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30日星期二

冉云飞:恶魔如何统治国家?




由于持续不断地对追寻真相的爱好,我所知道的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的恶行,明显比一般的人要多。但我不以为满足,因为我想弄清楚像这种恶魔式的人物,为什 么集中出现在越来越现代的二十世纪?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二十世纪人类的空前大杀戮,是什么原因使得二十世纪的非正常死亡人数,超越此前人类所有世纪而独占鳌 头。资源稀缺、人口膨胀、恶性竞争、国家至上和排外的民族主义,固然能引发人类灾难,但我认为没有比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在二十世所做的丑恶实验,对人类 所犯下的罪行更大的了。

近读爱德华.拉津斯基的《斯大林传》,对斯大林所犯下的诸种罪恶又有更多细 节性的了解。1949年后中国官方在包括制度设计的许多方面都模仿苏联,自然在灾难频发和严重程度上,都有许多相似性,中国更是青出苏联而胜于苏联。无论 在肃反、集体农庄(中国是农村合作化)、大饥荒等方面,中国都做得比斯林大治下的苏联更加“杰出”,更像一个反人类的标本。或许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斯大林 连环式的肃反其高层干部,即整肃整肃者,杀杀人者,可能稍比毛泽东要“杰出”一些。虽然毛泽东整起自己的同僚来手段也“丰富多彩”,但连环式的杀杀人者包 括整肃自己的卫队长方面,还是斯大林更胜一筹。

既然苏联和中国的独裁制度是如此的双生怪胎,就不仅 表现在许多灾难的大同小异,而且也表现在许多细节上的惊人相似。1966年9月19日《人民日报》发表了贵州农学院红卫兵陈保红所写的《用毛主席握过的 手,天天捧读毛主席著作》,其中有许多愚蠢的肉麻话,就不录了,只录一节与毛泽东握手的“文献”:“来自各地的革命战友,听说我和毛主席握过手,都围着 我,抢着和我握手。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陈保红。……回到住地,已很晚了。同学们看见我回来了,都围着我,争着和我握手。”《斯大林传》里开篇就讲 了著名经济领导人尤里.鲍里索夫被斯大林召见谈话时握手的经历:“我一触到他的手,像是挨了电击。我把这只手藏到衣襟里,上了车,径直回家,惊慌失措的妻 子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没顾得上回答,走到小儿子的床边,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也接触到斯大林的体温。”与独裁者握个手,握出这么多下意识的奴才 特性,真可谓独裁国家特有的奇观。

中国牛田洋的“精神原子弹”(不清楚者请网搜陈明洋的《牛田洋的 “精神原子弹”》,毛泽东把人当泥团来捏的“五.七”指示就因此而发),用毛泽东思想指导杀猪,用毛泽东思想给患者冶疗精神病之类,疯狂的文革时不绝于 耳,大家都不以为怪,还觉得这样的状态特别正常。但你以为此种愚蠢的疯狂,在如今的中国早已绝迹,就大错特错了。前不久,有新闻报道四川资阳精神病院组织 精神病人唱红歌,用红歌来给精神病人治病,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的愚民丑闻。此类令人怀疑人类智商的丑闻,在斯大林统治时期也不遑多让,1929年斯大林五 十寿诞期间:“在莫斯科精神病院里,精神失常的53岁的数学教授科钦不停地狂喊,颂扬领袖,间或用最精辟的语言痛斥破坏分子”(P150)这说明独裁国家 所发生的许多荒唐的事,既可笑又雷同,呈现了一种毫无创意的整体主义特征。

我们都知道独裁国家统治 的两大法宝——谎言和恐惧。制造恐惧有很多种方法,官方号召和倡导告密,甚至将告密当成一项制度来运行,就是独裁国家制造恐惧的常用方式。我在《无所不在 的告密大网》一文中曾总结独裁国家为何爱利用告密手段统治国家的理由:“一是统治成本非常低廉有效,藉此维持庞大的社会运转;二是人人自危,互相嘶咬,每 个人头上时常悬着一把达摩克利之剑,让你对统治者的恐惧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三是,可以降低一个民族的人格,人格一低,就会听主子的话,就会有把柄被主子 拿着,便于统治;四:可以公然不更新制度建设,反对互相制衡、谁都没有免受监督豁免权的民主自由制度,而维持专制统治不放。”毛泽东在1956年10月 13日写给杨开慧的同学戴毓本的一封信中,就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以习梅现在所处地位,似可不必再有检举。”这说明四九年后亲人互相检举是一种常态, 也得到公开的指引与号召。毛泽东这句话可堪玩味,一来他绝不反对告密;二来他只是劝戴似可不必,并没有说你一定不要再告密,且表明戴告发丈夫至少是一次以 上,否则不会有“再”;三来,“似可不必”,也就是允许有后续手段,并没有堵死你以后还告其他之密;四来,戴的丈夫彭习梅已“虎落平阳”,只是湖南省参事 室参事。参事是四九年后的低等闲职(主要由稍有影响的旧军官和旧职员组成),无实际作用,其实际的政治待遇甚至连文史馆所养之遗贤都不如。

而 斯大林又如何呢?“树林中一定要安置被富农杀害的少先队员帕夫利克.莫罗佐夫和被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分子杀害的谢尔盖.基洛夫的白色雕像。他们是斯大林 的为信仰而蒙难的新圣徒”(P203)基洛夫是斯大林假借敌手,对自己“亲密战友”所做的无端杀戮,而帕夫利克.莫罗佐夫这位为斯大林蒙难的“新圣徒”则 是苏联时期著名的少年告密者。1932年乌拉尔地区农业集体化,帕夫利克父母因家庭琐事闹翻,其父特罗菲姆离家出走。帕夫利克的母亲为了让丈夫回家,便鼓 动年仅12岁的帕夫利克向苏联政治保安局告发父亲特罗菲姆——其告发之罪名是:作为村苏维埃主席的特罗菲姆偷偷给那些流放到他们乌拉尔地区格拉西莫夫卡村 的乌克兰富农开证件,帮他们离开这个苦寒的地区——三四天后特罗菲姆被捕,最后死于北极地区的劳改营中。帕夫利克因“大义灭亲”表达了对布尔什维克的“忠 诚”(但苏联官方害怕他翻供,将其杀害灭口),将其塑造成家喻户晓的“英雄”。 整个苏联很多街道、学校、图书馆、集体农庄、轮船和飞机都以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名字命名,有许多作家和诗人为他树碑立传、唱赞歌,众多画家争相为他作 画,印数巨大的明信片、邮票和火柴盒上都印着他的肖像。当孩子们加入少先队时,必须在帕夫利克.莫罗佐夫的塑像前宣誓,然后齐唱有“向帕夫利克•莫罗佐夫 看齐”歌词的少先队队歌,成为官方接纳的小小被洗脑者。

像莎士比亚一样,呼喊着“人是万物的灵长” 之类的浅薄口号,以为人类真高一般动物一筹,在经历了人类有史以来的许多重大灾难,特别是二十世纪以来两次世界大战,再经历像德国法西斯、苏联和中国等极 权国家的灾难后,人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万物的灵长”呢?难道像希特勒、斯大林、毛泽东这样的人,他们就不是我们人类耻辱的一部分吗?换言之,人类在实 行诸多大杀戮,特别是对自身种类的大屠杀面前,还有什么骄傲的理由?读着拉津斯基的《斯大林传》,想着毛泽东一生的罪恶,目前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研究和传 记,就会感到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在追求自由民主、弄清真相、清理独裁遗毒的道路上,还有极其漫长的道路要走。

2010年11月28日至30日于成都

——《纵览中国》首发 ——

2010年11月29日星期一

何清涟:中国汉人为何支持政府对西藏的政策?

3月10日以来,吸引全世界眼球的大事件莫过于中国当局对西藏骚乱的镇压。国际人权组织与媒体对中国一片谴责声,一些西方国家政要也正在加入谴责行列。
 
与西方社会迥然不同是的,中国国内只飘出了几缕反对镇压西藏反抗活动的声音,公开的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中共当局镇压西藏。德国之声汇编了国内外华人写给他们的留言,言辞激愤,杀气弥漫。一封署名harlemyin的来信干脆说中国政府封锁新闻就是为了保护藏人,否则汉人知道藏人打砸抢的真相,将“是汉人和藏人全面的对抗,藏民那点人,够死几次?十几亿汉民面前他们不过就是蚂蚁,随便怎么踩。”
 
为什么中国人在日渐觉醒到本国人权有严重问题的时候,对政府镇压本国少数民族的暴行却持如此态度?择要言之,影响大陆汉人对西藏态度,有以下几个源远流长的因素:
 
一、“统一”是中共统治合法性基础之一
 
中共1949年建政以后,将“阶级斗争”做为自己政治合法性的基础;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合法性就建立在发展经济与维护祖国统一上来,并将这一说教通过学校教育、媒体宣传等方式化成社会成员的一种自觉思维。每年一度的春节文艺晚会,都会有身穿各种少数民族服装的演员载歌载舞,歌唱各民族如何紧密团结在中国共产党周围,以台湾为代表的“海外游子”如何盼望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我的中国心”,“龙的传人”等歌曲通过春晚传遍世界华人社会。总之,在中国民众心目中。“统一”几乎具有不可置疑的政治正确性。
 
二、主权高于人权
 
主权高于人权,还是人权高于主权?这是90年代以来国际社会争论不休的话题。“人权高于主权”是当年北约出兵科索沃地区的理由,也是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的理由。而中共出于对米洛舍维奇与萨达姆惺惺相惜的同类情感,开动一切宣传机器并利用学校教育,反复给中国人灌输“主权高于人权”的理念,意思是一个国家的人权再糟糕也是本国内政,他国不得干涉,维护本国人的统治(西方扶植的民主势力不算在内)高于一切。
 
――理解了这一点,也就会理解多年来大陆愤青对“台独”势力一直喊打喊杀的原因何在。
 
三、绝大多数汉人不了解西藏的前世今生
 
这是中共长期洗脑的结果。历史教科书中告诉一代又一代青少年:西藏被中共“解放”以前实行万恶的农奴制,农奴主非常凶残地压迫农奴并随时夺去他们的生命;而西藏的喇嘛则利用宗教这一“精神鸦片”麻痹农奴的斗志,让他们不加抵抗地接受农奴主的罪恶统治。是共产党解放了百万农奴,让他们翻身得解放,是中国共产党帮助昔日的农奴建设了新西藏。几乎45岁以上的中国人都记得“革命史诗”《东方红》影片里那“百万农奴翻身把歌唱”的热烈场景。我至今还记得小学三年级时学校组织去看电影“农奴”时,不少同学流了许多眼泪。
 
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中共对西藏的政策有所变化,加强了经济援助,文化管制也略为宽松了一些,但教科书的说法依然没变。几乎凡在党政事业机关工作的人,都知道“援藏”一说,也大都捐过钱帮助西藏扶贫。
 
至于西藏人对于被“解放”的真实想法以及“解放”过程的残酷,绝大多数汉人不知道――其实,知道了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同情,因为汉人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只要他本人及其家族不是受害者就很难设身处地为别人想。许多人甚至不了解汉人区那残酷的阶级斗争在西藏最后演变成了尖锐的民族矛盾与剧烈的文化冲突。谈到达赖,更是只知道他是“西藏农奴主的总代表”,成功地骗取了国际社会反华势力的支持。
 
四、不了解藏传佛教在西藏人生命中的意义
 
共产党奉行无神论,将所有的神都当作迷信统统扫入“历史垃圾堆”。不信奉宗教且将“经济发展”奉为宝典的汉人既不理解宗教在人生命中的意义,也无法理解对于长期生活于政教合一社会中的西藏人而言,宗教已经与他们的生命融为一体。
 
其实,经过中共半个世纪以上统治的汉人也不理解文化传统于人生之意义。毛领导下的共产党采取与一切传统决裂之姿态,不仅孔子儒学没有任何存身之地,从艺术到居住、从饮食到服装,甚至连汉语形式都被彻底改造。他们从自己的心态出发推想其它民族,以为所有民族都应该与自己的落后传统告别。尤其在面对藏汉关系时,汉人的文化优越感起了作用,很多人这样想:西藏这么落后的农奴制(相当于马克思社会五阶段说中的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的阶段),我们帮助你们藏人跨越了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进入到社会主义社会,你们还要在达赖的策划下阴谋搞分裂,是可忍孰不可忍?
 
五、有移民习惯的汉民族不理解弱势民族的自卫心态
 
据历史记载,从清乾隆时期开始,中国汉人居住区域已人满为患,时人记载为“穷天地之力,犹不足养”,北方各省闯关东,南方之人下南洋,西边之人移居新疆,弱小的少数民族不是在移民的压力下迁入深山自生自灭,就是逐步汉化,只留下几个人口规模大的民族至今还保留自己的传统文明。汉人没涉足西藏,是因藏区地理气候因素的限制。改革开放之后,现代科技提供的生存手段使汉人移居西藏有了可能,同时也将共产党治下汉人的种种恶习带上那块土地,比如黄色性产业以及其它的糜烂之习,将拉萨这座藏人心目中的“圣城”变成了与其它汉人城市同样不堪的恶俗之地,西方一些偏好西藏文化的学者对这点深恶痛绝,更不用说重视传统的西藏人了。
 
上述这些,使汉藏两族在沟通上存在不少障碍。这种混合着种种因素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很容易被中国政府利用。理解了上述几点,对中国汉人一边倒地支持本国政府的西藏政策也就不会惊讶了。
 
(原载《看》双周刊,第9期,2008年4月10日)

转自:http://www.danke4china.net/Article/news_view.asp?newsid=1123

2010年11月28日星期日

研究人士分析:汉人将全面取代藏人生机

【挪威西藏之声11月26日报导】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中国和西藏问题研究员,西藏流亡政府环境与发展项目办公室前顾问格贝瑞尔•拉菲特(Gabriel Lafitte)指出,来自中国各地的汉人将会全面取代藏人的生机。

澳洲研究员拉菲特于昨天(25日)晚上出席由西藏妇女会主办的个人专题演讲活动,并且以“中国黄金时期”为主题发言,全面介绍中国政府在直接或间接地破坏藏人的生机。

拉 菲特表示,著称人间天堂的西藏九寨沟,原本是西藏牧民赖以生存和珍稀野生动物大熊猫等的栖息之地,但后来有中国共产党撑腰的汉人邓鸿以高额金钱收买,此后 强行把世世代代居住在九寨沟的西藏牧民搬迁到别处,目前在九寨沟的所有经济收入都由汉人享用,连当地三轮车夫都是来自中国各地的汉人。

拉 菲特说,中国的黄金时期是财富创造者与社会控制者,企业与党之间的协议,是排除所有真实的需求来垄断财富和权力,所以,中国的崛起与官商勾结和中共领导人 的恐惧绝对是结合在一起的。他还说,目前共产党高层内部存在各种分歧,国内民众对自由民主的呼声也此起彼伏,这种必然的趋势发展下,中国肯定会发生变化。

拉菲特表示,1989年天安门六四学运、2008年西藏和平抗暴运动,以及上月在西藏各地发生的保护母语活动等,证明了民众的力量是无限的、是不可阻挡的。

转自: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611 

延伸阅读:
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604

2010年11月27日星期六

才嘉:寺庙是西藏的文化传承中心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二

作者:雅尼克

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专访的第二部分内容。我们 在上次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了才嘉先生有关西藏物质条件的与藏人实际生活状况的改善的基本看法,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的变化的估价,西藏文化所面临深 层文化危机等有关思考。在本次节目时间里,才嘉先生将关于文化危机反省的提问伸展到造成这一危机的背景和政治条件,欢迎大家收听。才嘉先生现今担任达赖喇 嘛办公室秘书长也同时身兼达赖喇嘛汉语翻译,九十年代从四川藏区逃亡至达兰萨拉。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因而对西藏文化问题 有着独到的思考。

他就目前藏语适用范围及藏文化传统的断裂表示:

才嘉:我的意思就是说:纯粹的藏族地区,而且是 百分之九十使用藏语的地区,藏语基本上是边缘化了,藏语没有用,在这种情况下,藏语没有实用性的时候,人们对藏语的重视,也就越来越淡化。所以我的焦虑 是,虽然物质一直发展,但是实际上精神层面的东西消失的越来越严重。例如,在西藏拉萨一带有三大寺,这三大寺,在过去可以讲,是西藏的政治文化中心,现在 可以讲,是西藏的文化中心。过去从四川、云南、甘肃、青海来的人,不需要什么通行证、暂住证,任何一个出家人、任何一个想学习的人,可以直接去三大寺学 习,现在不行;规定不是西藏自治区的人,没有证件不能住在寺院里,所以真正的大寺院现在几乎是空的。那么,我的担忧是西藏文化现在遇到这种断层阶段,这种 传承会不会在现阶段断裂,还好,现在有西藏流亡社会。达赖喇嘛一到印度,印度总理就曾询问需要什么帮助,达赖喇嘛的回答是:其他的不需要,需要的是对下一 代的教育。所以在这边流亡社区的寺庙、学校是以最重要的方式建立,传统西藏文化的传承在这边得以继续,这大概就是西藏文化的现状。

记者:如果在不谈政治问题的前提下,在现状,中国共产党的框架下,有没有可能改善西藏文化的处境?

才 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中国领导人、决策机构对西藏文化的了解,然后是他们的思路是否开放。如果是相通的,对文化的保存和保护应该没有问题。刚才我举例 加拿大魁北克,其实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在印度,印度联邦中的一些邦拥有各自的语言、文字,而且这些地方为自己的语言文字而骄傲,印度政府 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邦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化而指责他们要分裂印度,很平稳的可以发展他们自己的文化,也就是说,至少可以保存他们的文化。我认为关键在于对 文化、价值观、生活方式的保存是对这个民族的一种尊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需要,只要尊重习俗就好了,想通了我觉得就有改善的空间,如果想不通,当然 就象现在的状况,西藏学校有教藏文,藏文教了有什么用?因为学了藏文,到时候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是活在现实生活中的。

学 藏文,高考的时候,即使高考项目中有藏文,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其他科目都是中文,那么藏文有什么用?我曾经是中学老师,我也自问过这个问题。我教的一 个班,我坚持一直用藏文教这个班的课程,课程当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的,不可能有另外的课程,这是违反教育法的,按照教育法课程全部都翻成藏文,内容是完 全一样的,包括青少年修养、政治、数学课等等,从初一到初三都用藏文教,中考的时候,全班大概有四十多个学生,只有两个学生考上中专。为什么?因为除了藏 语文,其他科目课程的考试全部用中文,所以遇到这个瓶颈,没有办法去突破。我对学生说,对不起,同学们是我的错,我是为了一个长远的、好的希望,但是因为 这样,我毁你们的前途。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政策上没有很大改变的话,我相信:西藏文化的保存面临很大很大的危机。

记者:现在除了呼吁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途径促进西藏文化的保存?

才 嘉:我想除了呼吁以外,其实在西藏也有很多知识分子,现在他们中间,有一部分已经觉醒了,一部分在觉醒当中。我觉得不少的西藏知识分子曾经自己都不懂藏 文,他们在中文学校学习,再去北京、上海的内地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有的甚至是硕士生、博士生,当他们拿到学位,成为中国的知识分子之后,在反思自己的民族 文化、去寻根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就是民族的认同要来自于民族的文化,那如果文化没有了,这种认同可能会消失,目前西藏境内的一部分知识分子 开始在向这方面努力,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动力,他们中有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是藏人,他们为国家未来的利益着想,去推动这一事情,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 式。当然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在国外的呼吁,也是很重要的,对中国来讲是提醒他们。我觉得过去这么多年来,西藏文化目前至少还没有被完全毁灭的关键,与 达赖喇嘛及西藏流亡社会一再呼吁是有关的。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6.asp

才嘉:藏文化危机乃藏民族生存危机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一

作者:雅尼克

自从1959年达赖喇嘛出走印度,并在印度政府援助下,在达兰萨拉建 立藏人移民定居点之后,每年都有大批藏人流亡印度。1988年后,九十年代藏人流亡增加。现今担任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的才嘉先生就是九十年代从四川逃亡 至达兰萨拉的。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的专访,请他谈谈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 的变化的估价,西藏地区社会发展引起的物质与精神方面的问题,西藏建设所必需面对的深层危机,西藏人作为一个民族的感受,西藏文化何以维系等问题。才嘉先 生回答了我们的上述问题。

首先,才嘉先生从他离开西藏藏区开始,谈到西藏民族生存危机。

才嘉:我是1992年的时候离开 西藏,也就是四川的藏区,当然在我们自己的概念中,四川的藏区是西藏的一部分。当时的状况和现在的状况当然不一样,十几年的时间,各方面的变化是很大的。 但是,总体上来讲,西藏民族危机,我觉得仍然十分严峻。所谓的这个危机到底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就是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我一直没有谈西藏的发展,因为目 前连我们的生存空间都非常困难的时候,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展。

生存危机是什么呢?我觉得:对西藏民族来讲,当然物质生活非常重要,我刚刚 讲的变化,比如说九十年代到现在,整个西藏的物质状况绝对有很大的变化,包括中国一直宣传的青藏铁路通车,以及过去多年的西部大开发,虽然西部大开发有正 面的负面的各种各样的评价,但是对西藏的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是肯定的,包括青藏铁路、西藏的公路,交通、通讯方面的改善,但是这些全都是物质上的。

才嘉先生并不否认改善西藏物质生活的必要性,他对国际上有很多言论对青藏铁路通车也持很正面的看法,但对于通车后藏人生活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改善和藏人的处境反而边缘化的现状十分担忧。他表示:

才 嘉:那西藏是不是不需要物质上的改善?绝对不是,西藏需要这种发展。比如说青藏铁路的通车,我们觉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它可以改善当地的物质生活。铁 路通车后,拉萨和西藏很多地区民众,交通便利、物价改变、日常用品的改善……等等,对于民众来讲是很好的,光从这一点来看,青藏铁路通车的时侯,我想一般 的老百姓是很高兴的,他们觉得铁路通车后会带来很多、很好的方便。结果是通车已经三年多了,带来的是什么?带来的是一大批一大批的外来人口,藏人的生活越 来越边缘化了。这是因为西藏人本身的文化素质,不用说在一个大城市里,一个汉人和西藏人,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东西、同样的资源,让他们做生意,西藏人绝 对会失败。因为他本来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民族,他本来的文化背景当中,他没有办法赢得过外来的做生意的人。所以在他越来越边缘化的时候,西藏人赫然发现青藏 铁路的通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过来,运来了很多很多的外来的人,是这些外来的人让他们边缘化,运回去的是一批批的西藏高原的资源,这时候,他们就 想不通了。我这是一个举例而已。

这就是说物质的发展,要看它真正对当地的民众有没有帮助,这是一点。

从物质的发展到真正 造福于民,造福于藏人,才嘉先生所提出的问题并非仅仅涉及西藏,从一定意义上,这也是全球化对人类社会整体提出的问题。不过,才嘉先生的思考并不仅仅停留 于此,他从对物质的普遍需求推进到精神文化层面,提出了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问题,他认为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也及是西藏的文化危机。

才嘉: 另外一点,我刚刚强调,我们当然不否认这些变化,但是关键的一点,就是刚才我提到的西藏民族生存与发展,生存的危机是什么?一个民族要生存,关键的是他文 化的生存。我觉得西藏的文化的根基是什么?当然是西藏的语言和文字。那西藏现在的语言和文字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我个人认为:西藏的文化是西藏人的生活方 式,当然现代化会冲击到过去的一些传统的生活方式,但是根本的价值观不会改变。西藏当然要发展,比如说:西藏人不排斥现代化,不拒绝电脑,如果说电脑是现 代的标志,西藏人也需要电脑,但是西藏人需要的电脑是藏文化的电脑,有藏文键面的电脑,但是微软不可能专门给西藏专门做这样的软体,为什么?因为它赚不到 钱,微软是以商业考量去做软体,所以当这样的现代化冲击西藏传统文化的时候,西藏人会产生一种焦虑感。西藏所有的根基是语言和文字,是在语言和文字的基础 上建立起文化和宗教。那现在西藏的语言文化遇到很大的冲击。在西藏,你学不到真正西藏的语言和文化,因为它没有实用性。

我这次去加拿大发现,在加拿大这个英语国家里面,他的魁北克省用法文,所有在这个省要工作,要任职,要做国家公务员的人必须要懂得法文。但是西藏没有这项 规定,任何一个汉人只要汉语讲的很好,汉文程度好的话,你可以在西藏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什么不能学习学习魁北克。我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话可以保护西 藏的优秀文化和宗教。我再举一个例子,一位老年人去邮局发信,如果他不会中文,就不能把信发出去。老年人去银行,存款或取款,必须要填表,要懂中文,那怎 么办?只有去学校把读书的小孩子带去协助他。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7.asp

2010年11月26日星期五

朱瑞:玛吉温泉(节选)



泉水四十度了吧,阿米坐在水底灰色的細沙上,靠著核桃樹,全身暖暖的。水漫過了雙臂,低下頭,噴湧的泉就會進入嘴里。這來自地下深層的淨水,含著硫磺、款冬花、寒水石的清馨。不像城裏的浴房,設施再好,浴巾再潔白,水再清,也帶著可怕的病菌,無論什麽消毒工具都無法清除。不信就看看從高級浴房走出的人,連眼睛都患上了齷齪,像得了麻風病一樣不可救藥。而瑪姬溫泉的水是治病的,像胃潰瘍、腫瘤、淋病、腎虛、風濕性關節炎、皮癬、瘡、癰、疥......尤其能消除濁氣。真的,阿米到過許多的溫泉,但是只有在這裏,才感受到一种无法解释的撫慰。一彎月亮悄悄地挂到了浩瀚的天空。星星也出來了,像芝麻一樣多。阿米仰望著天空,仰望著山頂上層層的經幡,仰望著頭頂已經結了核桃挂著經幡的大樹。其實她什麽也沒看見,並不是天黑的原故,她陷入了又甜蜜又苦澀的情緒中。身子熱了,阿米移到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露出了挂著水珠的雙臂,她還不想出溫泉,她怕一見到格勒房裏的燭光,就抑制不住地走上那個木廊。

水聲。阿米在水聲中醒來,立刻想到了溫泉。但這水聲不是溫泉傳出的,是山溪的聲音。溫泉只悄悄地湧著,沒有聲,像番紅花一瓣瓣綻開,綻出一層層泡泡,坐在有泡泡的地方,就抑制不住地想笑。阿米喜歡上了这温泉,太喜歡了。

六點三十分了。透過窗簾,出現了濛濛的藍色,天,快亮了。

阿米推開房門,一股冷澈的氣味猛地闖了進來,山上一片白色,連格勒的木廊也染白了,五色經幡在雪中新鮮得像剛剛挂上去似的。雪還在下,隔壁的牧羊人已经燒酥油茶了,灰色的煙縷跟著雪花散開,空氣裏彌漫著人的氣味。阿米摘下浴巾,瑟瑟地進了溫泉,泉水簇擁著她,溫暖著她,她散開芬芳的长髮,又坐在了灰色的沙石上,坐在水底,只露出了頭部。漱口,刷牙,洗頭,看著湧出的泉把皂泡慢慢沖走,沖入那條冷水與溫水交彙的小河。這時,進來兩個牧羊女挨著阿米坐下了,六字真言開始在水面湧動,桑煙從佛殿那邊飄來,和翩翩的雪花一起融入泉水之中,融入了六字真言裏。

牧羊女很快地站了起來,一上岸,匆匆地拽起衣服,遮住赤裸的身體,好像阿米是個男人,阿米看著她倆笑了,這一笑,她們更不好意思了,還把一隻羊羔皮大衣的袖子掉進了水裏。

七點多,阿米從水中出來,身子熱熱的,愉快而舒服,就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雪,還下著,格勒的門開了,雪上留著兩行腳印。格勒起來了,煤油爐“絲絲”地燒著開水,他在打酥油茶。強巴去溪邊提水了。

“格勒,你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酥油茶嗎?”

“是啊,一會兒,你也喝一杯吧,喝了酥油茶,你的心離佛就近了。

水開了,阿米倒進了她的保溫壺裏,把高壓鍋換到煤油爐上,添上水,又把玉米麵放進水裏,打開一袋豆角泡菜、花生米。吃飯了,阿米端著玉米糊站在木廊上,一邊吃一邊看著下面雪花裏的牧羊人笑:“格勒,他們太羡慕我們了。”

“你也給他們一點吧,他要爲你吹笛子了。”格勒也過來了。

是啊,阿米看見了披著長髮的牧羊人在燒紅的牛糞餅前,拿出了笛子。這是一支沉郁的曲子,又像太古的森林中呼嘯的狂風,但和純潔、柔美的雪花一起降落,顯得神秘而又神秘了,並和雪花一起,濕潤了阿米的心。阿米把花生米分給了每人一把。還多分給了早晨和她一起洗浴的那兩個女人幾粒。女人笑著拍了一把她的屁股,一改早晨的羞澀。她也回身拍響了那牧羊女的屁股。這可是她從前鄙夷的動作啊。

雪停了。笛聲停了。山巒、綠樹、連青青的鳥兒也接受了一次沐浴。天地清爽而乾淨,散發著燃燒的香柏的氣味。阿米在山洞的左邊,在冷熱水匯合處的山腳下,發現了一個淡清色的水潭,還冒著熱氣呢!她脫下鞋,雙腳浸在水裏,溫暖又一次在這個早晨浸透了她的身體。坐在一塊露出水面的溫熱的石頭上,阿米把早晨換下的漢式衣服放進了水裏。此刻,她穿著黑色的印度紗文久(藏语,短长衣),銀灰色的丘巴(藏语,長裙),圍著家織的幫典(藏语,围裙)……女人總歸女人,阿米一再停下洗衣服的雙手,低下頭:水中,一張柔和安靜的面容,在藏服的映襯下,高貴雅致,甚至還洋溢一種心滿意足的東西,也許該叫幸福吧?有三四隻狗,站在岸邊端詳著她。遠遠地,传来了那含量充足的低低的聲音。

“格勒,你在說些什麽呀?”

“頌贊善事,這世上除了善業,什麽都是苦的。”格勒說著走過她的身邊上山了。白雪、經幡之間,格勒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成了一個小小的紅點,阿米擔心,他就要長出翅膀,飛翔了,她盯著他,一直盯著,好像這一盯,他就會生出一種引力,帶上她一起飛翔。


此文为中篇小说。首发于《十月》2001年第一期

2010年11月25日星期四

王力雄:旧西藏黑暗的另一面


中国官方今天描述中共以前的西藏时,毫无二致地沿用毛时代的宣传——“最黑暗、最野蛮、最落后的封建农奴制,剥皮,抽筋、挖眼等。多数中国人对此深信不 疑,毫无追问,由此也就认定是中共解放了西藏。对此且不说中共在西藏平叛的杀戮、文革的摧残也足够黑暗和野蛮,在承认旧西藏制度不好的同时,需要对官 方宣传保持警觉。因为当年同样憎恨过刘文彩水牢的人们,后来却知道那原来是凭空捏造。既然官方对旧西藏的黑暗已经说了很多,这里不妨再看一下旧西藏黑 暗的另一面,以得到比较全面的认识。
    
1
、没有阶级斗争的阶级社会

1959年,拉萨的炮火一停,上万名中共人员组成的工作队立刻奔赴西藏各地农村牧场,推行他们所称的民主改革。工作队一面受命与西藏穷苦百姓实行 ”──同吃、同住、同劳动,以获得百姓的信任,同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西藏进行了一次囊括全部人口的划分阶级
 
旧西藏的上层社会一概被划为剥削阶级,比例是事先规定好的(百分之五1)。其余人都属于劳动阶级。在劳动阶级里,根据穷富程度的不同也分了几等,把过去评价社会地位的标准完全掉了一个个──这回是越穷的地位越高。

 在这个过程中,中共干部恨铁不成钢地发现,西藏老百姓的阶级觉悟确实太低。据当时工作队的一篇总结报告说,牧民中的一些最穷者明明是在给牧主当雇工, 却不愿意承认,他们宁愿说自己是牧主的儿子、女儿、媳妇、爱人等。工作队想把他们定为牧工成分──在中共序列中是地位最高的──他们反而不满地反问:强迫我承认是牧工是什么意思?”2

西藏传统社会有一个与其他社会颇为独特的不同之处:其社会存在阶级,并且多数人口中阶级分化已达到相当水平,但是就总体来讲,其社会却不存在阶级斗争。连 一向以阶级斗争为纲的中共史学家所写的西藏近代历史,都很少找得到阶级之间发生斗争的描述。不难想象,但凡能抓住任何一点阶级斗争的影子,都会被中共 史学家出于意识形态的目的尽可能地放大。他们没有这么做,只能解释为实在找不到象样的材料。

在西藏近几百年的历史记载中,通篇充斥的只有上层社会内部的倾轧,以及藏民族与其它民族之间的斗争。西藏下层社会对上层社会的基本态度总是那样谦卑与服 从。即使底层百姓知道自己处在受剥削被压迫的境地,他们也会认为那是天命,是前世因缘的报应,而不将其归结为现实的不公。他们把解脱苦难的希望完全寄托于 来世,只有在今世服从天命,把苦难当成必要的修行,才能获得神的青睐,批准其来世转生为好命,对现实的任何反抗都是对神意的忤逆,将遭神的惩罚,所以他们 逆来顺受。

在中共心目中,传统西藏社会是最黑暗的。毛泽东在1959年这样对他的部下讲:西藏的老百姓痛苦的不得了。那里的反动农奴主对老百姓硬是挖眼,硬是抽 筋,甚至把十几岁女孩子的脚骨拿来作乐器,还有拿人的头骨作饮器喝酒。”3如果这种话出自街头晒太阳侃大山的汉人老头之口,还有情可原,而一个国家最高领 导人在国务会议上这样讲,足以说明中共对西藏无知与偏见的程度。这种对传统西藏近乎谣言式的描述,至今还根植于许多中国人心中。我在西藏的确见过少女腿骨 做的号,也见过人头骨做的饮器,但那都不是取自活人,也不是像毛泽东说的那样当乐器和喝酒,而是出于一种深奥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宗教需要。在那样的层面 上,另外的文化和价值体系已经没有资格对其进行判断。至于说西藏存在酷刑,那是事实,问题是其他民族一样存在酷刑,甚至更为残酷。例如中国古代的车裂,俗 五马分尸,在藏语中就找不到相应的词,尽管西藏的马比中国更常见,却没有那种刑罚。即使以近代的情况进行比较,中国内地施用过的刑罚,种类和残忍程 度也不会逊于西藏。难怪一位藏人愤怒地反驳:
    
 “
(西藏)一些地区抓到盗窃者后,私自将其致残,这种现象不是没有,但很少,所以中共才找了十几年也找不到一个。更重要的这一切都是违法的情况下的私刑, 不是国法。这类事每个时代都会有,比起文明的中国人在文革中活埋和宰杀后吃死者的肝,甚至割下生殖器当美餐,枪杀罪行轻微之人,则西藏的对极少数罪犯处理 截肢私刑以皮鞭代替子弹,究竟哪一个更文明呢?”4
    
西藏是一个以宗教为本、全民信教的社会,连对草木和动物都充满怜悯之心,不可能会有那么多残害人的事。西藏所存在的重典与酷刑,更多地是出于文化和传统的严峻,而非人对人的残暴。

西藏宗教不仅使西藏下层人民服从天命,逆来顺受,也对西藏上层社会有一种神谕式的制约,使他们为了来世不致沦落苦命,而在今世就积德行善,慈悲为怀。这使 得他们多数对穷人并不残暴,也往往表现得乐善好施。十世班禅喇嘛在他的《七万言书》里指责中共统治下西藏发生饿死人的事情时说:过去西藏虽是黑暗、野蛮 的封建统治的社会,但是粮食并没有那样缺,特别是由于佛教传播极广,不论贵贱任何人,都有济贫施舍的好习惯;讨饭也完全可以为生,不会发生饿死人的情况, 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饿死人的情况。”5以我多次在藏区旅行的经历,对此深有体会。对任何落难之人,西藏人都极为救助,我亦受过他们的恩惠。我亲眼见过一 个因家乡发生雪灾出门要饭的老汉,与一家牧民同住了半年。他与那家牧民吃得一样,彼此的态度也不像外人。以至我一直以为他是那家的老父亲。由此就不难理解 中共工作队遇到的情况,为什么牧工宁愿把自己说成是牧主的家人,而不认为自己是受剥削压迫。
    
2
、牧区和农区的差别
    
 
除了宗教对阶级关系有协调作用,西藏牧区的阶级分化程度也比农区差许多。虽然有牧主和头人,普通牧民对他们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经济条件也比较平等。如 1959年对藏北安多多玛部落的调查,在中共民主改革之前,拥有200只羊、30头牛以上的中等牧户占全部落总户数的80%;黑河宗门堆如瓦部落,即 使是贫牧和赤贫牧户,平均每户也有羊2176。虽然穷富差距已经开始拉大(多玛部落5%的富户超过1000只羊和500头牛,最富的四户有羊3000 只、牛800头以上),但绝大部分牧户都有自己的私产(牲畜),且都能保证温饱。

牧民的政治权利也比较平等。牧区的传统社会组织形式是部落,部落头人是通过部落成员选举产生的,三年选举一次。选举标准中血缘并不重要,主要看能力,家境 要比较富裕。选举结果报当地宗政府批准(多数只是走形式)。西藏政府对牧民的管辖,一般亦通过头人。7部落所有成员的权利和义务基本都一样。

中共工作队虽然按其意识形态标准,在牧区划分了牧主和牧工,并把牧主定义为剥削牧工的阶级。然而实际情况却是,即使家境贫寒的普通牧民,也普遍存在雇佣牧工的现象。一个对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的调查报告有如下材料:
    
以黑河赤哇部落为例,牧主户雇的牧工3人,富裕户雇的牧工3人,中牧户雇的牧工20人,贫牧户雇的牧工9人。再以比如宗热西部落为例,该部落没有牧主, 牧工分布在富牧、中牧、贫牧三个阶层中。富牧的牧工有17个人,中牧的牧工有5个人,贫牧的牧工有8个人。安多县1959年统计,全县有牧工292人,其 68人是属于20户牧主雇的牧工,其余224人的雇主是劳动人民(包括富牧、中牧、贫牧等阶层)。这就是说,牧区的雇佣关系,不但发生于牧主与牧工之 间,而且发生于一般劳动牧民之间。”8
    
 
所以,牧工与雇主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有牲畜缺劳力的牧民与有劳力缺牲畜的牧民之间结成的一种互补的关系。其中的剥削成分不能说没有,但是正如上述调查报告的结论:牧主制的经济在藏北牧区生产关系中占次要地位,只有局部性特点。

不过在西藏农区,阶级分化的程度就比较高了。理论上,西藏的土地全部属于国有,政府对土地拥有最高所有权。但事实上大量土地被封赏给贵族,成为贵族家 庭的世袭庄园。还有一部分土地分给寺院,成为寺院固定的公产。以山南的琼结县为例,政府占有35.4%的土地,贵族为38.8%,其余25.8%属于 寺院。9
 
传统西藏的农区和半农半牧区,布满着一个个庄园(藏语叫溪卡)。庄园大小不一。大的有耕地几千克10,属民上千户。小的庄园只有耕地数十克,属民几 户。庄园格式一般是有一座比较高大的藏式平顶楼房作为主房。主房坐北朝南,底层是庄园仆役的住房,还有牛圈和仓房。二层以上的向阳房间是领主或其代理人的 卧室和办事房,其余房间分别作经堂、储藏室和厨房等。庄园周围砌有与正宅连成一体的宅院,盖有各种牲畜的棚圈,靠宅院附近或较远处自成聚落的房屋,是给领 主支的庄园属民的住房。庄宅附近,还有水磨、榨油房、林卡、打谷场等等。
 
以拉萨附近的东噶宗有72个庄园、山南的拉加里奚有40个庄园来推算,当时西藏有(行政上相当于县)约百个,故这样的庄园总计当有数千个, 分别属于官府、贵族和寺庙。其中相当一部分庄园领主平时不在庄园(如贵族大部分住在拉萨),庄园由代理人(藏语称溪堆)管理。这种庄园除了是经济组 织,也是传统西藏政权体系中的农村基层行政组织。

琼结县的贵族只占总人口的0.9%,却占有38.8%的土地,而占人口总数60.8%的贫苦农奴,仅租种19.5%的土地(还要交租),阶级差距不可谓不 大。政府和寺庙也都通过代理人将它们的土地租给农奴,收取地租和劳役,其中也存在着大量剥削关系。中共对西藏阶级的划分中,三大领主(中上层官员、贵族、 高级僧侣)及其管理庄园的代理人,都被划为剥削阶级。广大农民统统被划归农奴。
    
3
、农奴状况
    
在汉语中,是一个挺严重的字眼,可以联想到很多残酷的奴役,但是中共在西藏划分的农奴中间,竟有一项富裕农奴的成分。这种看上去难以协调的词汇组合,恰恰能反映西藏传统社会某些真实情况。

如被称为朗生的农奴是贵族庄园的家奴,他们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人身自由,在农奴中是地位最低的。中共把他们划分为受压迫最深的阶层。一份调查报告对琼结县强钦溪卡的朗生状况进行了描述:
    
 “
强钦溪卡朗生的劳役主要在溪卡内部,田间农活很少参加,除非是突击性的抢种抢收。溪卡内部的劳动又分两个方面:有28人从事手工业和食品加工,如梳理羊 毛、捻线、织氆氇、挤奶、制作酥油、炒青稞、磨糌粑,炒油菜籽、榨清油等;有22人放牧、赶毛驴驮运东西等。两人从事炊事工作,如烧茶、打酥油茶、作菜、 作青稞酒等。从事以上劳作的共52人,约占朗生总数的百分之九十。
 
在朗生中,还有少数被主人看中,任命为列久(工头)的有两人。他们已脱离劳动,帮助主人监督和管理农奴,为领主效劳,因此与一般朗生不同。另有主人的心腹佣人两男两女,直接为主人的饮食起居服务,与一般朗生也有差别。这6人,约占朗生总数的10%。

 “朗生自己一无所有,所以在为溪卡劳动时,由溪卡供给他们的生活。强钦溪卡的58名朗生中,有10人是单身的,其余都是两夫妇,溪卡分别将他们安排住在溪 卡高楼的最底层,或溪卡高楼外附近的平房内,每家一间,有子女的适当宽一点。这些房屋矮小、阴暗、潮湿,与主人所住的窗明几净、高大宽敞、阳光充足的楼上 的房间形成鲜明的对比。溪卡供给朗生吃的以糌粑为主,定量供给,每个有劳动能力的成人一天一赤(600克),出外放牧的朗生也是一赤,但量的时候可稍多一 点。清茶和酥油茶不限量。不过这里的酥油茶不是真正的酥油茶,而是用菜籽油代替酥油打成的酥油茶,这种代用品打成的酥油茶很不好喝,溪卡给朗 生喝这种酥油茶的作法,是主人刻薄的一种表现。厨房烧好茶后,朗生自己拿茶壶去倒,每天中午和下午供应两次,算是正餐。正餐还要供给青稞酒,男朗生两 餐皆有,女朗生只供应中午一餐。这种酒实际上是解渴去乏的饮料,制作容易,水的比例很大,质量差,由炊事员分给大家,8个人一大坛,一般都能喝够。早、晚 还有两次图巴(粗面粉搅成的糊糊汤,一般还加土豆。若用骨汤并加入牛羊肉则成为高级图巴),定量供给,由炊事员分给大家。上山放牧的朗生定量发给茶叶、酥 油和酒,带上山自己处理。大部分的时间无菜,每4天左右的一个晚上喝图巴时做一次菜,放少量牛肉或羊肉。穿的方面,在朗生长年所织的氆氇中,拿出一部分, 每年每人可得一件藏袍的衣料或成品。妇女可得邦单(围裙)一条。以上供给对单身朗生来说已基本够吃,衣服也勉强够穿。”11
    
 
可以看到,朗生的待遇很低,生活状况也差,但是当时西藏社会整体生活水平普遍较低,不能把朗生的状况全归于领主虐待。朗生能被提拔为头人、管家和工头,说 明阶级之间的隔绝不是绝对的。所说朗生住的房屋矮小阴湿,难比主人住的房间,这种差别即使在今天雇佣保姆的北京市民(包括中共干部)家里也随处可见。菜籽 油打的酥油茶味道确实不好,今日西藏的旅游线路上,不少老百姓就把那种酥油茶卖给游客,他们也许就是当年的农奴。而不管酒的怎么质量差,水的比例如何 大,当奴隶的一天能喝两次酒,显然与中共宣传的旧西藏之黑暗也有差距。
    
    
1 《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199
2
《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333
3
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十六次会议上的讲话,载《西藏的民主改革》,西藏人民出版社,1995年,页82
4
夏尔宗德丹,《以公道面对西藏》,《北京之春》电子版54期。
5
香港《开放》杂志,19972月号,页28
6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126127
7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230—235
8
格勒 等,《藏北牧民——西藏那曲地区社会历史调查》,中国藏学出版社,1993年,页169—181
《西藏山南基巧和乃东琼结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页94
10
克是西藏一种传统的衡量单位。一克青稞约28市斤。此处的克指按下种量计算的土地面积,每克地约合一市亩。
11 
《西藏山南基巧和乃东琼结社会历史调查资料》,中国藏学出版社,1992年,页123—124


转自《王力雄文库》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42

一个决口



文/朱瑞


200010月,我住在西藏德中尼姑村。我的门前是一条小河,沿着小河走下去,三五分钟,便会看见一座二层的佛堂,再下去几步,过一座圆木横起的小桥,便是黛褐色的大山。山上的彩色经幡在缕缕白色的气体中悠悠飘荡。白气来源于山下有名的德中温泉。传说一千三百多年前,这里恶水肆虐,人们远远地看上一眼,白天也要迷路,晚上要做鬼梦,是莲花生大师心疼藏人,投出金刚杵,砸开大山,让恶水流出,涌起温暖的泉水。泉水能治疗四百多种疾病:胃溃疡、肿瘤、肾虚浮肿、皮肤病……由于远离拉萨,洗温泉的人稀稀落落,差不多只有羌塘牧人,沟里的尼姑以及止贡替寺的僧人。

每天,太阳出来前和黄昏到来前,我都要洗温泉。而后,从河边背回一罐水,点着牛粪火,做饭,吃饭。当鸟儿吱吱地叫着,在我窗前的灌木上收拢翅膀的时候,我开始了写作。

又是一个太阳将落的时刻,我向温泉走去。突然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她站在佛堂的门前,背对着我,长发触肩,挺拔而纤细的身姿让我如醉如痴,虽然我也是女性。她并不回头,她向门里走去,消失了。后来,在温泉里,我们迎面相遇了,各自坐在一块结满了绿苔的大石头上,捞着一块又一块寒水石,谈起了往事。

她的语言是长了翅膀的,一直驮着我来到西藏东南部古老的洛巴原始林里。这时,我已分不出这是她的家还是我的家了。

我就写她了。当然不是真的她,而是我对生活的真挚感受,是给我澎湃的水域找一个决口。

笛福说过:“凭空虚构故事真是一桩可耻的罪过,这是撒谎,只要它在你心上打开一个洞,撒谎的习惯就渐渐地钻进你的心里。”(伍尔夫《书和画像》)柴可夫斯基也说过:“我的交响曲中,没有一行曲谱不是出自切身感受,没有一行曲谱不是反映了我真挚的精神活动。”(柴可夫基斯《论音乐创作》

我谨记着。


(此文为我的小说《巫师的女儿》创作谈 首发于《小说林》2002年第四期)

2010年11月24日星期三

这样的人,请离我们远点!



总有些人要来问我们这样的问题:你们住哪里?吃什么?
当五层帐篷之类的答案都阻挡不了他们的时候
烦躁的我就会回答:我们住在山洞里,吃的是石头,可以吗?
然后他们就会问:喇嘛能结婚吗?能找相好吗?...天葬就是把人剁了吧?好野蛮呀!好恶心呀!...
这样的问题,让我很想热情“问候”你们全家
网络如此发达,你百度一下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


如果我态度恶劣,你们就会说了:我也不知道呀,我很想了解嘛~~~
是的是的,你们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掩饰你们的无知和无耻
一个“了解”就可以让你们肆无忌惮地满足猥琐的猎奇心理
一个“艺术”就可以让你们把相机贴到别人的脸上


然后你们怀揣一知半解的“欢喜佛”“湿肠”“人皮鼓”自以为是的夸夸其谈
对你们而言宗教就是骗人的把戏而你们永远清醒
对你们而言信仰就是一群不开化的人无知的表现
对你们而言善良就是傻瓜的代名词
对你们而言慈悲的心肠就是无能的表象


好的好的,我都懒得争辩,我感谢佛祖让我在智商上有如此高的优势
就让我们蒙昧吧,就让我们落后吧,就让我们做无能的傻瓜吧
我们就乐意这样,不需要你们来拯救
带着你们的文明和理智
离我们远点儿~~~


(转载请注明出处,始发娜木卓藏博)


转自:

旅行家与魔术师的BLOG
http://lancuo.tibetcul.com/112804.html

2010年11月23日星期二

达赖喇嘛批评中国政府“短视”

流亡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说,中国政府警告其它国家不要参加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的颁奖仪式是“短视的”做法。

达赖喇嘛在接受BBC记者乔纳森·马库斯专访时说:“长远来看,这是有害的。广大的中国人民有知情权,他们也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而中国当局严厉封锁信息的政策是‘不道德的’。”

中国异议人士刘晓波的诺贝尔和平奖颁奖仪式将于下月在挪威举行,中国政府警告其它国家不要参加。目前,除中国外,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古巴、摩洛哥和伊拉克五国表示不会出席,而主要西方国家预计都会参加。

分析人士说,尽管这些国家退出的原因不一,但中国经济的强大和对本国异议人士的担忧可能是其中的考虑。

达赖喇嘛还在采访中说,与北京政府之间的谈判没有任何具体进展。他说:“我已清楚表明,我们不是寻求分离,很多中国学者也清楚我们的立场,但在政府层面,他们谴责我是‘分裂分子’,有时甚至是‘魔鬼’。”

达赖喇嘛说,在西藏问题上,中国迟早要面对现实。“我的生命有限,中国应该在我还健在的时候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转自BBC中文网: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1/101122_dalai_nobel.shtml

延伸阅读:

達賴喇嘛尊者對翁山蘇姬獲得釋放的公開聲明
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598&sid=d38bc86b4053d7e091cf77c4bbcc88ef 
 
达赖喇嘛:刘晓波不是要颠覆政府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1/101106_dalailama_liuxiaobo.shtml

15名诺奖得主联名呼吁释放刘晓波
http://www.bbc.co.uk/zhongwen/simp/china/2010/10/101025_xiaobo_nobel_letter.shtml

達賴喇嘛尊者榮獲印度國立回教大學榮譽博士學位

位於印度首都新德里的國立伊斯蘭大學(Jamia Millia Islamia),星期二(23日)向達賴喇嘛尊者頒贈了榮譽文學博士(D.Litt)學位。

頒獎典禮於星期二下午在該校舉行,印度人力資源發展部部長凱皮爾.斯柏(Kapil Sibal)以主要嘉賓的身份參加了頒獎典禮。同時頒發了3,529個學位及文憑,以及頒發147枚金牌給優秀師生,作為獎勵。

國立伊斯蘭大學校長在典禮上表示,達賴喇嘛尊者是印度聖雄‧甘迪非暴力理念的唯一繼承者,他一直致力於促進全球和平、宗教和諧與推廣慈愛,因此,國立伊斯蘭大學是為了肯定和讚揚達賴喇嘛尊者的偉大功績,特此頒發該大學一年一度的文學藝術榮譽博士學位。

達賴喇嘛尊者在典禮上表示,感謝國立回教大學頒發這項榮譽學位給他,他會在未來的有生之年,繼續為促進人類和平、宗教和諧而努力。

印度國立伊斯蘭大學成立于1920年,原址位於印度北方邦阿裏格爾(Aligarh)城, 1988年由印度國會指定為國立中央大學之一,1925年遷移到新德里。作為印度中央大學之一的新德里國立伊斯蘭大學是一所綜合性教育機構,從幼稚園到專 項學術的研究,以及培養專業人才等提供了巨大貢獻。它有29個部門和121個培訓課程。目前該校學生人數為14,000余名,以及上千名實力雄厚的教師隊伍。


转自: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599

小牛犊泪泉(小说)

下雪了。想起那年加央*寄来的新年贺卡:雪花飘飘中,带着声声祝愿。那么诗情和真挚。如今,我的眼前空空。加央,你带走了一切!轮回的路上,今朝你在哪里?相信这一世,你不再有疾病缠身,解脱了。却折磨着我,想念那些纤尘未染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刻。雪花漫天,打开你从拉萨寄到加拿大的我的采访手稿,重温你的好朋友吴雨初*先生转来的,你在重病时说起我的情境,不禁泪下。今天,再次发表我们的作品《小牛犊泪泉》,作为对你去世六周年的深深缅怀。——朱瑞


(加央*,即加央西热,诗人。曾为西藏作家协会副主席。主要作品《西藏最后的驮队》获“正泰杯”第三届中国报告文学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优秀报告文学奖。2004年月1030日病逝于拉萨。吴雨初*:先后在西藏工作多年。现任京版集团管委会主任,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团社长。)

2010年11月22日星期一

唯色:我的博客惹恼了谁?

RT @wlixiong: 唯色声明:我的博客、推特、Gmail的密码全被劫持了,我上不去我的博客、推特和Gmail了。我的推特被改了个人图像和主页面。目前暂时借用王力雄的推特来发消息。恳请诸位的帮助!




从2005年起开设博客,至2006年底,三个在中国开的博客全被关闭。其中两个博客开的时间长,讨论的话题多,各自拥有很多读者,但在统战部的关照下,永远消失了;第三个博客才开一个月也突然消失了。去年1月,在海外开设了第四个博客,仅仅一天就被中国的网络管理人员屏蔽,从此只能依靠代理服务器才能管理这个博客。感谢坚持与中国网络管制不懈较量的各种代理服务器,否则像一样的声音将不得不喑哑,消散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今年3月10日“西藏事件”之后,博客的名字从“绛红色的地图”改为“看不见的西藏”。西藏,藏人心目中由多卫康等藏地构成;绛红色,则意味着漫长的宗教传统使广大藏地拥有与众不同的色彩。然而,在绛红色的大地上所发生的变化、事件和毁损有知道?在强悍的外来的权力掌控之下,西藏被围裹在美丽的谎言之中。“西藏事件”发生之时,中共的西藏高官还在大声地向世界宣称:“现在是西藏历史上最好的时候。”

博客上连载3月10日之后全藏各地的大事记,发表有关“西藏事件”的报道、评论和图片等,影响很大,被评价为“一个人的媒体”。当然,也令某些人很不高兴,因为他们不想让世界知道藏地正在发生什么。于是,一个月内,博客两次被修改密码,使不能发文章。同时,的Gmail邮件信箱被病毒袭击。一些陌生人谎称是海外藏人或西藏流亡政府人员,说有秘密要交流等,与的朋友们在Skype上联络,发送带有病毒的文件,这引起的警惕,在的skype页面上警示朋友们提防陌生人,因此5月27日晚,的Skype被劫持,密码被修改,使无法登录,而劫持者冒充与朋友们联络,将的Skype联系人置于危险境地,当即在博客上发布警告skype陷阱的通告,十分钟后,博客被破坏,首页被改换成恶毒咒骂的文字和中国国旗,以及从的电脑里窃取的个人照片,号召痛打这个“藏独分子”。

破坏者声称是“中国红客联盟”。据了解,这是一个中国民族主义的非正式黑客组织,在2001年美国侦察机与中国军机相撞后,破坏了数个美国网站,大概有8万中国网民。但从对付博客的行为来看,其目的主要是不让警告Skype陷阱的文字公诸于世。而对的skype下手,显然是设置陷阱、罗织罪名,陷害的朋友们。而且,的Gmail信箱、Skype和博客同时遭到破坏,这分明是统一行动。因此,不认为这是民间的、个体的行为。当路透社、美联社、国际先锋论坛报、自由亚洲等国际媒体报道了的遭遇后,在被攻陷的博客上出现了这行字:“别拿此事来做文章!不然后果自负!”

目前,博客还在修理中,但不知道有没有希望恢复。即使不能恢复,还会重新再开博客,还会继续讲述西藏和西藏人的故事。事实上,已经开始了的第五个博客不会停止,他们破坏一个,就重建一个。不会气馁,而且的朋友们也不会气馁,因为我们重又聚在一起了。

2008-5-29,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任何转载请注明。)
转自:http://is.gd/hCSDo

延伸阅读:

西藏作家唯色之博客推特邮箱均遭攻击:

唯色的部落格再遭攻擊:http://lovetibet.ti-da.net/

“解放”大军进拉萨(节选)

采访/整理:朱瑞

1951523日鉴定《十七条协议》,7月份张经武代表经香港、印度到了西藏。他和几个警卫员,骑着噶厦政府派去的马来到拉萨。那天,噶夏政府在一个专门接客人的林卡——锦彩罗朴定搭了帐篷。参加欢迎仪式的都是俗官,可能是五品官以上,我记不清了,给张经武献了哈达,有一个噶厦政府的官员把大家一个个介绍给了张经武的翻译平措扎西,张经武和大家握过手,就坐下了。那时,噶伦都在亚东,只有两个代理噶伦来了,大家喝酥油茶,吃措玛哲希,然后张代表回家了,他住在赤门家里,现在的城关区政协委员宿舍。

19518月,达赖喇嘛在噶厦官员的陪同下,从亚东回到拉萨,直接到了罗布林卡。这以前,阿沛和昌都总管下面的各个官员都回来了。地方政府把他们在各个机关的债务利息免了,所有从昌都回来的官员的债务全免了。

还是达赖喇嘛在亚东时,阿沛被捕以后,秘书色木宁和现在的金中·坚赞平措,当时是阿沛的工作人员,送信来了,里面是阿沛的建议。这两个人见过摄政王,就亲自到亚东去了,阿沛的信送到了亚东噶厦手里,两人来回的路费,我们机关负担了。

1951年第一批人民解放军,从西康骑马到了西藏,这是东部路线,带队的是王其美,还有平措汪杰等人。那时,藏政府在拉萨河大桥附近搭了帐篷迎接他们,人民解放军一来,树林里和墙上都贴了标语,内容大致是“为格达活佛报仇!”“英美帝国主义滚出西藏!”

我们照常给王其美和平措汪杰献了哈达,王其美发言,手敲着桌子,声音也大得很,和标语一样的内容。王其美个子虽然很矮,但说话很凶,我们过去没有听过共产党说话,那是第一天和西藏政府见面,他没什么客气的。

阿沛在西藏地方政府所有官员的会上传达了《十七条协议》的产生过程,可能传达了两三天吧。阿沛说,这个对了,大家就按《十七条》执行,如果不对,他是十七条首席代表,他有责任。

然后,张国华司令员的大部队来了。步兵一来,吹着军号,非常威武,在帕廓街转了一圈,很隆重的仪式。噶厦政府的噶伦和官员都去了,献哈达。在东郊拉萨大桥附近,那时是空的,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有张国华司令员、谭冠三及西藏政府的噶伦和官员,大家都站起来阅兵……

2001年春 初稿于拉萨

2010年11月19日星期五

达赖喇嘛尊者获「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挪威西藏之声11月19日报导】正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访问的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昨天(18日)正式获颁「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本 台驻新德里记者发来消息,国际和谐基金会(Harmony Foundation)于昨天星期四在印度首都新德里最豪华的泰姬玛哈陵酒店(Taj Mahal Hotel)中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颁奖仪式。除了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之外,印度国会议员、新德里部分驻外大使馆官员、印度中央政府前高 官和宝莱坞(Bollywood)知名影星等数百人出席了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第四度颁奖仪式。

印度宝莱坞知名影星拉妮•玛克赫吉(Rani Mukherjee)和两位修女在仪式上向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颁赠了「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以此肯定达赖喇嘛尊者提倡的和平非暴力路线,以及一生致力的三大使命即提倡人类和平、宗教和谐与西藏自由斗争。

国际和谐基金会董事长在仪式上表示,(录音)该基金会为了赞扬达赖喇嘛尊者在全球范围内加强推广正义、和平与道德价值观等付出的伟大贡献,特此颁发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达赖喇嘛目前已成为全球领袖人物中最具影响力的楷模。

达 赖喇嘛尊者在颁奖典礼上表示,(录音)“我非常敬佩德蕾莎修女,并曾两度与她进行过会晤,德蕾莎修女逝世后也曾参访她的福利组织,而感到鼓舞的是这一福利 组织正在延续和继承着德蕾莎修女的伟大精神,同时在将来进行社会服务工作时,必须以大慈大悲为基础,果断做出努力和奉献是至关重要的。”

达 赖喇嘛在仪式上对印度各宗教和谐相处与非暴力路线给予赞扬的同时,批评印度有时候出现的种族歧视和迫害妇女的行径,并要求社会福利组织和个人为改善这一状 况付出努力。达赖喇嘛还赞扬德蕾莎修女组织的社会服务工作,并强调拥有同一文化的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必须要拥有兄弟般的情谊是非常重要的。(录音)

印度宝莱坞知名影星拉妮•玛克赫吉在仪式上高度赞扬达赖喇嘛尊者伟大业绩的同时指出,(录音)今天在一个会厅内同达赖喇嘛尊者一起,这是自己今生最大的福报,因为,世界上极少数人才有这样的机缘。

据了解,达赖喇嘛尊者和从事捍卫人权、保护环境及社会服务工作的8位人士荣获了第四次德蕾莎修女「国际社会正义贡献奖」。

按照议程,西藏政教领袖达赖喇嘛今天(19日)上午出席在新德里Taj Palace酒店中由《印度斯坦时报》主办的2010年世界知名领袖高峰会,下午将为印度前国防部长费南德斯赞助的印度社会研究中心成立25周年发表演讲。

认识西藏贵族

这是西藏近代史中不可逾越的重要人物擦绒·达桑占堆的女儿——贡桑拉吉的少女时代


贡桑拉吉与西藏显赫的贵族世家夏札家族的公子夏札·甘丹班觉相爱、结婚



我与夏札夫人贡桑拉吉在一起

 自从中共入侵西藏,夏札·甘丹班觉先生,因参加所谓的“叛乱”,被关进监狱长达20多年。全部家产被没收。夏札夫人贡桑拉吉告诉我,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家里甚至连暖瓶都被没收了。买一个就被没收一个。


我和夏札·甘丹班觉先生及夫人在一起
尽管经历了红色政权的各种蹂躏,但,夏札夫妇,依然保持着对佛的虔敬,还有对世俗的淡泊和从容,以及对我这个素不相识的汉人的真挚。心升敬意,怀念不尽。显然,被我们批判了半个多世纪的所谓的“三大领主”,并不像中共宣传的那样野蛮、黑暗、残忍;刚好相反,他们中的大多数,事实上,是优雅、光明、善良的代名词。

2010年11月18日星期四

藏学中心的“专业人士”给党支招

自由亚洲电台 特约评论:唯色


前不久从“中 国西藏网”上读到一篇文章:《关于新时期藏区统战工作的思考 》,作者是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刘斌。很显然,此人不是学者,更不是一名知识分子。因为如思想家萨义德所说:“知识分子不是专业人士,为了奉承、讨 好极有缺憾的权力而丧失天性”,知识分子必须“能对权势说真话”。

刘斌应该属于某类“专业人士”,不然他不会以这 样的口吻称呼当局“我们 党”、“我们”甚至“我”。事实上,他更像是那种为主子出谋划策的人,古代中国叫幕僚,当今术语叫走狗。这也从另一个角度折射出藏学研究中心的实质,究竟 是一个学术机构,还是一个云集了将各类“专业人士”充作仆役的伪学术机构?

就今年初北京召开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 之后,当局应该在藏区 如何开展、深化统战工作,刘斌针对藏区的寺院、僧尼和信徒所提出的解决办法,依然是继续执行持续十多年的“爱国主义教育和法制教育”。而这意味着,由于对 宗教信仰的严厉打压是导致2008年全藏爆发抗议的主要因素,并未得到当局以及向当局献策的专业人士的反思和修正,相反还要进一步地“深化”和“管理”, 如此步步紧逼,令人难以呼吸,那么再一次更大的抗议是不会不发生的。我尤其注意到文章最末一段,为此摘选关键部分在推特上发过,引起了推友的关注和讨论。

如1:“要根据目前国外藏胞的现状,有针对性地做好国外藏胞二、三代人物联络工作,广交、深交、新交朋友,支持和鼓励爱国力量的凝聚和增长。”这表明,党该打藏二代和藏三代的主意了。

如 2:“有针对性、选择性地接触一些对我有偏见但与达赖集团有矛盾的组织和上层人物,灵活开展工作,争取使其为我所用。”然而,对于如此将被统战的“组织和 上层人物”来说,在1950年代和文革时代,中国国内无数个“民主党派”和“爱国人士”的悲惨下场乃前车之鉴,若要重蹈那就是活该。

如 3:“坚持‘区别对待、严格控制、严格审批’的原则,做好国外藏胞回国探访的审批管理工作,严防达赖集团的渗透。”说实话,这条原则太卑鄙,竟有脸公诸于 众,摆明了把流亡藏人回乡探亲的人权任意践踏。有藏人网友评论说,难怪去示威的流亡藏人被人疯狂拍照,相机都快撞到脸上了,原来是有来头!

如 4:“要加强对20 世纪80 年代以来出境留居国外藏胞的工作,加强与他们的联络。”这让我想起拉萨的一位非藏人退休干部,数次跑到达兰萨拉去游说从这边逃出去的藏人,有意问是否想念 家乡想念亲人,当对方忍不住泪下,就说可以想法帮助回去,既往不咎之类,俨然党派去的说客。

如5:“要通过支持爱国藏胞在境外组建社团组织和经济实体等有效途径或办法培植与达赖集团相抗衡的国外藏胞力量,创建和完善国外藏胞接待管理网络体系。”而这项工程早已经动工,今年初在美国成立的中国海外藏族协会即是一例。

如 6:“对持中间立场的藏胞、包括达赖身边的人,只要不是顽固不化的,我们都要积极做工作争取,要让他们向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所谓“争取”即各种诱饵, 所谓“向有利于我的方向发展”即成了“我”手中的木偶任其摆布。而被当成木偶的,无论华人还是老外都有,当然藏人也有。

如7:“达赖的忠实追随者、支持达赖顽固分裂立场的藏胞,要及时跟踪、掌握其动态,要适时予以坚决的打击。”那么,怎么做才算是“坚决的打击”?是要搞种种恐怖活动予以消灭吗?

推 特上,有藏人指出,其实统战部的这个意图,不是最近才有。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是统一战线的最终目的。其手段是团结各方,利用今天的敌人,打击明天的敌 人。固然,“区别对待、利用矛盾、分化瓦解”,一向是当局针对境外藏人的统战政策,然而从这次较为详细的部署来看似乎颇有新意,故有藏人如是调侃献计献策 的刘斌:“谋士,当心,泄露天机可是罪不可赦哟。”

2010/11/7,北京

转自: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539

西藏驻军一瞥

文/朱瑞


沿着亚东河,我们进入了藏南谷地。一条条溪流出其不意地横在路上,手扶拖拉机无奈地开进了水里,在大小卵石之间起伏跌宕。我一次次腾云驾雾般离开了车挡板,眼看变成碎片了。就不住地问司机师傅:“还有多远?”对方总好脾气地笑笑:“远着呢。”

溪水连绵,山脉高耸,虽说尽是绿色,可,并不暖和,衣着单薄的同伴,冻得上牙打着下牙。说起来,我和同伴是在札什伦布寺相识的。她是一位杭州姑娘,娇小,勇敢。我说:“我的下一站是亚东。”“我也是。”她说。就这样,我们一路搭车到了亚东。我说:“我想去康布温泉。”“我也想去。”她又说。就这样,今天一大早,我们上路了。

又听到了水声。现在,我最怕的就是水声了。就对着这位杭州姑娘点点头,于是,我们请司机停车,开始了步行。水汽弥漫了道路。一股清流飘飘洒洒自天而落。“瀑布?多么秀气的瀑布啊!”我感慨着。

“太美了!”同伴也说。
   
“要是在中国,早就被观光者围得密不透风了,可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说。

“怎么没有……”不等同伴说完,一位小伙子一步跳上了手扶拖拉机,司机师傅笑呵呵地看着他把氆氇袋子往两脚之间一放,二话不说,开车了。

“哪里去?”我好奇了。

“挖虫草。”他拍了拍空袋子。

车慢慢地开,我们慢慢地走。鸟儿自由地唱着,水气、草气、树木和泥土的混合气味,真是好闻。我们都不住地吸着鼻子。

挖虫草人下车了,又上来一个女人,背着小小的氆氇背包,抱着孩子,像走亲戚的,。我们的车就这样不断地上下乘客。好心的师傅对搭车的女人一律不收钱。我和同伴对视了一秒钟,眨了眨眼睛,都笑了,司机师傅也笑,当然他不会知道我们其实在笑他呢。

这司机师傅的确有趣。今早去东嘎寺的路上,几个解放军曾拿着铁锹劫他的车,他呢,开足马力,面无表情,一飞而过。气得那几个解放军朝我们飞出了铁锹。这一生,我还没见过这等“雷锋叔叔”呢,吓得我全身瘫成了一堆泥。

此刻,靠近亚东河的路面出现了坍塌,司机师傅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我和同伴也不敢呼吸了。车速放慢了。还好,终于,终于从危险中开过来了!但,很长时间,谁都不敢说话。山上的植物矮了,甚至贴近了地面,有了牦牛、羊群、祥布飘动的石头房子。

“当、当……”

“什么声音?”我盯着前方。

“前面在练习射击,不能再走了!”一位解放军同志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我们跟前。这才发现,不远的空地上,有不少军人呢。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子弹从我的头上飞过。同伴立刻坐在了地上,我蹲在了她的身边。尽管此刻没有凉风,但,我的全身在抖。司机师傅倒没有抖,站着,面朝解放军,目不斜视。

说起来,在亚东,也算见识了解放军世界的一个犄角旮旯。

我到亚东,原本为了去不丹或锡金一日游。是的,我知道,亚东口岸是关闭的。但,还是想试一试。曾经,我从瑞丽去过缅甸,从哈尔滨去过俄罗斯,从樟木去过尼泊尔。为什么就不能从亚东去不丹和锡金呢?这里离不丹锡金,比任何一个口岸都近呀!听说,从前的亚东,叫卓木,是个热闹的商城。不丹、锡金两国,与西藏之间,来来往往,婚丧嫁娶,从没有断过,更没有人想到国界。可,现在不一样了。大街上,到处是汉人,还有遍布大街小巷的军人。

在餐馆里吃饭时,斜对桌恰好一个解放军在吃醪糟。同伴就问:“可以去不丹一日游吗?”

“怕是连边境也靠近不了呢。”军人搭着话。

“就是为了看一眼不丹或者锡金,我才来的啊!”我抬起了头。

“在我们换岗那边,是可以看到不丹,清清楚楚的,男女都分得清。”解放军也抬起了头。

“到你们换岗那边看看也行啊。”我又说。

“那得和我们团长商量。”解放军吃完了醪糟,推开了碗。

“我们可以见你的团长呢?”同伴问。

“跟我走吧。”军人热情起来。

吃过饭,我们租了一辆拖拉机,拉着那军人,一路向山上他的部队开去。人越来越少,路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小房,还不时地有解放军出出进进。

“这是些什么房子呀?”我好生奇怪。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猫住的地方嘛。”军人笑了。

“猫?”我更吃惊了。

“就是妓女呀。”同伴解释着。

“真没想到,”我看着那军人,“你们的部队养了这么多妓女!”

军人笑笑,再没搭话。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跟团长打个招呼。”军人把我们带进了他的房间。那墙上贴了好几张裸女照片。墙角里,还扔了一只高跟鞋。一股股发霉的气味,袭来。我不由站在了门口:“这里怎么不像正经地方呢?”

“我刚搬来,那些画,都是原来那个人贴的。”军人恰好听见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立刻进入了正题,“团长请你们过去呢。”

团长的房间还真像个家。高压锅“吱吱”地冒着热气,土豆炖牛肉的香味一阵阵扑来。一本《喇嘛王国的覆灭》,在饭桌旁放着,崭新的封面,似乎,还没来得及看呢。

团长开门见山:“不瞒你们说,到边境,我做不了主,出了事,没办法交差呀。”


我就拿出了记者证。


“说真的,除了边境,这里可以写的东西不少,一会儿,让这位战士带你们参观一下图书室,新建的,晚饭也在这里吃吧,战士们最近的火食改善了不少。”

图书室里,空空落落的,连个人影也没有。我翻了翻那些书,除了中共的宣传品以外,没有一本正经的。

“你们就读这种书吗?”我拿起一个掉了封面的小人书。

军人不置可否地笑了。

“你们太不了解西藏了。”我说,“至少该读读你们团长房里的那本书吧?”

“当团长的,和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不一样,人家的墙上一张美女图也没有。”同伴也说话了。

“这几天,他老婆探亲,他把那些玩艺藏起来了。平时,他比谁都喜欢猫。”军人搭着话。

“我得走了。”我说。

“我们必须走了,明早还有别的事呢。”同伴也说话了。

“不在这里吃晚饭吗?”军人挽留着。

“谢谢你们团长的好意,真的,再不走,一会儿天黑了。”我说。

“我送你们。”军人倒热情。

“不必了,请回吧。”同伴说。

可是,我们没走出几步,军人赶了上来,提着两包果子:“这是我们团长送的,他说,我们这里的好人好事很多,都很值得写。他欢迎你们再来。”

现在,又碰上了军人。远远地,看着那些绿军服,真像一枚枚苦杏子、苦橄榄。

“谁知道他们的训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同伴叨唠着。我不吱声。司机师傅也不吱声。只有“当、当”的枪声,不时地传来,比电影中的声音小,闷闷的,但,是真的。




初稿于1997年6月西藏亚东
完稿于2010年11月加拿大卡尔加里



注:后来,我稍微了解西藏以后,才发现,《喇嘛王国的覆灭》也尽是对西藏问题的误导。

2010年11月17日星期三

西藏总理候选人洛桑桑盖博士的感谢信

翻译:西藏论坛

怀着深深的谦卑之心,我接 受了提名成为西藏人民的噶伦赤巴(总理)候选人。同时我也非常荣幸地了解到,超过30个国家约47,000人参与了本次噶伦赤巴和议会(Chitue)选 举的预选。您的大力支持和信任使我深受鼓舞,我决心怀着更为谦卑地心情守护您对我的信任。请容许让我在此也向其他热情而优秀的候选人致以我最深切的感谢。 通过我们的辩论和友好的竞争,是他们使我成为一个更好的候选人。因为我们大家共同的努力,使本次选举和西藏的政治进程带来了新的起点和活力。

我 有幸和Kasur Tenzin Namgyal Tethong先生 一起参加了七场公开辩论。我还参加了与尊贵的议长阁下 Penpa Tsering先生、副议长嘉日卓玛女士以及前副检察长Phurbu Dorjee 先生之间的两场辩论。Kasur Tashi Wangdi先生、 Drungsur Lobsang Jinpa 先生和 Drungji Sonam Topgyal 先生通过网站和其他讨论方式也和我分享了他们的宝贵意见。选民密切关注每一位候选人的情况,并积极参与选举过程。所有这些都是我们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件。 所有这一切意味着达赖喇嘛陛下所期望的西藏民主化进程的不断完善和成熟正在成为现实,而这也正是被中国政府认为是对他们的真正威胁而试图破坏但未能得逞。

我 要衷心感谢那些无私奉献时间和精力的所有我的支持者们,并诚望通过实践一个高标准的、积极的和现代的选举声援活动,促进我们的民主制度更加完善和充满活 力,为我们的共同事业推向成功打下坚实基础。如此,无论谁将成为下一个总理(噶伦赤巴),他或她将拥有一个更为有利的环境服务于人民和流亡政府,更要为被 占领土地上的同胞的自由和尊严而不懈努力 ,并使达赖喇嘛最终能够回到本就属于他的圣神的布达拉宫。

西藏万岁(Bhod Gyalo)

洛桑桑盖
高级研究员
哈佛大学法学院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十二日

转载请注明出处《西藏论坛》

原文出处:http://www.kalontripafortibet.org/ThankYou.aspx

Thank You: A Message from Dr.Lobsang Sangay

With profound humility I accept the Tibetan people's nomination for Kalon Tripa candidate. It is very sobering to realize that more than 47,000 people in around 30 countries voted in both the Kalon Tripa and Chitue election. Your overwhelming support and trust humbles and inspires me, and I am determined to maintain your faith in me. I extend my deep appreciation to the other dedicated and deserving candidates. Through our debates and friendly competition, they have made me a better candidate, and our efforts together have brought renewed focus and energy to the election and the Tibetan political process.

I had the privilege of participating in seven rounds of public debates with Kasur Tenzin Namgyal Tethong la. I also participated in two rounds of debates with Honorable Speaker Penpa Tsering la and Deputy Speaker Dolma Gyari la, as well as former Solicitor General Phurbu Dorjee la. Kasur Tashi Wangdi la, Drungsur Lobsang Jinpa la and Drungji Sonam Topgyal la shared their views through websites and other forums. Tibetan voters were able to get a close look at the candidates and become actively involved in the election process. All this is unprecedented and historic. It means that His Holiness' vision of a fully functional Tibetan democracy, which China sees as a real threat and seeks to undermine, is now being realized.

I would like to sincerely thank my diligent and selfless supporters and request them to set a high standard by running a positive, modern and yet modest campaign so that our democracy and our common cause become strengthened. This way, whoever becomes the next Kalon Tripa, he or she will be in a stronger position not only to serve the people and the government in exile, but also to gain freedom and alleviate the suffering of Tibetans in occupied Tibet, and to return His Holiness to his rightful place in the Potala Palace. Bhod Gyalo

Lobsang Sangay
Senior Fellow
Harvard Law School
Nov. 12, 2010

转自:http://www.tibetalk.com/bbs/index.php?all=1280456540

2010年11月15日星期一

夏鲁寺


文/朱瑞

天还没有黑透的时候,我进了日喀则。拉萨已近在咫尺了,恨不得连夜赶回去。可是,夏鲁寺还没有去。两年前,在江孜白居寺的十万佛塔上,我曾说过,一定要看一眼夏鲁寺。

对夏鲁寺的向往,并非缘于那被断章取义的所谓的藏汉建筑风格,更不是缘于几件神秘的圣迹。被媒体过份宣染的东西,俘掳不了我。此刻,吸引我的是布敦大师的事迹。

一切智布敦·仁钦珠,出生于第五绕迥的铁虎年(1290年)。从五、六岁起,随母亲学习藏文拼读,而后学习历算、书法、咒术。八岁时,将祖父,学习宁玛派经典。十八岁受沙弥戒,并学习《般若》《律经》《量释论》等佛学论点。随后,他渊博的学识和雄辩的才能,名扬卫藏。二十三岁受比丘戒,开始召集僧众讲授经论。同时学习声明论、修辞学、诗论、戏剧、梵文、克什米尔文等多种文字,成为一名翻译家。他曾将洞门用泥封起来,专心修炼。三十一岁时,应后藏夏鲁地方的万户长札巴坚赞邀请,任夏鲁寺主持。创建了显、密宗院,以及“德钦颇章格敦佛殿”,凡是由梵文译成藏文的译文典籍,他几乎都审阅和修订过。宗喀巴大师还将他修订过的经典视为范本。后来,布敦大师在夏鲁寺创建了西藏佛教中的夏鲁派,以后逐步衰落。不过夏鲁寺存在着。

惦记着去夏鲁寺,一夜都没有睡好,醒了又醒。第二天一大早,就向着夏鲁寺奔去。出了日喀则,太阳缓缓地从山峦那边升起,染红了天空。

从日喀则到夏鲁寺虽然只二十多公里,已是完完全全的乡村了。还没有播种的青稞田一片褐色,连一个人影也见不到。一些鸟儿飞来飞去,有的就落在路上。想象不出,这里曾是西藏十三万户之一夏鲁万户的政治、经济中心;如今,繁华落尽,一片凋零。

夏鲁寺。夏鲁寺。这就是著名的夏鲁寺吗?这就是布敦大师住过的地方?除了忧郁还是忧郁。四面降红色的围墙刻着六字真言,大门之上,褪色的祥布在晨风中无耐地抖着。夏鲁寺,就这么不起眼地座落在树木和村庄之间。只有佛殿那高大的渐渐地向里倾斜的深灰色墙体,让我想到从前的辉煌。

一出汽车,几只狗立刻跑了过来,还有一群羊,几只牦牛,都和那牧人一起审视着我。夏鲁村还没有完全从梦中醒来。我朝牧人笑笑,算是打了招呼,而后,缓慢地向措钦大殿走去。

香灯师似乎刚刚起来,不停地揉着眼睛。他沉默着带我进了漆黑的殿里,我们一起在布敦大师的唐卡前,点燃了酥油灯。而后,僧人指了指墙壁:啊,彩画,满墙的彩画!可是,僧人又拿着油灯,朝另一边的内回廊走去,我只得跟着他。还是壁画:数不清的释迦牟尼像、佛本生故事……笔触豪放随意,洋洋洒洒,斑斓厚重,植物,动物,人物,各个精美绝伦,还有那色彩,那是怎样的非人间的典雅和浪漫的色彩啊!我的精神飞扬,浮想不尽!久久、久久地我都不忍挪开。

据说,这些壁画都是建寺初期即藏历第三绕迥的火兔年(1087年)左右的作品,是目前西藏少有的没有被破坏的珍迹,有幸看见这些壁画,是我几世修来的幸运呢?。

从大殿出来,我按顺时针在院子的回廊里转的一圈,然后,站在门前抖动的祥布下,再次凝视夏鲁寺。夏鲁寺,夏鲁寺,我看过多少夏鲁寺的照片,但是,和我眼前的夏鲁寺没有关系,有的仅仅断章取义地摄下所谓的汉式顶部,还有的喧宾夺主地摄下神秘的石头脸盆,可是那深灰色的的向上渐渐斜倾的殿墙哪里去了,那降红色的刻着真言的围墙哪里去了?没有它们,怎么会有这座夏鲁寺呢?可是,没有哪一张照片摄下它的整体,它的古朴,它的浑厚,它的沉默,它的衰败……

我的相机里的胶卷连一张都没有了,从珠穆朗玛峰下来,我把所有的胶卷都用光了。而昨天到日喀则时,商店都关已门,其实,就是相机里有胶卷,我也未必能摄下真正的夏鲁寺。



摘自我的西藏散文集(2002年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略有改动

2010年11月14日星期日

达赖喇嘛“自治”的要求是“种族隔离的政治主张”吗?



自由亚洲电台北明采访

北明:朱瑞女士,謝謝您接受我的采訪。
  
朱瑞:不客氣。
  
北明:最近網上流傳一篇文章,標題为:《達賴大西藏自治在本質上是種族隔離政治主張》。根據這篇文章的觀點,我查閱了西藏流亡政府和達賴喇嘛有關西藏自治的正式的表述,就是去年達賴喇嘛的代表與中共中央政府第八次談判中,應邀正式遞交中共中央政府的,叫做《關於西藏民族實現名符其實自治的建議》。在這個建議中,我沒有看到任何種族隔離的要求。我也試圖在這個建議書中找到署名“寒竹”的文章引述的那些詞彙和那些觀點,比方說“大西藏”、“大西藏自治”,還有“以種族集團劃分地區”。按照一般的行文規則我們知道,在文章中打引號的那些字應當是引文,它應當是其來有自。朱瑞女士,您是西藏問題專家,您了解西藏自治的主張,您也寫過大量介紹西藏情況的文章,想請問您,對這篇文章的觀點和引述的方式如何看呢?

朱瑞:達賴喇嘛所尋求的藏區名符其實的自治,就是希望真正获得中国憲法赋予其他数民族的权利。具体地说,希望藏人的传统生活方式不被有目的、有计划地破坏;希望自己的語言不消失,希望宗教信仰自由。這和“種族隔離”、“以種族劃分地區”简直南辕北辙。此文中那些引号的运用,不过是别有用心地误导读者,給人一種引自於某篇文章的错觉。事實上,在流亡政府的任何官方文件裡和達賴喇嘛的歷次講話中,從來都沒有這個含義。

北明:朱瑞女士指出,文中打引號的“大西藏”這個詞作為一個地理概念,是中國中央政府早期劃定並認可的,她說:

朱瑞:簽定《十七條協議》的時候,毛澤東和周恩來明確地承認了藏區存在的合理性。甚至在1950年成立“西藏自治區籌備委員會”的時候,還設立一個以藏人桑杰益西為主的委員會,專門研究如何將整個西藏納入一个統一的自治區。後來,由于康区的民主改革引发了西藏各地的抗暴,这项工作才中斷。

1965年,《西藏自治區》成立,西藏三區被分為青海的六個藏族自治州,甘南藏族自治州、四川的兩個藏族自治州、還有雲南的迪慶藏族自治州。這十個藏族自治州加上西藏自治區,就是中國政府法定的十一個藏族聚居地。事實上,這就是中共所說的“大藏區”。這是中共自己劃定的,而現在又說達賴喇嘛在尋求“大藏區”。達賴喇嘛不過是尋求把這些叫做“自治區”的地方,真正實現自治。再说,藏区就是藏区,是现实,是历史的延续,没有大小之分,把藏区或西藏前面加上“大”字,其目的,就是在撩拨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从而孤立藏民族,消灭藏民族,让西藏问题销声匿迹。

北明:按照化名“寒竹”的文章的邏輯說,如果藏人要求大藏区,那就是要求以種族集團劃分地區。那現在我們看到的是藏人沒有要求大藏區,也就是說,不存在他的邏輯推斷。

朱瑞:對。我前面说过,在西藏流亡政府的各种文件中,都沒有提过“大西藏”“大藏区”這样的名詞,不知道这篇文章中打了引号的“大西藏”从哪里而來?!或者從中国共產黨體制內的媒體中借用來的,然後,誤導人们。尤其是對那些得到西藏信息很有限的境內的中國民眾,简直可以说是一種愚弄,是一種把西藏問題復雜化的阴谋。

北明:這篇文章還說,“達賴喇嘛為了保證‘大西藏’——又是引號——的種族的純淨,提出了兩個具體的措施”:一個是“禁止其他民族向藏人居住的地區移民”,第二個是“把已經在川、青、甘、滇生活了若干代的漢人遷出去”。就您所知,是不是確有其事呢?

朱瑞:这是显而易见的捕风捉影。第一,達賴喇嘛從來沒有要求過“大西藏”,我在上面已经提到了,那是中共官媒为了挑起中国人的民族主义情绪的一种别有用心的措词;第二,達賴喇嘛也从沒有要求過所谓的“種族純淨”。尊者只是希望能夠使西藏的文化延續下來,繼續對人類有益。另外,这位化名作者說達賴喇嘛提出兩個具體的措施,使我想起不久前楊潔篪,我們的楊外長說过:“達賴喇嘛提出,要在中國四分之一的土地上建立他所謂的‘大藏區’,要趕走居住在那裡的中國國土的中國軍隊、要趕走世世代代在那裡生活的其他民族的中國人”。我就覺得這位化名作者和楊潔篪的的說法完全一樣……
  
北明:但是我就問您,達賴喇嘛有沒有這樣的想法?有沒有這樣說法?有沒有這樣主張?
 
朱瑞:達賴喇嘛在2008124日歐洲議會上,特别重申:“我們清楚地表明了我們的目的,不是要驅逐非西藏人,我們關注的是大規模進藏的漢族,當然也有些其他民族,反過來讓西藏人在自己的家園邊緣化,並威脅到西藏脆弱的自然資源。”

西藏高原自然資源的枯竭,事實上是對整個亞洲的威脅,因為亞洲諸大河流的源頭都來自於西藏高原。這和讓漢人遷出去的说法,恰好相反。就是在斯徒拉斯堡講演中,也就是这位化名作者提到的五點和平建議中,達賴喇嘛也明確地提出了——我把原話念一下:“在和會召開,中立化和非軍事化達成之前,中國可在西藏維持有限的軍隊和措施”,並且達賴喇嘛在五點和平建议中,特別地強調了把西藏的外交和國防交給中國。所以說,這個人,也就是这位化名作者,在引述達賴喇嘛話的時候,經過了一個扭曲的過程,不仅沒有引用原話、而是把他自己的語言偷换给達賴喇嘛。应该说,在此文里,这位作者所有的論點和論據都是虛設的。是一个圈套,要把那些不明西藏問題實質的人,或者得到西藏信息有限的人,圈进一个误区,进行愚弄和诱导。这也是一种洗脑方式。

北明:聽到您剛才引用的達賴喇嘛在歐洲議會上的講話,還有其他的講話,我也想起來,我在四處尋找這篇文章的這些觀點的引文的時候,我仔細地看了西藏流亡政府提交給中國政府自治的建議書。這建議書是關於西藏自治的正式的表達,是西藏流亡政府新聞部出版的,這是一個權威的表達。但在這個權威的表達裡,我也沒有看到任何他所引述的這些字局以及觀點。但是,我看到相反的。相反觀點是在自治條款第四章第十款“管理外來移民方法的制度”中,表達是這樣的:“我們並沒有將定居西藏或長期留居西藏的其他民族成員驅走的想法”。這是非常明確的一個表述,這讓我想起剛才您所引述的達賴喇嘛在其他地方的一些講話,這些說法都是非常一致而且非常明確的。一個地方,就是在這同樣的一個地方他所表達的,是表達了藏人的擔心,這種擔心就是:如果鼓勵以漢族為主的其他民族成員大量移民西藏,那結果就會改變西藏現有的社會結構,西藏民族將因此成為少數民族而被邊緣化,脆弱的西藏的自然生態環境將遭到無可挽回的破壞。這是它(指西藏自治條款)所表達的一種擔憂。那麼我就想知道,您認為這種擔憂是不是合理的呢?這種表述它有什麼依據呢?

朱瑞:當然這種擔心是合理的。現在西藏人在他的土地上就已經被邊緣化了。他們不能正常地信仰自己的宗教,不能正常地承继祖辈留下的精神财富。比如,很多西藏的宗教節日都被禁止。并且,中共已經派出了750萬漢人移民西藏,远远地超過了西藏的600萬人口。這種估計還不包括約有30萬或50萬的中國軍隊駐扎在西藏。藏人在他自己的土地上,不仅連自己的語言都不能正常运用,甚至自己的帐篷都不能待,被迫移民到贫瘠的土地,被迫被同化……这是当今人类史上最可怕的悲剧。美國麻省理工学院语言学家肯· 黑欧(Ken Hale)說過:“每一種語言的消失,就像往盧浮宮裡投入了一個炸彈。”那麼一個民族的消失,會給人類帶來怎麼樣的損失呢?這種擔心不僅是合理的,而且正在發生的。
  
北明:我再問您一個問題,既然達賴喇嘛和流亡政府反復地強調他們不要獨立,他們是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的框架之下的自治,而且中國政府也希望人家不要獨立,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說人家是要獨立、鬧分裂?一定要說人家是種族隔離?還有一個問題,您一會兒回答我:既然中國所有的宣傳工具說達賴喇嘛要獨立,那你為什麼不把達賴喇嘛要獨立的文件和盤托出來讓別人去了解、讓別人去斟別呢?這樣比你自己說來說去要有力得多?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朱瑞:中共政權,依我看,非常清楚達賴喇嘛的真實意圖,就是希望要在中國的憲法框架下解決西藏問題,尋求藏區名符其實的自治。但是他(們),不想解決這個問題,還要把這個責任推給別人。所以,就贼喊捉贼,嫁祸于人。也就是把他們正在做和计划做的事推給達賴喇嘛尊者。這也是中國共產黨政權一貫的做法,輕車熟路了。像你剛才提到的這位化名“寒竹”的人,就是這些匿名人,所提供的信息,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信度。其实,这些為中共辯護的匿名人,他們沒有任何風險,不會受到任何打壓,還要拿著共產黨的工資,卻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姓名。可想而知,他們給我們信息的可信度就是零。他们的任务和五毛党大同小异,就是協助中共媒體誤導人們,扭曲真相,挑起民族主義仇恨、挑起大漢族主義情緒。我們都知道達賴喇嘛尊者,他是一個諾貝爾和平獎獲得者,是美國國會金獎的獲得者,這些獎項不是一個玩笑,它不會給一個主張種族隔離的人,它不會給一个與人類為敵的人。
  
北明:好,朱瑞女士,非常感謝您回答我這些問題。關於我們剛才談到的這個   話題,您有什麼想要補充的?

朱瑞:我覺得非常清楚了,達賴喇嘛尊者所尋求名符其實自治,就像拉達克之於印度似的,居住在拉達克這些人,他們也從來沒有想到過要自治,因為他得到了真正的自治。而西藏人為什麼要求实符其实的自治呢?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得到過自治。这就是這篇文章的化名作者回避的問題,達賴喇嘛尊者所要求的民族區自治不過是挽救正在瀕臨滅絕的西藏文化,讓一個被壓榨和苦難深重的民族享受最基本的人的權利。如果把這種努力說成是種族隔離,那就等於把主張平等說成是歧視、把尋求和諧說成是制造混亂、把渴求和平說成是制造戰爭一個道理。這就是为中共失敗的民族政策尋找一種理由,實質是在強辭奪理,也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挑撥民族之間的矛盾的陰謀。

(略有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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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rfa.org/mandarin/zhuanlan/huashengdunshouji/zoujinxicang/m1006wdbm-10052009114940.html

2010年11月13日星期六

帕里雪山

文/朱瑞


阴晦的天空下,出现了牦牛、羊群、村庄;还有褐色的石头山顶,山顶上孤独的残垣断壁,那是久远的图博辉煌!铅灰色的云里,若隐若现出雪山,雪山下一片清碧的湖泊,没有船只,没有人,几只牦牛和绵羊,正凝视着湖面缓缓升腾的白色气体。

“这是朵坚湖。汉人叫嘎拉湖。”司机解释着,“前面,是喜马拉雅第七峰,这儿的人都叫帕里雪山。”

无法说清帕里雪山出现在我眼前时的情景。那是一种似真似幻的境界,灰色的云,排山倒海似的涌来,连接着天空,一片浩瀚。

“没有云的时候,能看见山顶,都是冰川,很美。只是,你看不见了。”司机很为我惋惜。

可是,当我看见那山尖的一角忧郁地穿过云层,连接着天空的时候,我仍感到这一切都是美丽的,辽阔、苍茫。河流在路旁哗哗地淌着,指引着道路。我们不停地向着这座山奔跑,越来越近。

帕里,海拔大约4360米。雪山之下,藏人居住房屋,都是石头垒起的远古样式。据说,远在中世纪,帕里是世界著名的商城。不过,那一切,在今天已经支离破碎,只有八十多处图博时期的古墓,让人想象不衰。

车停在了一家四川饭店门前。店里只有一种主食:面。这一路尽是面,实在不想吃了,就向着窗外望去。一股烧土豆的香味由远而近。我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沿着这缕香味,在房屋之间的车辙里向前走着,一步一喘地进了一个敞开的食杂店。迎面的木柱上挂满了白色的长方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

“奶渣。”一个穿着藏袍的高个儿女人进来了,脸上和其他的西藏女人一样,挂着两朵红润。

“多少钱一串?”

“三元。”

菜香扑来,女人打开了电炉子上的锅盖,翻动着土豆、红辣椒、豆瓣。

“我能吃一碗吗?”

“好呗。”她说。

“米饭,有吗?”

“好呗。”她说着,把炖土豆的铝锅拿了下来,放上了一个高压锅。

一会儿,女人打开高压锅,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和一碗土豆。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虽然米饭不太熟,但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原上,我实在不敢指望还会看到比这更好的了!看我不断地盛着菜里的汤,这位帕里女人一再说“汤、汤......”指着那一锅的汤让我多喝。

我拿出钱,她接过来,又塞进了我的口袋里。我再给她,她再塞进来,最后她总算想出了一句汉语:“我们藏人,钱的不要!”

我只得买一串奶渣。虽然远不能使我心安。

“你,多大了?”她问。

“三十八岁。”我说。

“同岁。”她指指自己。

“有小孩吗?”我问。

“有。”她说,“二个。一个女,一个男。你呢?”

“一个,男。”我说。

“好呗。”她笑了,那每条细小的皱纹,都散着善良的光芒。坐上汽车离开她的家时,她站在门前不断地招手,直到我再也望不见了。

在亚东的那些天,我的耳边一响起“好呗”两个字时,一种对亲人的思念便排山倒海而来。我向着帕里的方向凝视,寻找着那独一无二的雪峰,盼着在某一时刻映现出她被日光抚爱的红润的脸颊。

从亚东回来的路上,帕里雪山出现的那一刻,我简直惊住了。那穿过云霭连接天空的一角,像是天堂的倒影,一种异象,比来时还要美,在湛蓝的背景中,分外地柔和而明亮。

车一停下,我就急着下去,可是高原反映太重了,腿软软的,竟不听大脑的支配了。好久好久,我才挣扎着走进了她的小店。她马上扶我到了铺着卡垫的木床上。

“甜茶。”我说。她飞快地打开一袋奶粉,放进壶里,又把刚烧开的茶水用过滤器虑去茶叶和奶粉拌在一起,再用力地摇晃几下,倒进了杯子里,双手放到了我的嘴边。喝过两杯,我就能坐起来了,我说:“我想吃……”我又做出吃的动作。她出去了,很快地她拿着一个油炸的面饼出现在我面前。我一边喝着甜茶一边吃着,大约半个小时吧,又可以上路了。

离开时,怕她像上次一样不要我的钱,就先把钱往她的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出了她的小店。可是,还没等我坐稳,她就追了上来,顺着车窗把钱撇进了我的怀里。

就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帕里女人那里,我享尽了人间的温暖,却没有一丝回报地离开了。不过,从那一刻起,这位陌生的,再也没有机会一见的帕里女人,无形地引领着我,踏上了另一个旅程,那是重新审视我自己,审视汉民族的旅程,比高原反映不知还要痛苦多少倍。


摘自我的西藏散文集(2002年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略有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