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3日星期五

朱瑞:中国人的审美误区

陌生人(我的朋友的画)





题记:一个猥琐的灵魂是不懂美的。



 “中国人没有审美。”我的一位画家朋友常这样抱怨。说起来,他在中央美术学院大师班读书时代,就显出了绘画天赋。后来,任南方某大学油画系讲师、副教授,再后来,移居加拿大。对美的执著寻求,使他最终看见了西藏。

认知西藏之美,是精神上升的过程。经常地,他的创作和中国式的审美发生冲突,甚至和他的学院式审美也发生了冲突。在尝试着穿越这些冲突,寻求独有的表述时,“不仅我的伦理,连我的肉体都在分裂”他说。也正是在这时,他的作品,受到了西方,尤其美国的钟爱。

如果愿意的话,他的画笔,从这时起,就是印刷钱的机器了。然而,富翁和匠人不是他的理想。他痛苦地看到,画西藏已经成了时髦,西藏符号随处可见。可,西藏不是符号,是苦难、支离破碎,如果还原的话,还是我们想像以外的大美。然而,怎样才能以一支画笔,表现出这个繁复的内涵呢?怎样才能使自己的此一作品,有别于前一个作品呢?我们常在咖啡馆见面,他守着一杯咖啡,我守着一杯清茶,都尝试着,走出画地为牢的窘境。

偶尔,会谈到审美。比如,不同时代,出现了不同的建筑风格。巴洛克式的奔放和夸张,就表现了文艺复兴后期没有栅栏的想像和那个时代的自由。哥特式崇高的精神境界,就表现了几乎整个中世纪多样化的宗教生活;而帝国式的宏阔,表现了拿破仑时代对英雄的推崇……显然,不同的时代,诞生着不同的审美。

那么,中共治下千篇一律的火柴合式建筑,僵化而媚俗的暴发户式装饰,培植了什么审美呢?事实上,无以计数的中国人丧失了对美的认知。个性泯灭、道德沦丧、空虚压抑,正像瘟疫一样,覆盖着中国的城市和乡村。“中国人不懂审美”,从这个意义上讲,是一句真理,尽管不能一概而论,但,对美的误解,在中国人中,俯拾即是。单说有的人,长相跟个老鸨似的,招徕一群嫖客不说,偏偏误以为自己是个美人儿,毫不忌讳地到处宣泄对美的误解。

美,不是撩拔欲望,忸怩作态,推销肉类;美,是大方自然,流畅从容,灵魂飞扬!美,不是满脸龌龊的贱相,是尊贵和优雅,是真,内蕴丰满!我曾在伦勃朗画前,为那生命的沧海桑田不能自已,也在莫奈,凡高、高更的画前,为那打破陈规之美而惊叹,也在马蒂斯的真实和毕加索想象中长久徘徊……当然,中国不是没有美。同样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里,一幅南宋时期的中国作品,至今感怀,那份厚重和纯朴,是在北京中国美术馆、故宫博物院里,连想也不敢想的。在中国,我们总是习惯把宝物藏起来,当然这是题外的话了。我只是想说,中共治下60年,把中国人对美的认知的基石都斥除了,废虚之上,横行的是一片堕落。

“美国心理学家詹姆斯把人之所以自认为我者,分析为三类,一为肉体我,二为社会我,三为精神我。”应该说,不少中国人,还停止在肉体我和社会我阶段。而西藏之美,是完全属于精神和道德层面的。无论建筑、壁画、甚至医学上所有的器具、妇人的饰物,都和精神有关。我并不吃惊,很多画家,画到最后,都去了西藏。可是,如果不了解西藏之美的源头、精髓,也只能在符号上打转。

我的朋友,在他在绘画生涯中,走过了一条自我反省的长路。如今,他的画布上,饱满地跳动着西藏的喜怒哀乐。但是,仍然地,他常常在自己的作品中迷失:“我喜欢法国画家Balthus, 他没有进过任何一座大学,只是画他想画的东西。他喜欢东方画风格,但是,又没有按照东方画风去画他的画,他画的是他自己的画,和谁都不一样,他的画,总是撞击着我。”

最近一次,与我的朋友见面,不是在咖啡馆里,而是在我的窗前。他决定走了,去西藏的夏鲁寺,住进那个如今繁华落尽,一片衰败的小村庄,日日仰望那些久远的十一世纪的壁画,凝视那比我们的梦走得还要远的纯美的世界。

“而夏鲁寺壁画,不过是西藏艺术的沧海一粟。”我说。

他笑了,没有作答,只是返身从车里取出一幅油画:“送你的,别停下写作。”

我惊住了。不是因为他的画从来都价值连成,而是这幅作品自身的含义:那是一个倚在简陋的木桶旁的西藏牧羊女,枕着一支褪色的羊羔皮长袖,睡着了,她的背后,是陈旧的从没有刷过油漆的木箱的一个侧面。

我的笔能透过这彻骨的贫寒,抵达西藏民族魂灵深处的疼痛吗?那是不仅需要穿越中共布下的假象,还要穿越中国五千年的文化糟粕,重新组合自己的过程。


2010-11-30完稿于加拿大

几张唯色的照片

偶然的,在FACEBOOK上,发现了唯色的这几张照片,很是喜欢。请大家与我一起,透过这外在的美丽和优雅,阅读一颗更加美丽而优雅的心。




2010年12月2日星期四

英國的單一制?與賀衛方教授商榷

懸鉤子:寫這篇文章是因為我前兩天在推特上推(tweet)了一些話,可是因為篇幅限制,言猶未盡,因此撰述此文,希望抛磚引玉,歡迎指教。我在這裏所請益的賀衛方教授文章,是在Co-China論壇上的,〈從邊陲看中國,期待一種更美好的文化交融〉。

英國的單一制?與賀衛方教授商榷

by 台灣懸鉤子





前天十一月三十日是蘇格蘭的聖安德魯節(St. Andrew’s Day),衛報的社論 (1) 談到這個日子對於蘇格蘭政壇而言,一向是提出願景與方針的時候,去年此時,蘇格蘭的首相(the First Minister)亞歷斯‧塞門(Alex Salmond)提出了公投決定蘇格蘭獨立與否的願景,一年匆匆過去,聖安德魯節又來了,亞歷斯‧塞門的願景似乎並沒有比較接近實現,然而白廳 (Whitehall,英國「中央」政府)卻提為蘇格蘭自治提出了一個有史以來最大的財政權轉移方案 (2),將某些稅收的權力讓給荷里路德(Holyrood),也就是蘇格蘭「地方政府」,它未來要負責收一半的所得稅以及其他稅款,並且自行決定如何運用。

就在谷歌的英國首頁上出現了聖安德魯旗幟的圖像,我也想像著蘇格蘭的議會與行政部門根據法律規定,必須在這一天升起藍色與白色的聖安德魯十字旗的時候,讀到了賀衛方教授在Co-China論壇上,提到了地方自治制度,舉的例子中,包括了英國的「單一制」 (3),讓我著實大吃一驚。我不知道這誤會從何而起。請教目前在德國學法學的朋友,她覺得賀教授大概是隨意說說,我也隨意看看就好,不必理會。然而我不禁想到這兩年看到的新聞,如2008北京奧運對旗幟的規定,禁止使用威爾斯旗,套用中國的話,「傷了威爾斯人的感情」 (4),或者蘇格蘭首相(the First Minister)到中國訪問,被接待的層級比不上比他低階的官員 (5),我不免懷疑中國一般對英國憲政安排的真相,沒有真正的了解,並由賀教授的話語中具體顯現出來。我自己不是學憲法,也沒有受過法學訓練,然而忝在英國生活幾年,英國的行政制度多多少少都耳濡目染,略知一二,因此我不揣淺陋,特別作此文與賀衛方教授商榷、對話。
賀教授論及地方與中央的關係,如邦聯制,聯邦制,單一制等等,據我粗淺的理解,邦聯制指的是像前蘇聯,聯邦制則 是像美國、德國,單一制指的是法國、日本、台灣的情形。那英國是什麼制度?老實說,上述三者都不適用於英國,英國的情形最為複雜多元,我一位學憲法的朋友 說,英國其實是多元並行制。確實,假如不使用「多元並行制」這樣的形容詞,要如何解釋蘇格蘭議員可以立法決定蘇格蘭內政,而蘇格蘭議會中最大政黨的黨魁就 是蘇格蘭首相的事實?更何況除了蘇格蘭外,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 UK)之內還有其他的大自治單位,如威爾斯與北愛爾蘭,他們所得到的權力又與蘇格蘭不同,而這些自治單位劃分的界線,剛好就是賀教授認為不應該多提的「民 族」。另外,還有海峽群島(Channel Islands)的地位,乃所謂的「皇家屬地」(Crown dependencies),也就是這些小島雖奉伊莉莎白二世為元首,卻有自己的民主政府,並不屬於聯合王國的政府所管,因此也就不屬於歐盟。單單聯合王 國幾個島嶼的現實已經如此複雜,更何況英國還有數個海外屬地,每一個的情況也都同樣地無法一概而論。

英國這樣一個「蕞爾更小國」 (6)之內出現這麼多複 雜的制度,看起來令人目不暇給、眼花撩亂,我想像,也一定讓深信大一統的中國人為之吃驚(或者不耐?)其實英國各地方出現這樣參差不一的現象,還是有一個 統一的原則,那就是地方自治、主權在民,也就是每個地方的人民都是自己命運的主人,換言之,每個人都有參與政治的權利,決定自己從出地方的前途的權利,也 就是「民主」。

不從這個角度來審視,就無法理解英國這樣一個國家裏頭,地方與中央權力關係為何變成目前狀況的前因後果,以及它甚至在目前都還在變化,未來如何都尚未有定數的事實。

就拿我略知一二的蘇格蘭與英格蘭的關係作例子,人民的意志在這個過程之中,是絕對不能省略的因素,可能也是唯一最重要的因素。目前的蘇格蘭與英格蘭,可以 說是處於一種不對等的關係,例如在國家預算上,根據巴聶特算式(the Barnett Formula),蘇格蘭人比起英格蘭人享有更多的公共開支(public spending),有一些醫療福利英格蘭人無緣享受的,蘇格蘭人卻可以享受;在制度上,又有所謂西洛錫安問題(West Lothian Question)、也就是蘇格蘭的國會議員(MP)可以決定英格蘭的內政,英格蘭選出來的國會議員卻無法過問蘇格蘭的內政。




美崙美奐的蘇格蘭議會(Scottish Parliament)


現在蘇格蘭與英格蘭之間所發生的問題,以上講起來都挺抽象,我舉一個非常實際的例子:大學學費問題。不久前,新聞指出蘇格蘭政府打算在未來對英格蘭的大學生徵收額外的費用,好保障英格蘭的大學生不會因為學費太貴,全部跑到蘇格蘭去上學,排擠了本地的學生。 (7)  另外,因著經濟不景氣,英國目前的聯合政府(coalition government,即是保守與自由民主兩黨合組的政府)覺得未來的大學必得收取一定的高額費用才能維持下去,然而蘇格蘭政府卻覺得他們要秉持蘇格蘭優 良的學術傳統,大學教育必須低收費甚至免費,由政府來負擔年輕人上大學的費用。因此,單單就大學學費而言,未來在大不列顛,蘇格蘭與英格蘭兩地本來就很不 相同的高等學府,未來將更不相同。 (8) 無疑,對於聯合王國現在的青少年而言,將來選擇上大學的感覺就是「一國兩制」。

會形成這樣的情形,其遠因是蘇格蘭與英格蘭的歷史淵源 (9), 其近因則是蘇格蘭人民於1997年公投通過,1998年成立了自己的議會(Scottish Parliament),1999年選舉議員以後,開始而有了自治的蘇格蘭政府,才導致了上述種種現象。這個制度完美嗎?聽起來並不公平,至少是英格蘭人 吃虧,蘇格蘭人似乎佔了便宜。然而,就法律上而言,是完全合法的。這個不公平的制度假如要改革,也要由主權在民的人民,選出議員,甚或組成團體(如政黨) 鼓吹,再從政治上加以改革。然而巴聶特算式、西洛錫安問題的存在,都不是一年兩年,幾代的政治人物過去了,英格蘭人大體上對於這樣的不平等現象沒有強烈的 意見,雖然曾經有人主張,公平的解決之道,乃是真正的分權(devolution),也就是除了現在的北愛爾蘭、威爾斯、蘇格蘭的自治政府之外,也讓英格 蘭自治,讓西敏國會成為英格蘭議員專屬的下院,而屬於不列顛事務再另外創造一個上院去解決。 (10) 可是大體而言,這樣的主張並沒有化為選票。




英國西敏國會。


另一方面,英國的「中央政府」對於蘇格蘭「地方政府」的「花招百出」,並沒有什麼焦慮感,從來不覺得蘇格蘭認同(identity)的高張顯揚,對於英國 「大一統」是一種威脅,因此從來未見英國國家對於蘇格蘭目前的首相攻詰謾罵、口頭打擊、人格污蔑、外交抵制,媒體上、網路上自然也見不到蘇格蘭人與英格蘭 人互相攻擊,沒有人因為蘇格蘭出現了一個主張獨立的政黨(SNP),就咬牙切齒、磨刀霍霍,忙不迭地宣稱:「蘇格蘭過去、現在、永遠都是英國的一部分。」 而這個現象的原理,由哈佛學者譚若思一語道破:因為作為一種由下而上的決定過程,蘇格蘭地位的改變,是一個有辦法處理的議題(a manageable issue)。 (11)

就是因為主權在民、民主、人民的意志,並非許多中國人所想像,只是西方空口說白話的價值觀,它不但是一種生活方式,也是文明(civilization) 的根源──文明就是不同族群、不同背景的人找出一個和諧共處之道──我才會訝異於賀衛方教授的說法,原來在他的想像裏,地方與中央權限的安排,甚至民主國 家與專制國家的區別,竟然只有赤裸裸的權力劃分(「如果地方政府能够管好的事情,就不需要中央政府来管」),不見「民主」這個不可或缺的要素。雖然賀教授 也提到「尊重每一個人的權利」,然而每個人的權利要如何尊重?如何落實於制度裏面?這個最基本的法學原理、要義,絲毫不見著墨。

我也忍不住要懷疑,當賀教授在談中央與地方權力分配的時候,在談到每天很幸福地思考著國家憲政的「大事」的時候,其思慮裏面,若是沒有「民意」作為這些制 度基礎,那麼,這些制度,作為從上到下的計畫(說得白話點,就是中央下令,地方遵行),跟中國現行的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民族區域自治法案,又有什麼分別?

作為一個台灣人,我經歷了台灣從戒嚴到民主的變化,深深明白政治過程裏面民意有無、人民參政、人權保障的重要性。近幾年,從網路、電視等媒體,耳聞目睹了 中國各地層出不窮的「群體性事件」,2008年西藏、2009年新疆的風雲等等。常常在旁觀的過程之中,我感到非常心急,非常心疼,面對龐大的國家機器, 絕大多數的中國人得不到一點基本的權利保障,西藏人、維吾爾人更屬弱勢,在攸關自身權益的事項上(不論是小到房屋拆遷還是污染工業,或者犖犖大者如文化語 言保存、地方發展),中國國家要殺要剮,草民完全沒有置喙的餘地,不論是國家還是地方的決策過程都不透明,「上面說了算」,政策出台,就要每個人心甘情願 的接受,假如不接受,那麼就是公安軍警出動,打到黎民盡皆屈服為止。

所以中國內部非常緊張,官與民衝突,民族與民族衝突。可是反觀英國,這些問題都不是大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如何解決?就是從下到上的民主過程,所以倫敦 不會出現上訪群眾,因為民意在最基層就已經展現了,每個人都可以決定我家旁邊是不是要讓建商蓋新房子,隔壁餐館酒吧是不是太過嘈雜,可以去跟地方議會反 應,甚至情形嚴重者,讓它關門大吉。在這樣的脈絡底下,根本無所謂「邊陲」與「中央」,每個村落的村議會就地方事務上,都可以是「中央」,因為它有權決定 地方上的事情,根據居民的意見。所以,英國雖然作為一個「蕞爾更小國」,它的內部非常多元,如海納百川,二次大戰後,聯合王國見到了蘇格蘭民族主義、威爾 斯民族主義、愛爾蘭民族主義、康瓦爾民族主義等等此起彼落、激突昂揚(甚或出現暴力威脅),然而大體上所有的人都可以平和共處,共同找出解決之道。然而其 中的智慧,絕對不在於要選擇聯邦制還是單一制的問題,也不在於「過度強調民族、血緣,國家認同反而變得不重要」的問題。

賀教授說得沒錯,中國確實不是一個nation state,可是中國為什麼不是?英國為什麼是?其關鍵並不在於中國「情況複雜、多元、歷史上延續下來的一些糾葛更麻煩」,因為前面引號裏面的情形,英國 一樣不缺。英國之所以可以稱之為nation state,是因為它是民主國家,它的權力來源是人民,人民的意見制度化地反映在國家的施政與決策之上。也只有在這個脈絡之下,才能夠明白為什麼英國「中 央政府」會決定要把財政權力轉移給蘇格蘭「地方政府」?這完全是秉持著服務蘇格蘭想要自治的民意,去做一件絕大多數人皆贊同的事。因為政府為人民所選出 來,它的義務與目的,自然就是要為人民服務。

另外,我也非常感謝賀教授關心台灣的司法「醜聞」。可是,我懷疑賀教授不想見到台灣再出現司法醜聞的心情,也是出於「由上到下」的睥睨、「和諧社會」的期 許。我想,沒有人會樂意見「醜聞」,可是「醜聞」是任何民主社會不可或缺的過程,有醜聞傳出,人民才知道公權力是在哪個地方做得不好、在哪裏地方濫權,當 它變得公開透明,才會有解決之道的出現。台灣的民主自然是非常晚近的現象,它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忝在英國生活的這幾年,更是深深感受到台灣民主程度 瞠乎英國之後,之所以如此,還是權力不夠下放,民主不夠全面,由下到上的過程仍有缺失的問題。然而這些缺點,瑕不掩瑜,它無法遮蓋台灣社會因為民主化的結 果,各種現代化問題不再在陰暗處發酵流膿,社會的壓力有了宣洩的出口,人民的生活、一般人的態度反而出現了真正的和諧與寬容。

我耳聞賀教授在中國素有清譽,也是許多人期待、尊重的知識分子,所以才對賀教授有深切期許,希望賀教授在未來仍然就自己法學的專業,秉持著良知真理,解中國人民之倒懸,為中國國家的前途提出良好的建議,因此不揣淺陋,謹以上的文字與賀教授商榷。



引文:
1. http://www.guardian.co.uk/commentisfree/2010/nov/30/in-praise-st-andrews-day
2. http://www.bbc.co.uk/news/uk-scotland-11863392
3. http://wanglixiong.com/2010/08/45.htm
4. http://www.cymru66.com/cymruwales/beijing-olympics-bans-the-welsh-flag/
5. http://www.timesonline.co.uk/tol/news/uk/scotland/article6062946.ece
6. 借賀衛方教授語,假如日本是「蕞爾小國」,那麼英國應該算「蕞爾更小國」吧?就人口言,日本人口一億兩千萬,英國只有六千兩百多萬;就土地面積而言,日本是三十七萬平方公里,聯合王國只有二十四萬平方公里。
7.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1325364/Scotland-raise-tuition-fees-English-undergraduates.html
8. http://www.guardian.co.uk/education/2010/nov/15/tuition-fees-scottish-students
9. http://lovetibet.ti-da.net/e2825314.html
10. http://rosaceae.ti-da.net/e1623106.html
11. 譚若思,《一中帝國大夢》,台北:雅言,2004年,第207頁。Terrill, Ross. The New Chinese Empire, p. 192.


转自台湾悬钩子博客
http://lovetibet.ti-da.net/e3263571.html

西藏,在空灵和功利的谈判桌上

汉族人把所有的功夫都花在这一世上。修成君子,沦为小人,贵为“东陵侯”,贱为“青门种瓜人”,都得在这一辈子了结。为子孙计、为社稷计,算是计深远。养出“浩然之气”,也 是为了一个世俗的目的:“千古留名”。从孔子不谈“死”,到现代的“无神论”,汉族人活得非常脚踏实地,同时也很沉重。连<聊斋>里那一群来 无影去无踪的艳鬼,也要跑到人间来成家过日子,实惠而辛苦。能变成蝴蝶便是我们汉族哲人(庄子)和情种(梁山伯、祝英台)最浪慢的好梦。

西藏人不是这么活的。他们活在空灵的雪山中,天蓝得像魂魄,湖蓝得像圣灵。这山川雪域本是一座没有樊篱的城池,在这里梦和智慧可以走在大街上,而人 和转轮则可以飘浮在空气里。这里本没有鬼气,也没有铜臭味。只有用雪山、灵湖、天珠、经幡……那样一些异样的文字定义的“过程哲学”–轮回。就像汉族人不 懂藏族人怎么能把父母的尸骨肢解了喂鹫,藏族人也不懂,汉族人为什么活得那么沉重。穷的时候担心,富了以后还担心;没娶到媳妇的时候烦神,娶到了媳妇还烦 神;当儿子的时候活得辛苦,当老子了依然活得辛苦……

这座没有樊篱的城池很包容,当汉族人把自己理解的“好生活”灌输给西藏时,藏族人从“和亲”和“友好”的角度诠释了政治和经济。於是,有些东西多了 出来,有些东西少了下去。在那座城池上,空灵的阳光正用柔和的口气和膀大腰圆的“商品经济”谈判,一张尚未签订的契约摆在谈判桌上:”人,你到底要什么: 快感还是永恒的平静?”

一.“ 空灵”和“功利”之争

我的藏族朋友告诉我:西藏原来是海,他们的祖先都住在山顶上,只不过那会儿,山不叫“山”,叫“岛”。他们的祖先从一个岛到另一岛去走亲戚,就扎一 个牛皮舟,划牛皮舟去。“牛皮舟就是古时候的汽车,只是没有污染。”我的朋友说:“要是海不退下去,也许我们永远也不需要车。”

西藏的历史是和神话合在一起讲的。不管这个“海”的开头是真事还是神话,都让人喜欢。要是西藏曾经是海,那海一定就是蓝天的妹妹。妹妹和姐姐长得很 像,姐姐高一点,妹妹稍微矮一点。妹妹跳一下,一个浪头打上来,妹妹的手就能和姐姐蓝褂子上的白云飘带牵起来。在两个蓝色姐妹的手臂之间,人的牛皮舟就像 灰色的小瓢虫,悠哉悠哉地爬过去,上下世界被宁静的蓝色填满。牛皮舟一圈去,一圈回,人,在生死两界来回走亲戚。在哪一界闯下的祸都逃不掉责任,在哪一界 行的善都是人快乐的原因。除了蓝色的宁静和无语的雪山,在小瓢虫眼里还有什么可以称为“大美”呢?那个汉族人始终没有解决的恐怖问题-“死”;那个让汉族 人始终困扰的沉重反思-“活著的意义”,就这么简单而深邃地消失在藏族人形而上的精神世界里。

海退下去了,“岛”变成了“山”。在群山之间留下了一些海的孩子,藏族人把它们叫作“海子”。“海子”是海的“化石”,有些大,有些小,其中有三块大的,被藏族人叫做“圣湖”。

天还没有大亮,我的藏族朋友就把我拖起来去看圣湖之一,羊卓雍措湖。我们匆匆开过了一座雅鲁藏布江大桥,雅鲁藏布江水平平地流著,没有河床,水流平 铺直叙,像一群自由主义青年组成的队伍,想合就合,想分就分,走到哪儿睡到哪儿,铺盖摊得很大,这儿横著根树枝,那儿暴出块巨石,连走向都和黄河长江相 反,不往中原流,反跑到印度河去了。当然,这里是好几条大水的源头,谁也不能对幼小的江河太挑剔,就连长江、黄河从青藏高原上流下来的时候,不也都是散漫 的细流,和它们雄壮的名字对不上吗?

这座雅鲁藏布江大桥不高,很普通,但很长,桥上有两个士兵来回走著。是护桥的。他们很认真,在桥中间遇到了还互相敬个礼。桥的两边都是野山,并无军 事重地。有一两头□牛在山梁上吃草。士兵们警惕地守卫著一座冷清的矮桥,似乎有点小题大作。我的藏族朋友说:“他们怕人炸桥。”这句话使我第一次在西藏这 一片和祥的天地里感到了一种冲突。

我们停下来,坐在雅鲁藏布江南岸桥边,静静地看桥上的两个年轻的士兵 - 两个“国家安全”的小更夫。突然,一辆破卡车冲到我们身边,从车上跳下来两个藏民,把一块黄色的塑料布铺天盖地这么一抖,一直落在我的脚下。我的藏族朋友 拉起我说:“走吧,他们是来和我们抢地盘做生意的。”

冲突一下子从“政治”变成了“经济”。而且,那么真实地写在这片纯洁的土地上。汉族人的习气和现代的时髦,像蚕吃桑叶一样,沙沙地从边缘向山区发 展。我的藏族朋友说:“现在办什么事都要关系。”我心里想:他说这话儿的口气简直就跟汉人一样,但并没有打断他。朋友又主动解释道:“援藏干部来的太多, 他们都有关系。他们可以把子女带到西藏来参加高考,西藏分数线比内地低。现在,又来了很多经商的汉人。连著名的拉萨“八角街藏货市场”,都被他们占了。他 们可以结伙压价,藏民根本竞争不过内地商人,也不知怎么办。还有海南岛来的商人,带来了妓女生意。不少藏族人已经学上了坏习气,学汉人拉关系,学汉人卖假 货。我只但愿他们别碰汉人带来的妓女。”

汉族人嫁一个文成公主过来挺好,带来了汉人的素菜种子和中药,传回去土番人的赭红和佛教。“脚踏实地”和“美”互补。但一下涌进来这么多汉人,就有了一些不平等和逼迫的味道。

我们的车在岗巴拉雪山顶停下来,我的藏族朋友说:“羊卓雍措湖到了”。

岗巴拉雪山上全是雾,雪山的山口似乎嚅动著,在寒冷中不停地念著“嗡嘛呢□咪□”,白色的哈气就弥漫开来。我什么也看不到。哪里有什么湖?我的藏族朋友说:“等著,一会儿圣湖就出来了。”好像那圣湖是一只会飞来飞去的鸟儿。

有人拉我的衣服,是三个人。一个藏族妇女,两个藏族孩子。他们要卖给我“天珠”。我的朋友悄悄对我说:“假的。”我对卖主们说:“谢谢,我不要。” 却一下又冒来了五个人拉我的衣服,个个都逼迫著要卖给我他们的“天珠”。我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我知道汉族人做买卖,有逼迫买主的坏习惯。现在,这种 典型的内地小商贩兜售货物的风格居然在云雾深处,由地地道道的藏民模仿出来了。让我屈服。在“空灵”和“功利”的谈判桌上,“空灵”输了一局。

这时候,雾却在拉拉扯扯中突然散了。只眼睛一眨的功夫,羊卓雍措湖就在岗巴拉雪山的腰际冒出来了。那不是湖,那是一个睡美人!“云髻半偏”,身体修 长。几个岱色的小岛,是别在她胸前的藏佩。一袭透明的碧罗轻纱,裙踞飘摇。风一吹过,每一条淡绿色的波纹都在浅唱低吟,诗的灵气一下一下拍打在湖岸线上, 长长的一首赞美诗。

羊卓雍措湖把人想说又说不出来的归属情怀用一种纯洁的美给表达出来了。她是圣湖。当她把蓝天和雪山的倒影慷慨地献给人们时,“空灵”依然。

我的藏族朋友告诉我:“羊卓”在藏语里为上部牧场的意思,“雍”是“碧玉”的意思,“措”是“湖”的意思。湖面海拔4441米,是喜马拉雅山北坡湖 盆带中最大的淡大湖。湖里盛产高原裸鲤,裸鲤光滑无鳞,鱼肉细嫩,味道鲜美。“但是”,我的藏族朋友说:“我们藏族现在都不吃鱼了。什么鱼都不吃。”他向 周围看看,压低声音说:“你那天在飞机场大声谈’见过达赖喇嘛’,我叫你别说。’达赖喇嘛’是不让公开说的。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他在那边 说:因为很多未出生的孩子被人工流产了,他们的灵魂回到水里。听到达赖喇嘛这样说,我们就都不吃鱼了。还有,前些年,藏族人学著汉人,到了过年穿裘皮大 衣,戴狐皮围巾,达赖喇嘛说:你们这样做让我伤心,那些都是动物呀!我们听到了,就再也没有人穿那些兽皮衣服了。我们不能让达赖喇嘛伤心。”我的朋友两手 合掌:“我羡慕你。我这辈子是见不到他了,但他是我们心中的神。”

谈判桌上的冲突又回来了。看起来还是“空灵”和“功利”之争,其实更深处是文化价值观之争。

汉族人的问题是太喜欢大一统,大家挤在一个天井里,你给我壮胆,我给你壮胆,你给我拆台,我给你拆台。打打闹闹之间,大家结成一个大雪球,推它走的 时候,推不动,一旦滚起来又停不住,动辄就是群众运动(包括搞经济建设),目光短浅,且又爱面子。自己文化深处的问题不能反省。对差异却过於敏感。而对藏 族人来讲,宗教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原本是不生活在当下的时间和物质里的,他们的道德行为和功利无关,他们关怀的是一种形而上的永恒。在汉族文化里, 这个形而上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好,汉人或者不管有无灵魂,只管吃;或者,让灵魂变成鬼,去报仇。相比起来,在精神生活上,许多文化对灵魂、生死、人性等问 题的哲学反思,都比汉文化深刻。藏族人对精神世界的探究比汉人认真得多,所以,在对“神”和“空灵”的理解上,一个普遍接受无神论的民族,应该保持沉默。 再多的物质利益也是不能解决“永恒”的。如果藏族人正在丧失对“永恒”的哲学追求,这是人类文化史上的损失。

二.摩托车和牛皮船共存

既然空灵和功利还坐在谈判桌上,那探讨有没有可能让现代化生活方式和古老的意识形态共存,是很有意义的。现代工业的进步常常是以牺牲古典文明作代价 的。这是一些负面的教训。西藏也面临著这样的现实。从理论上讲,现代化本身并不属哪一个民族专有。它来了,举著“科学”的旗帜,显示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 它本身既不是“好”的标准,也不是“坏”的标准。它是一种选择。“善”的对立面是“恶”,“真”的对立面是“假”,“美”的对立面是“丑”,它们的对立面 不是“科学”。所以,西藏宗教的价值观并不和“科学”对立。从根本上讲,它们只是关注的领域不同。“科学”揭示经验世界的真理;“宗教”关注经验无法解释 的真理。

西藏人其实也正在寻找和现代生活方式“共存”的可能性。而西藏文化的包容性是这一寻找历程中一种珍贵的和平因素。达赖喇嘛有一段名言:“今天的世界 变小了,变得更加互相依赖。一个民族的问题,不再可能完全由她自身来解决。所以,如果没有一种全球的责任感,我们自身的生存都会受到危险。从根本上说,全 球的责任感就是:感受他人的苦难如同感受我们自己的一样,就是我们的敌人也完全受驱动於他们找寻幸福的动机。我们必须认识到:所有人都有和我们一样的需 求。这是各民族达到一种真正的互相理解的途径,一条没有人为的民族献媚的途径。” (The Nobel Prizes 1989, Editor Tore Frngsmyr, [Nobel Foundation], Stockholm, 1990[本文作者译])。

在我们来到西藏的另一个圣湖“纳木措”湖时,我看到了世界变小,时间缩短,摩托车和牛皮船共存的情景。这应该是一个有趣的新故事。

纳木措湖,是喜马拉雅山北麓最大的内陆湖泊之一,是咸水湖。和羊卓雍措湖比,他应该是男性。他个子高,海拔4718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 位于拉萨当雄县和那曲班戈县之间。“纳木错”意为天湖、灵湖或神湖,他蓝得彻底,蓝得壮烈,蓝得青春明朗,蓝得不食人间烟火。在其他任何地方,我都没有见 过这样的蓝色,那不是人间的蓝色,也不是天空的蓝色,甚至不是蓝宝石的颜色。那样的蓝色,不应该是水,而应该是火。念青唐古拉山的冰雪是这片“蓝火”的背 景,起伏绵长的银色群峰佩挂在“蓝火”脖子上。它们是银项圈,最高的雪峰是项圈上的银锁片。纳木措湖是立在天地间的汉子,敞著蓝色的胸。佛教徒们把他尊为 “猛湖”。据说,起风下雪的时候,他波浪冲天。

纳木措湖边停著一只灰色的牛皮船,面对圣湖和雪山,牛皮船显得那么小。小得像一只灰色的小瓢虫,自言自语地讲著远古走亲戚的故事。听众是五个小小的、碎石堆起的嘛尼堆。在这幅图画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牛皮船把远古载到了今天。

纳木措湖岸是一大片浅绿色的牧场,白色的绵羊像一团一团毛绒绒的蒲公英,肥嘟嘟地落满山坡。黑□牛是一群老农民,或聚在一起抽烟,或蹬在村口晒太 阳。脸一模一样黑,皱纹一模一样深,眼神一模一样淡漠。几个棕黑色的□牛皮帐篷,头顶上冒著安安静静的烟。家家帐篷门口挂著衣服或篮子,衣服或篮子下斜靠 著一辆轻骑摩托车。

我的藏族朋友说:“现在人都不骑马放牧了,骑摩托车。”

“骑摩托车放牧”?!这是一副有趣的现代派作品。想著无边的高原牧场上,一辆摩托车追逐著一大群白羊,一会儿超前,一会儿断后,羊还没跑出一里,那 匹小小的“铁马”已经来回跑了五圈。那多神气。难怪藏民们把红红绿绿的马头饰物都挂在摩托车头上了。其实,用“小铁马”换下牧马,并不需要藏族人放弃宗 教,甚至都没有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所改变的只是:一匹年轻的“快马”换下了一匹忠厚的老马。摩托车把现代化的梦载到了今天。

牧民把他们的摩托车当骏马一样好好养著。动不动就把它推下河里洗刷,收拾得干干净净。也许,在一个神话和现实不分的文化里,摩托车和牛皮舟都有生 命。当他们在圣湖纳木措相遇,他们可以相隔十米,客客气气地说一声“你好。”如果“牛皮舟”不保守,“摩托车”不傲慢,再走几步,互献哈达,那就是“共 存”的理想境界了。

三. 藏民和政府的差异

纳木措牧区的藏民不会说汉语,他们热情慷慨,和开放地区的藏民有很大差别。我的藏族朋友去会他的牧民老朋友了。我在牧场上拍照。有一位二十一岁的漂 亮妈妈走过来,比比划划要我进她家的帐篷喝酥油茶。她家的帐篷很简陋,中间一个大铁桶,里面烧著牛粪,地下铺了几块布,一家老小就睡在上面。漂亮妈妈眼睛 单纯得像湖水,眼睛里的语言是:再小的帐篷也是我热气腾腾的家,陌生的客人你怎么能不进来坐坐?

几个牧民的孩子,嘴里嚼著口香糖,把小头探进帐篷来张望,其中两个小的就是她的孩子。漂亮妈妈对他们吆喝了一声,小孩子就笑著叫著跑掉了。大铁桶炉 子上的水咕咕冒著热气,牛粪味湿漉漉地随著水汽飘上来。这也是一种情调,比充满香烟味的酒吧清爽、真诚,自然。我们俩对坐著,因为语言不通,又没有了藏语 翻译,就傻呵呵地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笑。我原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她,比如她的男人?他们的牛羊?还有他们的孩子怎么上学?等等。可一笑,便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如果,男人们骑著“摩托车”去放牧,圣湖和雪山关照著大家的灵魂,人生就是很简单呀。活得简单,其实是活得轻松的同义词。

坐在这样的□牛皮帐篷,是我喜欢的。它让我想起印地安人的皮特帐篷。美国人对印地安人的问题处理得非常糟糕,看起来,中国政府对西藏人做的要好一些。他们确实给了西藏许多经济援助。但在这张谈判桌的两端坐著的藏族人和中国政府对“好生活”的理解恐怕是有明显差异的。

不一会儿,我的藏族朋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他说他的老朋友们都很担心。因为内地的一家势力强大的大公司要把纳木措湖沿岸买了去,开发成旅游点,建大 旅馆和游乐场所。想到纳木措湖边不久就要竖起高大的火柴盒子般的旅馆,浅绿色的牧场就要变成高尔夫球场,宁静的圣湖上开来开去,穿梭著游艇。这种景象让人 不寒而栗。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变成钱的。如果连圣湖都可以买卖,那藏文化还有位置吗?藏人的灵魂还能永恒吗?我的藏族朋友说:沿湖的藏民正在讨论如何反 对这个计划,要联名给政府写信。他说:“就看政府的意思啦,如果政府支持我们,我们能赢。不然,我们就输。”

他说的“政府”是西藏自治区政府,也是中国政府。

在中国,一个宗教要政府保护是常事。但是如果一个宗教生存在政府的羽翼下,那她就难免要被政治所左右。“政治”不是伦理道德,是利益均衡。它有的时候做好事,有的时候做坏事。所以,藏民们得碰运气。

当我们离开圣湖,到日咯则的扎什轮布寺去的时候,我的藏族朋友开始和我谈论政治。他用藏族人特有的平和态度谈著自己的看法,并不愤世疾俗。因为,去扎什轮布寺是很难回避政治的。

扎什轮布寺表面看,并不像是一所被政治涉足的寺庙。它其实更像是一座僧人的城市。僧人住在小小的僧房里,有狗和猫在里面来往,使僧房像“家”。僧房 再往上走,就是庙堂。三座高高的庙堂建在褐色的山石上。金顶翘目以待,俯视著尘世的罪恶。经幡从山顶一直挂到山脚下。天上一颗亮得耀眼的太阳,不时有七色 彩虹围绕太阳一圈,像太阳的帽沿。我在其他地方见到的彩虹都是横跨在天上的弧形,可扎什轮布寺天上的彩虹却是绕著太阳一圈的一个圆形彩虹。扎什轮布寺是历 代班禅喇嘛驻锡的寺院。

达赖喇嘛和班禅喇嘛是藏族人的第一和第二位天神(活佛)。藏族的传统是:如果其中一位圆寂,另一位活佛就要操持寻访、确定转世灵童,并为其师表。所 以,在达赖喇嘛所居住的拉萨布达拉宫内亦有班禅喇嘛的位置。班禅喇嘛和达赖喇嘛相互学习,有“教学相长,互为师表」的传统。1792 年,清朝实行了“金瓶掣签”制,由中央政府监督灵童的定铎。如在活佛转世中出现问题,好从中裁决,同时也对喇嘛教起到一定控制作用。1989年十世班禅在 西藏圆寂后,在寻访转世灵童的过程中,达赖喇嘛於1995年5月14日宣布了灵童更登确吉尼玛是第十一世班禅喇嘛,而中国政府又在同年11月29日用“金 瓶掣签”在扎什轮布寺通过隆重仪式,另选了一个灵童,确吉杰布,为十一世班禅。由共产党员李铁映将第十一世班禅金册授予确吉杰布。而原全国政协委员、灵童 寻访小组组长,扎什轮布寺活佛恰扎仁波切被定了“叛国罪”被捕,达赖喇嘛选定的小班禅,登确吉尼玛,被带到北京(据说)。至今下落不明。

这样,藏民们在班禅转世的问题上就很不运气。一下子有了两个班禅喇嘛。是要宗教领袖达赖喇嘛选定的哪个呢,还是要共产党政府选定的这个?这简直像一 个“To be or not to be” 的问题,让很多虔诚的藏民们困扰。他们的宗教情节和他们的公民情节在这个人为的政治矛盾中冲突起来。我的藏族朋友说:“我们藏族人做事情不是为了现在,是 为了将来。要是跟了一个错的班禅喇嘛,将来怎么办?”

现在,政府选的班禅喇嘛十七岁了,在北京读书,一年会回来一次,政府很支持他,他也很爱政府,只是在藏民中威性不高。其实这是藏传佛教的悲剧。宗教 信仰不基於理性,也不基於科学,更不基於政治。保持某种信仰的前提是:相信。“相信”不可以被制造出来,它必须来源与一种情结。和孩子愿意跟著母亲走的情 节相似。倘若孩子们犹犹豫豫,怀疑母亲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对双方都没好处,说得再清楚一点就是:这对十一世班禅喇嘛和他的子民们都是伤害。

在我接触的藏民中,有教师,医生,工人,农民,牧民等等,他们没有人愿意当政府的对立面,但同时,他们又都小心翼翼地坚持著自己的信仰。并期望政府能够理解他们,保护他们的利益。也许这是一种对达赖喇嘛提出的“和平中间道路”的实践吧。藏族是一个和平的民族。

结束语

不同文化,不同时代,不同价值观和宗教观的共存,只能是人们的一种理想。冲突是不可回避的。火车,汽车,飞机把西藏暴露在世人面前,西藏神秘的美被 不同的人们关注著。西藏在世界的位置和西藏的未来,就得看西藏的孩子们了。我去了两所西藏小学,还接识了两个在深山里教书的藏族教师,我的感觉是:也许西 藏的下一代会比他们的父辈们更倾向与功利。这可能和越来越广泛的汉化教育有关。藏族孩子们穿着汉族孩子的制服,戴著红领巾,用著汉语课本,很多聪敏的孩子 小学一毕业就被选送到内地上学。在当地的,到了中学,藏语也就用的更少,所有数理化课程都得用汉语教学。大学就更不用说了。汉族人的价值观是一定会影响他 们的。但愿他们只吸收好的那部分,也但愿西藏空灵的山水迟早能让他们悟到他们自己文化的精髓。


袁劲梅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625ffe01000j0l.html

转自《民间藏事》:
http://tibet.woeser.com/?p=23643

2010年11月30日星期二

冉云飞:恶魔如何统治国家?




由于持续不断地对追寻真相的爱好,我所知道的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的恶行,明显比一般的人要多。但我不以为满足,因为我想弄清楚像这种恶魔式的人物,为什 么集中出现在越来越现代的二十世纪?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二十世纪人类的空前大杀戮,是什么原因使得二十世纪的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越此前人类所有世纪而独占鳌 头。资源稀缺、人口膨胀、恶性竞争、国家至上和排外的民族主义,固然能引发人类灾难,但我认为没有比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在二十世所做的丑恶实验,对人类 所犯下的罪行更大的了。

近读爱德华.拉津斯基的《斯大林传》,对斯大林所犯下的诸种罪恶又有更多细 节性的了解。1949年后中国官方在包括制度设计的许多方面都模仿苏联,自然在灾难频发和严重程度上,都有许多相似性,中国更是青出苏联而胜于苏联。无论 在肃反、集体农庄(中国是农村合作化)、大饥荒等方面,中国都做得比斯林大治下的苏联更加“杰出”,更像一个反人类的标本。或许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斯大林 连环式的肃反其高层干部,即整肃整肃者,杀杀人者,可能稍比毛泽东要“杰出”一些。虽然毛泽东整起自己的同僚来手段也“丰富多彩”,但连环式的杀杀人者包 括整肃自己的卫队长方面,还是斯大林更胜一筹。

既然苏联和中国的独裁制度是如此的双生怪胎,就不仅 表现在许多灾难的大同小异,而且也表现在许多细节上的惊人相似。1966年9月19日《人民日报》发表了贵州农学院红卫兵陈保红所写的《用毛主席握过的 手,天天捧读毛主席著作》,其中有许多愚蠢的肉麻话,就不录了,只录一节与毛泽东握手的“文献”:“来自各地的革命战友,听说我和毛主席握过手,都围着 我,抢着和我握手。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陈保红。……回到住地,已很晚了。同学们看见我回来了,都围着我,争着和我握手。”《斯大林传》里开篇就讲 了著名经济领导人尤里.鲍里索夫被斯大林召见谈话时握手的经历:“我一触到他的手,像是挨了电击。我把这只手藏到衣襟里,上了车,径直回家,惊慌失措的妻 子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没顾得上回答,走到小儿子的床边,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也接触到斯大林的体温。”与独裁者握个手,握出这么多下意识的奴才 特性,真可谓独裁国家特有的奇观。

中国牛田洋的“精神原子弹”(不清楚者请网搜陈明洋的《牛田洋的 “精神原子弹”》,毛泽东把人当泥团来捏的“五.七”指示就因此而发),用毛泽东思想指导杀猪,用毛泽东思想给患者冶疗精神病之类,疯狂的文革时不绝于 耳,大家都不以为怪,还觉得这样的状态特别正常。但你以为此种愚蠢的疯狂,在如今的中国早已绝迹,就大错特错了。前不久,有新闻报道四川资阳精神病院组织 精神病人唱红歌,用红歌来给精神病人治病,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愚民丑闻。此类令人怀疑人类智商的丑闻,在斯大林统治时期也不遑多让,1929年斯大林五 十寿诞期间:“在莫斯科精神病院里,精神失常的53岁的数学教授科钦不停地狂喊,颂扬领袖,间或用最精辟的语言痛斥破坏分子”(P150)这说明独裁国家 所发生的许多荒唐的事,既可笑又雷同,呈现了一种毫无创意的整体主义特征。

我们都知道独裁国家统治 的两大法宝——谎言和恐惧。制造恐惧有很多种方法,官方号召和倡导告密,甚至将告密当成一项制度来运行,就是独裁国家制造恐惧的常用方式。我在《无所不在 的告密大网》一文中曾总结独裁国家为何爱利用告密手段统治国家的理由:“一是统治成本非常低廉有效,藉此维持庞大的社会运转;二是人人自危,互相嘶咬,每 个人头上时常悬着一把达摩克利之剑,让你对统治者的恐惧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三是,可以降低一个民族的人格,人格一低,就会听主子的话,就会有把柄被主子 拿着,便于统治;四:可以公然不更新制度建设,反对互相制衡、谁都没有免受监督豁免权的民主自由制度,而维持专制统治不放。”毛泽东在1956年10月 13日写给杨开慧的同学戴毓本的一封信中,就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以习梅现在所处地位,似可不必再有检举。”这说明四九年后亲人互相检举是一种常态, 也得到公开的指引与号召。毛泽东这句话可堪玩味,一来他绝不反对告密;二来他只是劝戴似可不必,并没有说你一定不要再告密,且表明戴告发丈夫至少是一次以 上,否则不会有“再”;三来,“似可不必”,也就是允许有后续手段,并没有堵死你以后还告其他之密;四来,戴的丈夫彭习梅已“虎落平阳”,只是湖南省参事 室参事。参事是四九年后的低等闲职(主要由稍有影响的旧军官和旧职员组成),无实际作用,其实际的政治待遇甚至连文史馆所养之遗贤都不如。

而 斯大林又如何呢?“树林中一定要安置被富农杀害的少先队员帕夫利克.莫罗佐夫和被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分子杀害的谢尔盖.基洛夫的白色雕像。他们是斯大林 的为信仰而蒙难的新圣徒”(P203)基洛夫是斯大林假借敌手,对自己“亲密战友”所做的无端杀戮,而帕夫利克.莫罗佐夫这位为斯大林蒙难的“新圣徒”则 是苏联时期著名的少年告密者。1932年乌拉尔地区农业集体化,帕夫利克父母因家庭琐事闹翻,其父特罗菲姆离家出走。帕夫利克的母亲为了让丈夫回家,便鼓 动年仅12岁的帕夫利克向苏联政治保安局告发父亲特罗菲姆——其告发之罪名是:作为村苏维埃主席的特罗菲姆偷偷给那些流放到他们乌拉尔地区格拉西莫夫卡村 的乌克兰富农开证件,帮他们离开这个苦寒的地区——三四天后特罗菲姆被捕,最后死于北极地区的劳改营中。帕夫利克因“大义灭亲”表达了对布尔什维克的“忠 诚”(但苏联官方害怕他翻供,将其杀害灭口),将其塑造成家喻户晓的“英雄”。 整个苏联很多街道、学校、图书馆、集体农庄、轮船和飞机都以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名字命名,有许多作家和诗人为他树碑立传、唱赞歌,众多画家争相为他作 画,印数巨大的明信片、邮票和火柴盒上都印着他的肖像。当孩子们加入少先队时,必须在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塑像前宣誓,然后齐唱有“向帕夫利克•莫罗佐夫 看齐”歌词的少先队队歌,成为官方接纳的小小被洗脑者。

像莎士比亚一样,呼喊着“人是万物的灵长” 之类的浅薄口号,以为人类真高一般动物一筹,在经历了人类有史以来的许多重大灾难,特别是二十世纪以来两次世界大战,再经历像德国法西斯、苏联和中国等极 权国家的灾难后,人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万物的灵长”呢?难道像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这样的人,他们就不是我们人类耻辱的一部分吗?换言之,人类在实 行诸多大杀戮,特别是对自身种类的大屠杀面前,还有什么骄傲的理由?读着拉津斯基的《斯大林传》,想着毛泽东一生的罪恶,目前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研究和传 记,就会感到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在追求自由民主、弄清真相、清理独裁遗毒的道路上,还有极其漫长的道路要走。

2010年11月28日至30日于成都

——《纵览中国》首发 ——

2010年11月29日星期一

何清涟:中国汉人为何支持政府对西藏的政策?

3月10日以来,吸引全世界眼球的大事件莫过于中国当局对西藏骚乱的镇压。国际人权组织与媒体对中国一片谴责声,一些西方国家政要也正在加入谴责行列。
 
与西方社会迥然不同是的,中国国内只飘出了几缕反对镇压西藏反抗活动的声音,公开的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中共当局镇压西藏。德国之声汇编了国内外华人写给他们的留言,言辞激愤,杀气弥漫。一封署名harlemyin的来信干脆说中国政府封锁新闻就是为了保护藏人,否则汉人知道藏人打砸抢的真相,将“是汉人和藏人全面的对抗,藏民那点人,够死几次?十几亿汉民面前他们不过就是蚂蚁,随便怎么踩。”
 
为什么中国人在日渐觉醒到本国人权有严重问题的时候,对政府镇压本国少数民族的暴行却持如此态度?择要言之,影响大陆汉人对西藏态度,有以下几个源远流长的因素:
 
一、“统一”是中共统治合法性基础之一
 
中共1949年建政以后,将“阶级斗争”做为自己政治合法性的基础;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合法性就建立在发展经济与维护祖国统一上来,并将这一说教通过学校教育、媒体宣传等方式化成社会成员的一种自觉思维。每年一度的春节文艺晚会,都会有身穿各种少数民族服装的演员载歌载舞,歌唱各民族如何紧密团结在中国共产党周围,以台湾为代表的“海外游子”如何盼望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我的中国心”,“龙的传人”等歌曲通过春晚传遍世界华人社会。总之,在中国民众心目中。“统一”几乎具有不可置疑的政治正确性。
 
二、主权高于人权
 
主权高于人权,还是人权高于主权?这是90年代以来国际社会争论不休的话题。“人权高于主权”是当年北约出兵科索沃地区的理由,也是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理由。而中共出于对米洛舍维奇与萨达姆惺惺相惜的同类情感,开动一切宣传机器并利用学校教育,反复给中国人灌输“主权高于人权”的理念,意思是一个国家的人权再糟糕也是本国内政,他国不得干涉,维护本国人的统治(西方扶植的民主势力不算在内)高于一切。
 
――理解了这一点,也就会理解多年来大陆愤青对“台独”势力一直喊打喊杀的原因何在。
 
三、绝大多数汉人不了解西藏的前世今生
 
这是中共长期洗脑的结果。历史教科书中告诉一代又一代青少年:西藏被中共“解放”以前实行万恶的农奴制,农奴主非常凶残地压迫农奴并随时夺去他们的生命;而西藏的喇嘛则利用宗教这一“精神鸦片”麻痹农奴的斗志,让他们不加抵抗地接受农奴主的罪恶统治。是共产党解放了百万农奴,让他们翻身得解放,是中国共产党帮助昔日的农奴建设了新西藏。几乎45岁以上的中国人都记得“革命史诗”《东方红》影片里那“百万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热烈场景。我至今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去看电影“农奴”时,不少同学流了许多眼泪。
 
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中共对西藏的政策有所变化,加强了经济援助,文化管制也略为宽松了一些,但教科书的说法依然没变。几乎凡在党政事业机关工作的人,都知道“援藏”一说,也大都捐过钱帮助西藏扶贫。
 
至于西藏人对于被“解放”的真实想法以及“解放”过程的残酷,绝大多数汉人不知道――其实,知道了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同情,因为汉人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只要他本人及其家族不是受害者就很难设身处地为别人想。许多人甚至不了解汉人区那残酷的阶级斗争在西藏最后演变成了尖锐的民族矛盾与剧烈的文化冲突。谈到达赖,更是只知道他是“西藏农奴主的总代表”,成功地骗取了国际社会反华势力的支持。
 
四、不了解藏传佛教在西藏人生命中的意义
 
共产党奉行无神论,将所有的神都当作迷信统统扫入“历史垃圾堆”。不信奉宗教且将“经济发展”奉为宝典的汉人既不理解宗教在人生命中的意义,也无法理解对于长期生活于政教合一社会中的西藏人而言,宗教已经与他们的生命融为一体。
 
其实,经过中共半个世纪以上统治的汉人也不理解文化传统于人生之意义。毛领导下的共产党采取与一切传统决裂之姿态,不仅孔子儒学没有任何存身之地,从艺术到居住、从饮食到服装,甚至连汉语形式都被彻底改造。他们从自己的心态出发推想其它民族,以为所有民族都应该与自己的落后传统告别。尤其在面对藏汉关系时,汉人的文化优越感起了作用,很多人这样想:西藏这么落后的农奴制(相当于马克思社会五阶段说中的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的阶段),我们帮助你们藏人跨越了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进入到社会主义社会,你们还要在达赖的策划下阴谋搞分裂,是可忍孰不可忍?
 
五、有移民习惯的汉民族不理解弱势民族的自卫心态
 
据历史记载,从清乾隆时期开始,中国汉人居住区域已人满为患,时人记载为“穷天地之力,犹不足养”,北方各省闯关东,南方之人下南洋,西边之人移居新疆,弱小的少数民族不是在移民的压力下迁入深山自生自灭,就是逐步汉化,只留下几个人口规模大的民族至今还保留自己的传统文明。汉人没涉足西藏,是因藏区地理气候因素的限制。改革开放之后,现代科技提供的生存手段使汉人移居西藏有了可能,同时也将共产党治下汉人的种种恶习带上那块土地,比如黄色性产业以及其它的糜烂之习,将拉萨这座藏人心目中的“圣城”变成了与其它汉人城市同样不堪的恶俗之地,西方一些偏好西藏文化的学者对这点深恶痛绝,更不用说重视传统的西藏人了。
 
上述这些,使汉藏两族在沟通上存在不少障碍。这种混合着种种因素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很容易被中国政府利用。理解了上述几点,对中国汉人一边倒地支持本国政府的西藏政策也就不会惊讶了。
 
(原载《看》双周刊,第9期,2008年4月10日)

转自:http://www.danke4china.net/Article/news_view.asp?newsid=1123

2010年11月28日星期日

研究人士分析:汉人将全面取代藏人生机

【挪威西藏之声11月26日报导】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中国和西藏问题研究员,西藏流亡政府环境与发展项目办公室前顾问格贝瑞尔•拉菲特(Gabriel Lafitte)指出,来自中国各地的汉人将会全面取代藏人的生机。

澳洲研究员拉菲特于昨天(25日)晚上出席由西藏妇女会主办的个人专题演讲活动,并且以“中国黄金时期”为主题发言,全面介绍中国政府在直接或间接地破坏藏人的生机。

拉 菲特表示,著称人间天堂的西藏九寨沟,原本是西藏牧民赖以生存和珍稀野生动物大熊猫等的栖息之地,但后来有中国共产党撑腰的汉人邓鸿以高额金钱收买,此后 强行把世世代代居住在九寨沟的西藏牧民搬迁到别处,目前在九寨沟的所有经济收入都由汉人享用,连当地三轮车夫都是来自中国各地的汉人。

拉 菲特说,中国的黄金时期是财富创造者与社会控制者,企业与党之间的协议,是排除所有真实的需求来垄断财富和权力,所以,中国的崛起与官商勾结和中共领导人 的恐惧绝对是结合在一起的。他还说,目前共产党高层内部存在各种分歧,国内民众对自由民主的呼声也此起彼伏,这种必然的趋势发展下,中国肯定会发生变化。

拉菲特表示,1989年天安门六四学运、2008年西藏和平抗暴运动,以及上月在西藏各地发生的保护母语活动等,证明了民众的力量是无限的、是不可阻挡的。

转自: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611 

延伸阅读:
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604

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才嘉:寺庙是西藏的文化传承中心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二

作者:雅尼克

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专访的第二部分内容。我们 在上次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了才嘉先生有关西藏物质条件的与藏人实际生活状况的改善的基本看法,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的变化的估价,西藏文化所面临深 层文化危机等有关思考。在本次节目时间里,才嘉先生将关于文化危机反省的提问伸展到造成这一危机的背景和政治条件,欢迎大家收听。才嘉先生现今担任达赖喇 嘛办公室秘书长也同时身兼达赖喇嘛汉语翻译,九十年代从四川藏区逃亡至达兰萨拉。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因而对西藏文化问题 有着独到的思考。

他就目前藏语适用范围及藏文化传统的断裂表示:

才嘉:我的意思就是说:纯粹的藏族地区,而且是 百分之九十使用藏语的地区,藏语基本上是边缘化了,藏语没有用,在这种情况下,藏语没有实用性的时候,人们对藏语的重视,也就越来越淡化。所以我的焦虑 是,虽然物质一直发展,但是实际上精神层面的东西消失的越来越严重。例如,在西藏拉萨一带有三大寺,这三大寺,在过去可以讲,是西藏的政治文化中心,现在 可以讲,是西藏的文化中心。过去从四川、云南、甘肃、青海来的人,不需要什么通行证、暂住证,任何一个出家人、任何一个想学习的人,可以直接去三大寺学 习,现在不行;规定不是西藏自治区的人,没有证件不能住在寺院里,所以真正的大寺院现在几乎是空的。那么,我的担忧是西藏文化现在遇到这种断层阶段,这种 传承会不会在现阶段断裂,还好,现在有西藏流亡社会。达赖喇嘛一到印度,印度总理就曾询问需要什么帮助,达赖喇嘛的回答是:其他的不需要,需要的是对下一 代的教育。所以在这边流亡社区的寺庙、学校是以最重要的方式建立,传统西藏文化的传承在这边得以继续,这大概就是西藏文化的现状。

记者:如果在不谈政治问题的前提下,在现状,中国共产党的框架下,有没有可能改善西藏文化的处境?

才 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中国领导人、决策机构对西藏文化的了解,然后是他们的思路是否开放。如果是相通的,对文化的保存和保护应该没有问题。刚才我举例 加拿大魁北克,其实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在印度,印度联邦中的一些邦拥有各自的语言、文字,而且这些地方为自己的语言文字而骄傲,印度政府 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邦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化而指责他们要分裂印度,很平稳的可以发展他们自己的文化,也就是说,至少可以保存他们的文化。我认为关键在于对 文化、价值观、生活方式的保存是对这个民族的一种尊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需要,只要尊重习俗就好了,想通了我觉得就有改善的空间,如果想不通,当然 就象现在的状况,西藏学校有教藏文,藏文教了有什么用?因为学了藏文,到时候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是活在现实生活中的。

学 藏文,高考的时候,即使高考项目中有藏文,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其他科目都是中文,那么藏文有什么用?我曾经是中学老师,我也自问过这个问题。我教的一 个班,我坚持一直用藏文教这个班的课程,课程当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的,不可能有另外的课程,这是违反教育法的,按照教育法课程全部都翻成藏文,内容是完 全一样的,包括青少年修养、政治、数学课等等,从初一到初三都用藏文教,中考的时候,全班大概有四十多个学生,只有两个学生考上中专。为什么?因为除了藏 语文,其他科目课程的考试全部用中文,所以遇到这个瓶颈,没有办法去突破。我对学生说,对不起,同学们是我的错,我是为了一个长远的、好的希望,但是因为 这样,我毁你们的前途。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政策上没有很大改变的话,我相信:西藏文化的保存面临很大很大的危机。

记者:现在除了呼吁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途径促进西藏文化的保存?

才 嘉:我想除了呼吁以外,其实在西藏也有很多知识分子,现在他们中间,有一部分已经觉醒了,一部分在觉醒当中。我觉得不少的西藏知识分子曾经自己都不懂藏 文,他们在中文学校学习,再去北京、上海的内地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有的甚至是硕士生、博士生,当他们拿到学位,成为中国的知识分子之后,在反思自己的民族 文化、去寻根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就是民族的认同要来自于民族的文化,那如果文化没有了,这种认同可能会消失,目前西藏境内的一部分知识分子 开始在向这方面努力,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动力,他们中有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是藏人,他们为国家未来的利益着想,去推动这一事情,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 式。当然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在国外的呼吁,也是很重要的,对中国来讲是提醒他们。我觉得过去这么多年来,西藏文化目前至少还没有被完全毁灭的关键,与 达赖喇嘛及西藏流亡社会一再呼吁是有关的。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6.asp

才嘉:藏文化危机乃藏民族生存危机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一

作者:雅尼克

自从1959年达赖喇嘛出走印度,并在印度政府援助下,在达兰萨拉建 立藏人移民定居点之后,每年都有大批藏人流亡印度。1988年后,九十年代藏人流亡增加。现今担任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的才嘉先生就是九十年代从四川逃亡 至达兰萨拉的。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的专访,请他谈谈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 的变化的估价,西藏地区社会发展引起的物质与精神方面的问题,西藏建设所必需面对的深层危机,西藏人作为一个民族的感受,西藏文化何以维系等问题。才嘉先 生回答了我们的上述问题。

首先,才嘉先生从他离开西藏藏区开始,谈到西藏民族生存危机。

才嘉:我是1992年的时候离开 西藏,也就是四川的藏区,当然在我们自己的概念中,四川的藏区是西藏的一部分。当时的状况和现在的状况当然不一样,十几年的时间,各方面的变化是很大的。 但是,总体上来讲,西藏民族危机,我觉得仍然十分严峻。所谓的这个危机到底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就是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我一直没有谈西藏的发展,因为目 前连我们的生存空间都非常困难的时候,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展。

生存危机是什么呢?我觉得:对西藏民族来讲,当然物质生活非常重要,我刚刚 讲的变化,比如说九十年代到现在,整个西藏的物质状况绝对有很大的变化,包括中国一直宣传的青藏铁路通车,以及过去多年的西部大开发,虽然西部大开发有正 面的负面的各种各样的评价,但是对西藏的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是肯定的,包括青藏铁路、西藏的公路,交通、通讯方面的改善,但是这些全都是物质上的。

才嘉先生并不否认改善西藏物质生活的必要性,他对国际上有很多言论对青藏铁路通车也持很正面的看法,但对于通车后藏人生活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改善和藏人的处境反而边缘化的现状十分担忧。他表示:

才 嘉:那西藏是不是不需要物质上的改善?绝对不是,西藏需要这种发展。比如说青藏铁路的通车,我们觉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它可以改善当地的物质生活。铁 路通车后,拉萨和西藏很多地区民众,交通便利、物价改变、日常用品的改善……等等,对于民众来讲是很好的,光从这一点来看,青藏铁路通车的时侯,我想一般 的老百姓是很高兴的,他们觉得铁路通车后会带来很多、很好的方便。结果是通车已经三年多了,带来的是什么?带来的是一大批一大批的外来人口,藏人的生活越 来越边缘化了。这是因为西藏人本身的文化素质,不用说在一个大城市里,一个汉人和西藏人,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东西、同样的资源,让他们做生意,西藏人绝 对会失败。因为他本来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民族,他本来的文化背景当中,他没有办法赢得过外来的做生意的人。所以在他越来越边缘化的时候,西藏人赫然发现青藏 铁路的通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过来,运来了很多很多的外来的人,是这些外来的人让他们边缘化,运回去的是一批批的西藏高原的资源,这时候,他们就 想不通了。我这是一个举例而已。

这就是说物质的发展,要看它真正对当地的民众有没有帮助,这是一点。

从物质的发展到真正 造福于民,造福于藏人,才嘉先生所提出的问题并非仅仅涉及西藏,从一定意义上,这也是全球化对人类社会整体提出的问题。不过,才嘉先生的思考并不仅仅停留 于此,他从对物质的普遍需求推进到精神文化层面,提出了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问题,他认为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也及是西藏的文化危机。

才嘉: 另外一点,我刚刚强调,我们当然不否认这些变化,但是关键的一点,就是刚才我提到的西藏民族生存与发展,生存的危机是什么?一个民族要生存,关键的是他文 化的生存。我觉得西藏的文化的根基是什么?当然是西藏的语言和文字。那西藏现在的语言和文字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我个人认为:西藏的文化是西藏人的生活方 式,当然现代化会冲击到过去的一些传统的生活方式,但是根本的价值观不会改变。西藏当然要发展,比如说:西藏人不排斥现代化,不拒绝电脑,如果说电脑是现 代的标志,西藏人也需要电脑,但是西藏人需要的电脑是藏文化的电脑,有藏文键面的电脑,但是微软不可能专门给西藏专门做这样的软体,为什么?因为它赚不到 钱,微软是以商业考量去做软体,所以当这样的现代化冲击西藏传统文化的时候,西藏人会产生一种焦虑感。西藏所有的根基是语言和文字,是在语言和文字的基础 上建立起文化和宗教。那现在西藏的语言文化遇到很大的冲击。在西藏,你学不到真正西藏的语言和文化,因为它没有实用性。

我这次去加拿大发现,在加拿大这个英语国家里面,他的魁北克省用法文,所有在这个省要工作,要任职,要做国家公务员的人必须要懂得法文。但是西藏没有这项 规定,任何一个汉人只要汉语讲的很好,汉文程度好的话,你可以在西藏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什么不能学习学习魁北克。我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话可以保护西 藏的优秀文化和宗教。我再举一个例子,一位老年人去邮局发信,如果他不会中文,就不能把信发出去。老年人去银行,存款或取款,必须要填表,要懂中文,那怎 么办?只有去学校把读书的小孩子带去协助他。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7.asp

2010年11月26日星期五

朱瑞:玛吉温泉(节选)



泉水四十度了吧,阿米坐在水底灰色的細沙上,靠著核桃樹,全身暖暖的。水漫過了雙臂,低下頭,噴湧的泉就會進入嘴里。這來自地下深層的淨水,含著硫磺、款冬花、寒水石的清馨。不像城裏的浴房,設施再好,浴巾再潔白,水再清,也帶著可怕的病菌,無論什麽消毒工具都無法清除。不信就看看從高級浴房走出的人,連眼睛都患上了齷齪,像得了麻風病一樣不可救藥。而瑪姬溫泉的水是治病的,像胃潰瘍、腫瘤、淋病、腎虛、風濕性關節炎、皮癬、瘡、癰、疥......尤其能消除濁氣。真的,阿米到過許多的溫泉,但是只有在這裏,才感受到一种无法解释的撫慰。一彎月亮悄悄地挂到了浩瀚的天空。星星也出來了,像芝麻一樣多。阿米仰望著天空,仰望著山頂上層層的經幡,仰望著頭頂已經結了核桃挂著經幡的大樹。其實她什麽也沒看見,並不是天黑的原故,她陷入了又甜蜜又苦澀的情緒中。身子熱了,阿米移到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露出了挂著水珠的雙臂,她還不想出溫泉,她怕一見到格勒房裏的燭光,就抑制不住地走上那個木廊。

水聲。阿米在水聲中醒來,立刻想到了溫泉。但這水聲不是溫泉傳出的,是山溪的聲音。溫泉只悄悄地湧著,沒有聲,像番紅花一瓣瓣綻開,綻出一層層泡泡,坐在有泡泡的地方,就抑制不住地想笑。阿米喜歡上了这温泉,太喜歡了。

六點三十分了。透過窗簾,出現了濛濛的藍色,天,快亮了。

阿米推開房門,一股冷澈的氣味猛地闖了進來,山上一片白色,連格勒的木廊也染白了,五色經幡在雪中新鮮得像剛剛挂上去似的。雪還在下,隔壁的牧羊人已经燒酥油茶了,灰色的煙縷跟著雪花散開,空氣裏彌漫著人的氣味。阿米摘下浴巾,瑟瑟地進了溫泉,泉水簇擁著她,溫暖著她,她散開芬芳的长髮,又坐在了灰色的沙石上,坐在水底,只露出了頭部。漱口,刷牙,洗頭,看著湧出的泉把皂泡慢慢沖走,沖入那條冷水與溫水交彙的小河。這時,進來兩個牧羊女挨著阿米坐下了,六字真言開始在水面湧動,桑煙從佛殿那邊飄來,和翩翩的雪花一起融入泉水之中,融入了六字真言裏。

牧羊女很快地站了起來,一上岸,匆匆地拽起衣服,遮住赤裸的身體,好像阿米是個男人,阿米看著她倆笑了,這一笑,她們更不好意思了,還把一隻羊羔皮大衣的袖子掉進了水裏。

七點多,阿米從水中出來,身子熱熱的,愉快而舒服,就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雪,還下著,格勒的門開了,雪上留著兩行腳印。格勒起來了,煤油爐“絲絲”地燒著開水,他在打酥油茶。強巴去溪邊提水了。

“格勒,你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酥油茶嗎?”

“是啊,一會兒,你也喝一杯吧,喝了酥油茶,你的心離佛就近了。”

水開了,阿米倒進了她的保溫壺裏,把高壓鍋換到煤油爐上,添上水,又把玉米麵放進水裏,打開一袋豆角泡菜、花生米。吃飯了,阿米端著玉米糊站在木廊上,一邊吃一邊看著下面雪花裏的牧羊人笑:“格勒,他們太羡慕我們了。”

“你也給他們一點吧,他要爲你吹笛子了。”格勒也過來了。

是啊,阿米看見了披著長髮的牧羊人在燒紅的牛糞餅前,拿出了笛子。這是一支沉郁的曲子,又像太古的森林中呼嘯的狂風,但和純潔、柔美的雪花一起降落,顯得神秘而又神秘了,並和雪花一起,濕潤了阿米的心。阿米把花生米分給了每人一把。還多分給了早晨和她一起洗浴的那兩個女人幾粒。女人笑著拍了一把她的屁股,一改早晨的羞澀。她也回身拍響了那牧羊女的屁股。這可是她從前鄙夷的動作啊。

雪停了。笛聲停了。山巒、綠樹、連青青的鳥兒也接受了一次沐浴。天地清爽而乾淨,散發著燃燒的香柏的氣味。阿米在山洞的左邊,在冷熱水匯合處的山腳下,發現了一個淡清色的水潭,還冒著熱氣呢!她脫下鞋,雙腳浸在水裏,溫暖又一次在這個早晨浸透了她的身體。坐在一塊露出水面的溫熱的石頭上,阿米把早晨換下的漢式衣服放進了水裏。此刻,她穿著黑色的印度紗文久(藏语,短长衣),銀灰色的丘巴(藏语,長裙),圍著家織的幫典(藏语,围裙)……女人總歸女人,阿米一再停下洗衣服的雙手,低下頭:水中,一張柔和安靜的面容,在藏服的映襯下,高貴雅致,甚至還洋溢一種心滿意足的東西,也許該叫幸福吧?有三四隻狗,站在岸邊端詳著她。遠遠地,传来了那含量充足的低低的聲音。

“格勒,你在說些什麽呀?”

“頌贊善事,這世上除了善業,什麽都是苦的。”格勒說著走過她的身邊上山了。白雪、經幡之間,格勒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阿米擔心,他就要長出翅膀,飛翔了,她盯著他,一直盯著,好像這一盯,他就會生出一種引力,帶上她一起飛翔。


此文为中篇小说。首发于《十月》2001年第一期

2010年11月25日星期四

王力雄:旧西藏黑暗的另一面


中国官方今天描述中共以前的西藏时,毫无二致地沿用毛时代的宣传——“最黑暗、最野蛮、最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剥皮,抽筋、挖眼等。多数中国人对此深信不 疑,毫无追问,由此也就认定是中共解放了西藏。对此且不说中共在西藏“平叛”的杀戮、文革的摧残也足够黑暗和野蛮,在承认旧西藏制度不好的同时,需要对官 方宣传保持警觉。因为当年同样憎恨过“刘文彩水牢”的人们,后来却知道那原来是凭空捏造。既然官方对旧西藏的黑暗已经说了很多,这里不妨再看一下旧西藏黑 暗的另一面,以得到比较全面的认识。
    
1
、没有阶级斗争的阶级社会

1959年,拉萨的炮火一停,上万名中共人员组成的工作队立刻奔赴西藏各地农村牧场,推行他们所称的“民主改革”。工作队一面受命与西藏穷苦百姓实行“三 同”──同吃、同住、同劳动,以获得百姓的信任,同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西藏进行了一次囊括全部人口的“划分阶级”。
 
旧西藏的上层社会一概被划为剥削阶级,比例是事先规定好的(百分之五1)。其余人都属于劳动阶级。在劳动阶级里,根据穷富程度的不同也分了几等,把过去评价社会地位的标准完全掉了一个个──这回是越穷的地位越高。

 在这个过程中,中共干部恨铁不成钢地发现,西藏老百姓的“阶级觉悟”确实太低。据当时工作队的一篇总结报告说,牧民中的一些最穷者明明是在给牧主当雇工, 却不愿意承认,他们宁愿说自己是牧主的儿子、女儿、媳妇、爱人等。工作队想把他们定为“牧工”成分──在中共序列中是地位最高的──他们反而不满地反问: “强迫我承认是牧工是什么意思?”2

西藏传统社会有一个与其他社会颇为独特的不同之处:其社会存在阶级,并且多数人口中阶级分化已达到相当水平,但是就总体来讲,其社会却不存在阶级斗争。连 一向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中共史学家所写的西藏近代历史,都很少找得到阶级之间发生斗争的描述。不难想象,但凡能抓住任何一点阶级斗争的影子,都会被中共 史学家出于意识形态的目的尽可能地放大。他们没有这么做,只能解释为实在找不到象样的材料。

在西藏近几百年的历史记载中,通篇充斥的只有上层社会内部的倾轧,以及藏民族与其它民族之间的斗争。西藏下层社会对上层社会的基本态度总是那样谦卑与服 从。即使底层百姓知道自己处在受剥削被压迫的境地,他们也会认为那是天命,是前世因缘的报应,而不将其归结为现实的不公。他们把解脱苦难的希望完全寄托于 来世,只有在今世服从天命,把苦难当成必要的修行,才能获得神的青睐,批准其来世转生为好命,对现实的任何反抗都是对神意的忤逆,将遭神的惩罚,所以他们 逆来顺受。

在中共心目中,传统西藏社会是最黑暗的。毛泽东在1959年这样对他的部下讲:“西藏的老百姓痛苦的不得了。那里的反动农奴主对老百姓硬是挖眼,硬是抽 筋,甚至把十几岁女孩子的脚骨拿来作乐器,还有拿人的头骨作饮器喝酒。”3如果这种话出自街头晒太阳侃大山的汉人老头之口,还有情可原,而一个国家最高领 导人在国务会议上这样讲,足以说明中共对西藏无知与偏见的程度。这种对传统西藏近乎谣言式的描述,至今还根植于许多中国人心中。我在西藏的确见过少女腿骨 做的号,也见过人头骨做的饮器,但那都不是取自活人,也不是像毛泽东说的那样当乐器和喝酒,而是出于一种深奥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宗教需要。在那样的层面 上,另外的文化和价值体系已经没有资格对其进行判断。至于说西藏存在酷刑,那是事实,问题是其他民族一样存在酷刑,甚至更为残酷。例如中国古代的车裂,俗 称“五马分尸”,在藏语中就找不到相应的词,尽管西藏的马比中国更常见,却没有那种刑罚。即使以近代的情况进行比较,中国内地施用过的刑罚,种类和残忍程 度也不会逊于西藏。难怪一位藏人愤怒地反驳:
    
 “
(西藏)一些地区抓到盗窃者后,私自将其致残,这种现象不是没有,但很少,所以中共才找了十几年也找不到一个。更重要的这一切都是违法的情况下的私刑, 不是国法。这类事每个时代都会有,比起文明的中国人在文革中活埋和宰杀后吃死者的肝,甚至割下生殖器当美餐,枪杀罪行轻微之人,则西藏的对极少数罪犯处理 截肢私刑以皮鞭代替子弹,究竟哪一个更文明呢?”4
    
西藏是一个以宗教为本、全民信教的社会,连对草木和动物都充满怜悯之心,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残害人的事。西藏所存在的重典与酷刑,更多地是出于文化和传统的严峻,而非人对人的残暴。

西藏宗教不仅使西藏下层人民服从天命,逆来顺受,也对西藏上层社会有一种神谕式的制约,使他们为了来世不致沦落苦命,而在今世就积德行善,慈悲为怀。这使 得他们多数对穷人并不残暴,也往往表现得乐善好施。十世班禅喇嘛在他的《七万言书》里指责中共统治下西藏发生饿死人的事情时说:“过去西藏虽是黑暗、野蛮 的封建统治的社会,但是粮食并没有那样缺,特别是由于佛教传播极广,不论贵贱任何人,都有济贫施舍的好习惯;讨饭也完全可以为生,不会发生饿死人的情况, 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饿死人的情况。”5以我多次在藏区旅行的经历,对此深有体会。对任何落难之人,西藏人都极为救助,我亦受过他们的恩惠。我亲眼见过一 个因家乡发生雪灾出门要饭的老汉,与一家牧民同住了半年。他与那家牧民吃得一样,彼此的态度也不像外人。以至我一直以为他是那家的老父亲。由此就不难理解 中共工作队遇到的情况,为什么牧工宁愿把自己说成是牧主的家人,而不认为自己是受剥削压迫。
    
2
、牧区和农区的差别
    
 
除了宗教对阶级关系有协调作用,西藏牧区的阶级分化程度也比农区差许多。虽然有牧主和头人,普通牧民对他们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经济条件也比较平等。如 1959年对藏北安多多玛部落的调查,在中共“民主改革”之前,拥有200只羊、30头牛以上的中等牧户占全部落总户数的80%;黑河宗门堆如瓦部落,即 使是贫牧和赤贫牧户,平均每户也有羊217只6。虽然穷富差距已经开始拉大(多玛部落5%的富户超过1000只羊和500头牛,最富的四户有羊3000 只、牛800头以上),但绝大部分牧户都有自己的私产(牲畜),且都能保证温饱。

牧民的政治权利也比较平等。牧区的传统社会组织形式是部落,部落头人是通过部落成员选举产生的,三年选举一次。选举标准中血缘并不重要,主要看能力,家境 要比较富裕。选举结果报当地宗政府批准(多数只是走形式)。西藏政府对牧民的管辖,一般亦通过头人。7部落所有成员的权利和义务基本都一样。

中共工作队虽然按其意识形态标准,在牧区划分了牧主和牧工,并把牧主定义为剥削牧工的阶级。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即使家境贫寒的普通牧民,也普遍存在雇佣牧工的现象。一个对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的调查报告有如下材料:
    
“
以黑河赤哇部落为例,牧主户雇的牧工3人,富裕户雇的牧工3人,中牧户雇的牧工20人,贫牧户雇的牧工9人。再以比如宗热西部落为例,该部落没有牧主, 牧工分布在富牧、中牧、贫牧三个阶层中。富牧的牧工有17个人,中牧的牧工有5个人,贫牧的牧工有8个人。安多县1959年统计,全县有牧工292人,其 中68人是属于20户牧主雇的牧工,其余224人的雇主是劳动人民(包括富牧、中牧、贫牧等阶层)。这就是说,牧区的雇佣关系,不但发生于牧主与牧工之 间,而且发生于一般劳动牧民之间。”8
    
 
所以,牧工与雇主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有牲畜缺劳力的牧民与有劳力缺牲畜的牧民之间结成的一种互补的关系。其中的剥削成分不能说没有,但是正如上述调查报告的结论:“牧主制的经济在藏北牧区生产关系中占次要地位,只有局部性特点。”

不过在西藏农区,阶级分化的程度就比较高了。理论上,西藏的土地全部属于“国有”,政府对土地拥有最高所有权。但事实上大量土地被封赏给贵族,成为贵族家 庭的世袭庄园。还有一部分土地分给寺院,成为寺院固定的“公产”。以山南的琼结县为例,政府占有35.4%的土地,贵族为38.8%,其余25.8%属于 寺院。9
 
传统西藏的农区和半农半牧区,布满着一个个庄园(藏语叫“溪卡”)。庄园大小不一。大的有耕地几千克10,属民上千户。小的庄园只有耕地数十克,属民几 户。庄园格式一般是有一座比较高大的藏式平顶楼房作为主房。主房坐北朝南,底层是庄园仆役的住房,还有牛圈和仓房。二层以上的向阳房间是领主或其代理人的 卧室和办事房,其余房间分别作经堂、储藏室和厨房等。庄园周围砌有与正宅连成一体的宅院,盖有各种牲畜的棚圈,靠宅院附近或较远处自成聚落的房屋,是给领 主支“差”的庄园属民的住房。庄宅附近,还有水磨、榨油房、林卡、打谷场等等。
 
以拉萨附近的东噶宗有72个庄园、山南的拉加里奚有40个庄园来推算,当时西藏有“宗”、“奚”(行政上相当于县)约百个,故这样的庄园总计当有数千个, 分别属于官府、贵族和寺庙。其中相当一部分庄园领主平时不在庄园(如贵族大部分住在拉萨),庄园由代理人(藏语称“溪堆”)管理。这种庄园除了是经济组 织,也是传统西藏政权体系中的农村基层行政组织。

琼结县的贵族只占总人口的0.9%,却占有38.8%的土地,而占人口总数60.8%的贫苦农奴,仅租种19.5%的土地(还要交租),阶级差距不可谓不 大。政府和寺庙也都通过代理人将它们的土地租给农奴,收取地租和劳役,其中也存在着大量剥削关系。中共对西藏阶级的划分中,三大领主(中上层官员、贵族、 高级僧侣)及其管理庄园的代理人,都被划为剥削阶级。广大农民统统被划归农奴。
    
3
、农奴状况
    
在汉语中,“奴”是一个挺严重的字眼,可以联想到很多残酷的奴役,但是中共在西藏划分的农奴中间,竟有一项“富裕农奴”的成分。这种看上去难以协调的词汇组合,恰恰能反映西藏传统社会某些真实情况。

如被称为“朗生”的农奴是贵族庄园的家奴,他们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人身自由,在农奴中是地位最低的。中共把他们划分为受压迫最深的阶层。一份调查报告对琼结县强钦溪卡的朗生状况进行了描述:
    
 “
强钦溪卡朗生的劳役主要在溪卡内部,田间农活很少参加,除非是突击性的抢种抢收。溪卡内部的劳动又分两个方面:有28人从事手工业和食品加工,如梳理羊 毛、捻线、织氆氇、挤奶、制作酥油、炒青稞、磨糌粑,炒油菜籽、榨清油等;有22人放牧、赶毛驴驮运东西等。两人从事炊事工作,如烧茶、打酥油茶、作菜、 作青稞酒等。从事以上劳作的共52人,约占朗生总数的百分之九十。
 
“在朗生中,还有少数被主人看中,任命为列久(工头)的有两人。他们已脱离劳动,帮助主人监督和管理农奴,为领主效劳,因此与一般朗生不同。另有主人的心腹佣人两男两女,直接为主人的饮食起居服务,与一般朗生也有差别。这6人,约占朗生总数的10%。

 “朗生自己一无所有,所以在为溪卡劳动时,由溪卡供给他们的生活。强钦溪卡的58名朗生中,有10人是单身的,其余都是两夫妇,溪卡分别将他们安排住在溪 卡高楼的最底层,或溪卡高楼外附近的平房内,每家一间,有子女的适当宽一点。这些房屋矮小、阴暗、潮湿,与主人所住的窗明几净、高大宽敞、阳光充足的楼上 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溪卡供给朗生吃的以糌粑为主,定量供给,每个有劳动能力的成人一天一赤(600克),出外放牧的朗生也是一赤,但量的时候可稍多一 点。清茶和酥油茶不限量。不过这里的‘酥油茶’不是真正的酥油茶,而是用菜籽油代替酥油打成的‘酥油茶’,这种代用品打成的‘酥油茶’很不好喝,溪卡给朗 生喝这种‘酥油茶’的作法,是主人刻薄的一种表现。厨房烧好茶后,朗生自己拿茶壶去倒,每天中午和下午供应两次,算是正餐。正餐还要供给青稞酒,男朗生两 餐皆有,女朗生只供应中午一餐。这种酒实际上是解渴去乏的饮料,制作容易,水的比例很大,质量差,由炊事员分给大家,8个人一大坛,一般都能喝够。早、晚 还有两次图巴(粗面粉搅成的糊糊汤,一般还加土豆。若用骨汤并加入牛羊肉则成为高级图巴),定量供给,由炊事员分给大家。上山放牧的朗生定量发给茶叶、酥 油和酒,带上山自己处理。大部分的时间无菜,每4天左右的一个晚上喝图巴时做一次菜,放少量牛肉或羊肉。穿的方面,在朗生长年所织的氆氇中,拿出一部分, 每年每人可得一件藏袍的衣料或成品。妇女可得邦单(围裙)一条。以上供给对单身朗生来说已基本够吃,衣服也勉强够穿。”11
    
 
可以看到,朗生的待遇很低,生活状况也差,但是当时西藏社会整体生活水平普遍较低,不能把朗生的状况全归于领主虐待。朗生能被提拔为头人、管家和工头,说 明阶级之间的隔绝不是绝对的。所说朗生住的房屋矮小阴湿,难比主人住的房间,这种差别即使在今天雇佣保姆的北京市民(包括中共干部)家里也随处可见。菜籽 油打的“酥油茶”味道确实不好,今日西藏的旅游线路上,不少老百姓就把那种酥油茶卖给游客,他们也许就是当年的农奴。而不管酒的怎么质量差,水的比例如何 大,当奴隶的一天能喝两次酒,显然与中共宣传的旧西藏之黑暗也有差距。
    
    
1 《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199。
2
《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333。
3
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十六次会议上的讲话,载《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82。
4
夏尔宗德丹,《以公道面对西藏》,《北京之春》电子版54期。
5
香港《开放》杂志,1997年2月号,页28。
6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126、127
7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230—235
8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169—181
9 
《西藏山南基巧和乃东琼结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页94
10
克是西藏一种传统的衡量单位。一克青稞约28市斤。此处的克指按下种量计算的土地面积,每克地约合一市亩。
11 
《西藏山南基巧和乃东琼结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页123—124


转自《王力雄文库》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42

一个决口



文/朱瑞


2000年10月,我住在西藏德中尼姑村。我的门前是一条小河,沿着小河走下去,三五分钟,便会看见一座二层的佛堂,再下去几步,过一座圆木横起的小桥,便是黛褐色的大山。山上的彩色经幡在缕缕白色的气体中悠悠飘荡。白气来源于山下有名的德中温泉。传说一千三百多年前,这里恶水肆虐,人们远远地看上一眼,白天也要迷路,晚上要做鬼梦,是莲花生大师心疼藏人,投出金刚杵,砸开大山,让恶水流出,涌起温暖的泉水。泉水能治疗四百多种疾病:胃溃疡、肿瘤、肾虚浮肿、皮肤病……由于远离拉萨,洗温泉的人稀稀落落,差不多只有羌塘牧人,沟里的尼姑以及止贡替寺的僧人。

每天,太阳出来前和黄昏到来前,我都要洗温泉。而后,从河边背回一罐水,点着牛粪火,做饭,吃饭。当鸟儿吱吱地叫着,在我窗前的灌木上收拢翅膀的时候,我开始了写作。

又是一个太阳将落的时刻,我向温泉走去。突然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她站在佛堂的门前,背对着我,长发触肩,挺拔而纤细的身姿让我如醉如痴,虽然我也是女性。她并不回头,她向门里走去,消失了。后来,在温泉里,我们迎面相遇了,各自坐在一块结满了绿苔的大石头上,捞着一块又一块寒水石,谈起了往事。

她的语言是长了翅膀的,一直驮着我来到西藏东南部古老的洛巴原始林里。这时,我已分不出这是她的家还是我的家了。

我就写她了。当然不是真的她,而是我对生活的真挚感受,是给我澎湃的水域找一个决口。

笛福说过:“凭空虚构故事真是一桩可耻的罪过,这是撒谎,只要它在你心上打开一个洞,撒谎的习惯就渐渐地钻进你的心里。”(伍尔夫《书和画像》)柴可夫斯基也说过:“我的交响曲中,没有一行曲谱不是出自切身感受,没有一行曲谱不是反映了我真挚的精神活动。”(柴可夫基斯《论音乐创作》)

我谨记着。


(此文为我的小说《巫师的女儿》创作谈 首发于《小说林》2002年第四期)

2010年11月24日星期三

这样的人,请离我们远点!



总有些人要来问我们这样的问题:你们住哪里?吃什么?
当五层帐篷之类的答案都阻挡不了他们的时候
烦躁的我就会回答:我们住在山洞里,吃的是石头,可以吗?
然后他们就会问:喇嘛能结婚吗?能找相好吗?...天葬就是把人剁了吧?好野蛮呀!好恶心呀!...
这样的问题,让我很想热情“问候”你们全家
网络如此发达,你百度一下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


如果我态度恶劣,你们就会说了:我也不知道呀,我很想了解嘛~~~
是的是的,你们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掩饰你们的无知和无耻
一个“了解”就可以让你们肆无忌惮地满足猥琐的猎奇心理
一个“艺术”就可以让你们把相机贴到别人的脸上


然后你们怀揣一知半解的“欢喜佛”“湿肠”“人皮鼓”自以为是的夸夸其谈
对你们而言宗教就是骗人的把戏而你们永远清醒
对你们而言信仰就是一群不开化的人无知的表现
对你们而言善良就是傻瓜的代名词
对你们而言慈悲的心肠就是无能的表象


好的好的,我都懒得争辩,我感谢佛祖让我在智商上有如此高的优势
就让我们蒙昧吧,就让我们落后吧,就让我们做无能的傻瓜吧
我们就乐意这样,不需要你们来拯救
带着你们的文明和理智
离我们远点儿~~~


(转载请注明出处,始发娜木卓藏博)


转自:

旅行家与魔术师的BLOG
http://lancuo.tibetcul.com/112804.html

2010年11月23日星期二

达赖喇嘛批评中国政府“短视”

流亡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说,中国政府警告其它国家不要参加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仪式是“短视的”做法。

达赖喇嘛在接受BBC记者乔纳森·马库斯专访时说:“长远来看,这是有害的。广大的中国人民有知情权,他们也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而中国当局严厉封锁信息的政策是‘不道德的’。”

中国异议人士刘晓波的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将于下月在挪威举行,中国政府警告其它国家不要参加。目前,除中国外,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古巴、摩洛哥和伊拉克五国表示不会出席,而主要西方国家预计都会参加。

分析人士说,尽管这些国家退出的原因不一,但中国经济的强大和对本国异议人士的担忧可能是其中的考虑。

达赖喇嘛还在采访中说,与北京政府之间的谈判没有任何具体进展。他说:“我已清楚表明,我们不是寻求分离,很多中国学者也清楚我们的立场,但在政府层面,他们谴责我是‘分裂分子’,有时甚至是‘魔鬼’。”

达赖喇嘛说,在西藏问题上,中国迟早要面对现实。“我的生命有限,中国应该在我还健在的时候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转自BBC中文网: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1/101122_dalai_nobel.shtml

延伸阅读:

達賴喇嘛尊者對翁山蘇姬獲得釋放的公開聲明
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598&sid=d38bc86b4053d7e091cf77c4bbcc88ef 
 
达赖喇嘛:刘晓波不是要颠覆政府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1/101106_dalailama_liuxiaobo.shtml

15名诺奖得主联名呼吁释放刘晓波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0/101025_xiaobo_nobel_letter.shtml

達賴喇嘛尊者榮獲印度國立回教大學榮譽博士學位

位於印度首都新德里的國立伊斯蘭大學(Jamia Millia Islamia),星期二(23日)向達賴喇嘛尊者頒贈了榮譽文學博士(D.Litt)學位。

頒獎典禮於星期二下午在該校舉行,印度人力資源發展部部長凱皮爾.斯柏(Kapil Sibal)以主要嘉賓的身份參加了頒獎典禮。同時頒發了3,529個學位及文憑,以及頒發147枚金牌給優秀師生,作為獎勵。

國立伊斯蘭大學校長在典禮上表示,達賴喇嘛尊者是印度聖雄‧甘迪非暴力理念的唯一繼承者,他一直致力於促進全球和平、宗教和諧與推廣慈愛,因此,國立伊斯蘭大學是為了肯定和讚揚達賴喇嘛尊者的偉大功績,特此頒發該大學一年一度的文學藝術榮譽博士學位。

達賴喇嘛尊者在典禮上表示,感謝國立回教大學頒發這項榮譽學位給他,他會在未來的有生之年,繼續為促進人類和平、宗教和諧而努力。

印度國立伊斯蘭大學成立于1920年,原址位於印度北方邦阿裏格爾(Aligarh)城, 1988年由印度國會指定為國立中央大學之一,1925年遷移到新德里。作為印度中央大學之一的新德里國立伊斯蘭大學是一所綜合性教育機構,從幼稚園到專 項學術的研究,以及培養專業人才等提供了巨大貢獻。它有29個部門和121個培訓課程。目前該校學生人數為14,000余名,以及上千名實力雄厚的教師隊伍。


转自: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599

小牛犊泪泉(小说)

下雪了。想起那年加央*寄来的新年贺卡:雪花飘飘中,带着声声祝愿。那么诗情和真挚。如今,我的眼前空空。加央,你带走了一切!轮回的路上,今朝你在哪里?相信这一世,你不再有疾病缠身,解脱了。却折磨着我,想念那些纤尘未染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刻。雪花漫天,打开你从拉萨寄到加拿大的我的采访手稿,重温你的好朋友吴雨初*先生转来的,你在重病时说起我的情境,不禁泪下。今天,再次发表我们的作品《小牛犊泪泉》,作为对你去世六周年的深深缅怀。——朱瑞


(加央*,即加央西热,诗人。曾为西藏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西藏最后的驮队》获“正泰杯”第三届中国报告文学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优秀报告文学奖。2004年月10月30日病逝于拉萨。吴雨初*:先后在西藏工作多年。现任京版集团管委会主任,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团社长。)

2010年11月22日星期一

唯色:我的博客惹恼了谁?

RT @wlixiong: 唯色声明:我的博客、推特、Gmail的密码全被劫持了,我上不去我的博客、推特和Gmail了。我的推特被改了个人图像和主页面。目前暂时借用王力雄的推特来发消息。恳请诸位的帮助!




我从2005年起开设博客,至2006年底,三个在中国开的博客全被关闭。其中两个博客开的时间长,讨论的话题多,各自拥有很多读者,但在统战部的关照下,永远消失了;第三个博客才开一个月也突然消失了。去年1月,我在海外开设了第四个博客,仅仅一天就被中国的网络管理人员屏蔽,从此只能依靠代理服务器才能管理这个博客。感谢坚持与中国网络管制不懈较量的各种代理服务器,否则像我一样的声音将不得不喑哑,消散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今年3月10日“西藏事件”之后,我把博客的名字从“绛红色的地图”改为“看不见的西藏”。西藏,藏人心目中由多卫康等藏地构成;绛红色,则意味着漫长的宗教传统使广大藏地拥有与众不同的色彩。然而,在绛红色的大地上所发生的变化、事件和毁损有谁知道?在强悍的外来的权力掌控之下,西藏被围裹在美丽的谎言之中。“西藏事件”发生之时,中共的西藏高官还在大声地向世界宣称:“现在是西藏历史上最好的时候。”

我在博客上连载3月10日之后全藏各地的大事记,发表有关“西藏事件”的报道、评论和图片等,影响很大,被评价为“一个人的媒体”。当然,也令某些人很不高兴,因为他们不想让世界知道藏地正在发生什么。于是,一个月内,我的博客两次被修改密码,使我不能发文章。同时,我的Gmail邮件信箱被病毒袭击。一些陌生人谎称是海外藏人或西藏流亡政府人员,说有秘密要交流等,与我和我的朋友们在Skype上联络,发送带有病毒的文件,这引起我的警惕,在我的skype页面上警示朋友们提防陌生人,因此5月27日晚,我的Skype被劫持,密码被修改,使我无法登录,而劫持者冒充我与朋友们联络,将我和我的Skype联系人置于危险境地,我当即在博客上发布警告skype陷阱的通告,十分钟后,我的博客被破坏,首页被改换成恶毒咒骂的文字和中国国旗,以及从我的电脑里窃取的个人照片,号召痛打我这个“藏独分子”。

破坏者声称是“中国红客联盟”。据了解,这是一个中国民族主义的非正式黑客组织,在2001年美国侦察机与中国军机相撞后,破坏了数个美国网站,大概有8万中国网民。但从对付我的博客的行为来看,其目的主要是不让我警告Skype陷阱的文字公诸于世。而对我的skype下手,显然是设置陷阱、罗织罪名,陷害我和我的朋友们。而且,我的Gmail信箱、Skype和博客同时遭到破坏,这分明是统一行动。因此,我不认为这是民间的、个体的行为。当路透社、美联社、国际先锋论坛报、自由亚洲等国际媒体报道了我的遭遇后,在我被攻陷的博客上出现了这行字:“别拿此事来做文章!不然后果自负!”

目前,我的博客还在修理中,但不知道有没有希望恢复。即使不能恢复,我还会重新再开博客,还会继续讲述西藏和西藏人的故事。事实上,我已经开始了我的第五个博客。我不会停止,他们破坏一个,我就重建一个。我不会气馁,而且我的朋友们也不会气馁,因为我们重又聚在一起了。

2008-5-29,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任何转载请注明。)
转自:http://is.gd/hCSDo

延伸阅读:

西藏作家唯色之博客推特邮箱均遭攻击:

唯色的部落格再遭攻擊:http://lovetibet.ti-da.net/

“解放”大军进拉萨(节选)

采访/整理:朱瑞

1951年5月23日鉴定《十七条协议》,7月份张经武代表经香港、印度到了西藏。他和几个警卫员,骑着噶厦政府派去的马来到拉萨。那天,噶夏政府在一个专门接客人的林卡——锦彩罗朴定搭了帐篷。参加欢迎仪式的都是俗官,可能是五品官以上,我记不清了,给张经武献了哈达,有一个噶厦政府的官员把大家一个个介绍给了张经武的翻译平措扎西,张经武和大家握过手,就坐下了。那时,噶伦都在亚东,只有两个代理噶伦来了,大家喝酥油茶,吃措玛哲希,然后张代表回家了,他住在赤门家里,现在的城关区政协委员宿舍。

1951年8月,达赖喇嘛在噶厦官员的陪同下,从亚东回到拉萨,直接到了罗布林卡。这以前,阿沛和昌都总管下面的各个官员都回来了。地方政府把他们在各个机关的债务利息免了,所有从昌都回来的官员的债务全免了。

还是达赖喇嘛在亚东时,阿沛被捕以后,秘书色木宁和现在的金中·坚赞平措,当时是阿沛的工作人员,送信来了,里面是阿沛的建议。这两个人见过摄政王,就亲自到亚东去了,阿沛的信送到了亚东噶厦手里,两人来回的路费,我们机关负担了。

1951年第一批人民解放军,从西康骑马到了西藏,这是东部路线,带队的是王其美,还有平措汪杰等人。那时,藏政府在拉萨河大桥附近搭了帐篷迎接他们,人民解放军一来,树林里和墙上都贴了标语,内容大致是“为格达活佛报仇!”“英美帝国主义滚出西藏!”

我们照常给王其美和平措汪杰献了哈达,王其美发言,手敲着桌子,声音也大得很,和标语一样的内容。王其美个子虽然很矮,但说话很凶,我们过去没有听过共产党说话,那是第一天和西藏政府见面,他没什么客气的。

阿沛在西藏地方政府所有官员的会上传达了《十七条协议》的产生过程,可能传达了两三天吧。阿沛说,这个对了,大家就按《十七条》执行,如果不对,他是十七条首席代表,他有责任。

然后,张国华司令员的大部队来了。步兵一来,吹着军号,非常威武,在帕廓街转了一圈,很隆重的仪式。噶厦政府的噶伦和官员都去了,献哈达。在东郊拉萨大桥附近,那时是空的,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有张国华司令员、谭冠三及西藏政府的噶伦和官员,大家都站起来阅兵……

2001年春 初稿于拉萨

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

达赖喇嘛尊者获「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挪威西藏之声11月19日报导】正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访问的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昨天(18日)正式获颁「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本 台驻新德里记者发来消息,国际和谐基金会(Harmony Foundation)于昨天星期四在印度首都新德里最豪华的泰姬玛哈陵酒店(Taj Mahal Hotel)中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颁奖仪式。除了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之外,印度国会议员、新德里部分驻外大使馆官员、印度中央政府前高 官和宝莱坞(Bollywood)知名影星等数百人出席了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第四度颁奖仪式。

印度宝莱坞知名影星拉妮•玛克赫吉(Rani Mukherjee)和两位修女在仪式上向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颁赠了「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以此肯定达赖喇嘛尊者提倡的和平非暴力路线,以及一生致力的三大使命即提倡人类和平、宗教和谐与西藏自由斗争。

国际和谐基金会董事长在仪式上表示,(录音)该基金会为了赞扬达赖喇嘛尊者在全球范围内加强推广正义、和平与道德价值观等付出的伟大贡献,特此颁发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达赖喇嘛目前已成为全球领袖人物中最具影响力的楷模。

达 赖喇嘛尊者在颁奖典礼上表示,(录音)“我非常敬佩德蕾莎修女,并曾两度与她进行过会晤,德蕾莎修女逝世后也曾参访她的福利组织,而感到鼓舞的是这一福利 组织正在延续和继承着德蕾莎修女的伟大精神,同时在将来进行社会服务工作时,必须以大慈大悲为基础,果断做出努力和奉献是至关重要的。”

达 赖喇嘛在仪式上对印度各宗教和谐相处与非暴力路线给予赞扬的同时,批评印度有时候出现的种族歧视和迫害妇女的行径,并要求社会福利组织和个人为改善这一状 况付出努力。达赖喇嘛还赞扬德蕾莎修女组织的社会服务工作,并强调拥有同一文化的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必须要拥有兄弟般的情谊是非常重要的。(录音)

印度宝莱坞知名影星拉妮•玛克赫吉在仪式上高度赞扬达赖喇嘛尊者伟大业绩的同时指出,(录音)今天在一个会厅内同达赖喇嘛尊者一起,这是自己今生最大的福报,因为,世界上极少数人才有这样的机缘。

据了解,达赖喇嘛尊者和从事捍卫人权、保护环境及社会服务工作的8位人士荣获了第四次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按照议程,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今天(19日)上午出席在新德里Taj Palace酒店中由《印度斯坦时报》主办的2010年世界知名领袖高峰会,下午将为印度前国防部长费南德斯赞助的印度社会研究中心成立25周年发表演讲。

认识西藏贵族

这是西藏近代史中不可逾越的重要人物擦绒·达桑占堆的女儿——贡桑拉吉的少女时代


贡桑拉吉与西藏显赫的贵族世家夏札家族的公子夏札·甘丹班觉相爱、结婚



我与夏札夫人贡桑拉吉在一起

 自从中共入侵西藏,夏札·甘丹班觉先生,因参加所谓的“叛乱”,被关进监狱长达20多年。全部家产被没收。夏札夫人贡桑拉吉告诉我,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家里甚至连暖瓶都被没收了。买一个就被没收一个。


我和夏札·甘丹班觉先生及夫人在一起
尽管经历了红色政权的各种蹂躏,但,夏札夫妇,依然保持着对佛的虔敬,还有对世俗的淡泊和从容,以及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汉人的真挚。心升敬意,怀念不尽。显然,被我们批判了半个多世纪的所谓的“三大领主”,并不像中共宣传的那样野蛮、黑暗、残忍;刚好相反,他们中的大多数,事实上,是优雅、光明、善良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