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4日星期六

桑杰嘉朱瑞:西藏文化人和国际藏学家谈西藏问题的起源与性质(重发)


访谈国际著名藏学家美国印第安那大学教授艾略特 史伯岭博士  多多摄

访谈西藏著名诗人、活动家丹增尊珠先生  桑杰嘉 摄

美籍华人学者李江琳女士在《洗不干净的血手——发生在藏区的国家罪行》一文中,这样论断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藏区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源头……1955-1956年的时间点,是了解和理解西藏问题的关键点……就是西藏问题的真正源头。”并在接受自由亚洲电台的采访中表示:“现在的西藏问题,不是1951年产生的,而是从1956年开始,在西藏周边的藏区进行暴力土改以后产生的。”

我们认为这样阐释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不仅从学术上来说很有问题,而且不符合史实,甚至对藏人造成了损害。因为李江琳女士近年来致力于研究西藏当代史,在流亡藏人社区走访了很多历史事件的当事人,并撰文多篇批评中共在图伯特的罪恶。李女士的这篇文章,也用大量中共发布的数据揭露了中共的罪行。正因为如此,李女士如此阐释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对于由于信息不畅,本来就对西藏问题缺乏了解的汉人读者来说,更具有一定的误导性。关于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和性质,藏人和国际藏学界普遍认为,是从1949年开始的中国对图伯特(西藏)的侵略。为了呈现藏人和国际藏学家的观点,我们特别就此问题对一些藏人和国际藏学家进行了采访,以下是录音整理。

拉桑次仁(Lhasang Tsering):毕业于WYNBERG ALLEN SCHOOL,曾赴穆斯塘,准备参加四水六岗与中共解放军作战,然而,穆斯塘基地被迫辙消。后在流亡政府任职。前西藏青年会会长。现为流亡社区著名异议人士。

作为藏人,我当然以1949年为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因为,这是中国对西藏三区入侵的开始,虽然在这以前共产党也来过西藏,但是,1949年是中国共产党开始执政,从这时起,就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入侵了。

西藏的独立,不要说几千年的历史,仅从语言的角度研究,也非常清楚,藏语是与汉语完全不同的语言和文字,为什么这个语言一直保存了下来?说明西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这是没有争议的。其实,有关西藏独立的情况,且不说藏人的观点,仅从毛泽东和其他中共领导人发明的“解放”一词,就足以说明西藏是个独立的国家。而在武力下强迫我们签订的《十七条协议》,也说明了这个问题。这位汉人学者将当代西藏的起源和关键点说成是由于1956年“民改”,让我深感遗憾。没有想到,这些汉人学者,已退步到可以随意改写史实的程度。

虽然中共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们一直尊重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现在,中国境内也有人反对这个中共政权,中国当局为了抓住统治权,就把大部分钱花在了“维稳”上。中国人应该认真考虑,一个正常的国家,应该把钱花在改善人们的生活上的,而不是跟邻国对立,跟世界对立,还有,跟他自己的人民对立。当然,中国人的反抗与西藏人的反抗完全不同,无论从国际法还是从文明的角度看,中国对西藏都是入侵,是违背文明价值的。

虽然现在我们提倡中间道路,也就是要求在中国的框架下自治,但是,我认为跟中共政府没有任何理可讲,另外,我也不会把我的孩子交给一个屠杀了我父母的政权。解决西藏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西藏作为联合国的和平区域而存在。 我反对中间道路,是因为我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无望的共产政府。

才旺仁增(Tsering Rigzin), 出生于印度,曾就读于美国,现任西藏青年会会长。

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应该是从1949年开始的:从这时起,中国军队开始入侵西藏。汉人学者的这种1956年“民改论”,是一种编造,完全不符合事实。这在本质上,也是中国当局的观点。这样的人,也只能算是所谓的学者。虽然我得知这种说法时并不吃惊,但无论是我个人还是青年会,都会坚决反对这个说法的。毫无疑问,1949年的入侵,才是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

从我们的角度看,中共政权本来就是非法的。因为有目共睹,世界上的合法政府都是由人民选举产生的,但中国共产党政权不是这样。当然,中国当局会说他们发展了经济,但同时,他们对人权的侵犯也非常严重。对于西藏,中国政府一贯宣传他们的“建设”和“发展”, 其实这非常可笑,他们给予西藏的和从西藏掠夺的根本不成比例,他们的“建设”和“发展”,本质上是为了消灭西藏民族。

从青年会成立时起,我们就坚持西藏独立的立场。这并不是我们奢求,原因很简单:1949年中国侵略前,西藏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我们争取的是西藏的历史地位。另外,经过十多轮藏中谈判,西藏问题也没有任何进展。中共统治西藏五十多年来,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不恢复独立,藏民族是没有别的出路的,所以,我个人无论是从前还是将来,都会坚持独立的立场。我们可以与中国作友好邻居,但是,由中国统治,是绝对行不通的。虽然西藏流亡政府寻求中间道路,但流亡社会是一个民主社会,因此其他声音,也是允许存在的。

丹增尊珠(Tenzin Tsundue):出生于印度,著名西藏诗人,作家,活动家。著有英文诗集《穿越边界》,散文诗《转圣地:一个故事和11首诗》,杂文集《Semshook》等。

当代的西藏问题,当然是从1949年开始。其实,这个历史问题,还可以回溯到更早些时候,早至1911年。为什么呢?因为现代中国的开始是1911年。当时中华民国希望继承满清的所有权利,也尝试过征服西藏,但那时的中国没有像后来这样强大,它本身才刚刚开始,所以没来得及对西藏和其他邻国,造成更大的威胁。

有汉人学者提出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1956年开始的“民改”,这只能代表一部分汉人的观点,或者她个人的观点。西藏人是永远不会承认这个观点的,这是无法接受的。因为,中国入侵西藏是从1949年开始的。提出这样的“民改论”,说实话,让我感到恐惧,这种提法是以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为基础的。如果说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在于中共的“民主改革”,那么,从1949年到1956年这段历史怎么解释?就被抹掉了吗?那些死去的人呢?

在中国历史上,1911年的辛亥革命很重要,那是一场中国人的革命。1949年,中共夺取政权,统治整个中国,是第二次中国人的革命。二者在中国历史上,是很重要的两件事,中国人民觉得是革命的胜利,是进步。中国共产党是中国人民寄希望成立的,是中国人的一个党,中国人民也曾寄希望于这个党能公平地对待工人、农民,以及社会各阶层,寄希望这个党带领他们走向繁荣富强,这是中国人的期望,从大的方向说,是中国人认可的党和政权。

但是,中国人的革命不能强加给西藏。我们一直都在抗议中国对西藏的图谋,直到今天。也许我们西藏也需要变革,或者说革命,但应该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而不是中国强加我们的,我们也不会接受这种强加的东西。中共在西藏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强加给藏人的,是对西藏的压迫。没有藏人承认中国政权的合法性,我们也将继续抗议他们强加给我们的东西。

桑杰嘉(Sangjey kep),出生于安多,毕业于西北民族大学。1999年流亡印度。现任职流亡政府外交部,《西藏通讯》主编。

作为一个藏人,我认为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争议的,当代西藏问题起源于1949年,特别对安多和康区的入侵,这是起点,在藏人中是没有任何争议的。1956年的“民主改革”,只是中共占领西藏后,采取的一个更极端的政策,“民主改革”导致了西藏人的强烈反抗,也死去了很多藏人,但这不是西藏问题的起源,和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是一个中国境内的学者或者普通华人说出这样的观点,还可以原谅,因为他们有很多信息方面的堵塞。但是,一个生活在西方和自由国家的学者提出这样的理论,让我非常吃惊。这就是把当代西藏问题的性质,即中共入侵西藏的史实,完全篡改了。尤其对当前许多刚接触西藏问题的汉人,这是非常严重的误导,因为他们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研究。我作为一个藏人,对李女士这样阐释西藏问题的起源,感到难过。避开1949年中共入侵西藏的这个起点来谈当代西藏问题,是很有中国官方意味的。很明显,这就否定了西藏在历史上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这是把中共对西藏的一个政策上错误,偷换成了西藏问题的本质。

而且我也不同意李女士说的:中共在中国的建政与在西藏的建政一样。事实上,中共政权在西藏的建政和在中国的建政是完全不同的。中共政权在中国的统治,是作为中国的一个政党进行执政,而对西藏是侵略占领。作为一个政府,虽然也有中国人反对它的合法性,但总体来说,尤其是在中共建政早期,还是被不少中国人认可的,但是,在西藏,从1949年开始,根本就没有藏人承认这个政府,它完全是一个侵略者的政权,目的也很明确,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多个领域占领,进而消灭西藏民族。

巴瓦 格桑坚参(Kelsang Gyaltsen),出生于康区巴塘,毕业于四川省藏文学校、四川省社会主义学院,曾工作于甘孜州政协、统战部,1999年流亡印度,现为西藏人民议会议员。


当代西藏问题,当然是从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开始。众所周知,历史上直至1949年,西藏是个独立的国家,这部分无需争议。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1950年底在昌都战役中,西藏军队被打败,1951年被迫签定了《十七条协议》,到1959年西藏抗议全面爆发,达赖喇嘛尊者和噶厦政府流亡,这一切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中国对西藏的入侵。当代西藏问题的起点,当然是从1949年开始。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完全是以一个殖民者通过同化消灭另一个民族的方式进行的。而中共在中国本土的建政,虽然也对中国文化有摧残,但是,还是延袭了一些中国文化,与在西藏所采用的方式有着根本的不同。在西藏,是一个外来民族的文化要取代藏民族的文化,要毁灭西藏文化,殖民西藏,这是根本的区别。

1956年只是中共公开撕毁《十七条》,开始对西藏的传统文化和政权制度进行破坏的起点,并不是西藏问题的起点。中共自己的历史里,也对“民主改革”有很多争论。他们讲过,不要再提民主改革了,因为民主改革对西藏文化的破坏是非常大的。不过,中国现在又开始把所谓的民主改革定为正确的政策了。因此,我认为民主改革只能说是中共殖民化西藏的一部分。

有的汉人学者提出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起点,这就回避了西藏当代历史的一个重要部分。我认为,研究西藏当代史,从1949年开始更符合史实。如果避开昌都战役、《十七条》,那就是不完整的西藏现代史。

在藏中和谈中,中国政府一直要求流亡政府方面承认历史上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一点,达赖喇嘛尊者和流亡政府从来也没有承认过。但是,基于汉藏两个民族长远的利益,未来是要在达赖喇嘛的中间道路下跟中国接触的,但这是另外的事情。

话再说回来,从1949年中国入侵西藏,到五六年搞“民主改革”、五九“平叛”,以及后来的“文化大革命”等等,整体上构成了当代西藏问题,缺一不可。

多吉次丹(Dorjee Tsetan),出生于印度,现为自由西藏学生运动达兰萨拉分会主席。

西藏和中国,毫无疑问,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国家。而当代西藏问题的产生,就是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入侵,所谓的“民主改革”和文化大革命等,都是后来的事情。总之,当代西藏问题,是从1949年中国侵略西藏开始产生的。

我感到奇怪,或者说吃惊:居然有汉人学者,把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的“民主改革”。持这种观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根本不了解西藏问题,要么,故意改写西藏历史,改变西藏问题的本质。这一点,作为藏人,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就是一种殖民统治。虽然在中国,看上去也有相同的对底层民众的压迫,但性质是不同的。比如在中国,民众可以为保护环境发表言论,但是在西藏,即便要求保护环境,也会遭到严重打压。另外,在西藏,种族歧视,汉人对藏人的歧视,也是非常严重的。中国的法律,很多时候,在西藏是不能实施的。

我不是专家、学者,但是作为年轻一代的自由西藏活动者,我支持西藏争取独立。这与西藏问题的产生是有直接联系的,因为在历史上西藏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自1949年起被另一个国家所侵略,占领至今。另外,中共政权在西藏的统治,也是非常残酷的,在这种情况下与中国当局进行对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并且,我们一再被中共所欺騙。这也是为什么,我坚持西藏独立的立场。

中国一直想迫使达赖喇嘛尊者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但是,尊者从来也没有承认这个,也无法承认,因为历史事实不能改变。我们自由西藏学生运动协会现在正在筹备一个纪念西藏独立一百周年的活动,纪念1913年2月13日,第十三世达赖喇嘛就中国图谋西藏的企图,严正声明西藏是一个独立的国家的日子,目前,所有的NGO都在筹备这个纪念活动。

艾略特•史伯岭(Elliot Sperling )博士,精通藏语和汉语,美国印地安那大学中欧亚研究系西藏学副教授。

把“民主改革”说成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不行的。毫无疑问,当代西藏问题是从1949年开始的,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入图伯特并没有受到热烈欢迎,图伯特人还进行了武装抵抗。当时在图伯特人的眼里,就已经清楚了中国对他们的恶行。也就是说,在1956年之前,图伯特人已经有了抵抗。而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中国的一个政策问题。当代西藏问题在这之前就产生了,从中国一入侵图伯特就开始了。

如果把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民主改革”,那么,怎么解释图伯特人在1950年的抵抗呢?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重申了图伯特是一个独立的国家。那时,图伯特人就有了图伯特国民感。到什么程度呢,图伯特的各阶层都有了这个国民感,例如根顿群培这些学者,都表达过这种国民感、民族感。

中共在西藏的建政,与在中国建政相比,有很大的区别。不但是西藏,也可以说在蒙古和新疆都有这个问题。不过,西藏是特别敏感的。虽然1951年签定了“十七条”,那个“条”,实质上应该是条约的“条”,当时,从拉萨去北京谈判的人不了解这个汉语的技巧,以为是一个条约。但是中国政府写成了条件的“条”, 他们是故意的。

按照共产主义理论,必须有一个巩固的中央集权。这样的话,中国共产党政权在“十七条”中所承诺的给予图伯特人的自治,就很难实现了。中共在中国搞了土地改革,那么到了1956年,中国说西藏方面撕毁了“十七条”,就开始在图伯特搞土地改革。那时,图伯特人要求实现民族统一,把康、安多和卫藏统一在一个区域内。中共“民主改革”开始时,尚没有西藏自治区,只有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在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统治之下发生的,也影响到了拉萨、日喀则等地区。

在中国,土地很少,人口很多,人们都需要工作,需要吃的;而图伯特的情况完全相反,土地很多,人口很少。利用土地之名搞革命不行,中共只有另找理由,所以就搞了“民主改革”,特别是搞阶级斗争。在中国,他们说地主是你的压迫者,有不少中国人就相信了;但是在图伯特,使用这个矛盾却不灵。西藏没有地主,他们就把寺院说成地主,说是压迫你们的阶级敌人。但是在西藏,一般情况下,每个家庭都有出家人,图伯特人尊重喇嘛,而且,这些出家人完全不像中国说的那样剥削人,寺院的物质和经济,也根本不是中国所污蔑的那样。所以,中共用同样的说法,在图伯特就挑拨不起来阶级斗争,相反,很多人说,我们跟寺院没有矛盾,这些外来人是在毁灭我们的寺院,破坏我们的传统社会,我们跟这些外来人才有矛盾。这就产生了民族矛盾,你可以从班禅喇嘛、降边嘉措等人的书中看到这些。

这个冲突越来越严重。图伯特人的民族感、国民感就会被激发出来,当然这个国民感、民族感是早就有了的,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前,更比“民主改革”还早。所以,“民主改革”是这个冲突发展的一个阶段。现在我们也知道了,1956年起在康,1958年在安多,屠杀了那么多的藏人,这些人不是“阶级敌人”,都是普通人啊,被杀了那么多!这是中国的政策有问题,但是他们不承认,说是这些藏人有问题。

总之,无论是60年代、70年代、还是80年代的“自治”,都不是图伯特人期望的那种自治。图伯特人要求的自治,是除了外交和国防之外,一切权力都该在他们自己的手里。但是,中国共产党政权,是要掌握所有的权力的,这就发生了冲突,图伯特人说,这不是真正的自治,境内这样说,境外达兰萨拉这边也这样说,说他们要真正的自治。不过,实现真正的自治的话,就改变了中国共产党政权最基本的原则。

关于图伯特是否应该独立,我认为图伯特人民应该有自决权,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在流亡社会里,有不少人,如是你问他们,走中间道路行不行,他们都会说赞成,说这是释加牟尼的佛法。那么,究竟什么是中间道路呢?就是说图伯特要作为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如果你换一个角度再问他们:图伯特应该是中国的一部分吗?很多支持中间道路的人就会起来反对了。

这个问题有一点奇怪,他们赞成的不是逻辑,而是说要按照达赖喇嘛尊者的主张去做。只因为是达赖喇嘛尊者要的,他们就接受。这里有点儿个人崇拜的问题。当然,达赖喇嘛尊者是仁者,藏人对达赖喇嘛的尊崇,与毛泽东、斯大林式的个人崇拜完全不同。不过,对待中间道路和独立的主张,也需要一颗诚实的心,需要好好思考。



民主中国首发: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32561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3/01/blog-post_28.html

2017年1月25日星期三

雪域叢書26-圖說西藏史 即將出版

本書取材自真實圖片 /配以簡明的文字說明/ 精簡呈現古國西藏三千多年的歷史

西藏文明的發展脈絡
獨特的政教關係
維護國家獨立的艱辛歷史

從公元前127年聶赤贊普被擁立為王,到2013年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將政治權力完全移交給民選的政治領袖為止,西藏民族走過了兩千多年風雨如磐的歲月。在這一過程中,西藏民族積澱了自己獨有的文明:神話傳說、宗教演變、創制文字、翻譯經典、建立法制體系、發展西藏醫藥和天文曆算、在流亡中建立民主政體等,不僅成為喜瑪拉雅地區的文明之核,也為人類認識、適應自然與社會提供了智慧。

然而,1949年刚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隨後入侵西藏,使西藏這個獨立自由的國家淪為了殖民地。不僅如此,中國政府還從各個領域極力否定西藏作為獨立的國家存在兩千多年的歷史事實,並改寫西藏歷史、屠殺西藏人民、毀滅西藏文明,以掩蓋他們的侵略本質。

西藏的政府檔案、歷史文獻,以及外文記載、乃至於中文史料,都清楚地表明西藏在歷史上是一個獨立的國家;那些在中共入侵前到過西藏的旅行家、探險家、傳教士、作家以及與西藏有過外交關係之國家的外交官、乃至於軍人,他們也都見證了獨立時期的西藏。

為了在人類文明的寶庫中留住西藏獨有的智慧結晶,為了讓更多的人了解西藏的歷史,在臺灣推出了《圖說西藏史》中文版。雖然其中展現的僅僅是歷史長河中的一瓣浪花,或無數史實中的某個側面或片段,但它穿越謊言,呈現真實。而指出西藏在歷史上是一個獨立國家的事實,並不表示西藏的未來也一定要尋求獨立。事實上,雖然遇到許多的困頓和挫折,但達賴喇嘛主張的「中間道路」――即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框架範圍內尋求名副其實的民族區域自治――向來都是西藏流亡議會和藏人行政中央的既定立場。我們堅信,只有在誠實面對過去、尊重歷史的基礎上才能實現真正的和解與雙贏。

本書出版之際,感謝來自臺灣的蕭綾萱承擔本書內文的初譯、黃凱莉翻譯司政的前言、加拿大朱瑞的初校,以及雪域智庫的審閱修訂。期待本書就像指南針一般,循著指引的方向,你可以看到更為廣闊、豐富的西藏歷史。

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


转自雪域出版社: http://tibetanbookshop.pixnet.net/

2017年1月24日星期二

王力雄在华盛顿邮报的文章:美国大选对中国未来民主的警示(英译及中文)



How China’s liberals are feeling the Trump Effect

By Wang Lixiong January 19

Chinese like me — pro-democracy liberals — have been pushing for years to end the one-party dictatorship in our country. Most of us long regarded the U.S. political system as a model. Now, with the presidential election of Donald Trump, a man whose grasp of both democratic concepts and ethical norms is questionable, we have been forced to ask some hard new questions.

Our first reaction to the unsettling news was to shift our gaze to aspects of the U.S. system other than its presidential elections. We comforted ourselves by noting that the constitutional separation of powers can buffer the effects of an erratic president, that U.S. civil society remains strong and independent, and that another election will come along in four years.

But just as we were trying to adjust, Trump surprised us. He accepted a phone call from Tsai Ing-wen, the president of democratic Taiwan, and rejected Chinese government complaints about doing so. He brought in advisers who seem ready to take a harder line with Beijing. All of this suddenly made it seem that Trump might be good for Chinese democracy. Some of my fellow liberals have gone so far as to hope that Trump’s flirtation with Russian President Vladimir Putin might signal that he is thinking about aligning with Russia in opposition to China’s rulers — rather as President Richard Nixon, four decades ago, sided with Mao Zedong against the Kremlin. These friends hope that such pressure might contribute to a collapse of China’s authoritarian rule, just as the Soviet regime collapsed.

Personally, I am agnostic about Trump’s private thoughts, and I feel that my liberal friends in China make a mistake when they invest their hopes in the unseen motives of a leader-in-waiting. In recent decades, we watched several times as new strongmen rose in Beijing; in each case we hoped they would loosen the system, and each time we were disappointed.

There is, moreover, the deeper question of what kind of democracy China might adopt, should that become possible. In the case of the Soviet Union, the transition from communist rule was made easier by a provision in the Soviet constitution that allowed constituent republics to secede. As long as the Soviets were in power, that provision was mere window dressing, but when the regime collapsed it provided the legitimacy under which Ukraine, Belarus, Kazakhstan and other former Soviet republics could go their separate ways. China’s constitution, by contrast, insists on national unity, and within that unity the communist regime has annihilated every conceivable rival source of national organization. People fear that if the regime falls, society might collapse as well. The rulers are, in effect, saying, Keep us, or all hell will break loose. The claim has a certain plausibility, and the Communist Party uses it to take daily life hostage.

Chinese liberals who hope Trump might assist in bringing down communist rule in China do not want national dissolution or societal collapse. Such results would be disastrous not just for China but for the rest of the world. The crucial problem, therefore, is to find a way to “rescue the hostage,” as we say — to keep society on its feet during a democratic transition.

Here, too, worries over the rise of Trump become relevant. If the United States, a model for democracy in the world, can elect a Trump, why wouldn’t such a result be even more likely in China, where popular education in civic values and in the nation’s history is much weaker? Fifty years ago, Mao brought immeasurable disaster to China, but today, after years of Communist Party work to erase history and stimulate nationalism, Mao, in the popular Chinese imagination, is regarded as a hero. If Mao were to stand for election in China today, he would win in a landslide.

In the United States, Trump will have to work within a mature system of checks and balances and will have to step down in either four years or eight. A Chinese Trump, on the other hand, would almost certainly turn into a Chinese Putin. It would not be surprising to see the Han Chinese, who make up more than 90 percent of the population, use democracy to suppress ethnic minorities, to launch an attack on Taiwan, or to bully Hong Kong. It is not beyond imagination that a Trump-style stimulation of popular passions in China could lead by democratic vote to support for launching a war on the United States.

The main question that the U.S. election leaves with Chinese liberals is how to build a system that can avoid a Chinese version of the Trump phenomenon.

Wang Lixiong is the author of the novel “Yellow Peril.”

Translated from Chinese by Perry Link.

(转自: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global-opinions/wp/2017/01/19/how-chinas-liberals-are-feeling-the-trump-effect/?utm_term=.e165d508106d

美国大选对中国未来民主的警示

王力雄

对希望结束一党专制走上民主之路的中国人,民主理念和素质皆让人不敢恭维的川普赢得这次大选,使一些人陷入茫然。虽然他们继续为美国制度辩护,为出现这种结果寻找合理性,指望分权制衡,或说四年后又能再选,很大程度是安慰自己。但是随着川普与台湾总统通话,反击中国抗议,任命对华强硬人士进入班子,则使他们改变看法,期望川普当选能起到促成中国变化的作用。川普显示的敌视中国,亲近俄国,甚至使某些人乐观地揣测川普会如尼克松联合中国搞垮苏联那样,反过来联合俄国搞垮中国。

我不知道川普先生是否会把搞垮中国当做目标,只是感觉若把中国民主的希望寄托于对川普先生内心的揣测,和民主人士曾一再寄希望于中共新上台的领导人一样,是靠不住的一厢情愿。

如果川普先生真有这样的战略,也有这样的能力,倒要让我们小心。不是中国不需要民主,而是首先要解决需要怎样的民主,以及如何实现民主。苏联解体过程尚可保持和平,是因为苏联宪法有允许各加盟共和国退出联盟的条款。那条款在共产专制下形同虚设,在民主转型时却提供了和平解体的合法性。而中国宪法要求国家必须统一,中共政权却消灭了其他可以整合社会的总体力量,形成一个党绑架整个社会、政权垮台社会随之崩溃的人质关系。期待川普搞垮中国的想法,我相信只是期待搞垮中共政权,并非国家分裂和社会崩溃,但这需要首先找到能确保“救出人质”的途径,否则如此巨大的中国一旦崩溃,将是世界承受不起的灾难。

其次,即使中国能顺利开始民主转型,仍要解决是何种民主的问题。既然美国能选出川普,中国实行美国式选举更能选出中国的川普。中国人曾遭受毛泽东的无数苦难,今天却对毛一片歌功颂德。若毛能在中国参加选举,一定得到比川普多得多的选票。美国川普会受到成熟制度的多重制衡,四年或顶多八年下台。而一旦选出中国的川普,更可能变身为中国的普京。占人口九成的汉人以民主程序要求镇压少数民族、攻打台湾或霸凌香港,不会令人奇怪;川普式的煽动让中国人民主地赞成向美国开战,也不会没有可能。

因此,必须为中国民主提供避免产生川普的方法,应是中国从这次美国大选得到的主要警示。



转自唯色博客:看不见的西藏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7/01/blog-post_23.html

2017年1月14日星期六

朱瑞: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

在台北诚品书店,看到了我的书:《境外西藏》《图伯特的秘密和疼痛》

這是我第二次來台灣。第一次是2016年4月,來參加台灣首屆國際漢藏會議。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基本沒有觸碰到台灣,連瞎子摸象都不如。 

與台灣的距離 

現在,我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看著那些伴我長大的漢字,卻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比如「捷運」,問了好幾個人,才得知是「地鐵」的意思。 還有剛下飛機時,看到「航廈」二字就懵了,直到廣播里接著說Terminal,才算恍然。還有一次,跟人打聽「哪裡有商店?」對方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您找酒店嗎?」 

「不是,是賣各種商品的地方。」我解釋著。 

「啊,你說的是百貨公司吧?!以後別說商店,人家不懂的。」對方好心地糾正著。 

可我記得,在中國,只有鄉下賣牙膏牙刷糖球肥皂蠟燭火柴……的地方,才叫百貨公司。但台灣的百貨公司是不一樣的,別的不說,僅化裝品,從法國的蘭蔻到日本的資生堂到美國的雅詩蘭黛,真是應有盡有。 

我的意思是,我這個中國人的漢語,與台灣人的漢語之間,總像隔著一根電纜,有個傳遞和轉換的過程,儘管時間不長,但還是說明了距離。 

享受迷路 

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看著一個個迎面而來的街名:成都路、昆明路、漢陽路、漢口路、訥江路…… 心潮起伏。對於我,這不僅僅是一個個街名,而是一個個立體的都市,是我年輕的腳步徜徉過的地方,銜接著我的從前。 

還有街道兩邊的店鋪,也很有趣:「大腸面線」「臭豆腐」「魯肉飯」「咸粥」 「什錦燴飯」「切子面」「胡椒餅」 「涼拌豬耳朵」…… 

我站在「三媽臭臭鍋」的店鋪旁,琢磨這都是些什麼意思,但見這門廊上面,赫然地寫著:大腸臭臭鍋、泡菜鍋、南瓜鍋、魚頭鍋….. 

在加拿大,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這樣的飯館啊!這樣濃郁的生活氣息,讓我自己跟自己笑了起來,惹得兩邊的路人,幾乎停下腳步看我。 

然而,在這些傳統的店鋪之間,又擁擠著星巴克咖啡、麥當勞、SUBWAY等,中西結合,和平共處,自由自在。我走著、看著,就這樣,不知不覺中,迷路了。但我還是任性地走下去,迷路也是享受。 

柔軟的夜晚 

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 路邊的大樹、柱廊,都環繞著花燈,許是元月的關係吧。在市政府那邊,街道兩旁的大樹上,都裝飾著清一色的白燈,遠遠看上去,猶如千樹萬樹梨花開啊。 

上次來台灣時,正是4月,一下飛機就有又潮又熱的氣流,撲面而來。對於習慣了落基山下乾燥氣候的我,的確是一場考驗。但現在,不冷不潮不熱,空氣里流動著綠色的香馨。好舒服啊!在這個傍晚的時刻,擦肩而過的人們,個個邁著悠閒的步子,偶爾還有街頭藝人、雜耍人的表演,大家會圍上去,站成一個圓圈,有的拍手、有的笑著,有的吃著…… 

我聞到了一股久違了的家的氣味。那種消失了很久很久的溫軟的情懷,浸透了我的每個細胞。真想就這樣呆在台北,再也不回加拿大了。這倒不是說加拿大不好,而是那種文化,不停地組合著我的骨骼。 

沒有見面的朋友 

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想到在誠品書店看到的我的書《境外西藏》《圖伯特的疼痛與秘密》《拉薩好時光》,心裡充滿了感激。前兩部書,是由雪域出版社出版的。此刻,很想見見主編惠娟和社長玉寧,我們在西藏的天空下相遇,如今,那一次次恩緣,都串連成了一條源遠流長的河……不,還是不要見面吧,突然接到我的电话,她们一定会吃惊的…… 

那麼,是否見見台灣允晨文化出版社的社長志峰呢?他為我出版了兩部書《拉薩好時光》和《傾聽西藏》,對了,他的《消失的旗》寫得的真好,在我的博客上,一直保持著很高的點擊率呢…….可是,突然接到我的電話,他更會吃驚的,還是不要見面吧…… 

我還想到了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的達瓦才仁董事長(簡稱達董),想讓他請我吃飯、喝酒,可是,在台北,我永遠處於飽的狀態,甚至是撐的狀態,怎麼辦?最好不要見面吧…… 

接著,我又想到了攝影家陳牆,想到我們一起在達蘭薩拉吃芒果的美妙時刻......還想到了為我的《境外西藏》設計了封面的小蓉,他們都是台灣人,如今也都生活在台北嗎?…… 

最終,我沒有與任何一位朋友見面,但他們的友情,在這個完美的台北之夜,像一杯清涼了綠豆茶,滋潤著我的肺腑。 

中國的單相思 

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很滑稽想到小時候常常聽的那些關於台灣的歌,最典型的,要數《台灣同胞》了。到今天,我還記得那歌詞: 

我站在海岸上,把祖國的台灣省遙望 
日月潭碧波在心中蕩漾 
阿里山林濤在耳邊震響 
台灣同胞我骨肉兄弟 
我們日日夜夜把你們掛在心上

不過,台灣人民顯然並沒有感謝被「日日夜夜」掛在心上,他們只滿足於過好自己的日子。那麼,中國為什麼要單相思呢?目的是十分明確的:解放台灣! 

中國已經「解放」了西藏,把那錦繡的佛國,變成一片哭聲和火焰。現在,又要「解放」台灣,要以我們的獨裁代替台灣的民主,要以我們的野蠻代替台灣的文明,要以我們的極權代替台灣的自由……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讓中國單相思更可怕了。不要說台灣,就是那些中國的鄰國,也是談虎色變。我曾在喜馬拉雅地區旅行,親眼看到錫金成為中國的犧牲品,而不丹,整天提心弔膽的。這樣說,可能中國不服了,會辯解,明明是印度侵吞了錫金,與我們有什麼關係?事實上,要不是中國侵吞了西藏,使錫金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印度根本就沒有機會…….總之,中國的單相思,或者說鐵靴,可不是鬧著玩的。 

分裂的意義

走在台北的大街小巷,想到八九六四以來,中國海外民運人士,頻頻從台灣這裡得到機會和資源。但是,當台灣問題擺在他們面前時,個個大義凜然,步調一致地維護祖國的統一。

那麼,什麼是統一?在我看来,就是倒退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國之賓王莫非王臣”的時代。平民百姓該當奴隸的,還是奴隸;該寄人籬下的還是寄人籬下.......人们活着,沒有自由、沒有尊嚴、没有说话的权力,什麼都沒有。

那麼,什麼是分裂?在我看来,像蘇聯解體後,那些獨立的加盟共和國,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就是分裂。再看看歐洲,雖然和中國的面積差不多,但獨立出眾多的小國後,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人们享受著真正的民主、自由、尊嚴,這就是分裂。

總之,台灣問題、西藏問題,都是很厲害的試金石,一下子就能讓那些高調民主的人士們露餡。

2017年1月10日星期二

我与日本建筑师中原一博(Kazuhiro Nakahara)先生在达兰萨拉





最近,在日本记者Fujita Yuko的脸书上,发现她拍摄的这张四年前我与日本建筑师中原一博(Kazuhiro Nakahara)先生在一起的照片。谢谢Fujita Yuko!我曾特别写过中原先生的: http://zhu-ruiblog.blogspot.ca/2013/01/kazuhiro-nakahara.html




2017年1月6日星期五

今夜,我在台北......

这里是诚品书店。孤独地走在书林之间,永远的柔情似水。。

这里有我自己的书《拉萨好时光》《境外西藏》《图伯特的秘密和疼痛》,也有朋友的书,更有我从小就渴望阅读,但犹如黄金般难以寻觅的那些大师的作品。。(图片为自拍)

2017年1月1日星期日

唯色:暴雨将至……



拉萨喜德林寺废墟前的孩子。(唯色拍摄)


暴雨将至……[1]

文/唯色


摘西红柿的僧侣。年轻的许下静默戒的僧侣。在和平的时候,他可以两年不说一句话,然而暴雨将至!

暴雨将至。一位许下静默戒的僧侣正在摘取已经成熟的红西红柿。他微笑着,显然满足于这样平静的僧侣生活。他是真正热爱这种生活的僧侣,所以他许下哑愿。

暴雨将至。那最先扑来咬他一口的是只蚊蝇,但紧接着是谁,不但要咬他,还要逼他破戒,还要当他的面,杀死他救助的那个异族女孩?

连正在成长中的孩子们也在玩战争的游戏。不过,请相信那经历过太多的老修士说的这句话绝不寻常:“时间不逝,圆圈不圆。”

夜深了。修道院的祷告结束了。流星划过幽深的长空。星空下,身披长袍的僧侣们影影绰绰地走过起伏的山岗。——多么地似曾相识啊。我的意思是,这分明是与我的家乡图伯特(西藏)相似的景致。轻轻回响的音乐,有着浓郁的巴尔干地区的风格,为什么这样忧伤?

萨美娜。那个阿尔巴尼亚族女孩,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不说话的塞尔维亚族的年轻僧侣。这名字只出现过一次,却印在了他的心中。女孩子惊惶失措,脸上有伤痕,就像是正被追杀的小动物,乞求着保护。无言的僧侣走入黑夜,摘下几个红西红柿,带回藏匿着女孩的小屋。

枪。皮靴。杀气腾腾的脸。出现在东正教修道院的日常仪式上。平日里,这些持枪者也会百般恭敬,因为这里是一个民族信仰的归属之地。但这时候,他们大喊大叫,疑心重重,气愤填膺。只有那半疯半傻的人才会慌乱地去亲吻神父的手。

他们四处搜寻着女孩子。因为那女孩的缘故,他们中的一个人死了,而那个人原本是他们的骄傲。那个人,离乡多年,相机不离手,成为著名的摄影师。可他从伦敦返回故里不久就死了。为了帮助差点被同族亲戚奸污的异族女孩出逃,他承受了来自亲人的子弹。

“我们一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别。转过另一边面颊吧。”

“不!我们已转过!”

于是那半疯半傻的人马上就变了。在狂笑中,在疯狂地扫射中,一只匍匐在修道院房顶上的猫,被打得血肉横飞。

“主,我虽走过深夜的荫谷,我无惧邪恶,因你与我同在。”许下静默戒的僧侣就要开口说话了。他还能再沉默下去吗?在刺耳的枪声中,他的沉默已多余。

我们本来习惯了听不见他的声音。这位许下哑愿的僧侣,他的声音在这部电影里应该是不存在的。除了时时浮现在他原本脱尘的脸上那脱尘的笑。他的声音,其实很迟才响起。当他不得不开口,他的声音是那样地突兀和陌生,让我们觉得刺耳。而且,这声音有些粗糙,有些生硬,甚至有些苍老,似乎不应该是从这么年轻的僧侣的喉管中发出的。

正如我们只习惯看他穿修道者的长袍,而不习惯他换上俗人衣裳的样子。

深夜的修道院多么美丽啊,如果没有杀手和枪声。年迈的神父只能将两个年轻的孩子一起驱逐门外。将两年不说话却不得不开口的男孩子——他已经没有做修士的资格了——和伤痕累累的女孩子驱逐门外,因为修道院是不能收留女子的,更因为这个异族异教的女子一旦被寻获,会给修道院带来灭顶灾难。那么。那么就让似乎自由了的孩子们在星空下出逃吧。

半疯半傻的杀手在激烈的音乐中扭动身体。而后昏睡在地。在睡梦中,他还喃喃地念叨着“猫,猫”。——为什么?不是已被他枪杀了吗?

星辰明亮。圆月运行。大地苍痍满布。渐渐天色晴朗。渐渐烈日灼身。


暴雨将至的时候正是烈日灼身的时候。两个以为可以奔向自由——而这自由的象征是男孩子的叔叔,正是那位已被同族亲戚一枪毙命的摄影师,他们却不知——的年轻人第一次拥抱在一起,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愤怒地拉开。那是女孩子的亲人,不是男孩子的族人。早已成为仇敌的两个民族是两个不可调和的阵营。于是,女孩子被她的阿尔巴尼亚族爷爷狠劲的耳光打肿了脸,而当她不顾一切地追赶被推开、被驱逐的男孩时,一串串吐着火焰的子弹从亲生哥哥端着的枪膛里喷射出来!

音乐。巴尔干的音乐。最清晰可闻的是巴尔干的一种风笛轻轻回响。忧伤极了。催人泪下。

“嘘,别说话。”这是不是倒在地上的女孩子想说却无力说出的话?看哪,她所有的力气只能将颤抖的手指贴在嘴上,让异族异教的男孩子悲痛欲绝地明白,——这时候,嘘,别说话。原来她死到临头,还惦记着男孩子的安全。

她年轻的脸贴着大地。她年轻的胸口冒着鲜血。她年轻的手垂落下来。已经到了这时候,她还能再说什么吗?——嘘,别说话!而他,刚刚打破了静默戒的僧侣,也只能守在爱上不及一日就死去的恋人身边,欲哭无泪,欲诉无语!而远处,似乎雷声阵阵,暴雨将至……

伦敦。新闻图片社。那里有着从动乱的世界各地拍摄的照片。仇恨的照片。杀戮的照片。饥饿的照片。疾病的照片。这个世界上竟然发生着这么多的灾难!但安妮这位资产阶级女士对此漫不经心,因为她的内心正经受着个人情感在选择上的煎熬。

一段突然插入的歌曲,唱道:“……家不过是哽塞在喉管中的情绪。”

亚历山大。获得普利策奖的摄影师。刚从内战激烈的波斯尼亚返回。他精疲力竭,良心不安,因为他处在加害者与受害者之间,用镜头抓住了生命被夺走的瞬间,却像是让手中的相机也充当了武器。

在安妮的爱欲怀抱中他无法得到慰藉,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回家。“我的骨头也思乡得痛起来,”他说。那多年不归的马其顿啊,是他梦想中的最后一个和平家园。

“和平是例外,不是常规。”倒是安妮一语道出了未卜先知似的预言。

“要有立场。”亚历山大说完这句话,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在一个灯光温暖的餐馆,已有身孕的安妮与不再有爱情的丈夫晚餐,要将分手的决定相告。周遭有天真的孩子和相恋的青年如食甘怡,也有失心疯的男子与服务生一言不合即暴怒,却无人注意到他再次返回餐馆时多了一把枪,在狂叫中,在疯狂地扫射中,无辜无关的男男女女被打得血肉横飞。

幸存的安妮从血泊中寻见只剩下了半边脸的丈夫,全身颤抖的她只会说出一个词:脸。

大街上。伦敦的时髦少女也正听着马其顿乡下的枪手听着的流行舞曲。


伦敦的墙上涂抹着马其顿修道院老神父说的这句话:“时间不逝,圆圈不圆。”

暴雨将至。雨在马其顿下,也在伦敦下。雨水倾泻在世界各地,像流不完的泪水。这么多的雨水啊,想要冲没的是什么?

就像是在那两个族群为邻的地方,曾有过许多年的相濡以沫,如今两边都有那么多拿枪的男人!连成长中的小男孩都端着枪,都在玩着,不,在进行着战争的游戏。而女人们只有哭泣。当她们失去长辈、失去爱人、失去手足、失去儿女的时候,她们只有哭倒在地。

暴雨将至。却不只是这里暴雨将至。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是他们和他们有这样的命运。枪声中,“你的家、你的朋友和你的祖国倏忽全失……”[2]

“鸟儿吱吱叫着,飞越漆黑的长空,人们沉默无言,我等到血都痛了
!”

注释:
1】电影《Before the Rai》,中译《暴雨将至》,又名《山雨欲来》,马其顿/英国/法国于1994年合拍。导演:米柯•曼彻夫斯基,马其顿人。
2】引自《雪域境外流亡记》(台湾慧炬出版社,[美]约翰.F.艾夫唐著)第75页达赖喇嘛语。

(本文为自由亚洲特约评论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6/12/blog-post.html

2016年12月27日星期二

人类的死胡同


作者:Wade Davis
翻译:朱瑞


看到加拿大人类学家Wade Davis 制作的The Science of The Mind : Sacred Teachings of Tibetan Buddhism,想起多年前我翻译的他的一篇论文:《人类的死胡同》,重发:


二十世纪,将会被人们记住的不是战争和技术革命,作为一个时代,人们会承认,或者不得不承认,许多传统文化和生物种类已经被毁灭。仅仅在过去的二十五年里,百万种生物走向消亡。 尽管有时我们也为失去这些生物而难过,可是,大家仍然怱视正在失去的平衡――人类的家园被侵蚀着,而我们的全部思想,梦,神话,还有洞察力,曾跟随着人类意识的黎明一同在这里出现。

六千种语言,今天,至少已有一半不再教给孩子们。可想而知,这些语言将无可奈何地衰落下去。当二十一世纪结束的时候,这些不同种类的语言,保留下来的,可能将只有500种左右。

一种语言,不容怀疑,它不仅仅是简单的词汇和语法,是人类精神的光芒,是一条航船,载着文化的灵与魂进入这个物质世界。每一种语言,表现的都是创造和使用它的人们那独一无二的智慧和精神成就。尽管许多种语言处于频临消失状态,仅仅很少的部落在使用,但是,这种语言的消失和其它语言一样,都是人类世界不可估量的损失。当我们失去了一种语言时候,就像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家肯• 黑欧(Ken Hale) 所说的,如同往卢浮宫里投入了一颗炸弹。

但是,这些对原住民社会困境的怜悯中,附带着顺从和忍受的情绪---当这个现代的技术世界无可抗拒地冷漠地到来的时候,似乎这些文化,尽管离奇有趣和多彩多姿,但因为某种原故,不得不受命运的支使,在逐渐凋零、退縮到人类历史的边缘。

接受这个观点,事实上是怱视了人类学的重要发现,就是我们的社会不是绝对的。事实上,它仅仅是现实存在的一种模型。不管是游牧的培那在婆罗洲的森林,还是未都恩的侍者在海地,或者牦牛的牧人在西藏,所有这些人,都在提醒和引导着我们,去凝视另外的生存方式,即思考跟大自然结下亲缘关系的生活方式。

我曾在婆罗洲的培那 [①]生活了一段时间,那里是东南亚最后的游牧部落之一。从大部分的人类历史里,我们知道,我们都是游牧人,曾徘徊在同一个朴素的地球上。仅仅一万年前, 随着新石器时代的到来和农业的出现,人们才被驱使着开始了顺从和祭拜种子。现存的游牧部落,使我们看到了人类从前的生活风景。

在游牧社会里,人们没有强列的动机去积累个人财富,因为每一种物品都必需用人们的背部来承载和搬运;真正的财富,是人与人之间强烈的友情;分享物品,是经常和自然而然的事情,没有人知道谁是部落财产的下一个守护者。

不同的生活方式,造就了不同的人类,从这些认识世界的不同角度,我们可以得到深刻的启示。今天,在加拿大,你可能会在街上见到无家可归的人,你会为他的处境叹息;可是,你更明白,这是这个社会的经济体制带来的无法逃避的现实。不过,一个培那人,他被培养了这样一种理念,一个穷人的出现,是整个部落的羞耻。

我不是在建议卢梭 [②]的观点,即原住民是高贵的自然人的保守主义论,否则,就是否定原住民在他们合法的家园里,正残酷地为生存而奋斗着。生活在新几内亚岛毒气的沼泽地, 人们几乎没有情感的空间。在因纽特人中,乡愁已不再是普遍联系的特征。在亚马逊流域,游牧部落的猎人和群居者已没有了为他人做事的意识。

这些文化曾经包含的是什么,是人类跟地球的传统的和谐的关系,并被嵌入时间,不仅深深地根植在土地上,而且远远地超越敏锐的直觉,使这片土地呼吸着人类的意识。山脉,河流和森林,作为纯椊的道具在午台上出现的时候,是没有知觉的,可是,养育了这些社会的土地是有生命的,并逢勃着旺盛的力量,他们拥抱着人类,并传递给人类以丰富的想象力。

一个夸扣特 [③]的男孩,与加拿大的孩子相比是不同的,他被培养了尊敬太平洋西北部鲑鱼林,作为呼斯呼科 [④]和科如科得毕科 [⑤]的住所的习俗;而加拿大的孩子--被教育成森林是一种存在,并且可以砍伐,这二者的精神,绝不可以相提并论。一个在安第斯长大孩子,信仰着山脉是保护精神的王国,他们的举止和那些年轻人--被培养了山脉不过是一堆没有生气的石头和矿物,只能被利用相比,是不同的。

世界上每退去一个景色,每消失一种文化,都可能在缩小我们生活的圈子。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对自然世界的认识,还有对于宇宙意义的直接感觉;我们减少的是对全人类面临的普遍问题的适当反应和基本技能。

一 个人类学家从另一片土地上走来,参观当代的北美世界,将记录下这里的奇迹,同时,也多半会让众多的环境问题而迷惑; 或者会为这个事实—-即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着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一半还要多的婚姻以离婚而告终;还有多于百分之九十的老人在远离亲人的空间里孤伶伶 地活着……。当我们失去生活的基本模式的时候,我们也就失去了老人那数不胜数的记忆,以及治病术士,农人,助产士,诗人,还有圣徒的广大的知识和技能的储存。

怎样估量这些我们失去的财富?显然,我们正在失去其他文化的植物知识,而西方科学家彻底研究的不过是少于百分之一的世界植物群。怎样估量已失去的其他文化的具体贡献?缓解贫穷和使个体免于孤单的家庭凝聚力的价值是什么 ?对精神世界多样理解的价值是什么?森林保护的经济尺度是什么?

人类学家马尔格瑞特• 麦底(Margaret Mead)去世之前,曾说过她不同寻常的忧虑,就是我们的世界将被冲积成同一的,没有任何色彩的地方。


人类的全部想像可能要被囚禁在单一的智力和精神形态里。马尔格瑞特• 麦底
(Margaret Mead)恐惧着这一点。她的恶梦是可能发生的,我们也许会在一个早晨醒来时,甚至不能记起都丢失了什么。

一 个晚上,在沙捞越 [⑥]的桥上,我和阿思克• 内利特(培那河涞波部落的酋长)坐在火堆前,正是薄暮时分,月亮的一部分光芒从天空中漂来,阿思克凝望着月亮,偶然地问起我,有人抵达了月球,仅仅为了弄 回一篮子土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说,“为什么他们要操心去那里?”

很难对这个用燧石打火的男人解释花费了上亿美元的空间项目;对他的疑问的适当回答,只能是---我们进入空间不是为了占领新的财富,而是为了体验一种新的生活视角。

从空间获得的对地球的观察,使我们开始明白,生物圈是脆弱的。 现在我们更应该明白,我们的这个家园---人类和所有的生灵的共同寓所,是非常易碎并且不能替代。


注释

①] 婆罗洲,即加里曼丹岛,印度尼西亚的一部分。其热带雨林是世界上物种最丰富的区域之一。可是,在过去的二十年来,这里的木材产量超过了拉丁美洲和非洲。世 界自然基金会最新报告显示,如不控制目前的森林破坏,其热带雨林将在十年内消失殆尽。 培那,生活在热带雨里的土著部落。

[③] 卢梭 (1712---1778) 法国哲学家,作家。主张自然状态下,人本质上好的,是“高贵的野蛮人”,反对私有财产,強调强权政治和遵循自然教育。

[③] 夸扣特,位于加拿大太平洋海岸的印第安部落。

[④] 呼斯呼科,印第安夸扣特人流传说中的一种特别的鸟的名字,它象征着夸扣特人的精神。

[⑤] 科如科得毕科,和呼斯呼科一起,在夸扣特人的文化中站有着重要的地位。

[⑥] 沙捞越,位于婆罗洲西北部海岸。


作者介绍


Wade Davis, 1953年12月14日 出生于加拿大大不列顛哥伦比亚省。获得哈佛大学人类植物学博士学位。曾做为一个植物收集家 在亚马逊和安第斯地区生活了三年多时间,走访了十五个土著部落和拉丁美洲的八个国家。这其间,他整理和收集了六千种植物。此外,他到过海地,秘鲁,婆罗 洲,西藏,北极,委内瑞拉的三角洲和东非肯亚,并且真正地生活在这些世界上少有的还保留着传统文化的人们中间,他们的苦难,在他的血脉里流淌,已成为他自 己苦难。他站在人类学家的高处,以独特而博大的胸怀,召唤着人们去保护人类的共同财富和关注人类的共同命运,写下了<越过黑暗> (1988),<蛇和彩虹>(1986), <一条河流>(1996) <太阳的阴影>(1998),<光明在世界的边缘>(2001)等等。他的作品已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并排制成电影。

(本文的翻译和发表已得到作者的同意。注释由译者编加。)

2016年12月23日星期五

桑杰嘉:图伯特世界珍宝级古树林面临被毁


最近,在社会媒体上一则有关图伯特生态环境的新闻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在图伯特人中大量传发这则新闻,表达他们对这一事件的关注,以及寻求更多的人支持拯救这片即将淹没的古树林。关注这一事件不仅仅图伯特人,还有一些中国顶级的植物研究者等,并呼吁保护在图伯特的这片世界珍宝级的柽柳(图伯特语加达既)林,因为,这片林子的古树具有四个世界之最,更因为将毁灭这片古树林的不是自然灾害,而是人为。

保存这片柽柳林关系到地方政府和商业界巨大的利益,更何况关系到“青海省“十二五”规划期间规划建设的重点项目”。面对巨大的利益地方政府开绿灯水电开发商违法---“未批先建羊曲水电站”。对水电站库区即将淹没的柽柳林保存可能性真是不容乐观。不过从这片古树林危机反应的是中共非法占领图伯特六十多年里为了经济利益大量摧毁图伯特生态环境的又一案例。

媒体关注的这片柽柳(加达)林在图伯特安多同德(巴宗)县,正处在修建中的羊曲水电站库区,2018年底大坝落成后,这里将被全部淹没。据环境研究者的消息,该树种一般生长在河流冲积平原、滩头、潮湿盐碱地和沙荒地等,是最能适应干旱沙漠和盐土生存,防风固沙、改造盐碱地、绿化环境的优良树种之一,具有观赏、经济和药用价值。

柽柳林地处海拔2660 米以上的河滩潮湿沙地上。周边环境属于干旱的荒漠草原地带,洪水时节常有河水漫上河滩,浸泡这片河湾阶地保护下的原始林地。古林整个面积78.5 公顷,核心区约16公顷以上。共有666棵加达胸围超过30厘米,其中胸围超1.4米的百年古树203株,最大的一棵胸围达3.67米,而最高的一棵地上部分接近17米。

搞了一辈子植物分类的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吴玉虎诧异:“都长的异常粗大,与植物志记载的灌木状的柽柳属有着天壤之别。”经过与中科院新疆地理与生态研究所研究员潘伯荣联合考察,吴玉虎最终确认了这是一片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野生古柽柳林。确认这些树给柽柳科植物添了四个世界之最――海拔最高、植株最高、径围最粗、树龄最大。也指出:“是为森林生态系统里增加了一个森林类型。”

另外,研究者还称:从树龄来看,这些树还是记录气候变化的“活字典”,在生物多样性和遗传性研究上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堪称“植物界的大熊猫”。

再看看对这片古树林造成威胁的又是什么样的项目。黄河羊曲水电站是一座以发电为主的大型水利水电枢纽工程,是黄河干流龙羊峡水电站上游河段规划梯级电站"茨哈水电站、班多水电站和羊曲水电站"三个规划梯级电站的最下一级,也是青海省“十二五”规划期间规划建设的重点项目。

水库淹没区涉及海南州扎噶(兴海)、巴宗(同德)、芒拉(贵南)3个县、5个乡镇(塔秀、巴沟、河卡、曲什安、唐乃亥)、15个行政村(扎日干、然果、上下直德、加日亥、斗后言、中村、下村、上鹿圈、下鹿圈、加吾沟、龙曲、加确、才乃亥、大米滩、团结村),1694户,7081人,电站建设拟征占用土地69912亩,其中农用地63072.5亩,建设用地1731.8亩,未利用地5107亩。影响寺院1座,羊曲大桥l座,公路4.4公里,提灌站14座。

另外,该水电项目在2003年1月國務院批准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三江源自然保護區」内,而且该项目因没有得到环境部门的批准就开始开建而2015年12月24日遭到过青海省环保厅的行政处罚(几乎是象征性的)罚金20万。1又说:“去年8月,环保部环境西北督查中心和青海省环保厅去施工现场,对该水电站未批先建的情况给予处罚,目前工程已停工一年多。”
但是,中共官煤《青海日报》2013年1月28日报道,黄河水电公司当时正全面推进水电建设,羊曲水电站溢洪道工程开挖完成,导流洞、泄洪洞工程加快施工,生活营地建设基本完成。青海新闻网2016年7月29日报道,由中国水电四局承建的羊曲水电站2号机进水塔混凝土浇筑突破8000立方米大关,创造了今年复工以来的新纪录。

在媒体关注和专家学者的呼吁压力下青海省政府11月8日召开了记者会称:“目前,项目业主正在组织环境影响报告书公示征求意见后的修改完善工作。”环保人士表示,这说明“也就是说尚未到得到环保主管部门的批示。”2

至2016年11月8日还没有得到环境部门批示的羊曲水电站,已经大干的差不多,预期2018年下闸。

对严重违法的施工项目,青海省政府发言人不疼不痒地称:“青海省政府已经决定,停止柽柳移植等工作,羊曲水电站工程建设在柽柳林最终保护方案未确定和柽柳保护措施未得到有效落实之前,不得下闸蓄水。”(没有提到停止工程)

同时,还在狡辩“---目前,在青海境内柽柳资源的分布面积约613.61万亩,主要分布在西宁、海东市,黄南、海南州等地,均不在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均不在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据林业部门介绍未列入《中国珍稀濒危保护植物名录》和《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多年来科学界对它价值的研究考证始终在进行中,学术界也有许多不同的观点和看法。虽然此次科研人员发现的柽柳相比其他地域的柽柳粗大,且与通常植物志中的记载有所不同,但目前还没有权威确切的学术认定其异于普通的柽柳。”3

青海省政府发言人公开撒谎称:“均不在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 中共官方资料显示,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行政区域涉及包括玉树、果洛、海南、黄南四个藏族自治州的16个县和格尔木市的唐古拉乡”,其中就有兴海县和同德县,而研究人员发现这片柽柳古树林就在同德县境内。

青海省政府发言人还在想法说服人们柽柳林中的古树只不过是:“粗大”、“与通常植物志中的记载有所不同”、“ 还没有权威确切的学术认定其异于普通的柽柳”、“未列入《中国珍稀濒危保护植物名录》和《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所以,暗示也不一定很珍贵。而且,发言人一再强调:“黄河上游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先后投入600余万元专项资金”保护柽柳古树林。

羊曲水电站项目是青海省政府的“十二五”规划项目,青海省发言人只能为项目的正当性辩护而已。而且,也相信没有人能阻止水电站的建设,因为,这是“政府”项目,而且有政府和开发商之间巨大的利益关系永远不是环保人士和当地民众的能抵挡的了,在中共统治下政府永远是“有理”的。

网络技术的发达今天大家把图伯特这片罕见的柽柳林面临的厄运公布于世,而引起很多专家和学者,以及民众的关注。其实,在图伯特并不是所有的如此珍贵的生态环境和古树遭政府或人为破坏时被外界所知道。

如就在羊曲水电站下游的赤噶(贵德)县麻巴村至查达村段的黄河南岸曾有大片大片茂密的加达(柽柳)林,本地人叫“查”既林。曾经在黄河边上到处是十几米高的加达-柽柳。这些古树林分布在河水分割成的岛上,最大的岛只能乘皮筏才能上去。在小岛上常发生村民走失迷路在柽柳林中后需要组织全村人去找回,可见其密度和高度。大的岛屿一般不会有人涉足,只有一些修行的图伯特人在那里数年闭关修行。笔者的外祖父小时候不止一次的讲过他父亲在大岛屿的加达林里闭关三年三个月零三日的故事,还有他自己曾经登上大岛屿闭关修行的经历---仅仅以此推测这片加达林已经超过一百多年。因为外祖父八十年代初去世,当时他八十多岁。

从google地图看早被毁掉的那片加达林原址面积大概有上百公顷。所以,这片加达林也一定会创几个世界之最。虽然赤噶的海拔没有羊曲水电站高。但加达林的面积、密度和高度等肯定是独有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共当地政府也以政府名义彻底毁灭了这片林地,当地政府实施黄河治理项目,就是把弯弯曲曲黄河给治理成直线北岸后开发农田。因此,黄河的自然河床被人为改道后河水淹没了整个林地,几年后整个林地全部被冲走了。

在赤噶河东麻巴村有一户图伯特人家,因为这户人家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加达古树,本地人叫加达仓。由于祖宗认为是“鲁党”汉人称“神树”更确切的是“龙树”,相信龙树不能碰、剪、不能浇脏水、更不能砍伐。所以,这个加达树大非常茂盛占了大半个院子,有数十几米高,枝叶茂盛。据老人们讲现在枝叶茂盛的加达树是文化大革命时候被当成“四旧”砍掉后再次长出来的。

总之,图伯特世界珍宝级古树林面临被毁,很多人在关注和担忧,希望有关专家学者多多发声,希望有关部门慎重行事。

这片林子“如果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毁了,我们觉得是一种悲哀,是我们这一代人在犯罪”---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吴玉虎。

“同德县属于三江源自然保护区之内,在这里都能这么干,哪儿不能这么干?世界老大都不保护,还保护什么呀?”----北京植物园副总工程师郭。4

2016年11月25日

相关消息:

1、青海环保--青海省环境保护厅行政处罚决定书(黄河上游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羊曲水电站)
http://www.qhepb.gov.cn/hjgl/zcfg/xzcf/201606/t20160622_391764.html
www.qhepb.gov.cn

2、青海省环境保护厅行政处罚决定书(黄河上游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羊曲水电站)
www.qhepb.gov.cn
http://finance.sina.com.cn/china/dfjj/2016-11-11/doc-ifxxsmif2737723.shtml

3,青海省政府新闻发言人就柽柳保护有关问题答记者问
http://www.qhnews.com/index/system/2016/11/08/012180500.shtml

青海省政府新闻发言人就柽柳保护有关问题答记者问--首页www.qhnews.com

以科学的态度进一步做好柽柳保护工作 ——青海省政府新闻发言人就柽柳保护有关问题答记者问 青海新闻网讯 11月8日 ...

4、青海大坝建设将强移全球最大柽柳林,或致全军覆没
http://share.iclient.ifeng.com/sharenews.f?aid=cmpp_030000050210246&from=timeline&isappinstalled=0


转自天葬台:桑杰嘉博客:http://sangjey.blogspot.ca/2016/12/blog-post_3.html

2016年12月22日星期四

世界上第一部藏文地理专著---《世界广说འཛམ་གླིང་རྒྱས་བཤད》

《世界广说འཛམ་གླིང་རྒྱས་བཤད》是由藏文撰写的首部完整的世界地理专著,成书于1830,作者丹增赤列(བཙན་པོ་བསྟན་འཛིན་འཕྲིན་ལས),其成书年代早于魏源的《海国图志》,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眼看世界第一人,作者努力探索未知的世界,以其身履藏汉印蒙诸地的丰富阅历,及其强烈的求知欲,完成了这部在藏族文化历史上风格独特的著作。

世界广说分为五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印度篇,着重描写了印度的地理概况、宗教信仰、风土人情等。第二部分是中国篇,主要叙述的是关于中国的语言文字、宗教信仰、风土人情,以及当地的城镇都市、山川河流、矿藏、植物、名胜古迹等。第三部分是藏区篇,此篇是研究藏区地理的重要文献资料,第四部分是其它地区篇,包括欧洲、俄罗斯、蒙古、非洲及其诸岛、北美洲、南美洲、澳洲及其诸岛、北冰洋等,可以说,在这篇里作者基本上涉及到了除南极洲之外所有地区,并对这些地区的地理地貌、山川河流、植物、矿藏、宗教信仰、人文景观、风土人情等都作了详略不一的介绍。

转自:墓地春风的个人博客 http://blog.tibetcul.com/home.php?mod=space&uid=346708&do=blog&id=309424

2016年12月18日星期日

扎西熱丹遗书:我是藏人,所以我不是中國人......


扎西热丹,玛曲县曼日玛乡人,2016年12月8日自焚。


我是藏人,所以我不是中國人。我作為一名拿著中國護照的藏人,我願意為十三億人口的人權和民主而吶喊。而我作為一名地地道道的藏人,我更應該為我們藏人自己的國土和自由而吶喊!


今天,我將要遠離這個世界了,但相信離我們要用這種方式來追求和我們己經失去了和離我們越來越遠的我們藏人自己的家園。我們注定要用自焚的方式來名喚被隔離的我們藏人自己的信仰和國土。

我們願意跟隨我們的尊者,我們只選擇和平的方式來解決我們與中國政府間的問題。我們藏人不希望和不想發生像1958年那樣的被中國軍人的大屠殺和滅絕人性的侵略戰爭,我們也不想再被說成是「打砸搶」,像2008年那樣。除了境內的中國漢人外,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人相信我們藏人是在「打砸搶」。因為境內的大多數漢人已經被洗腦,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起,他們一直在被洗腦的狀態中,唱著共產黨的「紅歌」,想著偉大的領袖在前進,在搞四個現代化。

在2008年那段時間裡,是誰在做真正的「打搶」,是被中國政府派來的武警和部隊在藏區所有的地方搞真正的「打-砸-搶-殺」的運動。當年,中國人罵日本人的什麼「三光政策」,或許那只是子虛烏有的東西,或許真的發生過那樣的悲劇,我是不知道是真是假。其實我作為一名藏人,我跟日本人沒有歷史上的仇恨,我喜歡日本人,我敬仰日本人。但中國軍隊在藏區,尤其特別是在藏區的各個寺院裡,真的實行這樣的政策。他們肆無忌憚地打我們藏人,打我們藏人的和尚,他們砸寺院裡的佛像,他們搶寺院裡的文物,他們槍殺尼姑,和尚,和年輕的學生。也槍殺了很多去拉薩朝拜的群眾。1958年實行的火燒藏區寺院的政策,如今已經被坦克和推土機壓成碎片。

總之,我這些話就發給你了,不要認為我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要讓人們明白,我們藏人其實是不怕死的,但為了和平解決,我也只能選擇用自焚的方式來告誡人們,我們藏人需要被呵護和關懷,需要在自己的土地上,像個真正的人那樣好好的活著。藏人萬歲!達賴喇嘛萬歲!


2016年12月8日 于瑪曲。火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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