2015年11月2日星期一

朱瑞:莫那里(二)

碧斯河(Beas River)上,又出现了的摇摇晃晃的木桥,桥两边尽是经幡......

而眼前,还出现了千载难逢的美景:瀑布飞泻而来,一座朴素的木头桥,又衔接起被瀑布冲断的道路。

再上路时,路边出现了一些石雕。都是刻在青灰色、几乎发黑的石头上,有的造形像在讲经说法,有的造形像在跳舞,还有的像古老的佛塔……

尼赫鲁和他的女儿英吉拉.甘地到访奈戈尔山谷,与尼古拉. 罗维奇和乔治. 罗维奇父子在一起的照片。看得出,无论在殖民时期还是独立时期,印度政府,对罗维奇一家都是非常友好的。


每个房间,包括客厅、起居室、都有很多书,陈设十分雅致,让我这个平时挑剔的人,也无话可说了。

“喜马拉雅研究院”收藏的宗喀巴大师塑像和有关图伯特的图片

看到了一张斯文赫定的照片,他穿着巴札(传统的藏式上衣),围着格子围巾,正从敞开的车门,向远处凝望。


温泉

“加点油吧。”经过一个加油站时,我忍不住在后面喊着。

“还有油。”丹增达杰也喊着。

“再加点。”我坚持着。

丹增达杰就不情愿地停下了,可是,眨眼间就加完了汽油。

“再加点,加满了。”我说。

“不能加满,加满了就‘咣当’出来的。”他说。

我交了加油钱。从此,我们顶着蓝天,沐浴着喜马拉雅湿润的微风,每天沿着碧斯河(Beas River)行进几十公里,走遍了一切我想去的地方。唯独没有去拉达克。丹增达杰说,现在是四月,那条路还在关闭,尽是冰雪,怎么也得进五月才会开封。

碧斯河(Beas River)上,又出现了的摇摇晃晃的木桥,桥两边尽是经幡,那一岸的桥下还冒着热气呢!难道那边有温泉?是的,几个男人正在里面洗温泉呢,我已经看到了,还有几个洗衣服的女人,在一边走来走去的。这男男女女的,都挺大方,谁都不在乎谁呢。

丹增达杰停下摩托,我立刻跳了下来,向桥头走去,他随后跟上了我。桥很窄,仅够一个人,我们一前一后,每迈一步,整个桥就晃悠一次。透过脚下的隙缝,看着湍急的流水,真怕我一脚踩滑,掉了下去。

“这温泉是完全露天的,前面还有更好的温泉,都是封闭的……”丹增达杰在后面嚷着。

“好吧,我们往回走,去前面的温泉。”我转过了身子,丹增达杰也转过了身子,这回他打头。

“先去喝杯茶吧。”他抬手指了指桥头的一个小木房。

“好啊!”我同意了。

茶馆很窄小,只有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桌,一个紧靠着墙的长条木凳,木凳的边上被大家的屁股蹭得锃亮,而屁股坐不到的里面是一层灰尘,看上去,一年半载也不打扫一次。我和丹增达杰分别坐在了长凳的两头,各要了一杯茶,顺便说一句,五块钱一杯。啊,一股蜜香,弥漫而来,这么醇,一点涩味都没有,这是红茶中最好的红茶了!

再好也只能喝一杯,大清早的,多了还真喝不下。我们的摩托又上路了。一会儿,河边出现了几个农人,女的用头巾包着头发,在弯腰刨地;男的帽舌扣在脑勺,在播种。他们的身后,是一些圆木栏杆,还有一个个红木搭成的小亭子。一股煮鸡蛋的味道飘飘而来。

“像是硫磺味!”我吸了吸鼻子。

“是温泉味。这里有好几个温泉,都在那亭子的下面。”丹增达杰说着停下了摩托。

我沿着河边向下走了几步,发现有个四周都围着帆布的地方。

“左边是女温泉,右边是男温泉!”丹增达杰在后面喊着,“还有,马路斜对个儿也是温泉,看到了吗,斜对个儿的那些小房,里面都是温泉,去哪里都行。”

我选择了河边那个围着帆布的露天温泉。里面已有了几个女人,都穿着短裤、戴着乳罩,我也入乡随俗了。大家往两边挪一挪,让出了那个正在流水的管子。于是,我站在水管下,像是站在瀑布里一样,全身立刻湿透了。

丹增达杰坐一直在河边抽着烟。一见我出来就说话了:“我想带你去看看前面山里的一个画廊。”

“画廊?”我重复着,不以为然。倒不是不喜欢画廊,正因为太喜欢了,去得太多了,包括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等,所以,有点不信任这里。

“你准能喜欢。”看我犹豫,丹增达杰加上了一句。

我本来也没啥正经事儿,只因为赌气才留了下来,反正去哪儿都一样:“好吧。离这儿多远?”

“要一个多小时,在奈戈尔山谷。”

“奈戈尔?好美的名字!”

我们立刻上路了。丹增达杰开足了马力,迎面的劲风,吹得我直打趔趄。本来我一直握着摩托车后尾的把手,但此刻,不敢往后仰了,只怕这风儿把我掀个四脚朝天。我试着身子前倾,弯起腰,双手拽住丹增达杰两边的衣服。

“哎,你别推我!我都无法掌舵了,没看这摩托来回摇晃吗?多危险哪!”丹增达杰生气了。

实不相瞒,在推和拽之间,我根本掰不开这个镊子。我这个人哪,多少有点弱智。小时候,上体育课时,老师让我们向左转,我一本正经地向右转去,和同学们来个脸对脸。倒不是我非要和大家作对,而是压根儿就分不清左和右,你能咋整?

再举个例子。小时候,我家每次包饺子,都由我擀剂子,而我每次我擀剂子,我爸都要警告我:“小瑞呀,这次我可跟你说好了,擀剂子千万留个肚子!”

可我就是不懂“肚子”是啥意思,结果,饺子一煮到锅里就都破了。有一回,我爸气得抄起擀面杖吓唬我,以为我故意不听话呢。

现在,我那弱智的毛病又犯了。自以为是在拽着丹增达杰,可他的摩托又摇晃了起来,好吓人哪。

“你看你,又推我了,跟你说别推,别推,你还推……”丹增达杰被我气得发疯。


尼古拉. 罗维奇

推也好,拽也好,毕竟没出大碍。而眼前,还出现了千载难逢的美景:瀑布飞泻而来,一座朴素的木头桥,又衔接起被瀑布冲断的道路。我好生奇怪,这样的仙妙之境,却无名无姓。放眼前后左右,也不见一个人影。我在木桥上久久站立,任凭脸上凉洼洼地挂满了水气。

继续走下去,依然是惊人的美。两边的群山都覆盖着苍郁的松树,偶尔裸露的大地,游动着一层白色的炊烟。接下来,是遍野的山花,山花后面是茫茫雪山,我和丹增达杰都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闻着这透明的空气中,携带的清香。

“我不记得看过比这更美的山谷了!”我自然自语着。

丹增达杰笑了,很宽容地忘了我的刚才的弱智行为。

再上路时,路边出现了一些石雕。都是刻在青灰色、几乎发黑的石头上,有的造形像在讲经说法,有的造形像在跳舞,还有的像古老的佛塔……那凸起和凹陷下去的每个划痕,都十分结实、朴拙,像是历尽了沧桑。

再往前不远,就是一片绿树,树木的后面,出现了一座两层的灰色石头房子,整个楼上,三面环绕着阳台,木栏杆刷着白漆,很朴素。

“画廊到了。”丹增达杰说。

但是,不仅仅是画廊。我看到迎面的门上挂了一个牌子: Emorial of Svetoslav Roerich  & Devika Rani Roerich ;侧门上也挂了一个牌子:Roerich house ;而一楼正门还有一个牌子:Roerich Art Gallery

原来,这是著名俄罗斯画家尼古拉. 罗维奇(Nicholas Roerich)的住宅。我记得,在纽约还有一座博物馆,专门介绍他的绘画、哲学理论、考古、旅行等等。他走遍了亚洲中部,如于阗、喀喇昆仑、塔克拉玛干、准噶尔、阿尔泰山、蒙古等,他还花了近两年的时间(于1927——1928年),探访了图伯特的大部分地区。

一位印度女人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和丹增达杰,点点头,指了指画廊。门是开着的,我们缓步而入。里面挂着尼古拉. 罗维奇穿着华丽的自画像、他的太太的肖像、他们的两个儿子乔治(George )和斯韦托斯拉夫(Svetoslav)小时候的一些照片,还有斯韦托斯拉夫(Svetoslav)中年时,与他那美丽的太太Devika Rani在一起的照片。据说Devika Rani是印度电影创史人,也是泰戈尔的孙女。展出的照片中,还有尼赫鲁和他的女儿英吉拉.甘地到访奈戈尔山谷,与尼古拉. 罗维奇和乔治. 罗维奇父子在一起的照片。看得出,无论在殖民时期还是独立时期,印度政府,对罗维奇一家都是非常友好的。

尼古拉是一位多产的画家。仅在这个画廊里就有不少他的作品。多为亚洲风情,包括图伯特内容,如僧人的肖像、寺院的远景等。但,在我的审美里,这些画都过于虚幻了。当然,这不能怨尼古拉。上个世纪初,世界绘画都是在幻想里徘徊,在表现主义和达达主义之间寻求表述。而尼姑拉自然也跳不出他的时代。

从画廊出来,我和丹增达杰上了二楼,但这里的每扇门都是锁着的。管理员从下面打手势,让我们从窗子往里看。的确,窗上都没有窗帘。我双手趴在玻璃上,向里望去:每个房间,包括客厅、起居室、都有很多书,陈设十分雅致,让我这个平时挑剔的人,也无话可说了。不,只想点赞,比如那壁炉上的唐卡、那书柜上的木雕、石雕……简直无与伦比。

从楼上下来,那管理员又朝我们指了指这座住宅的后面。于是,我和丹增达杰绕了过去。原来,这里还有一座楼房!楼前特别竖着一块牌子:URUSVATI HIMALAYAN RESEARCH INSTITUTE.

看来,这就是尼古拉. 罗维奇建立的“喜马拉雅研究院”。我似乎从斯文. 赫定的《亚洲腹地旅行记》中看过介绍。这里专门研究克什米尔、图伯特、蒙古等文化,里面收藏了大量的石雕、木雕、喜马拉雅化石、绘画、面具、佛像等,我还看到了一张斯文赫定的照片,他穿着巴札(传统的藏式上衣),围着格子围巾,正从敞开的车门,向远处凝望。另外,我还看到爱因斯坦等很多印度和西方名人的照片。

这些名流,要么就是与这个研究院签过约的,得到过这里的资助;要么就是资助过这里的。尤其是支持了尼古拉. 罗维奇提出的《国际文化保护协议》(The Roerich pact)。这个协议于1935年提出,当时得到了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支持,并由罗斯福带头,包括二十多个国家领导人分别签了名;还得到了托尔斯泰、爱因斯坦、泰戈尔等世界文化名人的认同。

早在1929年,巴黎大学就提名尼古拉. 罗维奇获诺贝尔和平奖,理由是“为三十多年来,尼古拉. 罗维奇保护不同的文化所做出的努力”。

从喜马拉雅研究院出来,我和丹增达杰又沿着一条石头小路,来到尼古拉. 罗维奇的墓旁。从1928年尼古拉. 罗维奇选择居住这里,到1947年去世,他在这里度过了近二十年,也是他生命最为成熟和辉煌的二十年。

他的墓碑十分朴素,仅仅是一块大石头,四周有雪松、枫树、桦树,还有一些薰衣草。我和丹增达杰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沉默着回身凝望山下五颜六色的农田,还有层层上升的白色的炊烟。


乔治与根敦群培啦的不幸

1、合译《青史》

尼古拉. 罗维奇的两个儿子,老大乔治. 罗维奇(George Roerich),老二斯韦托斯拉夫. 罗维奇(Svetoslav Roerich),都在父亲建立的文化大厦上,更上了一层楼。尤其是老大乔治. 罗维奇,对藏学有着多方面的研究,维基百科称他是“二十世纪最突出的藏学家”。

乔治对藏学的重要贡献,是把贵珍的图伯特史书《青史》译为英文,于1949年出版。《青史》完成于十五世纪,今天读来,艰涩深奥。我手里有一部郭和卿的汉译版,尽管多次翻阅,但至今一头雾水。很可能,郭和卿同志自己就没有弄懂这部史书,或者为了交差进行了偷工减料。

在网上读过几页乔治. 罗维奇的英译版,清晰易懂,难以放下。那么,乔治这位俄罗斯人,是怎样读懂并翻译了这部图伯特古书的呢?当然,他有梵文背景和藏文基础。但是会梵文和藏文的人很多,如果让他们藏译英《青史》,还是拿石头打天,差得太远了。

那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初,乔治邀请根敦群培啦,前来奈戈尔山谷的“喜马拉雅研究院”,帮助翻译《青史》。当时,根敦群培啦已有在斯里兰卡学习和探索的经验,还与著名的印度学者Rahul Sankrityayan, 有过很好的合作(两人后来成为终生的朋友),总之,根敦群培啦在学术上已经成熟。

两人合作了两年多,严谨地完成了《青史》的翻译。


2、不愉快的合作

这期间,尼古拉还活着。无法知道,尼古拉与乔治,如此热爱西藏文化的父子,是否感谢根敦群培啦的帮助和珍视了他那无与伦比的才华;但可以知道,在两年多的时间内,能完成巨著《青史》的翻译,说明根敦群培啦的工作是紧张的,也许还是夜以继日的;不过,人所共知,当根敦群培啦离开奈戈尔时,他依然是贫穷的,虽然那个“喜马拉雅研究院”资助了很多致力于探索、研究图伯特文化的世界名人。

其实,根敦群培啦自己的诗作,可以给我们一些线索。曾在流亡政府外交部中文组工作的益西丹增啦,从根敦群培啦的藏文文集中,翻译了两首他在奈戈尔期间的诗作:


无边的平原披着层层炊烟             
那农田里不稳定的颜色 
像一个弹奏肩甲骨琴的朋友
无论怎么看
都让人忧伤


有财时尽是奉承
无财时尽是嘲讽
不知感恩的朋友      
想着你时
真是哭笑不得

在奈戈尔居住的那段时间里,根敦群培啦还写过“狡猾和阴谋的游戏层出不穷”等文字。另外,在Theos Bernard, the White Lama:Tibet, Yoga, and American Religious Life一书中,作者也直言了乔治与根敦群啦的合作结果是不愉快的,并附有根敦群培啦的一首已译为英文的诗,我转译为汉文,并附有英文:

一个谦卑的天才学者
寻求的仅仅是知识
却被主人的愚蠢和霸气粉碎
却被主人沉重的财富压弯了身子
正常的秩序颠倒了
多么悲哀啊
狮子做了狗的仆人

The talents of a humble scholar
Seeking only knowledge
Are crushed by the tyranny of a fool
Bent by the weight of his wealth
The proper order is upside down
How sad
The lion made servant to the dog


3、被捕之谜

离开奈戈尔山谷不久,根敦群培啦去了噶伦堡,为《镜报》做些编辑工作的同时,还与邦达饶嘎和土登贡培有些往来。不久,应赤江仁波切和噶雪巴之邀,返回拉萨。几个月后,正当根敦群培啦写作那部伟大的史书《白史》时,噶厦政府以伪造藏币为由,逮捕了他,并对他施以鞭刑。

图伯特社会有敬重学问之风。我在拉萨工作期间,噶雪巴的儿子格啦伦珠朗杰,曾深怀敬意地跟我几次忆起根敦群培啦教他《诗镜》的往事。相信不止噶雪巴家族,像根敦群培啦这样的伟大学者,会得到不少人尊敬的。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噶厦政府不顾舆论,采取了如此行动?

霍康•索朗边巴在《根敦群培大师传》中写道:“印度政府即密电驻拉萨的英国代表黎吉生,诬陷根敦群培在印期间曾参与印度共产党,并且还指出同党人有邦达饶嘎、江乐金公、贡培拉等人,要求与噶厦商量处理。”

当然,这也是中国方面的说辞。不过,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资料,可以佐证根敦群培啦参加了印度共产党。关于黎吉生和印度(英国)政府陷害根敦群培啦的原因,霍康•索朗边巴在同一本书中进行了解答: 因为根敦群培“不愿违背自己的良心去为帝国主义侵略势力卖命”。当然,这也是中国当局的说辞。那么,帝国主义怎样具体要求根敦群培为他们“卖命”的?根敦群培又是怎样拒绝的?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资料佐证。

虽然中国的各种说辞都是捕风捉影,但中国的藏学界还是总结出了根敦群培啦是“爱国志士” “始终保持着对中国的国家认同”“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反对西藏地方上层勾结帝国主义搞分裂祖国的勾当”等等。


4、从没把中国看成“祖国” 

回看《白史》,开篇就谈到了图伯特帝国的疆域,以下是我从Samten Norboo的英译版中翻译过来的,同时我也把英文部分发表在此,以便对照:

图伯特军抵达印度,占领了印度中部的都城“坎亚库伽”;囚禁了“Srid-sgrubs”王,征服和吞并了108座城池;还征服了尼婆罗(尼泊尔)有一代人之久。图伯特大军还越过中国的五台山,使其皇帝弃位而逃。后来,还征服了吐谷浑、于阗、云南等,有一个世纪之久。

关于入侵印度的历史,是在《巴协》里描绘的。关于迫使中国皇帝逃离都城的历史,是被记录在拉萨的石碑( rTze-zhol),朝南的一面上。

The arrival of Tibetan armies in India; their occupation of Kanya Kubja(capital of central India); the imprisonment of King Srid-sgrubs and the annexation and subjection of 108 towns; the subjugation and Tibetan occupation of Balyul(Nepal) for over a generation; the penetration of Tibetan armies beyond Ri-bo Tze-lnga in China and the subsequent dethronement of its Emperor; and finally, the subjugation of Gru-gu, Li-yul (Khotan) and Yunnan for over a century.

The invasion of India has been described considerably in rBa-bzhad and the flight of the Chinese Emperor from his capital has been recorded on the southern face of the stone monument at rTze-zhol, Lhasa.

仅上述这段话,就彻底推翻了中国当局的“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之豪言壮语。


5、被删改和替换

显然,中国政府大肆宣传根敦群培啦的原因,就是他受到了噶厦政府的迫害。这既可以挑起藏人对噶厦的不满,对印度政府的憎恨,还可以掩盖中国入侵西藏的本质,抢占道义的山头。

这也是为什么,关于根敦群培啦,你所看到的出自中国方面的一切信息(包括学术研究),几乎都是错的。像根敦群培啦的作品,被译成汉文时,都进行了替换。上面由我英译汉的那段对图伯特疆域的描写,由中国藏学出版社出版的《更敦群培文集精要》中,是这样翻译的:

吐蕃派兵征伐印度,占领中印度国都“迦内鸠杂”,将“寒珠”王投入监狱,收大小城镇108座归吐蕃统治;尼婆罗国(尼泊尔)则早在此之前就已归属吐蕃统治,并经历了一代人之久。吐蕃大军还越过“五台山”,皇帝一度被迫弃位逃离都城;当时吐谷浑、于阗、云南等归属吐番统治已有百余年历史。

以上这段翻译,有三处关键的地方,进行了删改,第一,删掉了“五台山”的所有格“中国”,第二,删掉了皇帝的所有格“中国”,第三,删除了根本群培啦呈现的这个资讯的出处。当然,作者可以辩解,此集是“精要”。那么,我想问问,你“精”的标准是什么?是真正精掉的又是什么?

另外,这部“精要”,把根敦群培所提到的藏人(或图伯特人),统统译成了“藏族”。这种替换的目的就是制造出一种假象:根敦群培啦把中国当成了他的“祖国”。这其实,比噶厦政府对根敦群培啦的鞭刑还邪恶,完全就是对根敦群培啦的扭曲和利用。

所以,中国藏学领域研究根敦群培啦这么多年,一直不被国际社会承认。原因是,他们毫不讲学术道德,要么只有结论没有事实,要么栽剪和节选事实;这些不诚实的行为,也是国际藏学界所警惕的。

不可否认,噶厦政府在达札时期是黑暗的,不仅对根敦群培啦进行了迫害,还对热振仁波切进行了残害。但任何一个政府都不是完美的,都有其开明和封闭、光明和黑暗时期,包括中国的历朝历代也是如此。仅抓住某个特定时期,而否定全部历史,不过是对历史的阉割。

当然,我不是说,达札政府对根敦群培啦的迫害就可以原谅了,那其实是西藏方面永远的阴影。因此,达赖喇嘛尊者一直努力彻底民主化西藏社会,我个人理解,也是为了防止再出现达札问题。

2 条评论:

Dkongmchon Tibet 说...

图及切!关于根登群培的文字很宝贵!我可以转走吗?贡秋。

朱瑞 说...

也谢谢您耐心的阅读。当然可以转了。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