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9日星期四

访谈史伯岭教授(采访:朱瑞/桑杰嘉,录制:多多,编辑:朱瑞)




2012年12月底的一天。我和时任《西藏通讯》主编桑杰嘉先生,有幸采访了正在达兰萨拉阿尼玛卿西藏文化研究所做研究的国际顶尖藏学家、汉学家艾略特•史伯岭(Elliot Sperling )教授。

因为正值藏汉民间交流的起步阶段,有积极参与的华人“当代藏史研究者”,将“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解释为“共藏问题”,实际上这位发明“当代西藏问题”的研究者,至今未阐释怎样划分的“当代”?以及为什么如此划分?但无论如何,将西藏问题的起源说成“共藏问题”,这种截断历史延续性、从而掩盖中国对西藏的吞并、改变西藏问题本质的断言,使我们认为,历史并非任人打扮,受害者并不能因阐释者的善意姿态,而对阐释夹带的谎言保持沉默。为此,我们采访了一些藏人对“共藏问题”一说的看法,也采访了正在达兰萨拉做研究的艾略特•史伯岭(Elliot Sperling )教授 。


然而,上月突然传来教授去世的噩耗,悲痛之中,重看这部录相,并整理公开于这个特殊的三月,以示永恒的纪念。


1、西藏问题的起源,是1950年中国入侵西藏还是从1956年“民主改革”?

把“民主改革”说成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不行的。毫无疑问,当代西藏问题是从1949年开始的,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图伯特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图伯特人还进行了武装抵抗。当时在图伯特人的眼里,就已经清楚了中国对他们的恶行。也就是说,在1956年之前,图伯特人已经有了抵抗。而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中国的一个政策问题。当代西藏问题在这之前就产生了,从中国一入侵图伯特就开始了。

如果把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民主改革”,那么,怎么解释图伯特人在1950年的抵抗呢?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重申了图伯特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那时,图伯特人就有了图伯特国民感。到什么程度呢,图伯特的各阶层都有了这个国民感,例如根顿群培这些学者,都表达过这种国民感、民族感。

2、中共在西藏建政和在中国建政有什么不同?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与在中国建政相比,有很大的区别。不但是西藏,也可以说在蒙古和新疆都有这个问题。不过,西藏是特别敏感的。虽然1951年签定了“十七条”,那个“条”,实质上应该是条约的“条”,当时,从拉萨去北京谈判的人不了解这个汉语的技巧,以为是一个条约。但是中国政府写成了条件的“条”, 他们是故意的。

按照共产主义理论,必须有一个巩固的中央集权。这样的话,中国共产党政权在“十七条”中所承诺的给予图伯特人的自治,就很难实现了。中共在中国搞了土地改革,那么到了1956年,中国说西藏方面撕毁了“十七条”,就开始在图伯特搞土地改革。那时,图伯特人要求实现民族统一,把康、安多和卫藏统一在一个区域内。中共“民主改革”开始时,尚没有西藏自治区,只有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在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统治之下发生的,也影响到了拉萨、日喀则等地区。

在中国,土地很少,人口很多,人们都需要工作,需要吃的;而图伯特的情况完全相反,土地很多,人口很少。利用土地之名搞革命不行,中共只有另找理由,所以就搞了“民主改革”,特别是搞阶级斗争。在中国,他们说地主是你的压迫者,有不少中国人就相信了;但是在图伯特,使用这个矛盾却不灵。西藏没有地主,他们就把寺院说成地主,说是压迫你们的阶级敌人。但是在西藏,一般情况下,每个家庭都有出家人,图伯特人尊重喇嘛,而且,这些出家人完全不像中国说的那样剥削人,寺院的物质和经济,也根本不是中国所污蔑的那样。所以,中共用同样的说法,在图伯特就挑拨不起来阶级斗争,相反,很多人说,我们跟寺院没有矛盾,这些外来人是在毁灭我们的寺院,破坏我们的传统社会,我们跟这些外来人才有矛盾。这就产生了民族矛盾,你可以从班禅喇嘛、降边嘉措等人的书中看到这些。

这个冲突越来越严重。图伯特人的民族感、国民感就会被激发出来,当然这个国民感、民族感是早就有了的,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更比“民主改革”还早。所以,“民主改革”是这个冲突发展的一个阶段。现在我们也知道了,1956年起在康,1958年在安多,屠杀了那么多的藏人,这些人不是“阶级敌人”,都是普通人啊,被杀了那么多!这是中国的政策有问题,但是他们不承认,说是这些藏人有问题。

总之,无论是60年代、70年代、还是80年代的“自治”,都不是图伯特人期望的那种自治。图伯特人要求的自治,是除了外交和国防之外,一切权力都该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但是,中国共产党政权,是要掌握所有的权力的,这就发生了冲突,图伯特人说,这不是真正的自治,境内这样说,境外达兰萨拉这边也这样说,说他们要真正的自治。不过,实现真正的自治的话,就改变了中国共产党政权最基本的原则。

3、您是怎样理解中间道路与西藏独立的?

关于图伯特是否应该独立,我认为图伯特人民应该有自决权,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在流亡社会里,有不少人,如是你问他们,走中间道路行不行,他们都会说赞成,说这是释加牟尼的佛法。那么,究竟什么是中间道路呢?就是说图伯特要作为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如果你换一个角度再问他们:图伯特应该是中国的一部分吗?很多支持中间道路的人就会起来反对了。

这个问题有一点奇怪,他们赞成的不是逻辑,而是说要按照达赖喇嘛尊者的主张去做。只因为是达赖喇嘛尊者要的,他们就接受。这里有点儿个人崇拜的问题。当然,达赖喇嘛尊者是仁者,藏人对达赖喇嘛的尊崇,与毛泽东、斯大林式的个人崇拜完全不同。不过,对待中间道路和独立的主张,也需要一颗诚实的心,需要好好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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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7日星期二

朱瑞:“引领中国变革”的笑话


作为民主人士,都该清楚,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哈维尔就制定了《对话守则》。前些天,捕手在他的讲座《民主-需要好好谈谈》中,也特别解读了哈维尔的《对话守则》以及与罗伯特意识规则的关系。

在我看来,捕手是真正意义上的民主人士,是在建设民主。他特别指出,我们在公共平台的对话,要遵守规则。因为对话(辩论)不是诡辩术的展览,也不是为了打垮对方,是对同一论点,以事实为依据,不断提示彼此的观点弊端,相互修正,在保持自己思想独立的情况下,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共识。捕手还具体例举了破坏对话规则的具体表现,如偏离论题、人身攻击、动机判断、道德质疑等,总之,在对话中,切勿对人不对事。


那么,回看盛雪这位自封为“民运领军人物”的对话行为,永远是你说东她说西,永远不和你在一个论点上,永远不回答任何具体问题,永远对你人身攻击、谩骂、恐吓,给你贴标签。

比如,根据民主中国阵线的章程,民阵的理监事会以及主席、副主席任期两年为一届。盛雪是2012为民阵主席,现在已是2017年,五年了,她还称自己是“民阵主席”,那你的合法性在哪里?人们不断地向盛雪提出这个问题,而盛雪对质疑者的回答就是,给对方扣上“分裂民阵”的大帽子,还说人家,“你这么气急败坏,是因为你明白,你再用三辈子也不可能和我比,首先你家族基因太低贱”“你下一辈加上你私生子的下一辈都不行”。看看,离论题本身有多远?为什么非要对人不对事呢?



再比如,盛雪利用民阵平台(民阵资源)到处夸张她妈是“伟大的母亲”“民运母亲”,说她妈的去逝是“四海同悲”等等,在这种情况下,彭小明先生发表了《从祭母宣传看盛雪指鹿为马》。那么,如果盛雪不同意彭先生的论点,或论据有出入,完全可以具体指出,但盛雪的回答是: “你们动用如此大的力量整天抹黑诽谤我和我的家人,是因为你们无法像在中国那样置我于死地”接下来,就骂彭先生是“败类”、“人渣”、“畜生”“流氓” “禽兽”“恶魔”等等,这完全岔开了论点,完全陷入了人身攻击不说,还明显回避了关键问题,就是彭先生在哪个问题上,对你盛雪进行了“抹黑诽谤”?


再说说我发出《谈盛雪》音频后,如果盛雪认为我提供了不实的证据,完全可就事论事。但恰恰相反,比如,在《公民力量》E群,有人指着我的鼻子问:“朱瑞,你的关于《朱瑞谈盛雪》我听了个开头就听不下去了,没有任何民主自由价值观!你有这么大的精力应该去抨击独裁专制主义,去抨击公权,个人之间的恩怨不宜在《公民力量》里絮絮叨叨。”

我就想了,我在这里还没有说话呢,怎么就成了“絮絮叨叨”?这让我想到2011年9月5日盛雪给阿海(桂民海)的一封公开信:“我考虑如果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朱瑞,我就拿出时间、精力采取法律行动。只是估计得募捐。”当时,我不属于任何一个群邮组,没有说话的空间,怎么就成了“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虽然盛雪的支持者无中声有地指责我“絮絮叨叨”,但我没有吱声。可这个人没完没了,追着我不放,不仅反复贴上面的那个贴子,又加上了另一个贴子:“盛雪抨击的是公权,而你抨击的是私权……你越攻击她,她反而越赢得尊重。” 接下来,就有人贴出:“质凝公权,保护私权!”

再接下来,又有人发贴:“公众人物也不是完人。难道就因为她是公众人物?就可以任意质疑攻击?难道你就很完美?人无完人,金无赤足。”还有人贴出:“建这群(指E群)就为抹黑盛雪”

于是,我就问了一句:“什么是抹黑?我的音频里,哪句话是抹黑?民主国家从事政治活动的公众人物,受到来自民间的质疑、接受民众监督,是公众人物的宿命。为什么盛雪就是例外?”并发出我的文章《盛雪到底可不可以被质疑》。


紧接着,各种谩骂都出现了。什么“五毛”“杂碎”“我操你妈”等等。显然,这种对话完全离开了主题,陷入语言暴力,不可能带来良性循环。于是,我选择了回避,退出这个微信群,这也是我加入的唯一的微信群。

这两天,朋友们又转来了各大微信群里出现的当年张菁、刘淇昆、寇天力、王春华,李仕强(次旺诺布)、万毅忠等人,把我打成“破坏汉藏关系”的大字报。这些贴大字报的人,都有个特点,就是都与盛雪有着这样那样的利益关系,都对西藏问题一窍不通;那么,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汉藏关系”?破坏汉藏关系与否,你们这些外行够资格当裁判吗?另外,也太高估我了吧?我仅仅是个独立写作者,平时,也尽量远离热闹,有什么能耐“破坏汉藏关系”?再说,这些大字报,与我的《谈盛雪》有联系吗?



总之,盛雪对待质疑批评的态度就是:回避论点,回避具体问题,搜肠刮肚地为对方扣上各种大帽子,再不行,就派出各类打手,爹妈奶奶祖宗一起骂,最后,还要称自己是“民运被抹黑第一人”。



那么,这种情况情下,批评者以自己的心血写出的严肃文章,就被盛雪以污秽语言贴上了各种标签,扣上了各种帽子,你能咋办?难道正义就战胜不了邪恶?真就战胜不了假?你当然不信,你必然要接着写。所幸,在这个过程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看明白了盛雪的本质,也开始揭露盛雪。但你不停地揭,盛雪就不停地人身攻击、撒谎、造谣、扣帽子……这就导致了今天对盛雪的批评像滚雪球一样,而且没有停下来的迹像。



我承认,盛雪那些大而空的“反共”口号,的确能迷惑一些信息不对称,想法比较简单的善良人。 但那些长时间关注此事,对双方都有深入了解的人,早已经看清了事情的本质:一个连最起码民主对话规则都不懂的人,一个连文明人最起码的操守都没有的人,何谈“引领中国变革”?!

2017年3月4日星期六

朱瑞:西藏岁月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陈奎元下令拆毁古老的静修地扎耶巴,铲除千年玛尼堆,禁供达赖喇嘛尊者法像......然而,我的朋友古修啦,冒着各种危险,在他的经堂里,执著地供奉着达赖喇嘛尊者各个时期的法像......每每走进他的经室,我都忍不住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向尊者磕等身长头。

在哲蚌寺

转林廓

过林卡,行布施

望着甘丹寺的废虚

在德中温泉




在哲蚌寺

在羌塘草原

在山南地区扎囊县吉如乡日志卡村

前往深山里的仲吾松多寺

与西藏贵族夏札甘丹班觉啦在一起

与格萨尔艺人玉美啦在一起

与阿尼玛卿女神在一起

与唯色啦在江央贡却

在几曲河对岸的查古村

在唯色啦的家里

抚摸着祖拉康松赞干布时代的木柱

朱瑞:看不够的布达拉——达赖喇嘛尊者的冬宫


不同的年月,不同的季节,我却在同一地点。。

古修普布 摄



阿妈啦 摄



古修普布 摄

古修尼玛 摄

古修尼玛 摄







2017年3月3日星期五

唯色博客:半个莲花,灿如西藏(致洛萨)

拉萨大昭寺释迦牟尼佛像左腿被砸的洞孔。唯色拍摄于2003年2月藏历新年前。

半个莲花,灿如西藏

文/唯色

回到拉萨。每次都这样。很亲切。看见近在头顶的蓝天,看见裸露的群山,这才是原生态。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还有清凉的空气。轻轻地呼吸,吐纳,如同在清洗肺腑。

我暗暗庆幸。我知道,只要回到拉萨,就会健康的。哪怕机舱里,道路上,最后是家的周围,有很多很多的异族人。哪怕在路上被三十辆军车挤到一边。哪怕所谓的西郊遍地是垃圾。哪怕。但拉萨终究是拉萨。我们的拉萨。

想知道拉萨什么呢?

——帕廓。似乎只有在这里才看得到藏人。大昭寺。我前世居住的地方。金光闪闪的佛。微笑着。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我的愿望会实现?那么点灯吧。最好是让自己变成一盏酥油灯。古修(僧人)尼玛又在开玩笑,说最近很忙啊,忙着修铁路,等铁路修好了,古修普布家就没土地了,他家人只好挎着个篮子,沿着铁路大声叫卖了。


*                 *                    *
这天中午,在邮局门口停放自行车时,突然听到牧歌响起,是个男人的声音,婉转又好听。寻声看去,一个头上扎着红绳的年轻藏人正从街上走过。一看就是个牧人,不过穿的不是藏装,是一件咖啡色的皮衣,很新,像是刚买的,但质量很低劣,亮晃晃的。他显然心情很好,可能因为阳光很好,也可能因为身上崭新的皮衣。反正他的心情一定很好,所以他就很高兴地唱起了他可能在草原上总爱唱的歌。也不知他唱的是什么意思,总之很好听。而且他的神情那么地旁若无人,在汽车的喇叭声中,在卖廉价商品和瓜子、水果的吆喝声中,他旁若无人地唱着牧歌,高高兴兴地从闪着刺眼亮光的瓷砖楼房前走过去了。看着他唱着牧歌走过去,我忍不住笑了。

想起去年夏天,也是骑车从这条路上经过,突然看见迎面走来两个年轻的男女,也是牧人的样子,都穿着宽大的藏袍。女的上衣是一件白色的斜襟衬衣,饱满的胸脯被紧紧地系在腰间的长袖托得很高。但让我注意的不是他俩的高大和漂亮,而是那男人一只手抱着女人的肩,另一只手正在抚摩女人的乳房。最有意思的是他俩的表情,男的漫不经心,女的无动于衷,两个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那样一种天真无邪,那样一种光明磊落,那样一种自然健康的状态简直让我着迷。可是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好像没有人看到这一幕,除了我一边放慢了车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边傻乎乎地笑了。

*                 *                    *
骑车穿过全城,拉萨吓我一大跳。才不过几日,这城市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挖,挖,挖。不知道最后会挖出个什么样子来。包工队们云集而来,埋头苦干。居然会有那么多的包工队简直让人吃惊。
拉萨正在越变越好看吗?当华灯初上的时候,着实令人目瞪口呆。因为那一根根灯柱上爬满了被拧成了奇形怪状的电线,天一黑,全部变成了牦牛的头、扭捏的鱼和肥胖的莲花,颇有节奏地在半空中闪闪发光。那是扎西达杰(象征祥瑞的图案“吉祥八宝”)吗?实际上丑陋之至,但又非常滑稽,想想看,夜空下的拉萨街头遍布会发光的牛脑壳,那么巨大,那么怪异,绝对要把从乡下来的牧民吓一跳。

无比多的妓女。她们可真的是了不起啊。因为这个季节的拉萨气候无常,除了她们,几乎所有的人都还裹着好几层衣服,怎敢脱得又露胸脯又露大腿的?这些被流行歌曲中出现的“神鹰”、古老的西藏预言中提及的“铁鸟”,从中国各地运来的不分昼夜、成群出没、媚态十足的妖精们,会给拉萨带来什么样的瘟疫呢?
成人商店。发廊和诊所。茶馆里的麻将桌。几曲河畔的“古玛林卡”早已被改造成餐馆、饮厅和游戏房。等等,等等,等等。这才是红歌《逛新城》里唱的“拉萨新面貌”。

*                 *                    *
只有进了寺院才会重新快乐起来。

难忘洛萨(藏历新年)前夜的大昭寺,朝佛的藏人成千上万,安多来的,卫藏来的,康区来的,羌塘来的,而且大多是年轻人。当他们像脱缰的野马冲进寺院,然后在觉仁波切(释迦牟尼像)跟前争相伏地长拜,争相涌向觉仁波切的身边大声祈祷,谁都会被他们如此由衷的信仰所打动。

佛教深入我们的血脉,像遗传基因一样相传着。当作为某种象征的警察大步走来,他们开始有序地排队,但祈祷的时候还是不顾一切。他们既虔诚又狂热,尤其是那么多的年轻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血性和野性。
一道小门隔开了我和他们。我站在他们的身后像是身处两个世界,这边只有我和几尊宁静的佛像,而那边是汹涌的汪洋一般的和我血脉相同的信众。但这两个世界其实是相连的,是被释迦牟尼永恒的慈悲的微笑相连着的。只有佛知道,像我这样一个即使穿上了本族衣裳也常常被错认成他族的人,内心是多么地本族!如果说这是一种狭隘,那就算是狭隘吧,但我的狭隘里面没有暴力。

*                 *                    *
有三批人为释迦牟尼佛像上金粉。都是边地藏人。他们的脸迎着被灯火映照得无比明亮的觉仁波切。这尊在藏人心目中具有非凡的灵异能力的佛像,让藏人们深信从内心发出的祈愿一定是会得到应验的。他们肯定也会为自己祈愿的,但第一个祈愿,都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嘉瓦仁波切(达赖喇嘛)的。如果你也在场,如果你看见他们的脸,看见他们的眼睛,看见他们的双手,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相信此时此刻面对的释迦牟尼佛像实际上已经幻化为他们心中的根本上师了,幻化为他们的如意之宝——嘉瓦仁波切了。

我带了相机。在我的恳求下,僧人们揭开了一层层铺在觉仁波切双腿上的绸缎。而在双盘着的左腿上,露出一个深深的洞孔。有一分钱币那么大。几位老僧说这是一千多年前末代赞普朗达玛灭佛时用利器砍下的,而在旁边原来还有一个洞孔,是三十多年前文化大革命时被红卫兵用十字镐砍下的,后来修补过,但轻轻敲击的话还可以听见“空、空”的声响。

文化大革命那时候,觉仁波切的头上还被戴上纸糊的高帽,高帽上写着种种侮辱性的语言,但满身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全都不翼而飞,觉仁波切就这样带着伤痕赤裸裸地跏趺而坐在莲花座上, 在漆黑的小小的佛殿深处默然无言。周围的其余佛殿全都变成了猪圈,里面养着臭气熏天的猪,楼上的数十间佛殿则成了金珠玛米(解放军)的宿舍。

我一连拍了好几张,有用闪光的,也有没用闪光的,不知效果如何。每次看到这个洞,我都要想到那个砍觉仁波切的红卫兵,他太可怜了,造下这么大的恶业,生生世世都会万劫不复。

游客依然很多。大多是一群一群的中国游客。有几个西方人在跟僧人学说藏语。其中一个很高,铁塔一般,几个浓妆艳抹的汉地女子直往人家身上靠,摆出一副比个头的媚态来,不过老外根本不理睬,他的眼里似乎只有从乡下来的脏兮兮的藏族人民。他朝着他们绽开了笑容。

*                 *                    *
又一个朋友要回她的家乡了。最后一次去转帕廓,渴望留在拉萨却又不得不离开的朋友喃喃地说,我在拉萨很寂寞。

寂寞?这个词我不愿意听。

幸好我的家在这里。我在心里说。那是一个绛红色的家。只要感到寂寞,就会去那里。心里温暖了。我是多么幸运。

昨天晚上,一个过去的贵族用已经衰老的声音真诚地说,我们之间是人与人的关系,而不是狼与狼,也不是狼与羊,所以我们是朋友,这跟民族无关。

于是那个将要告别西藏的女子不禁落泪。

哈达。敬酒歌。流动的盛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有一首敬酒歌的歌词是这样的:在雪域下了很多的雪,像一朵朵花儿盛开,簇拥着一座金子一般的塔。啊,我的精神,我的欢乐,我的梦。

*                 *                    *
刚刚收到四张照片。是一个朋友在羊卓雍措附近拍的。西藏的秋色,难以想象地美丽。很想让所有的人一起分享这大自然的美。

有一年,一个住在兰州的诗人来到西藏,写下这样的诗句:


大风吹乱了天空
我和你滚落一地—一对裸体拥抱的神

还有一句:

大风吹散的羊群捧住爱人的心脏

还有一句:

打马驰越山冈
半个莲花,灿如西藏


2003年3月藏历新年写于拉萨

(本文为自由亚洲唯色博客,转载请注明。)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7/03/blog-post.html

2017年2月25日星期六

朱瑞谈盛雪(兼答网友)




各位群友,各位网友,大家好!前几天发出我谈盛雪的音频后,有人直接问我:“你有什么资格批评盛雪?盛雪是批评公权力的人,是在反共,是推墙人,你不能等盛雪把墙推倒了再推评吗?你这是在帮中共的忙!”并且,此人还问我:“你为什么要提盛雪贪污了赖昌星的五万美元民运捐款?这和中共贪污几个亿相比算什么?你为什么不批评中共?!”

如果我们把推翻中共看成了唯一的目的,这个逻辑也勉强成立。但,我们今天推翻中共,是为了在中国建立民主,实现宪政。 这个推翻中共的过程,就是与中共的分离。中共独裁,你就民主,尊重每个个体;中共贪腐,你就清廉和作风正派;中共造谣,你就说真话、不撒谎;中共搞新闻封锁,你就提倡言论自由,尊重不同的声音,诚实地面对公众……。推翻中共的过程,是重新建构自己独立精神的过程。否则,你与中央一样的厚黑,那推墙的意义在哪里?

再回到盛雪私吞赖昌星五万美元的问题上,的确,这个数字与中共的官僚贪污几个亿相比,算不了什么,但是,民运的资源十分有限,民运中的五万美元,能救助多少人啊!另外,这是数字的比例问题吗?如果中共贪腐你也贪腐,那你推翻中共为了什么?就为了改朝换代?

我今天早晨看到许锡良先生的一篇文章,标题就叫《公众人物有自证清白的义务》,这篇文章非常到位。回答了几年来电邮群和近来微信群争论的问题。像被质疑有谎言欺骗、职责范围内财务账目、学历履历造假、新闻造假、与中共相关人物秘密往来,甚于有暧昧关系等问题的公众人物,必须自证清白。这是公众人物的义务,也是止息争论的正常途径。而不该是被质疑者对质疑者提出的问题采取鸵鸟政策,避而不谈,甚至倒打一耙谩骂贬损质疑者。这也是民主世界的天大笑话。

尊重每个个体表达意见的权力,尊重他们的监督、质疑、批评权,就是最实实在在的民主。如果我说的不对,我是指前几天我谈盛雪的音频,欢迎有理有据地指出,但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话语权,指手画脚,说我不能批评这个,不能批评那个。那我要问问你,你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民主,什么是公民? 今天,我可能又要让这种人心里发堵了,因为我要继续谈盛雪。不过,主要通过回答网友的问题,让大家稍微思考一下,中国民主运动的未来,将面临哪些挑战?

这两天,有不少网友提出,为什么盛雪会突然开始攻击朱瑞?朱瑞没有讲。那么,我现在就补充谈一下。说实话,这个问题,也是我这些年来,一直试着解读的,今天,愿意和大家分享。

我接到盛雪公开攻击信是2010年10月2日,这之前,我没有写过任何涉及盛雪的文章,如果诸位网友有兴趣,也可以检索一下。虽然我在温哥华和达兰萨拉对盛雪有过较近距离的观察,对她的举止言谈不以为然,但毕竟还只是一种观感,仅仅让我对盛雪敬而远之。那么,盛雪为什么突然发来公开攻击信,又是扣大帽子,又是侮辱呢?

原因很多。但主要是盛雪想钻到汉藏交流,占领这个话语权,而我挡了她的道。在达兰萨拉萨拉,盛雪也看到了,就是走在大街上,也会有藏人立刻认出我,有时,我在餐馆茶馆,吃完饭喝完茶付钱时,收款员就会说,已有人给你付帐了。而为我付帐的人,我并不认识,他可能是一位普通的僧人或职员。所以,盛雪的朋友阿海专门找我,要我加入盛雪打算成立的“汉藏作家协会”,但我拒绝了,后来,贡嘎扎西也特别从美国打来电话,让我加入盛雪计划成立的这个汉藏作家协会,不仅如此,还让我说服唯色和王力雄参加,但唯色立刻拒绝了。我也拒绝了。不仅如此,我还对西藏方面的负责人直言了我对盛雪的观感,最后,西藏方面因为盛雪的声名过于负面,拒绝了与她合作。所以,盛雪突然攻击我,给我扣上这么的大帽子,恶语相向。

下面,我要回答另一位网友的问题。这位网友说,你说发表《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盛雪盗用了你的名字,冒用你的信箱。事实在哪里?

要解答这个问题,就得回到2011年7月17日这天,这本来是夏日一个温馨的早晨,我像以往一样,坐在电脑前,准备整理恰巴格桑旺堆先生的回忆录,后来发表时称为《尘封的西藏》,其实,我早该整理结束了。只是遭遇盛雪后,我的写作经常被打断,每当进来一封骚扰信,我就很难再回到写作状态。这天早晨,虽然我在整理采访稿,心里总是有些不静,忍不住查看电邮。就在这时,进来了一封新电邮,仅仅标题《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就让我的心格登一下子,因为我从没有把这篇文章寄给任何人,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难道有人在帮我散发? 打开电邮,出现了一行文字:

“这是我的最新文章。欲知更多内容,欢迎光临我的博客。朱瑞”

为什么署着我的名字?这是在盗用我的名义啊!下面是全文复制我的文章《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然而,我写在前面的说明已被删去了。那是非常关键的信息,说明了我这篇文章是在接到匿名恐吓信后写下的 。那么,删除这个说明后,自然就没有人知道这封匿名信了,就呈现出一副盛雪无辜的假象。可是, 为什么这封盗用我名义之电邮,也发给了我?让我蒙在鼓里,不是更便于作案吗?但那样的话,就无法实现对我的恐吓,让我闭嘴了!

那么,这封电邮不会只发给我一人吧?于是,我查看收信人一栏,哇,黑鸦鸦的一片!少说一百多人! 那么,这些收信人都是谁?作案者是怎么弄到这些电邮的?我赶紧查看发件人: <reazhu19.19@gmail.com>

很像我的信箱啊!细看才发现,与我的真电邮,只有两位数字的不同,这是在冒用我的邮箱! 我立刻澄清,说明了这封电邮不是我写的。但紧接着,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这个群组的人, 没有一个人提出追究害人者即作案人,都接二连三地向我这个受害人开了火。当时我接到最不讲道的一份电邮,其实,只有六个字:“是真朱瑞写的”!但没有属名,不过,我拼出那个邮箱前面的名字,是丁鸿富。难道,这是“林达”之一的丁鸿富、丁一夫吗?

后来,我又接到了丁一夫签名的电邮,的确是一模一样的邮址,不过,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有理有据,尾尾道来。我记得茉莉女士曾在共舞台这样评论丁一夫“嫁祸于人,其阴险可见一斑”。的确,盛雪派出一个叫,出来大骂批评者,甚至爹妈奶奶祖宗都带上了,丁一夫就拍案而起,说:“骂得好!”再后来盛雪获莫名其妙的“乌鸦奖”时,丁一夫再次拍案而起,说这是“名至实归”。

继丁一夫的信之后,就有郭国汀、曾大军、寇天力、朱学渊、黄河边、韩连潮、万延海等,发来攻击信,有的,还以偷换概念,虚设靶子的方式,把我的文章《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肢解成了碎片,把我对盛雪这个民运假货的揭露,变成了我对盛雪这个多年支持西藏问题的英雄豪杰的挑剔,而人家盛雪还大人不计小人过,非要向大家道歉!唉,盛雪这种颠倒黑白之术,真的是吓死人。

就这样,继这封盗用我的名义,冒用我的信箱电邮之后,我的文章《盛雪是怎么支持西藏的》的影响,完全被稀释掉了,甚于变成了为盛雪度金的工具。

所以,我一直说这个盗用我的名义冒用我信箱之事,是盛雪干的,虽然以上内容,已足够说明问题,但我必须要对我的负责,拿出依据。其实,查出作案人并不难:

1、从作案者的能力看,只有华盛顿汉藏会议的组织者,才有条件掌握全体与会代表的电邮地址,我的意思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些收信人,都是华盛顿汉藏会议的与会代表,而这次会议的组织者正是盛雪,当然还有陈奎德。

2、从作案者手段看,删除我的文章《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的前言部分,制造出一种我无缘无故向盛雪挑衅的假象,这样细致入微的考量,只有当事人才会顾及。

3、从作案的步骤看,尽管我立刻澄清了事实,但还是有一伙人展开了对我这被害人的大批判。而这些站出来的人,都不同程度地与盛雪有着这样那样的利益关系,属于盛雪团伙。

4、从作案的目的看, 这伙人都是围绕我的文章《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进行批判, 以偷换概念、虚设靶子等,为了漂白盛雪。

5、从作案的方式看,需懂电脑,这一点,虽然盛雪是个外行,但澳洲张晓刚是她的老搭档。

6、从作案者行为习惯来看,盛雪有盗用他人名义的前科。早在2008年她就发表了《我的声明》,暗示小平头盗用她的名义、仿冒她的信箱;后来,小平头又发表了《驳斥盛雪声明的谎言》,证据确凿地指出这是盛雪的苦肉计、贼喊捉贼。

7、从盛雪于2011年7月21日发出的通知,告诉大家“最后一次使用这个电邮地址暴露的组群”看,这个群邮组,一直由盛雪控制;盛雪还说,“李江琳建议,我们利用这个现成的组群设立一个关注西藏议题,关怀汉藏关系的电邮组群”, 只是把这个赃物漂白成“LoveTibet", 而这个电邮,今天还掌握在盛雪手里,就是那个由李江琳女士名字的爱西藏群组。

8、每个攻击我的人,最后,都受到了盛雪的表扬。当然,这也是盛雪贯用的手段了。比如陈汉忠后来在爱西藏群组,把我打成特务,盛雪也是这么表扬她的,还送给了陈汉忠不少玫瑰花儿。

虽然这个作案人,也就是盗用我的名义,冒用我的信箱之人,是十分明显的,但在那个一百多人的群邮组里,没有一个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说,是你们盗用了朱瑞的信箱,为什么不去追究害人者,还要加害于受害人?没有,一个也没有。

但这件事使我们明白了,盛雪要祸害你,不在于你有没有毛病,就是你没有毛病,可以制造出毛病来害你。比如,我没有发信,人家可以盗用你的名义发信,制造出批判你的导火线,总之, 要是被盛雪盯上,那你想躲也是躲不掉的。所以, 薛伟曾对我说过,盛雪就是民运恶霸。

我在整个被批判的过程中,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但盛雪还是不依不饶,居然推出联名信《回应朱瑞以正视听》,以集体的名义,以谎言,杀掉我这只羔羊。而自从我的音频谈盛雪发出之后,盛雪又开始到处散发这个大字报。其实,这里几乎每句话都是谎言,还说流亡政府的官员已经找我谈了,要我拿下揭露盛雪的文章,说我已应答应了流亡政府的官员,这,这,哪有这些事啊。 流亡社会都是民主社会了,他们自己的官员自己的人民,都有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利,为什么要限制我这个汉人独立的写作者呢?这可能吗?甚至说我破坏举步维艰的汉西藏关系,等等,真的是无法无天,什么谎都敢撒了。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著名西藏作家唯色公开表示,她说:“朱瑞,这么多年来,你对于西藏(图伯特),其心可鉴。有人说你给“西藏流亡政府以及举步维艰但卓有成效的汉藏交流带来的困扰和伤害”,完全是无稽之谈。”

接下来,西藏高僧,以及来自西藏三区的僧俗,都明确了,我是图伯特的朋友。其中,一位达兰萨拉的藏人是这样留言的,他说:“ 朱瑞啦,十几年的過去証明了你愛圖伯特, 你是圖伯特人的忠實的朋友!首都拉薩,第二首都達薩--都有你深深的腳印!繼續向前,我們夾道歡迎你,!!!!!!!!!! 你的朋友們永遠在你身邊支持你”后来我写的长篇纪实《见识江湖》中,把这西藏人对我的理解和支持,称为“来自图伯特的航船”。

当然,我也得到了一些汉人作家、朋友、媒体人的支持,他们卓越的判断力,高屋建瓴的透视盛雪现象,在我被侮辱被欺服的时候,给了巨大的力量,犹如我命中的吉星。



2017年2月22日星期三

朱瑞谈盛雪




各位群友,各位网友,大家好!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朱瑞,是一个写作者,出版过长篇小说《拉萨好时光》,政论文集《倾听西藏》等,以及散文集、诗集。去年,我还编辑出版了电子书《民运黑洞》。

《民运黑洞》出版后,盛雪和张小刚首先把这部书与《婆娑谍影》绑在了一起,进行各种泼污。因此,去年四月,我在台湾参加国际汉藏会议期间,就有人主动拿着《婆娑谍影》这本书,让我看看,说:“朱瑞,你一看就知道了,这部书和《民运黑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说:“不用看就知道,这是部垃圾书,因为,盛雪的一贯手法,就是把正义与邪恶绑在一起,以扰乱公众的视野,使她自己金蝉脱壳。”

今天早晨,我又听说新近出版了一本书,叫做《海外民运黑洞》,把其他的民运人士也都放了进去,包括批评盛雪的真正的民运人士,真真假假汇集在一本书里,这显然又是以绑架他人的手段,为盛雪洗白。同时,也让批评者多面受敌,这显然是来自某势力的深思熟虑之计,也是泼污《民运黑洞》,与上述把《婆娑谍影》与《民运黑洞》绑在一起相比,还是换汤不换药。

盛雪还声称,目前出版了三本攻击她的书,当然包括《民运黑洞》了。我不知另两本书的书名是什么?作者是谁?包括哪些内容?把这些我根本就不了解的书,都与《民运黑洞》绑在一起,是不是障眼法,阻碍了人们对《民运黑洞》的认知?!

那么,为什么盛雪变着花样泼污《民运黑洞》?我不得不略微介绍一下,《民运黑洞》,事实上,就是一部曝光盛雪诸多严重问题的书。每一桩事,都实实在在,有证人证据证词。但盛雪不仅回避回答任何批评者的问题,还反用这个书名,泼污批评者,硬把她自己的特征,扣到这些独立的批评者头上,指责批评者为“黑洞邪教”。我不知盛雪懂不懂什么是“邪教”?这其实是中共玩熟的害人之计,把不同意见者称为“邪教”,现在,谁批评盛雪,谁就被盛雪打成“邪教”!

说起来,我对盛雪的批评并不是偶然的,得追溯到我与贡嘎扎西的相识。谈这个问题, 得先谈一下我与西藏的渊源。那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我第一次看见西藏,完全被西藏之美所征服了。包括建筑、服装、语言、艺术、音乐、历史、地理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与中国很不一样。而正是这些美,在被蹂躏和摧残。比如,我发现,原来围绕着帕廓街一带,有500多座老房子,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在西藏工作时,调查到只剩下了93座,还都摇摇欲坠。当时有一个“以房养房”的政策,就是鼓励拆毁这些对研究西藏文化意义非凡的老房子。据说,中国当局就是为了毁掉独西藏的特性 。在这种情况下,我开始写西藏。虽然我不懂政治,但我明白,西藏的特征,西藏的历史应该受到尊重。所以,我尽量把我看到的西藏,不夸张,不雕琢地呈现出来。

后来我移居加拿大。2008年夏天,得知达赖喇嘛尊者在美国维斯康辛讲法,我就去了那里。这期间,我认识了流亡政府驻北美对华事务联络员贡嘎扎西,那时候,贡嘎刚调到北美,我对他就进行了一次采访,并很快发表在唯色博客。贡嘎就成了我的朋友。那时他每天一上班,差不多都给我来个电话。多数的时候,都是请我评估汉人发表的有关西藏问题的文章。有一次,贡嘎告诉我,说你们加拿大还有一个很好的作家叫盛雪,我于是上网上查了一下盛雪的文章,读了她的《达兰萨拉不是故乡》,粗糙无味,没有具体内容,这根本不是作家之笔,甚至不如常见的中小学生的好作文。我觉得贡嘎所以没有鉴赏力,可能是因为汉语是他的第二语言吧。后来,贡嘎又来电话,要我主持温哥华汉藏会议,我是一个害怕热闹的人,立刻拒绝了。后来,贡嘎又劝我,说:“如果我让盛雪主持,你可一定要给盛雪捧场啊。”我再三拒绝,但最后还是被贡嘎说服了。

我要说的是,温哥华会议上,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面对盛雪,她那种与会议主题、气氛完全不符的刺眼的花枝招展与过分的招摇,实在太恶俗了。我尽量对盛雪敬而远之,但盛雪偏偏往我跟前凑,当然不是因为善意领受我到底还是花时间前来开会的好意,而是跟我募捐,以达赖喇嘛尊者之名,这显然是利用我对达赖喇嘛尊者的尊敬,进行敲诈。因为我清楚当时仅有的花销租场费和中间的一顿午餐,都由西藏人负担了,再说,我多次参加过西藏会议,从没有人跟我募捐过,包括我在境内,藏人的自由斗争那么不容易,不仅没有人跟我募捐,还都是给予。

后来,贡嘎扎西又告诉我盛雪要组团去达兰萨萨,而这个团的成员,都是第一次去流亡社区,会有许多问题,让我以汉人的角度,给他们解答解答。因为我当时要去达兰萨拉参加我的新书发布会,接下来,还要为我的长篇历史小说进行一些民俗确认。所以,我在达兰萨拉会与盛雪这伙人碰到一起,但我的事情非常多,时间很紧张,另外,我也不愿意和盛雪搅到一起,所以,我拒绝了贡嘎。但贡嘎一再劝我,让我支持他的工作,说盛雪这伙人在达萨只呆几天,不长,他们回来到加拿大后,你就解脱了,等等,等等,我也就不得不同意了。

没想到,盛雪这个团的成员,在达兰萨拉期间还真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虽然我与他们没有太深的接触,但回到加拿大后,盛雪仍然把我的电邮绑在这个群组,我的信箱不断地充斥着这伙人的电邮,一会儿,有人说的李爷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董爷将喝什么,有一次,盛雪还在这个群组里,与一个叫王春华的人发生了口角,盛雪就直接数落人家,说:“别看你忸怩起来好看,也别忸怩了!” 这都是些什么语言、素养啊?!

总之,这伙人的电邮,与西藏的苦难毫不相干?他们去达兰萨拉一趟,没有任何感受,让我十分吃惊。我觉得,我与这伙人隔山隔水,完全不搭界。所以,在这个群组里一直沉默着,并希望有机会从这个种群组解脱出来,就在这时,我突然接到盛雪的信,点名道姓,标题就叫《致朱瑞》,但收信人却是一大群,除了那个所谓的北美参访团的成员以外,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比如Gloria Fung什么的,总之,这是一封公开电邮。

在这封信里,盛雪不仅毫无事实依据地给我扣上了“破坏汉西藏关系”“破坏公益事业”的大帽子,还把我与她初次相识时,在众人聚会的餐桌上,一句表示自谦的玩笑客气话,当成了贬损我相貌的借口。说实话,有生以来这可是第一次听人家说我相貌不好。盛雪的这种刻毒,一时间让我惊呆了。

因为以往,我基本上生活在一个唯美的小环境里。朋友们多为作家、诗人、画家等,大家相互尊重和启迪,那一次次相遇,现在回想起来,都是难得的恩缘。我的意思是,我一直生活在文明人之间,从没见识过像盛雪这种人,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恶言恶语。于是,我抓起电话,就拔通了贡嘎扎西。

我说,“您看到盛雪写给我的攻击信了吧?我完全放下了自己要紧的工作接待陪伴他们这伙人,那些帮助和奉献, 换来的却是她恩将仇报!她还说我‘破坏汉藏关系’,这是事实吗?”

“这样的事你别跟我说!”贡嘎突然蛮不讲理了。

“是您硬让我跟盛雪那伙人一起活动的!您不该劝劝盛雪停止这种挑衅和攻击吗?”

“我怎么劝?!”贡嘎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不等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泪水,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不过,也不能怨贡嘎,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说真话,承认我没有破坏汉藏关系,这就破了盛雪的局, 二是说假话,帮助盛雪栽赃陷害我,这虽然这对我不公平,但我是个弱者,没有圈子,没有背景,埋葬一只羊总比招惹一群狼安全吧?

每个民族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做人还是做鬼,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因果决定的。我在西藏问题上发声,不过是保持了不说假话的品质,或者说是在赎我这个汉人的罪责。轮回的路上,自有业,主宰着我的未来,不需要贡嘎为我出示证明。

但贡嘎越来越肆无忌惮,又把第二次第三次北美汉藏会议交给盛雪主持。任由盛雪转移西藏问题话题;任由盛雪把一些与西藏问题本无甚联系却明显可疑之人,如曾大军之类,拉进北美汉藏交流;任由盛雪把那些既唱着异议高调,拥有异议头衔,又经常出入中国,喊些华而不实口号,作秀诱导舆论的人带进北美汉藏交流;甚至任由盛雪把她的“假难民”带到汉藏交流,免费吃喝、免费机票不说,还被安排与达赖喇嘛尊者合影,而盛雪居然美其名曰,这些被她从加拿大带到华盛顿的假难民,是来“帮助”华盛顿会议的。我们知道,华盛顿是援藏大本营,不要说花钱雇佣,就是义工也多得是,而盛雪从加拿大带来的这群人,不要说吃住,就是国际机票也是一大笔开销吧?这是怎么样昂贵的“帮助”啊!! 而这个汉藏交流的空间,是境内藏人以点燃自己的躯换来的!就这样被贡嘎拱手送给了盛雪挥霍和消费。

更为不幸的是,对北美汉藏交流的任何质疑,都会被打成“破坏汉藏关系”、“反对汉藏交流”,甚至暗示“反对达赖喇嘛尊者”。还有人特别撰文《汉藏对话,水到渠成》,以树立假想敌之手法, 为问题百出的华盛顿汉藏交流造势,封杀批评者。

当然,听说贡嘎扎西不久前也表示了,不会要盛雪参加汉藏交流了。比如去年的布鲁塞尔大会,他就没有要盛雪参加。但暗中,不管是谁,只要支持、帮助盛雪之人,贡嘎就为他们提供亮相的机会,比如朱学渊,陈立群、张菁等,还有最近的什么张树人、古懿等等,都是贡嘎在纽约活动中的坐上宾,虽然这些人对西藏问题一无所知,甚至满脑子大汉沙文主义,但由于帮助盛雪谩骂批评者有功,贡嘎个个都封了赏,总之,贡嘎的小动作是越来越诡异了。而结果,就是使那些真正热爱、关心西藏学者、作家,都尽量地远离了贡嘎,以参加贡嘎组织的这些恶俗活动为耻。当然,这个问题,今天就不展开了,以后我也许会找时间专门谈。

话再说回来,我除了把盛雪给我的这封信告诉了贡嘎以外,还寄给了一些藏汉友人,他们与贡嘎的态度截然不同,有位藏人作家直言,盛雪为什么不关心一下她自己那副下贱的尊容,她有什么资格说你?!还有一位汉人朋友劝我,你不是民运中人,不了解盛雪,她就是一堆屎,远远地躲着她算了。于是,我咽下了这口恶气,最终只是客气地给盛雪回了一封信,以为这样就一了百了了。没想到,盛雪得寸进尺,又发来了第二封信、第三封信、第四封信、第五封信,她一共给我发来了五封信,一封比一封大胆地扣帽子,颠倒黑白,甚至无中生有,说我突然对她进行了攻击,说我“负有特殊使命”,等等,以诬我是特务的方式,要封住我的口。

于是,我写下了《盛雪是怎样支持西藏的》。没有想到,这篇文章发出后,我就接到匿名恐吓信,再接下来,我的名义被盗用,我的信箱被冒用, 再接下来,就从世界各地突然冒出许许多多我根本就不认识,从没有过任何交集的男人,都咬牙切齿地恶语相向、发飙耍泼。比如陈用林、张小刚、冠天力、朱学渊,丁一夫、张朴、张健、黄河边等等,我经历了一轮又一轮文革式的申辩无门的讨伐批斗。各种横加的无端罪名与谩骂,稀释了我提供的真相。

盛雪这样对待我,当然也会这样对待其他帮助过她或与她共事之人。所以,批评盛雪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她经手的赖昌星五万美元给民运的捐款不知所踪,到搞难民欺诈、贪污捐款,性交易,到把她的那个辛亥革命时只有17岁的爷爷,也从十八层地狱里硬是掘出来,封为辛亥革命风云人物。各方对她的批评质疑,桩桩件件,都很具体,所指清楚,但是,盛雪回避回答任何问题,却只见她的打手们蜂拥而出,比如一个叫李天明的,要活摘批评者,还要用不消毒的杀猪刀,废了人家,比如陈用林,悬赏一万美元,要割掉批评者的舌头,譬如黄河边要扇批评者的耳光,还有人要砍批评者的头。

盛雪自己时而出面,指责这些批评他的人“中的绝大多数没有参与过任何反共的行动也没有言论”。那么,我要问问盛雪:鲁德成在中央监狱十几年,不算参加过反共行动吗?成斌麟和另一位先生共同写了《变局策》,不算参加反共行为吗?刘晓东女士写过那么多揭露中共的文章,陈毅然女士亲历六四,见证六四,都不算参加反共行动吗?而我出版过六部关于西藏问题的书,十几年来不能回中国,我的亲人在中国受到骚扰,我这不是反共行动吗?你以为,喊几句不痛不痒的反共口号就是反共了?另外,民主世界的常识是,公众的监督权和批评权,是不该受到一个人的政治观点的限制的。唯一的条件就是,你的批评是不是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之上。

那么,盛雪为什么对批评她,做出这些多的限制?就是给自己为所欲为寻找理由和借口吗。

不仅如此,盛雪还给批评她的人都贴上标签,一会儿是“黑洞邪教”,一会儿是“质疑党”,像中共把一切提意见的人都说成是抹黑她一样,近来盛雪又闹出自封“民运被抹黑第一人”的新花样。

说实话,看明白盛雪后,我下过很多次决心, 不再理睬这种人。但是, 每当新一轮谎言,如入无人之境般向批评者扑来时,我总忍不住要还原真相。不知这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作为一个写作者,有时我也认为,这可能也算是一种幸运吧,至少把我从文学的像牙塔里拉出来,目睹了盛雪及其帮伙的伪民运本质。

  

2017年2月4日星期六

桑杰嘉朱瑞:西藏文化人和国际藏学家谈西藏问题的起源与性质(重发)


访谈国际著名藏学家美国印第安那大学教授艾略特 史伯岭博士  多多摄

访谈西藏著名诗人、活动家丹增尊珠先生  桑杰嘉 摄

美籍华人学者李江琳女士在《洗不干净的血手——发生在藏区的国家罪行》一文中,这样论断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藏区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源头……1955-1956年的时间点,是了解和理解西藏问题的关键点……就是西藏问题的真正源头。”并在接受自由亚洲电台的采访中表示:“现在的西藏问题,不是1951年产生的,而是从1956年开始,在西藏周边的藏区进行暴力土改以后产生的。”

我们认为这样阐释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不仅从学术上来说很有问题,而且不符合史实,甚至对藏人造成了损害。因为李江琳女士近年来致力于研究西藏当代史,在流亡藏人社区走访了很多历史事件的当事人,并撰文多篇批评中共在图伯特的罪恶。李女士的这篇文章,也用大量中共发布的数据揭露了中共的罪行。正因为如此,李女士如此阐释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对于由于信息不畅,本来就对西藏问题缺乏了解的汉人读者来说,更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关于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和性质,藏人和国际藏学界普遍认为,是从1949年开始的中国对图伯特(西藏)的侵略。为了呈现藏人和国际藏学家的观点,我们特别就此问题对一些藏人和国际藏学家进行了采访,以下是录音整理。

拉桑次仁(Lhasang Tsering):毕业于WYNBERG ALLEN SCHOOL,曾赴穆斯塘,准备参加四水六岗与中共解放军作战,然而,穆斯塘基地被迫辙消。后在流亡政府任职。前西藏青年会会长。现为流亡社区著名异议人士。

作为藏人,我当然以1949年为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因为,这是中国对西藏三区入侵的开始,虽然在这以前共产党也来过西藏,但是,1949年是中国共产党开始执政,从这时起,就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入侵了。

西藏的独立,不要说几千年的历史,仅从语言的角度研究,也非常清楚,藏语是与汉语完全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为什么这个语言一直保存了下来?说明西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这是没有争议的。其实,有关西藏独立的情况,且不说藏人的观点,仅从毛泽东和其他中共领导人发明的“解放”一词,就足以说明西藏是个独立的国家。而在武力下强迫我们签订的《十七条协议》,也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位汉人学者将当代西藏的起源和关键点说成是由于1956年“民改”,让我深感遗憾。没有想到,这些汉人学者,已退步到可以随意改写史实的程度。

虽然中共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们一直尊重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现在,中国境内也有人反对这个中共政权,中国当局为了抓住统治权,就把大部分钱花在了“维稳”上。中国人应该认真考虑,一个正常的国家,应该把钱花在改善人们的生活上的,而不是跟邻国对立,跟世界对立,还有,跟他自己的人民对立。当然,中国人的反抗与西藏人的反抗完全不同,无论从国际法还是从文明的角度看,中国对西藏都是入侵,是违背文明价值的。

虽然现在我们提倡中间道路,也就是要求在中国的框架下自治,但是,我认为跟中共政府没有任何理可讲,另外,我也不会把我的孩子交给一个屠杀了我父母的政权。解决西藏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西藏作为联合国的和平区域而存在。 我反对中间道路,是因为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无望的共产政府。

才旺仁增(Tsering Rigzin), 出生于印度,曾就读于美国,现任西藏青年会会长。

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应该是从1949年开始的:从这时起,中国军队开始入侵西藏。汉人学者的这种1956年“民改论”,是一种编造,完全不符合事实。这在本质上,也是中国当局的观点。这样的人,也只能算是所谓的学者。虽然我得知这种说法时并不吃惊,但无论是我个人还是青年会,都会坚决反对这个说法的。毫无疑问,1949年的入侵,才是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

从我们的角度看,中共政权本来就是非法的。因为有目共睹,世界上的合法政府都是由人民选举产生的,但中国共产党政权不是这样。当然,中国当局会说他们发展了经济,但同时,他们对人权的侵犯也非常严重。对于西藏,中国政府一贯宣传他们的“建设”和“发展”, 其实这非常可笑,他们给予西藏的和从西藏掠夺的根本不成比例,他们的“建设”和“发展”,本质上是为了消灭西藏民族。

从青年会成立时起,我们就坚持西藏独立的立场。这并不是我们奢求,原因很简单:1949年中国侵略前,西藏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我们争取的是西藏的历史地位。另外,经过十多轮藏中谈判,西藏问题也没有任何进展。中共统治西藏五十多年来,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不恢复独立,藏民族是没有别的出路的,所以,我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都会坚持独立的立场。我们可以与中国作友好邻居,但是,由中国统治,是绝对行不通的。虽然西藏流亡政府寻求中间道路,但流亡社会是一个民主社会,因此其他声音,也是允许存在的。

丹增尊珠(Tenzin Tsundue):出生于印度,著名西藏诗人,作家,活动家。著有英文诗集《穿越边界》,散文诗《转圣地:一个故事和11首诗》,杂文集《Semshook》等。

当代的西藏问题,当然是从1949年开始。其实,这个历史问题,还可以回溯到更早些时候,早至1911年。为什么呢?因为现代中国的开始是1911年。当时中华民国希望继承满清的所有权利,也尝试过征服西藏,但那时的中国没有像后来这样强大,它本身才刚刚开始,所以没来得及对西藏和其他邻国,造成更大的威胁。

有汉人学者提出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1956年开始的“民改”,这只能代表一部分汉人的观点,或者她个人的观点。西藏人是永远不会承认这个观点的,这是无法接受的。因为,中国入侵西藏是从1949年开始的。提出这样的“民改论”,说实话,让我感到恐惧,这种提法是以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为基础的。如果说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在于中共的“民主改革”,那么,从1949年到1956年这段历史怎么解释?就被抹掉了吗?那些死去的人呢?

在中国历史上,1911年的辛亥革命很重要,那是一场中国人的革命。1949年,中共夺取政权,统治整个中国,是第二次中国人的革命。二者在中国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两件事,中国人民觉得是革命的胜利,是进步。中国共产党是中国人民寄希望成立的,是中国人的一个党,中国人民也曾寄希望于这个党能公平地对待工人、农民,以及社会各阶层,寄希望这个党带领他们走向繁荣富强,这是中国人的期望,从大的方向说,是中国人认可的党和政权。

但是,中国人的革命不能强加给西藏。我们一直都在抗议中国对西藏的图谋,直到今天。也许我们西藏也需要变革,或者说革命,但应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中国强加我们的,我们也不会接受这种强加的东西。中共在西藏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强加给藏人的,是对西藏的压迫。没有藏人承认中国政权的合法性,我们也将继续抗议他们强加给我们的东西。

桑杰嘉(Sangjey kep),出生于安多,毕业于西北民族大学。1999年流亡印度。现任职流亡政府外交部,《西藏通讯》主编。

作为一个藏人,我认为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当代西藏问题起源于1949年,特别对安多和康区的入侵,这是起点,在藏人中是没有任何争议的。1956年的“民主改革”,只是中共占领西藏后,采取的一个更极端的政策,“民主改革”导致了西藏人的强烈反抗,也死去了很多藏人,但这不是西藏问题的起源,和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是一个中国境内的学者或者普通华人说出这样的观点,还可以原谅,因为他们有很多信息方面的堵塞。但是,一个生活在西方和自由国家的学者提出这样的理论,让我非常吃惊。这就是把当代西藏问题的性质,即中共入侵西藏的史实,完全篡改了。尤其对当前许多刚接触西藏问题的汉人,这是非常严重的误导,因为他们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研究。我作为一个藏人,对李女士这样阐释西藏问题的起源,感到难过。避开1949年中共入侵西藏的这个起点来谈当代西藏问题,是很有中国官方意味的。很明显,这就否定了西藏在历史上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这是把中共对西藏的一个政策上错误,偷换成了西藏问题的本质。

而且我也不同意李女士说的:中共在中国的建政与在西藏的建政一样。事实上,中共政权在西藏的建政和在中国的建政是完全不同的。中共政权在中国的统治,是作为中国的一个政党进行执政,而对西藏是侵略占领。作为一个政府,虽然也有中国人反对它的合法性,但总体来说,尤其是在中共建政早期,还是被不少中国人认可的,但是,在西藏,从1949年开始,根本就没有藏人承认这个政府,它完全是一个侵略者的政权,目的也很明确,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领域占领,进而消灭西藏民族。

巴瓦 格桑坚参(Kelsang Gyaltsen),出生于康区巴塘,毕业于四川省藏文学校、四川省社会主义学院,曾工作于甘孜州政协、统战部,1999年流亡印度,现为西藏人民议会议员。


当代西藏问题,当然是从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开始。众所周知,历史上直至1949年,西藏是个独立的国家,这部分无需争议。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1950年底在昌都战役中,西藏军队被打败,1951年被迫签定了《十七条协议》,到1959年西藏抗议全面爆发,达赖喇嘛尊者和噶厦政府流亡,这一切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中国对西藏的入侵。当代西藏问题的起点,当然是从1949年开始。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完全是以一个殖民者通过同化消灭另一个民族的方式进行的。而中共在中国本土的建政,虽然也对中国文化有摧残,但是,还是延袭了一些中国文化,与在西藏所采用的方式有着根本的不同。在西藏,是一个外来民族的文化要取代藏民族的文化,要毁灭西藏文化,殖民西藏,这是根本的区别。

1956年只是中共公开撕毁《十七条》,开始对西藏的传统文化和政权制度进行破坏的起点,并不是西藏问题的起点。中共自己的历史里,也对“民主改革”有很多争论。他们讲过,不要再提民主改革了,因为民主改革对西藏文化的破坏是非常大的。不过,中国现在又开始把所谓的民主改革定为正确的政策了。因此,我认为民主改革只能说是中共殖民化西藏的一部分。

有的汉人学者提出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起点,这就回避了西藏当代历史的一个重要部分。我认为,研究西藏当代史,从1949年开始更符合史实。如果避开昌都战役、《十七条》,那就是不完整的西藏现代史。

在藏中和谈中,中国政府一直要求流亡政府方面承认历史上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一点,达赖喇嘛尊者和流亡政府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但是,基于汉藏两个民族长远的利益,未来是要在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下跟中国接触的,但这是另外的事情。

话再说回来,从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到五六年搞“民主改革”、五九“平叛”,以及后来的“文化大革命”等等,整体上构成了当代西藏问题,缺一不可。

多吉次丹(Dorjee Tsetan),出生于印度,现为自由西藏学生运动达兰萨拉分会主席。

西藏和中国,毫无疑问,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国家。而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就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入侵,所谓的“民主改革”和文化大革命等,都是后来的事情。总之,当代西藏问题,是从1949年中国侵略西藏开始产生的。

我感到奇怪,或者说吃惊:居然有汉人学者,把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的“民主改革”。持这种观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根本不了解西藏问题,要么,故意改写西藏历史,改变西藏问题的本质。这一点,作为藏人,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就是一种殖民统治。虽然在中国,看上去也有相同的对底层民众的压迫,但性质是不同的。比如在中国,民众可以为保护环境发表言论,但是在西藏,即便要求保护环境,也会遭到严重打压。另外,在西藏,种族歧视,汉人对藏人的歧视,也是非常严重的。中国的法律,很多时候,在西藏是不能实施的。

我不是专家、学者,但是作为年轻一代的自由西藏活动者,我支持西藏争取独立。这与西藏问题的产生是有直接联系的,因为在历史上西藏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自1949年起被另一个国家所侵略,占领至今。另外,中共政权在西藏的统治,也是非常残酷的,在这种情况下与中国当局进行对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并且,我们一再被中共所欺騙。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西藏独立的立场。

中国一直想迫使达赖喇嘛尊者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但是,尊者从来也没有承认这个,也无法承认,因为历史事实不能改变。我们自由西藏学生运动协会现在正在筹备一个纪念西藏独立一百周年的活动,纪念1913年2月13日,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就中国图谋西藏的企图,严正声明西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的日子,目前,所有的NGO都在筹备这个纪念活动。

艾略特•史伯岭(Elliot Sperling )博士,精通藏语和汉语,美国印地安那大学中欧亚研究系西藏学副教授。

把“民主改革”说成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不行的。毫无疑问,当代西藏问题是从1949年开始的,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图伯特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图伯特人还进行了武装抵抗。当时在图伯特人的眼里,就已经清楚了中国对他们的恶行。也就是说,在1956年之前,图伯特人已经有了抵抗。而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中国的一个政策问题。当代西藏问题在这之前就产生了,从中国一入侵图伯特就开始了。

如果把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民主改革”,那么,怎么解释图伯特人在1950年的抵抗呢?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重申了图伯特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那时,图伯特人就有了图伯特国民感。到什么程度呢,图伯特的各阶层都有了这个国民感,例如根顿群培这些学者,都表达过这种国民感、民族感。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与在中国建政相比,有很大的区别。不但是西藏,也可以说在蒙古和新疆都有这个问题。不过,西藏是特别敏感的。虽然1951年签定了“十七条”,那个“条”,实质上应该是条约的“条”,当时,从拉萨去北京谈判的人不了解这个汉语的技巧,以为是一个条约。但是中国政府写成了条件的“条”, 他们是故意的。

按照共产主义理论,必须有一个巩固的中央集权。这样的话,中国共产党政权在“十七条”中所承诺的给予图伯特人的自治,就很难实现了。中共在中国搞了土地改革,那么到了1956年,中国说西藏方面撕毁了“十七条”,就开始在图伯特搞土地改革。那时,图伯特人要求实现民族统一,把康、安多和卫藏统一在一个区域内。中共“民主改革”开始时,尚没有西藏自治区,只有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在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统治之下发生的,也影响到了拉萨、日喀则等地区。

在中国,土地很少,人口很多,人们都需要工作,需要吃的;而图伯特的情况完全相反,土地很多,人口很少。利用土地之名搞革命不行,中共只有另找理由,所以就搞了“民主改革”,特别是搞阶级斗争。在中国,他们说地主是你的压迫者,有不少中国人就相信了;但是在图伯特,使用这个矛盾却不灵。西藏没有地主,他们就把寺院说成地主,说是压迫你们的阶级敌人。但是在西藏,一般情况下,每个家庭都有出家人,图伯特人尊重喇嘛,而且,这些出家人完全不像中国说的那样剥削人,寺院的物质和经济,也根本不是中国所污蔑的那样。所以,中共用同样的说法,在图伯特就挑拨不起来阶级斗争,相反,很多人说,我们跟寺院没有矛盾,这些外来人是在毁灭我们的寺院,破坏我们的传统社会,我们跟这些外来人才有矛盾。这就产生了民族矛盾,你可以从班禅喇嘛、降边嘉措等人的书中看到这些。

这个冲突越来越严重。图伯特人的民族感、国民感就会被激发出来,当然这个国民感、民族感是早就有了的,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更比“民主改革”还早。所以,“民主改革”是这个冲突发展的一个阶段。现在我们也知道了,1956年起在康,1958年在安多,屠杀了那么多的藏人,这些人不是“阶级敌人”,都是普通人啊,被杀了那么多!这是中国的政策有问题,但是他们不承认,说是这些藏人有问题。

总之,无论是60年代、70年代、还是80年代的“自治”,都不是图伯特人期望的那种自治。图伯特人要求的自治,是除了外交和国防之外,一切权力都该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但是,中国共产党政权,是要掌握所有的权力的,这就发生了冲突,图伯特人说,这不是真正的自治,境内这样说,境外达兰萨拉这边也这样说,说他们要真正的自治。不过,实现真正的自治的话,就改变了中国共产党政权最基本的原则。

关于图伯特是否应该独立,我认为图伯特人民应该有自决权,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在流亡社会里,有不少人,如是你问他们,走中间道路行不行,他们都会说赞成,说这是释加牟尼的佛法。那么,究竟什么是中间道路呢?就是说图伯特要作为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如果你换一个角度再问他们:图伯特应该是中国的一部分吗?很多支持中间道路的人就会起来反对了。

这个问题有一点奇怪,他们赞成的不是逻辑,而是说要按照达赖喇嘛尊者的主张去做。只因为是达赖喇嘛尊者要的,他们就接受。这里有点儿个人崇拜的问题。当然,达赖喇嘛尊者是仁者,藏人对达赖喇嘛的尊崇,与毛泽东、斯大林式的个人崇拜完全不同。不过,对待中间道路和独立的主张,也需要一颗诚实的心,需要好好思考。



民主中国首发: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32561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1/blog-post_2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