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5日星期六

一位西藏官员的回忆(节选)

 采访/整理:朱瑞

19518月,达赖喇嘛在噶厦官员的陪同下,从亚东回到拉萨,直接到了罗布尔卡。这以前,阿沛和昌都总管下面的各个官员都回来了。地方政府把他们在各个机关的债务利息免了,所有从昌都回来的官员的债务全免了。

还是达赖喇嘛在亚东时,阿沛被捕以后,秘书色木宁和现在的金中·坚赞平措,当时是阿沛的工作人员,送信来了,里面是阿沛的建议。这两个人见了摄政王,就亲自到亚东去了,阿沛的信送到了亚东噶厦手里,两人来回的路费,我们机关负担了。

1951年第一批人民解放军,从西康骑马到了西藏,这是东部路线,带队的是王其美,还有平措汪杰等人。那时,西藏政府在拉萨河大桥附近搭了帐篷迎接他们,人民解放军一来,树林里和墙上都贴了标语,内容大致是“为格达活佛报仇!”“英美帝国主义滚出西藏!”

我们照常给王其美和平措汪杰献了哈达,王其美发言,手敲着桌子,声音也大得很,和标语一样的内容。王其美个子虽然很矮,但说话很凶,我们过去没有听过共产党说话,那是第一天和西藏政府见面,他没什么客气的

阿沛在西藏地方政府所有官员的会上传达了《十七条协议》的产生过程,可能传达了两三天吧。阿沛说,这个对了,大家就按《十七条》执行,如果不对,他是十七条首席代表,他有责任。人们发言都是赞扬,对阿沛表示感谢,没有人说《十七条》不对。会后,人们的话就多了,有人说共产党拉拢阿沛,西藏的实权都丢了……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但会上没人说,都说阿沛辛苦了,各方面都好,你们辛苦了。

然后,张国华司令员的大量部队来了。步兵一来,吹着军号,非常威武,在帕廓街转了一圈,很隆重的仪式。西藏政府的噶伦和官员都去了,献哈达。在东郊拉萨大桥附近,那时是空的,搭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有张国华司令员、谭冠三及西藏政府的噶伦和官员,大家都站起来阅兵…… 

选自我的长篇采访稿《一位中共官员回忆新旧西藏》
完稿于2000年冬

2010年9月23日星期四

艾略特‧史伯嶺:於北京談西藏問題【轉自讓贊網】

懸鉤子:承蒙印第安那大學史伯嶺教授的允許,我將他今年七月在北京人民大學發表的論文翻譯成中文,並從讓贊網轉貼於此。圖片則是我所添加。



兩個星期前,在人大國學院網上,有人張貼了一個關於今年7月,在中國人民大學舉行的「中西背景中的『西藏問題』研討會」的介紹。我當時親自參加了這次研討會。而網上的這個介紹,也提到了我在現場所發表的演講。但是,因為這個介紹所選取的內容片斷太短,可能會給讀者一個不完整的印象,因此,我不得不將全文發表在博客上,供各位參考。我很感謝台灣懸鉤子把我英文稿翻成中文。


達賴喇嘛在西藏問題背景中的形象、作用與限制

艾略特‧史伯嶺

(為2010年7月15-16日北京「中西背景中的〝西藏問題〞」研討會所作之論文)








我想要感謝本研討會主辦人的盛情邀請,感謝他們邀請我來發表論文並且參與研討會裏的圓桌討論。我曾經參加過幾次在北京召開的藏學研討會,而在那些研討會上我所發表的論文,都直接來自於我所做的歷史研究,未曾就西藏的現代議題發表看法。當然,我多年來對於西藏的現代議題一直很有興趣,而我對於這個問題的看法也不是什麼秘密。在這個角度下,我特別感激能有這個機會。因此,出於對來此與會的每個人之尊重,我將直言無諱,努力地說出我的看法,而不是講出一些我認為將使在座各位可以接受、或悅耳動聽的東西。後者,我一直感覺到,已經變成西方學者與中國學者交流對話中絕大多數時候的特色。而這樣做,是倨傲自大、自以為是,說到底,是缺乏尊重的作法。

論及達賴喇嘛的形象,應該沒必要指出這個形象並不是數百年來一直恆常不變的。今日許多人心目中的達賴喇嘛的形象,並不是達賴喇嘛轉世系統於傳承的過程中,歷任不同的達賴喇嘛在一些人心目中所留下的印象。歷任的達賴喇嘛中有幾位,例如五世達賴喇嘛,肯定被他們同時代的一些藏人懷抱以明顯的惡感。在西藏充滿衝突災厄的一七二零年代,我們可以注意到同時代的人對於七世達賴喇嘛所持的懷疑與不信任,許多人都認為他受到身邊親信的不良影響,特別是他的父親。確實,就在1727年頗羅鼐聖王的親密盟友康濟鼐被謀殺,也是達賴喇嘛之父亦可能涉案的事件發生之後,班禪喇嘛送了一封信給頗羅鼐,為達賴喇嘛求情:「緣於佛法與有情眾生所積累之深重業障,殊勝法王【指達賴喇嘛】對於達欽巴都【指康濟鼐】與其隨從的認知與瞭解,是混淆不清的‧‧‧。」 (1) 雲南總督鄂爾泰也表達了他認為達賴喇嘛為了維護他的父親,亟欲減輕那些該為康濟鼐遇害負責的人的罪責:在一份可以標記為1727年12月23日所寫的奏牘中,他言簡意賅地寫道:




「但達賴喇嘛年少,諸事不能自立,聞喇嘛之父頗作威福,素與康濟鼐不睦,與阿爾布巴、隆布鼐等和好。如果眾噶隆共憤謀殺康濟鼐,則事非隱密,康濟鼐豈肯束手待斃?達賴喇嘛茲稱,眾噶隆夥殺康濟鼐,意在法不責眾,欲寬阿爾布巴之罪。竊料此舉,達賴喇嘛之父或主使之。」(2)



眾所周知,當時不但有對於達賴喇嘛的批評,在康濟鼐死、頗羅鼐平亂勝利之後,七世達賴喇嘛甚至被逐出拉薩。所以,我們是否應該就這樣假設三百年前對於達賴喇嘛的批評,比起現在更為尋常、更容易為人所接受呢?在作出這樣的結論之前,我們應該謹記在心的,是頗羅鼐本人親自向駐藏大臣求情,陳請達賴喇嘛不應該遭到放逐之命運。頗羅鼐聽到駐藏大臣說達賴喇嘛已經被北京「邀請」,也同意前往後,頗羅鼐告訴駐藏大臣說:「此事不妙。西藏土地上的眾生有兩位最高的守護者,一父一子,兩位殊勝的法王【達賴喇嘛與班禪喇嘛】,而遍知一切的班禪喇嘛現在已經顯露出年紀漸長的跡象‧‧‧」 (3)

我所描述的情況中,其中所蘊涵的幽微含意,應該能夠讓我們在考量現代對達賴喇嘛的觀感,以及產生這種觀感的原因,作出太過簡單、未深思熟慮的定論之前,先退後一步再想想。我們當然可以假設今日藏人對他的尊崇與敬仰,乃是絕無僅有、超出前例的;有些人也可能認為他目前的形象,與「東方主義」(一個很有問題的理論)所揭櫫的一些觀念,乃是密不可分的,而就是經由這些觀念,西方才產生了對於達賴喇嘛的尊崇,而這種尊崇如今再反射到藏人之間。然而即使在達賴喇嘛被認為不盡然完美英明之時,藏人仍然還是對他感到崇敬與景仰的複雜議題,在頗羅鼐聖王的傳記中昭然若揭,如同前文所提到的。同樣地,藏人認為達賴喇嘛對西方人有特殊影響力的看法,也比一九六零年代許多藏人開始與西方廣泛接觸之前更早,就已然存在了。這一點從十三世達賴喇嘛的傳記中可以看得很清楚:我們在他的傳記中讀到了這位西藏領袖於1908年接見了一位駐天津之德國領事時,給對方產生了什麼樣的效果:


「該位駐天津【藏文:Than cing】的德國【藏文:Rde go】駐華官員獻出了一條哈達,並求見達賴喇嘛。他被款待以銘茶、炸餅乾、水果,然後【達賴喇嘛】透過了一位翻譯致意。他因為禁受不住尊者矜重之威儀莊嚴,所以說不出話來。他以外國的方式拜伏在地,並以此姿勢【也就是拜伏】留在原地一段短時間,全身顫抖,發出低低的噪音。堆瓦堪布(’Dul ba mkhan po)透過翻譯向一位在場的中國翻譯員表達他的歡迎之意,結果【該位德國駐津官員】沒有勇氣回答,他的嘴巴好像封了起來,講不出話來。據說他離開時,身體還在發抖。」 (4)



將這些預備性的資訊放進我們目前議題的脈絡之中,也就是達賴喇嘛的形象之於今日的西藏議題,我們應該體認到那個形象並不總是恆常不變、整齊劃一的。那個形象的一些成份,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比其他的成份更加卓犖顯要,卻不一定就完全抹煞了其他成份的重要性。確實,在《頗羅鼐傳》裏面,多卡夏仲‧策仁旺傑記錄了一段有趣的事情,大意是說阿沛和隆布鼐試圖為康濟鼐被刺尋找合法的藉口,最後宣稱說這次的謀殺乃是達賴喇嘛本人也同意的。(5)  此事最起碼顯示了在十八世紀之初,當時的人對於達賴喇嘛也會支持謀殺的這種想法,乍聽之下顯然並不覺得匪夷所思。然而,與此同時,達賴喇嘛作為一個有著無限悲憫與同情之人,在十八世紀的西藏世界裏,卻是他的形象之中更為重要的部份。達賴喇嘛的形象在此面向上所顯示的矛盾,乃是人類不論生存在哪個世紀,都會遭遇到的矛盾之具體表徵。我們也許很難在現代性的、對現任達賴喇嘛充滿景仰的描述中體會這些矛盾之處,因為他的形象之一個面向────也就是達賴喇嘛乃是一位神聖的佛教大師────有時候似乎完全淹沒了其他的面向。而且,這個面向肯定對西藏議題的國際形象,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因為對許多人來說,這個形象的具體代表人物就是達賴喇嘛。

當然,形象可能掩蓋的比揭露的更多。西藏歷史、或歷輩達賴喇嘛的歷史的部份事實,往往是從它們在我們當代的形象,而不是從歷史的真實事件中,被人們體會和理解的。我在另一篇文章裏曾經討論過歷任達賴喇嘛歷史裏的暴力問題,而在我所寫的文字中,我提到,這一世的達賴喇嘛,在數十年前,並不是甘地式非暴力哲學的單純信徒,然而他在過去數十年裏,在他所宣告的言論裏,確實變得愈來愈像。而我認為,這樣的發展確實和達賴喇嘛與印度的緣遇有關,而接下來西方對於「東方聖人」的期待,又投射在他的身上時,更加助長了這樣的傾向。(6)  然而上述這些,並不是在說達賴喇嘛的思維看法是不真摯不懇切的。我在這裏提出這些,只是要說,他是一個人,因此也會受到他身處的地點與時代的影響────也應該強調,這樣的影響絕不是一種決定論的方式────就好像其他所有的人一樣。

確實,在達賴喇嘛的形象問題浮出枱面時,往往是他根本的人性以及他作為人一定會有的缺點,最為隱蔽不易見到的時候。因為,作為一個人,他不但有缺點,更像其他人一樣會犯錯。在公共的領域裏,我曾以相當強烈的言詞描述了他在理解中國與中國的政策時所犯的錯誤────還包括他對於參與本研討會的一些學者的思維模式之種種誤解────這些錯誤嚴重到,他已經被刻意地引導著,以一種沒有任何一位中國的新聞發言人辦得到的方式────就因為他是達賴喇嘛的關係────破壞了西藏作為獨立國家的一種理想。他所主持的流亡政府也充滿了未盡人意之處:派系林立、內舉不避親的現象、也很少努力教育一般藏人,他們在民主上與達賴喇嘛本人皆屬平等的觀念。然而與此同時,我們也必須了解到流亡政府在百廢待舉、一切從頭開始的異國環境下運作,其成就與勝利殊屬可觀。流亡政府的社會扶持與教育機構,確實完成了艱鉅而了不起的任務,幫助支持了以難民身份逃亡到異鄉、不知如何面對現代世界的整個社區。目前也確實有一些著名的西藏流亡異議人士,他們不但毫不隱瞞地說出他們的看法,也率直地批評達賴喇嘛的政府所施行的政策。而這些人的看法有一些甚至被中國的媒體所引用────雖然是以一種完全不中立客觀的方式(7) ────證明了流亡政府確實至少已經成功地達成一定程度明確無疑、值得讚美的民主運作過程。肯定的是,流亡政府有待改進的地方還很多,而我也是一個一直毫不遲疑地指出流亡政府哪裏做得不好的人,然而我們也不能忘卻更大的環境與背景究竟是怎樣的。

達賴喇嘛所犯下的非常人性的錯誤,特別在關於中國方面,長久以來對我而言,似乎相當明顯。而這些錯誤所展示的瑕疵與不完美,確實讓他看起來有別於許多藏人與西方人心目中所擁有的全然美好形象。如果他這種基本的、也可能犯錯的人性是明顯的,那麼為什麼他還是擁有他目前的這種形象呢?這個答案並不難於想像。那是因為他本質上是一個非常正直高貴的人。他的缺點,如果我在這裏可以重覆我之前所說的,也是非常人性的缺點。他對於中國的錯誤解讀,以及他被中國利用、引導的方式,起源於他個性中真正天真之處,又因為(某些人說)他與他父親極為相似的固執己見而雪上加霜。然而,這些缺點並不來自於某種邪惡的人格、奸慝醜惡的意圖。達賴喇嘛絕不是惡徒罪犯,會肆無忌憚地侵犯人權,也不是不合時代潮流的舊社會暴君,陰謀著想恢復「封建農奴制度」。確實,西藏境外的人,聽到這種令人完全無法接受的指控時,再對比書本與其他媒體上廣為人知、能見度極高的現任達賴喇嘛作為一位公眾人物的形象,這些指控反而讓他們更加肯定他們心目中既有的印象,那就是他是一位擁有大智慧的偉人,正代表著他的子民而艱苦卓絕地奮鬥,對抗著權傾一時、卻全無這位宗教領袖所擁有的道德權威的一個國家。簡言之,達賴喇嘛所傳達出來的正面形象,不僅牢牢地紮根於他本性的正直高貴,更由於中國對他的妖魔化而更突顯增益。

因為我在這裏提出官方對於達賴喇嘛的詆譭誣衊更加增益了他的名聲,所以再指出一個最明顯的例子也是很有用的,那就是他(違反大部份藏人意見地)接受西藏是中國一部份的方式,在中國永遠被呈現為不誠懇、欺世盜名、別有居心的。我要大膽地說達賴喇嘛接受西藏的地位乃歸屬於中國的一部份,不只在中國以外的世界各國廣為人知,中國的知識界與最高決策圈也非常了解明白。在這裏幾乎沒有必要再就達賴喇嘛是否真心誠意的問題多費口舌。他對於西藏獨立選項的拒斥,從外表看起來,因為它能夠符合一個超然脫俗的聖人欣然棄絕塵俗牽掛的形象────在這個例子裏,乃是一個國族的認同────給世人留下更加鮮明的印象。就內容看起來,曾經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因為中國要求達賴喇嘛必須一再地以更堅定、更清晰的話語來表明他承認西藏乃是中國的一部份,他的措詞也變得更加清楚明確。這些,對於外國的聽眾、特別是世界領袖來說,只創造出一種印象,就是西藏獨立的想法乃是一種極端的立場,因為達賴喇嘛反對它,而西藏的地位本身,對於西藏人民而言,大概不是什麼問題,因為對外國人來說,達賴喇嘛本身的形象太過犖然卓著,已經削弱了除了達賴喇嘛以外,西藏人可能還有其他不同的意見的念頭。

然而,那個形象,好比一把雙刃劍,有利有弊,瑕瑜互見。它在國際上彰顯出中國對西藏的政策與統治手法的糟糕。然而,因為該形象在西藏社會內部運作的方式,讓許多藏人很難形成有效的反對意見,如此一來也使中國能夠將西藏人引入死胡同、陷入絕境。如我先前所提到的,中國堅持達賴喇嘛必須一再斬釘截鐵地說出西藏不應獨立,乃是利用了達賴喇嘛的國際形象之影響深遠,如此能以任何人皆難以超越的方式,大大破壞了西藏獨立的理念。然而在此同時,中國卻一步不讓,一點回饋也沒有。這樣的操弄,已經讓中國收割了極大的好處,不但可以歹戲拖棚,拖延毫無進展的協商過程,還可以坐等達賴喇嘛圓寂。

最後,若想探究為什麼達賴喇嘛的形象在西藏境外可以如此恆常持久、長保不墜,是沒有單一解答的。在某種程度上,他作為佛教領袖的角色是一部份;他與生俱來的個人魅力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另外,全球人權運動方興未艾、西藏也被視為一個重要的人權議題;達賴喇嘛作為西藏的流亡領袖;林林總總都可以是答案的一部份。我們不應該小看全球對於西藏所產生的普遍興趣,不僅有嚴肅認真的一面,例如藏學研究領域的成長與發展;也還有不那麼嚴肅的面向,例如許多人還是繼續認為西藏就是充滿玄秘體驗的人間秘境。還應該一提的是,藏學研究在現代學術領域裏的成長,似乎與國際西藏運動的成長同時發生,證明了要將世人對西藏所產生的各種不同興趣加以劃分區隔、分門別類,本來就具有的困難,正如同西藏的形象與達賴喇嘛的形象,在世人的心目中也往往難分軒輊,無所區別。

達賴喇嘛的形象在國際西藏運動中所扮演的角色,在許多地方,是與他在西藏境內的形象有密切關係的。在這裏,我要談的,是作用的問題。達賴喇嘛在西藏境內的重要性,是廣為人知的。事實是,他的照片在西藏境內的抗議活動中不但是強而有力的象徵,而持有他的照片的行為,也被認為是危險、必須由警察干涉控制,更清楚地說明了他的重要性。然而究竟是什麼讓達賴喇嘛變成西藏境內的重要象徵?應該不是他一直努力想要說服每個人,他接受西藏作為中國的一部份的這件事情。他甚至更進一步,違背人之常情地,呼籲藏人不可讓中國政府或中國人民丟臉尷尬,2008年的西藏抗議示威事件發生時,他也明顯對於許多藏人的行為感到不以為然,甚至一再重申他對於北京奧運的支持。(8)  也許更能清楚說明他的情形的事件,是他對於2006年手無寸鐵的藏人欲經由囊帕拉山隘離開西藏前往尼泊爾,卻慘遭槍殺一事的回應。這個事件,只能視為一樁慘無人道的暴行,對他而言,一開始的反應卻是靜默無言,在其他的情境脈絡下,高舉民族主義大旗的領袖早就會大聲而公開地要求國際進行調查,或者進行讉責。然而當他訪問義大利,終於被問到他對此次的槍擊事件的看法時,他的評語卻只有:「非常悲哀‧‧‧非常悲哀。」 (9) 實在稱不上積極活躍的民族領袖所表達的話語。

然而藏人仍然在上街示威、要求獨立時,呼喊以達賴喇嘛為中心的口號,繼續將他們的希望與夢想投射在他的身上。這一點對於他在西藏境外的形象依然非常重要;畢竟,就是以西藏在1989年之前兩年裏所發生的事情為背景,他才獲頒諾貝爾和平奬。事實是藏人需要一個像他這樣的人物。這一點,他們並不是特例。一群共同感受到壓迫的人民,將他們作為一個民族的希望投射在某個特定象徵人物的身上,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南非的曼德拉、捷克共和國的哈維爾、波蘭的瓦文薩(懸鉤子:台灣譯為「華勒沙」)、緬甸的昂山素姬(同前,翁山蘇姬)皆是箇中的代表人物。

對於西藏人民而言,這個人物就是達賴喇嘛。許多藏人面臨著他們感到水深火熱的情況,他們持續有一份深層的渴望,需要一個可以寄託他們所有希望的人物。這就是達賴喇嘛在1959年所扮演的形象與角色,時至今日,也依然如故。然而這個現象也突顯了那個形象的重大局限性。中國就是沒辦法讓他回到西藏,非常清楚他的返鄉一定會完全改變西藏內部的情勢。我不得不好奇,達賴喇嘛與在流亡政府任職的人,對此事的了解程度究竟如何。達賴喇嘛表達了他想要前往最近發生地震的結古多拜訪、安慰災民的願望 (10),如果此事成真,隨著他將出現於結古多的消息在藏人之間傳播開來,將會導致整個青藏高原各地的藏人不遠千里湧集該地的現象。國際社會詮釋此事的方式,將為他在西藏內部的形象、與他在西藏境外的形象,兩者關係千絲萬縷、一衣帶水,提供一個清楚的說明。沒錯,那樣的感覺,無疑有部份還是會執著於他作為一個受到尊崇的佛教大成就者的幻想,然而許多人將會清楚地將此視作他就是一位奮鬥不懈、受到藏人老百姓愛戴、甘地似的偉大人物的明證。

從這個角度來說,就是西藏境內的情況,才造就了達賴喇嘛今日的形象。雖然他在西藏境內的形象與他在西藏境外的形象不盡相同,這兩個形象卻是彼此相關的。而這一點就是這整件事最重要的地方。繼續拒絕處理西藏境內造成達賴喇嘛形象愈亦崇高的不滿與民怨,只會使得那個形象變得更加偉大。中國數十年來在對外宣傳上對達賴喇嘛的詆毀,包括那些講他陰謀想在西藏恢復農奴制度等等的事情,在中國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沒有人當真;當然也不該被當真,既然它們全屬荒誕無稽。如果中國確實想解決達賴喇嘛形象所帶來的問題,那麼中國就必須努力地處理所有緊緊維繫著、支撐著該形象的全部事情本身:也就是各種強化藏人渴望達賴喇嘛回到他們身邊的民怨與不滿。要這麼做的話,坦承而公開的接觸和對話是不可或缺的,跟誰呢?就是西藏人民。這個意謂著中國必須將西藏境內的言論與表達完全除罪化。確實,假如中國繼續將和平表達看法與希望的藏人關押起來,不論他們所講的內容是什麼,或者任何不同意中國對他們的歷史之敘述的藏人也得身陷囹圄的話,那麼中國委實不能自稱它了解西藏人民的願望。 (完)









註釋:
(1) Zhabs-drung Tshe-ring dbang-rgyal, Mi-dbang rtogs-brjod (Chengdu, 1981), p. 540: Bstan-’gro’i las-dbang myong-bya zlog-tu med-pa’s gegs-dbang-gis Da’i-ching-bā-thur ltos-par bcas-pa-la Rgyal-ba’i dbang-po’i rnam-mkhyen rnyog-mar gyur…” (多卡夏仲‧策仁旺傑,《頗羅鼐傳》,成都:1981年,第540頁。)
(2) Zhongguo Zangxue yanjiu zhongxin 中国藏学研究中心, et al., eds., Yuan yilai Xizang difang yu zhongyang zhengfu guanxi dang’an shiliao huibian 《元以来西藏地方与中央政府关系当案史料汇编》 (Beijing, 1994), vol. 2, p. 395:
但達賴喇嘛年少,諸事不能自立,聞喇嘛之父頗作威福,素與康濟鼐不睦,與阿爾布巴、隆布鼐等和好。如果眾噶隆共憤謀殺康濟鼐,則事非隱密,康濟鼐豈肯束手待斃?達賴喇嘛茲稱,眾噶隆夥殺康濟鼐,意在法不責眾,欲寬阿爾布巴之罪。竊料此舉,達賴喇嘛之父或主使之。
(3) Zhabs-drung Tshe-ring dbang-rgyal, Mi-dbang rtogs-brjod (Chengdu, 1981), p. 540: Bstan-’gro’i las-dbang myong-bya zlog-tu med-pa’s gegs-dbang-gis Da’i-ching-bā-thur ltos-par bcas-pa-la Rgyal-ba’i dbang-po’i rnam-mkhyen rnyog-mar gyur…” (多卡夏仲‧策仁旺傑,《頗羅鼐傳》,成都:1981年,第540頁。)
(3) Thub bstan byams pa tshul khrims bstan ’dzin, Lhar bcas srid zhi’i gtsug rgyan gong sa rgyal ba’i dbang po bka’ drin mtshungs med sku phreng bcu gsum pa chen po’i rnam par thar pa rgya mtsho lta bu las mdo tsam brjod pa ngo mtshar rin po che’i phreng ba in Collected Works of Dalai Lama XIII, vols. 6 and 7 (New Delhi, 1982): 42r: Rde-go’Than-cing-du sdod-pa’i Rgya-dpon zhig-gis phyag-rtags phul-te mjal-kha zhus/ ja-gral/ dkar-spros shing ’bras bcas stabs-te lo-tsā brgyud bka’-mtshams gnang-bar/ Skyabs-mgon chen-po’i sku’i gzi-brjid ma-bzod-pas bka’-lan zhu-rgyu kha-nas ma-thon-par phyi-lugs kyi phyag-’tshal zhus-te yud-cig ’dar zir-zir bsdad/ thung-si Rgya-mi gcig ’dug-pa der ’Dul-ba’i mkhan-po nas bka’-mtshams skad-bsgyur-gyis brjod-pas de yang kha la smra-bcad-kyi grya-btab-pa ltar zhu-lan ma-spobs par gzugs-po ’dar-bzhin-du lus-pa zhig byung-bar grags-so/. (《十三世達賴喇嘛全集》第6、7冊,新德里,1982年) 。丹珠昂奔在他1998年出版的《歷輩達賴喇嘛、歷輩班禪額爾德尼》(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第384頁裏說該位外國官員乃是駐天津的法國外交官,並且只提到他是前來看達賴喇嘛,有所談話而已。 (原文:「法国驻天津的外交官前来看望,并进行了交谈。」)
(5) 多卡夏仲‧次仁旺傑,前引書,第645頁。
(6) “‘Orientalism’ and Aspects of Violence in the Tibetan Tradition,” in Thierry Dodin and Heinz Räther, Imagining Tibet (Boston, 2001), pp. 317-329.
(7) http://chinatibet.people.com.cn/6796739.html.
(8) http://www.nytimes.com/2008/04/11/world/asia/11dalai.html.
(9) http://www.nytimes.com/2008/04/11/world/asia/11dalai.html.
(10) http://www.abc.net.au/news/stories/2010/04/17/2875665.htm.

转自悬钩子博客:http://lovetibet.ti-da.net/e3182395.html




我和格卓



我和格卓(右)在德中温泉


文/朱瑞

我的邻居是一位阿尼(汉语尼姑之意)。发现我住进她的隔壁后,立刻送来了一壶酥油茶。我说,我不喝。她吃惊地张着嘴巴,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喝这么好喝的东西。我把牛黄解毒片送给她,她指指腿,我摇摇头,她又指指胃,我摇摇头,她指指头,我还是摇头。她愣住了:这药啥病都不治么?而我,怎么才能说清是专治拉肚子呢?

从房里出来,她把我晒在房顶上的衣服翻了个个儿,我们坐在窗前晒起了太阳。我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手放进她粗糙的手里。一阵微风吹过,祥布一飘一飘的,阳光也在我们的眼前一闪一闪的。此时,河水的声音,像树叶簌簌的抖动,搅得我俩都眯起了眼睛。离我们最近的山上,几只棕色的雄岩羊出现了,它们强壮的身子排成一排,也晒着太阳呢。那头上两只长长的角,真像上弦的月亮啊,又奇妙又美。平时,它们和野牦牛、盘羊一起过着群居生活。当遇到食肉动物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翻越险峻的山岩,躲避起来。岩羊从不伤害生命,现在,它们却成了濒于灭绝的动物之一。

阿尼拉起我的手,下了几级石阶到了她的家。在供佛的房里,她打开柜子,把手伸进紧里面,拽了又拽,拽出一个乌黑的塑料袋子,塞给了我。是几块干牦牛肉。我说:“亚,没。”她就把塑料袋放下,又到柜子里拽,拽出一袋熟花生仁。我又摇摇头,她还是撕开了,把花生仁倒进我的手心。

阳光柔和而甜蜜地移到了西面的山头。一些牦牛在门前的河里喝起了水。这时,又来了一位阿尼,这里是西藏有名的阿尼村,几乎每个人都是阿尼。我打开一袋话梅,放在这位阿尼的身边,可她伸出舌头让我看,原来她的舌尖粘了一块泡泡糖。她的个儿矮矮的,
有一点点驼背,年龄不过二十三、四岁,头发剃得光光的,用一个咖啡色围巾包着,只有念经的时候才会摘下围巾。她说话了,名,名字?

我指指自己。

她点点头。

我说,朱瑞。

她说,朱岁。

我摇摇头,朱瑞。

她说,朱水。

我摇头,朱瑞。

她说,朱追。

我不厌其烦地摇着头,朱瑞。

她说,朱瑞。

我立刻喊起来,对!

她说,朱瑞对。

我笑得喘不过气,末了又说,朱瑞。

她说,朱瑞。

我使劲地点头,再也不敢说对了。她拿起我的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写下了一行藏文。而后,指着给我送酥油茶的阿尼的房子,说:扎西卓玛。又指指自己:格桑卓玛,格卓。

格卓,格卓!

她点头,指指暧瓶:丘困玛。指指蔬菜:喜腊雅布。

我说到喜腊雅布时,她加了一句,靠以。

我说,喜腊雅布靠以。

她停了一会儿,严肃地眨了眨眼睛,指指我,你,靠以,靠以。

啊,是说我的发音,可以,可以。屋里渐渐地冷了,我指指燃烬的牛粪火,她把手放在陶罐上试一试,点点头。我们都站了起来,她抱起陶罐时,显得身形格外瘦弱,我接了过来,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刚写下一行藏文的纸,一边走一边发出一连串的轻音:朱瑞,朱瑞,朱瑞……晚风吹过,带来了鸟声,水声以及枯草的摇曳声。

完稿于2000年
选自我的长篇散文《德中温泉》

2010年9月22日星期三

翻过唐古拉山

文/朱瑞

格尔木大街静悄悄的,凉风丝丝地吹着,想不到这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在我的家乡哈尔滨,正是丁香花盛开的时节。我扣紧了风衣帽子,向汽车站走去。

中午,旅客们陆续地上车了。每个人都提着矿泉水、可口可乐、雪碧……驾驶员的坐位上放着皮大衣,车门上卷着棉帘,铺位上迭着油腻的厚被子。司机来了-- 一共三个,都拿着毛衣绒衣和那种大型号的暖瓶,木头盖子还在冒着水汽。我紧张地打开背囊一层层地穿上所有的衣服。开车的时间到了,一个铺位还空着。大家焦急地看着窗外:一个小伙子匆匆跑来,上车时,什么东西掉在了我的脚上。我拣起来,递给了他。

“刚买到的氧气。”小伙子解释着。

“还需要这个?”我吃惊了。

“怎么不需要?车上只准备了8瓶。”坐在我身边的司机说话了。

笔直的青藏公路旁,只有偶尔的道班,孤伶伶地立在寂寥的旷野中,被人类抛弃了似的。过了5个小时左右,出现一个大弯,汽车缓慢地开过时,司机转身看了看我,又指指他的头:“这,疼吗?”

“不疼。”我迷惑地摸了摸太阳穴。

“好了,你没问题了!”司机笑了。

“好体格啊!”另外两个司机感慨着:“这儿是五道梁的最高处,有高原反应,就过不来了。”

“也怪,高原反应对妇女和小孩不重......”开着车的司机自言自语起来。

“难道青藏高原只接纳柔弱的灵魂?”我心里想着,泪水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为我顺利地度过了高原缺氧的险关,为这片吸引了我多年的冥冥中的家园......。

车,停下了。路边不远处,一座土房的小木门上写着两个字:男女。是一个男女共享的厕所?我想向更远处走一走,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可是,脚下云里雾里的,就是走不快。“怎么了?”我自然自语,听到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在嗡嗡,又细又轻。我看见最后上车的小伙子扶着汽车不敢迈步,直楞楞地盯着我,叨咕着什么。我深一脚浅一脚(虽然路很平展)地走近了他:“怎么像到了月球上,你也这样吗?”

“是的,是的,多么浪漫!”我感叹着。

他有气无力地笑了。

“到沱沱河什么时候?”我转身看着司机。

“晚上六、七点吧。”

“可以停车吗?”

“可以。”

“还有唐古拉山,我想在那里照几张照片。”

“到了那里,照多少都行,就是时间够用。”司机意味深长地掉开了目光。

车,又徐徐地开动了。前面没完没了地修路。没完没了地绕道。夜里十二点左右,司机推推我的枕头:“不是要看沱沱河吗?我们到桥上了,拿好相机。”
刚一动,就恶心起来,“想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山那边传来,只剩下了回声。

“挺一挺,挺一挺就好了。”

我说不出话了。

“像你这种情况还算好的呢。”司机不再叫我了。

旅客们都没有下车。

不知过了多久,蒙蒙中,车又停下了。看看表:五点整。这个季节在我的家乡,三点钟,就已晨光初照。但此刻的西藏高原,仍是漆黑一片。“过唐古拉山了吗?”我微弱的声音。我最担心的就是这海拔六千多米的高处。据说长期在西藏高原生活的人也受不了!据说前几天有个小女孩因为感冒就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刚刚到山下,山上的车没有一个下来的,大雪可能把路封死了,要么就是出车祸了,与其在山上等着,还不如在山下,大家好过些。”司机回应着我。

再没有人搭话了。车里静静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指一指氧气。司机熟练地把氧气瓶弄好,让我自己把输气管插进鼻孔。瞬间,我不再呕吐了,头也不疼了。虽然全身仍然无力。也许抽支烟的功夫吧,我就用了两瓶氧气。当我再要第三瓶时,司机摇摇头:“瓶子全空了。”

过了很长的时间,天渐渐亮了,当第一辆车从山上下来时,我们的车开始了爬山。海拔六千多米的皑皑雪中,所有的车都搁浅了。原来,从唐古拉山那边过来的一辆客车翻了,在又窄又滑的高山公路上,每个人都泡在焦急和痛苦中。

唐古拉山就在眼前,这六月的第一天,它显得磅礴而豪迈。它与众不同,冷静沉稳地立于藏北这片令人销魂的旷野之中,我仰慕了它多少年啊,却无力好好地看上一眼!我们的车在唐古拉山口停泊了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我一直在吐。吃一块巧克力吐,喝一口可乐吐,喝一滴葡萄糖吐,喝一杯温水也吐......

我的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开了,每一根发丝都在雪山的凉风中飞舞起来,手上脸上都是呕吐时流出的泪痕,凉风又吹出一道道黑迹,我俨然成了一个疯子。好在青藏高原是这样的:你富,没有人羡慕;你贫,穷没人轻蔑;你疯癫,当然,也没人好奇。

终于,停泊了一辈子的客车又慢慢地滑动了。司机说:“不是到唐古拉山顶照像吗,这就快了。”我苦笑着摇摇头,泪水又一次不听话地流了出来。在唐古拉山口,大家还是用尽力气把我周了起来。依稀地看一眼寒风中抖动的彩色经幡,我又开始了吐。车开一步,我就吐一口,车不停地开,我不停地吐。其实,除了苦汁早已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嘴唇干裂得成了久旱的土地,甚至不敢碰一碰......我泪眼蒙蒙地向着前方凝视:拉萨啊,你真的存在吗?

过了唐古拉山口,地势开始缓慢地下降,虽然仍在海拔四、五千米,但是,大地出现了绿色,出现了牦牛、羊群、牧人。啊,看见了黑帐篷!正好车停下加水,我吃力而又坚定地背起了沉重的背囊下了车。“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司机大喊起来。“我要住在这里。”我义无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顶帐篷。帐篷前的藏人惊奇地看着我,牧羊犬伸长了脖子,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我。

车开动了,我没有回头。

“离安木多就剩半小时了,到了安木多我给你找个可靠的人家,再坚持一下!”车又停下了,司机一边下车一边喊。

我毫无反应地挪着,朝着那顶亲切的帐篷。

“这儿太危险,再挺一挺,到安木多就好了。”后上车的小伙子也着急了。这时司机已走近我,一把抢过我的背包,硬是把我拉回了车上。车,开动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我苦苦的盼望也随之湿润起来。我知道许多人终生向往拉萨,却无幸看上一眼!像著名的藏学创史人乔玛、法国人吕推、诞生于费城的柔克义、英国女人安妮.泰勒……

到了安木多,毛毛细雨又转为雪粒。一走下汽车,就有了一种安慰。这时我只穿着薄衬衫和一个粗布马甲,可一点也不冷。藏北高原的雪,柔情地问候着我这个异乡人。我饿了。有了知觉。在安木多,一家小小的客栈里,我要了一碗白米饭泡水和一点咸辣椒。一次次添加的开水给了我继续走下去的愿望。我温柔地向着拉萨凝视。

前方的风景缓缓地走来又走去。黄昏时,路旁出现了三个藏人,看上去是一个家庭。男人高高地举起胳膊,左右摇动着,越来越快。司机师傅毫不减速,我不自主地恳求起来:“捎上他们吧。”

“不行,超载了。”对我百般照顾的司机,这时连看也不看我。

“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除了牧人谁会知道?”我无力地辩护着。

司机无语。

“你就是不想捎上他们,对吗?”我提高了声音。

“是的,我最恨这些藏族人,又脏又没文化。”他看了看我:“你太天真了。”

我无法说服他了,就把脸转向窗外:那男人的手臂仍然停在空中,嘴半张着,绝望地看这一车平静的人们,还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我的头又疼了,藏北高海拔而又广搏。我只得躺下。早晨五点钟,车速渐渐地减下来。“拉萨!”有人喊着。

车,停在了青藏公路的终点处。吉曲河默默的流动着,桑烟缭绕着香炉,又涌向远方。啊,拉萨,拉萨!在这将亮未亮的时刻,我的眼前出现了迷一般的高山,神奇地环绕着四周;一大团又一大团铅灰色的云,从这一个山顶移向另一个山顶,像忧郁而浩瀚的海洋,在天空里泛起万顷波浪;青色的石头屋顶上,五彩经幡在的风中颤抖着,像是在呼唤......

我背着行囊,终于到了布达拉宫脚下,人们正从不同的方向匆匆地走来,无论乞丐还是平民,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右手都拿着转经筒,顺时针地转动着。当他们把念珠和经筒放在路边,对着布达拉宫那扇特别的窗子,高高地举起双手,而后,整个身体匍匐的时候,我听到大地发出扑簌簌的声音,像是泪珠滴落。

写于1997年

2010年9月21日星期二

《清空》

作者:嘎代才让


何时能抵达一个不缺席自由的地方?
——叫做,题记!

如果想毁灭,不一定
有预言通往我的思绪
我的话语开始分支,不可避免地
经历混乱的局面
我走在阴影缠绕的道路
那轮黑色的太阳
悬挂在我的头顶,那才是
尚未可知的怪物
轻轻挪动身子,也许
血液在体内升温
意味着一种恐怖的事件早已诞生
只是手无寸铁的我
徒显怜悯罢了

锋芒涣散于诡异
我终于在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
被他们沉闷的哀号惊醒
也许,这种惨白的面相
无法阻止我向外张望的夙愿
这也许是命中最从容的一次
岂敢用轻微的呼吸
感知黑暗中的命运
每一秒钟的进度使我越来越对
微弱的生命
感激不尽。这时候我万万不能马虎
他们清空我的大地
清空我的内心,具体的我
开始与语言的层次脱节
以各种撕裂的鸣号
与当下社会一决胜负
充满意义和价值

这座城市也许不属于我
每个人群聚焦的地方
我很难猜测背对阳光的他们
互相的对话
我正要诉说的欲望
在大地的胴体上试图展示自己
不管如何
心中的阴影早已弥漫这座城市
克制心中的怨恨
克制自己的族群和姓名
我早已决定宣布:
通往人性的道路
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难以容下我的社会
我知道,这是我对心灵的对话
支撑我坚信光明
载入黑夜的史册

“切入我的内心
切入我废墟的家园”
你们由此惊奇,我的发音和
我敲出来的每个文字的声响
早已上升
我便停下匆忙的脚步
在每个人的身上
发现了一点、一点复苏的爱
苍天有眼
终于让悲天悯人的来世
注定在这里延伸

吉嘎①当天,穿过边界
他们找到了我
找到了我的五脏六腑
露出了笑容
开始毁灭性地将我的整个躯体
一点一点地
一块一块地剁成肉酱
感觉刺眼,记忆突然展开
他们幸福而来
我们闭着眼不说话
让他们剥夺
我开始口干,失色,肢体发硬
头发掉落
作为一个人的轮廓显得更加清楚
最后,只剩下骷髅
对我微笑……

我没有尖叫
略带疲倦地躺在一张床上
并且做了一场梦:
躲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对着天空说话
大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我没有悲伤
好像觉得自己的一辈子
被文字害了

如果想得更深一些的话
这种腐朽的过程
也不会轮到我的头上
我就想,并非只是我自作多情
也许生活不需要过得
如此谨慎
所以,这次事件之后
我会不时地抬头看看周围的人们
是否过于急促
空空荡荡,直到老去
我也不会去拦截

倒不如这样定论
阳光灿烂,偶尔有雨有雷
甚至有更恐惧的细节
纠缠于身心
这种不为人知的事,贯通四处
整个一大国的机械
被轻而易举地买断
也许光荣属于独裁者
没有什么比政权更重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
我的思想可能过于肮脏
至少我没有愤怒
觉得这是一个极为愚蠢的社会
为了争夺利益
最为廉价的意志也受控、被操作
令我心痛不已
文明的影子正在消失
也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唉,我真不希望这样

注释:①吉嘎为藏语(Skye skar),生日之意。

2010-09-20

转自:http://blog.sina.com.cn/gadaicairang

印度推出「佛教徒朝聖專車」

資料來源:達賴喇嘛西藏宗教基金會

此專車首次因應達賴喇嘛尊者於2010年10月4日至7日於達蘭薩拉的講經活動規畫。

印度鐵路餐旅公司特別開闢「佛教徒朝聖專車」的服務,此專車將帶領佛教徒橫跨佛陀昔日的足跡,來一趟心靈之旅。

第一天10/8 從pathankot搭乘「佛教徒朝聖專車」,約11個小時後抵達Gaya。夜宿火車 上供應午餐與晚餐。

第二天10/9 在車上用過早餐後抵達Gaya,之後參觀聖地菩提迦耶的寺院。當天住宿旅館內享用午餐與晚餐。參觀景點:正覺大塔、尼連禪河、Sujata Kuti、中國、泰國、日本等寺院。

第三天10/10 早餐之後前往王舍城、那蘭陀寺,午後離開迦耶前往瓦拉納西,火車上享用晚餐,夜宿火車上。參觀景點:影勝王監獄、靈鳩山、Venuvan、世界聞名的那蘭陀大學遺跡、那蘭陀博物館等。

第四天10/11 早晨抵達瓦拉納西,早餐之後參觀瓦拉納西,午後參觀恆河後,前往Gorakhpur,火車上享用晚餐並夜宿火車上。參觀景點:搭船遊恆河、達摩噶佛塔、瓦拉納西博物館、阿育王柱、姆拉甘迪古扎寺。

第五天10/12 抵達Gorakhpur,接駁至涅槃城,三餐與住宿均在飯店。參觀景點:Mahaparinirvan寺、涅槃塔、Maha Kutir寺等。

第六天10/13 早餐後搭乘巴士進入倫比尼,在飯店享用午餐。巴士接送回到Gorakhpur,再搭乘火車到Gonda,享用晚餐並夜宿火車上。參觀景點:摩耶夫人寺、阿育王石柱、Pushkarni河。

第七天10/14 早上抵達Gonda,繼續前往舍衛國祇陀園,飯店午餐後,巴士接送回到Gonda,接著前往Agra,享用晚餐並夜宿火車上。參觀景點:祇園精舍、Pakki Kuti、Sehat Mahet、泰國寺院。

第八天10/15 早上抵達Agra,參觀泰跡瑪哈陵,午後離開Agra,下午抵達德里,結束八天的行程。參觀景點:泰跡瑪哈陵。

套裝行程費用
頭 等 車 廂 美金1,240元
二 等 車 廂 美金 980元
三 等 車 廂 美金 800元

以上套裝費用包含以下項目
1.全程「佛教徒巡迴專車」
2.行程表上的旅館費用
3.景點入場券
4.遊恆河費用
5.豪華冷氣巴士接送
6.導遊費
7.旅行險
8.車上安全設施
9.所有在火車上與飯店的餐點
10.車上無限制提供茶、咖啡與飲用水
11.尼泊爾簽證

訂位與詳情請上印度鐵路餐旅公司網站www.railtourismindia.com/buddha
電話91-11-23701100,23701145,手機91-9717644798,9717635909
e-mail:buddhisttrain@irctc.com
tourticket@irctc.com



转自:http://www.tibet.org.tw/news_detail.php?news_id=1459

2010年9月20日星期一

“烈日西藏”的表述者

文/唯色

两年前,在北京798艺术区第一次举办了有关西藏当代艺术的画展。当时是七位藏人艺术家,以“发生发声”为题,表达了他们渴望用艺术来记录和揭示当今西藏的状态、渴望用艺术来发出当今西藏人的声音。两年后,在北京宋庄艺术节再一次举办了有关西藏当代艺术的画展,有五十位艺术家参展,其中藏人艺术家将近占百分之八十,包括安多、康以及旅居西方的藏人艺术家,其他的汉人艺术家也曾在拉萨或仍在拉萨生活。这是西藏当代艺术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展示,更重要的是,它具有民间的意义,而非官方的表达。

这次画展以“烈日西藏”为题。从“发生发声”到“烈日西藏”,其表述已由表及里,意味深长,丰富多样,并且在欲语还休之间传达出无法忽略的某种生理感受,正如举办画展的栗宪庭先生所体会到的,这是一种“切肤之痛!”而这让我想起前些年看过的一部讲述前苏联时代的电影,片名Burnt By the Sun 被译为《烈日灼身》或《毒太阳》。我反复看过多遍,那种被烈日灼伤的痛并不只有苏联这样的国家才会施加,所有的极权制度都会施加给人民同样的痛,所以我们感同身受。

作为著名的独立策展人和美术批评家,栗宪庭先生敏锐地发现西藏本土艺术家的作品与非西藏本土艺术家对西藏的表述存在着“基本界限”,其原因是,“所有我们这些外来人都无法真正体会但可以感受到——文化身份的危机、信仰的矛盾、被侵蚀的宗教、文化的混杂和破碎、环境的污染、汉化的严重、西方消费主义的侵入……带给西藏人的那种切肤之痛!”而这次画展的另一位策展人,西藏本土艺术家嘎德明确地说,在今天这个时代,“每一个藏人都在经历从未有过的心灵变迁与信仰转化。而这一切也只有我们自身才能真切的体验与表述。”

嘎德的另一句发言也很重要,即在“千万幅西藏题材作品中,有几幅是出自我们自己的母语表述?即使有,也早已修正为一种‘自我他者化的表述’方式了。”是的,长期以来,西藏因其特殊的环境、处境和境遇,被权力者的众多势力争相表述着,而西藏本身却沉寂无声,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它被强悍的势力有意无意地共同遮蔽,以至于它看似在场,实质却并不在场。所以无论如何,关于“西藏”的真实话语应该由西藏人自己来表达。必须要由西藏人自己来表述西藏。问题在于坚持什么样的立场,身为藏人固然在表述西藏时有了一种可靠,但若没有独立与批判的精神,所表述的西藏无非是鹦鹉学舌。

“烈日”下的西藏才是真正的西藏。尽管直面“烈日”会被灼伤皮肤甚至内心,然而艺术的表达将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从“烈日西藏”中,我们看见来自西藏本土的艺术家在表述一个个“烈日”之下的故事,有的故事含着泪水,有的故事透着戏谑,有的故事触目惊心,正如诺次的三十个藏文字母被禁锢在铁制的棺材之中,亚次丹与次格用两千多个喝空的啤酒瓶垒起一座仿如佛塔的酒塔,嘎德的转经筒上刻的不是佛经而是时时刻刻占满我们日常生活的政治教条,直接拷问着每一个参与其中、无法推卸其责的藏人之魂。而我更为难忘的是念扎的系列油画中那个性别莫辨、面容或沧桑或童稚的孩子,看似无助,却并不示弱。

2010/9/14,北京

(本文为RFA自由亚洲藏语专题节目,转载请注明。)

转自:http://woeser.middle-way.net/

2010年9月19日星期日

达赖喇嘛被授予“布达佩斯荣誉市民”称号

作者:自由亚洲电台记者 杨家岱

正在匈牙利访问的藏传佛教领袖达赖喇嘛18日接受布达佩斯议会授予他的“荣誉市民称号”。达赖喇嘛呼吁人们努力通过对话让21世纪成为和平的世纪。

达赖喇嘛是应匈牙利援藏协会和多家佛教团体的邀请对匈牙利进行访问的。据法新社等多家媒体报道,和平与对话是他此行所着力弘扬的旨意。

美国侨界知名人士张闻选博士表示,达赖喇嘛所呼吁的对话,也包括他与北京当局的对话:

“都是要这样子,要和平,这是好事,和平是好的事。和平对话,他想要跟(北京当局)对话嘛。”

纽约城市大学教授夏明表示,达赖喇嘛所呼吁的和平与对话与他一贯弘扬的慈悲和爱一脉相承:

“达赖喇嘛他一直传递的信息就是以慈悲、爱为根本出发点。而且他实现各种目的手段是强烈地坚持要以非暴力手段、要以和平的方式来解决各种冲突,所以(他)就非常强调各种对话。我觉得对解决国际问题非常有价值。”

中国事务评论家刘念春表示,对话是政治的最高艺术:

“政治如果说到底就是一门对话的艺术,政治就是需要彼此沟通、互相了解。马克思说政治最高的形式是战争。(可是)战争最后还得对话。所以说到底政治就是对话。达赖喇嘛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他希望通过对话来解决彼此之间的争端和矛盾。也就是说在对话过程中彼此了解,了解的过程中就可以彼此各让一步。”

夏明教授表示,藏传佛教正在受到包括汉民族在内的许多人的接纳:

“达赖喇嘛今天的声望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整个依托在佛教体系和佛教精神的基础上的。当今世界对达赖喇嘛的接纳很大程度上也是显示出了佛教的精神力量对世界的影响。今天汉民族对佛教的热爱、对藏传佛教着迷,专心研究藏传佛教、藏传文化。最近有两个中国大陆媒体的作品:一个是《天下无贼》。《天下无贼》一开始就是说这两个年轻的情侣他们到藏传佛教寺庙以后去许了愿,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另外一个最近刚上映的就是《唐山大地震》,《唐山大地震》结束是以唱经,唱心经来为整个电影结束。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藏传佛教代表的整个佛教体系现在逐渐地在深入中国汉人的心。”

达赖喇嘛18号在布达佩斯对1万1千多人举行弘法讲座。他还将在匈牙利国会和中欧大学演讲。
—— 原载: 自由亚洲电台

2010年9月18日星期六

朱瑞:西藏妇女抗暴运动50周年纪念日发言






首先,在这里,向不懈地带领西藏妇女,为争取自由而抗争的西藏妇女会致敬!并感谢你们今天对我的邀请。

荣幸的是,去年,西藏女妇会出版了我的书《略谈达赖喇嘛尊者对西藏文化和人类的贡献》;而更为荣幸的是,今天我能够在这里和你们站在一起,为西藏的自由事业而奋斗。

对我来说,具体地支持你们的方式,就是用我的笔,如实地告诉世人西藏的昨天和今天,这也是作为一个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的品德:不说谎。

历史上,当中国妇女还有没有权力到学校读书,只能裹小脚,成为男人三妻六妾的牺牲品的时候,西藏妇女,早已经开始了主宰自己的命运。她们可以到寺院学习,成为大成就者,她们的地位,比同时代亚洲其他国家的妇女地位都高,她们的精神,也走在了这个世界的前面。

当中共殖民者残暴西藏的时候,西藏妇女,也在1959年的今天(3月12日),勇敢地站了出来,展开了大规模的对中共残暴殖民的抗议,从那时起,50年来,从没有间断!今天,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表达我对西藏妇女由衷的尊敬,并再次告诉大家,我将永远和你们站在一起,为争取西藏的自由事业而抗争,这也是作为一个中国人,向藏人忏悔和赎罪的方法之一。



2010年9月17日星期五

我的信仰,我的藏地

我是个藏人。

不管我在哪,藏地在我内心永存,但是我碰到了太多歧视我的同胞,嘲笑我们的信仰的事,(特别是最近这段有些特别的时段,西藏成了人们的主要话题),我想这是源于对西藏的无知。所以我想在此用心灵去介绍我的民族,用事实告诉人们藏族是怎样一个民族,藏人是怎样一种人。

说到西藏,谈到藏族,最吸引人的是西藏的神秘,美丽,纯净,但是我要介绍的是的藏族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因为我觉得这些才最需要让人们知道,也是人们误解或者妖化西藏的原因。

藏人信仰的宗教有两大种:一是苯教,一是藏传佛教。苯教是在西藏土生土长的一种古老宗教,以占卜类为主,主要分布在卫藏。赞布松赞干布时期,佛教传 入西藏。接着由印度以及内地传播来的佛教,与西藏当地的民族习俗和原有的宗教(即苯教)相结合,吸收苯教的某些教法和特征,利用自身的特点,形成了具有新 的特征和形式的藏传佛教。从此藏传佛教在藏人的生活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而藏人也决定了藏传佛教的形式和特点。现在在西藏,以信仰藏传佛教的居多,信仰苯 教的较少。因此我想重点讲讲藏传佛教。

藏传佛教分为四大教派:由宗喀巴大师创建的格鲁派,是藏传佛教最大的教派,形成了达赖和班禅两大转世体系。其分布广,影响大。位于拉萨的甘丹寺,哲 蚌寺,色拉寺,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等都是格鲁派的代表寺;由莲花大师创建的宁玛派,是藏传佛教最古老的教派,主要分布在昌都.阿里等康区(宁玛在藏语里指 旧);由萨迦班智达•贡嘎坚赞,八思巴,萨钦•贡嘎宁布,索南孜摩,扎巴坚赞—-萨迦五祖为代表的萨迦派,是藏传佛教唯一一个由家族传承的教派,萨迦寺是 其代表寺;由玛尔巴,米拉日巴,塔波拉杰代表的噶举派,是藏传佛教支系最多的教派,主要在西藏止贡,止贡梯寺是其代表寺。值得一提的是噶举派的支系竹巴噶 举是不丹王国的国教,所以不丹人自称为“竹巴”。由此可见噶举派的影响力。

藏传佛教虽然教派较多,但是宗旨是统一的,即生死有轮回,相信因果业报,提倡行善。由此可见宗教信仰对藏人的生活习俗,行为作风的影响有多么大,也就是信仰对于藏人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但是我知道还是有很多人不尊重藏人的信仰,嘲笑藏人的习俗。

前几天在网络上传播天葬过程的图片,居然还有很多人看着觉得好玩,评论更是叫人看着心痛和无奈。这是对藏民族的不尊重,是对藏人风俗的不尊重,更是对死者家属的不尊重。所以我特别在此介绍一下“天葬”,以盼幼稚无知的这些人能懂得点什么。

在佛教传入藏区之前,藏人的葬礼主要为水葬(水葬:让尸体沉入湖中,为鱼类所食),土葬。由于佛教的传播,很大的影响了藏人的风俗习惯,使得藏人的 葬礼主要由水葬转为天葬。藏传佛教相信人死灵魂尤在,藏人相信人死后灵魂会升天。因此秃鹫(鹰的一类)作为青藏高原上飞的最高的,人死后助灵魂升天的大任 自然由它担当。这就是天天葬的来源。但是光说天葬的来源我觉得不够,因为从人们对天葬的误解,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们认为天葬是对死者的惨无人道的行为。 可是又有谁承认过自己偷拍天葬,观看天葬视频是对死者家属的“惨无人道”呢? 多么可笑!就我看来,天葬是科学的,是人道的,是值得提倡的。为什么?因为人死,尸体为秃鹫所食,不留痕迹,没有污染,没有破坏,没有火葬般的乌烟漫天, 没有土葬般的自私自利(为什么人死了还要给自己占一块地?),所以是科学的。藏人相信人死后灵魂能升天,天葬师为死者做天葬,是对死者的一种人道行为,一 种对死者灵魂升天心愿的理解和帮助,这难道不人道?

这就是天葬,一个善良人对人类做出的最后的,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奉献。

介绍完了藏人的宗教信仰,对于藏族的风俗习惯,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会开始理解吧,那么我介绍一下我的家乡是怎样一个地方,我的同胞们是怎么样一种人吧。

西藏,雪山如串联的珍珠环绕着这个神秘的土地,灿烂的阳光抚慰着整个大地,清澈的湖水,犹如仰面的大镜子,映衬着洁白的云朵和圣洁的雪山,天空蓝的 有些透明,藏人爽朗的笑声和悠扬的牧歌,使得藏地空气虽稀薄,依然充满浓厚的人情味……我的同胞们是豪爽的,是善良的,当然,有时脾气还有点倔,但是倔的 可爱。

所以欢迎四面八方的朋友前来我的家乡做客,但是请记得,在西藏,必须是顺时针转,特别在转寺庙,转神山圣湖,逛八廊街时。还有不管您是旅游的还是朝 圣的,千万不要在寺庙吐痰,高声喊叫。不然您有被人瞪眼的后果,甚至会骂您衣冠楚楚却毫无素质。当您到藏地,男性同胞都有佩刀,请别误会(除非你本来就有 害人之心),那不是越狱暴徒的左轮手枪,不是街头流氓的棍子,仅仅是因地理环境和风俗习惯延续而来—–主要为吃牦牛肉,二为防身。如果您有幸前去藏人家里 做客,请千万不要客气,如果您客气了,主人不会觉得您是有修养的,反而认为这是您对主人家的鄙视,这就是我掘得可爱的同胞!

当然,西藏经济是落后的,这是事实;可哪个民族没有经历落后到发展的过程?这也是事实。牧人袍子看着有点脏,有的还有一点奶味,可是抽烟的人身上会有烟味,那么整天跟着羊群的牧人身上有奶味,也是应该的吧?所以请别鄙视西藏落后。

记住了这些,那么,来吧,请来我的家乡做客,放下所有的傲慢,丢掉所有的偏见,在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在缭绕的佛烟间,在安详的诵经声中,接受自然的洗礼,从此让自己心胸如无垠的草原般坦荡,心灵如圣洁的雪山般洁白,内心如湛蓝圣湖般宁静。
请记住:求同存异,尊重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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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藏事
http://tibet.woeser.com/?p=21989

2010年9月16日星期四

与“狼”擦肩而过

西藏登山运动员,在攀登珠峰之前,竖起经幡 朱瑞摄
从绒布寺远眺珠峰 朱瑞摄

2010年9月15日星期三

拉孜温泉

文/朱瑞

从海拔五千多米的措拉山下来,像飞机降落似的,我的耳朵不好使了。听车里人说话,像蚊子在“嗡嗡”。

“在拉孜过夜吧,等天亮再赶路。”似乎有人在说话。

拉孜是日喀则附近的大县,尽管海拔三千九百多米,人丁还算兴旺。很容易地,我们找到了一家旅馆。

瞪大了眼睛看我的房间:洁白的床单、纯绵的印花枕巾、拖鞋、地毯、写字台、卫生间......我好像从外星回来,回到了我熟悉的家园。镜子前,看见自己满脸尘土,头发蓬乱,还有眼睛,又肿又红。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照镜子了,过去的生活于我,像一个幻景。

拉开窗帘,是与蓝天相接的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高山。让我想到七宝石组成的须弥山,想到南赡部洲的故事。突然,汽笛响了,窗前的公路上,一辆中巴缓缓地停了下来。有几个人上了车,我认出两个军人,还有一个僧人。就披上衣服,背起背囊,匆匆地跑了出去。先到了一家馒头店,居然有花卷,冒着热气呢,就买了两个,一边吃一边上了车。花卷都吃完了,那上海男人还没来,大家都在看我。我又下了车,狠狠地砸他的房门。

上海男人清清爽爽地出来了:“这么早就走?”

我没吱声。

车,开了起来。经过一家馄饨馆时,上海男人说他还没吃早饭,车就停下了。他就下车,坐在路边的餐桌旁,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了馄饨。我看着司机:“拉孜温泉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前面。”

“到了温泉,停一下车可以吗?”

“他也下车吗?”司机指着上海男人。

“他下车,我就不下去了。”

“你回日喀则怎么办?”

“听天由命呗。”

车又开了起来。没多久,出现了一座村庄,一片田地,再前面,便是连绵的大山,褐色的大山和田地之间,有几株刚刚绽绿的大树和一座旧石头房子。

“看见那些树了吗,那里就是温泉,看着挺近,你呀,走不了。”司机说着,放慢了速度。我背起背包,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一个骑着马儿的牧人摇摇晃晃地向温泉走去。一见我,就好奇地停下了。我掏出钱给了他,他就把缰绳递给了我,还扛起了我的背包。我骑着马向温泉走去。我回过头,上海男人正吃惊地探出身子,张着嘴巴,司机笑着启动了马达。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走在田地之间的土路上。两三个藏人在田里忙碌着,前面的山下和田地之间的荒地里,有一匹青马,四只牦牛。马和牛的铃声,远远地传来,融入了路边的小河,河水很清。远处,白色的热气在升腾。绿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看清了石头房子不是一座,而是几座,被一道石墙围着;门前,一群女人在修理河岸,歌声嘹亮。我也唱了起来,对着高山,对着那片绿树。

温泉分两部分。大水池和小水池。一个女人先引我到了大水池的房里。冒着热气的水面,露出穿着上衣的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我选了另一边有四个池子的小房间,四周静静的,空无一人。我点点头,引我进来的女人伸出五个指头,我递给她伍元钱,她为我关上门,走远了。门,是由几条木板订成的,阳光从一道道隙间流进地面,斑斑驳驳的。我好像进了林中空地。当我脱掉鞋袜,脚踩地面时,温暖涌遍了我的全身。我是说,这地面是温热的。

靠着小窗子的池子最热,泉水顺着铁管不间断地流着。四个池子的温度依次递减。我先进了温度最低的靠着墙壁的水里,后来又选了一个较热的,这清清的,清清的温泉啊,怎么有这么大的浮力,好像举着我上升,升到没有一点烦恼和疲倦的地方。我从尼泊尔到绒布寺,又从珠穆朗玛大本营到协格尔客栈这一路的尘土,被冲洗得没有了一点痕迹……

就这么躺在温暖的泉里,煨桑的烟缕从窗子和木门的隙间挤了进来,我抬起头,透过天窗,看见蓝蓝的天空里,五彩的风马旗正在招展。我闭上眼睛,说:不,你今天必须回到日喀则,明天到拉萨,否则......唉,你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听从现实的安排。但是,刚一迈到地面,我就全身摊软了,恶心,头晕,无力,连拿起毛巾的劲都没有了。我躺在池子边的床上,心想,这回是走不了啦。过了好一会儿,我睁开眼睛。那位引我进来的女人,适时地提来一壶开水和一盒“康师傅”。

吃过方便面,我趔趔趄趄地站了起来,背上了背包,看着人们双脚浸泡在我房间外面的天然温水里洗着衣服,真是羡慕,我身上的每件衣服都该洗了。可是,我还是走出了温泉。走在我刚刚骑马走过的土路上,迎面一个男人扛着耕犁归来。远远地一个僧人的红色袈裟一飘一飘地越来越近,他的后面是羊群。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快晌午了吧?我站在公路上,打着手罩,望着开往日喀则方向的汽车。可是,在这条著名的“中尼”公路上,车子少得可怜。我汗流满面,试着向日喀则方向一步步挪着。路边出现了一座学校,偌大的门向路边投射出一片阴凉,我放下背包站在阴凉里喘息,并尝试着对一切开往日喀则方向的汽车招手。可是,一次次都是失望。尤其那些坐着“人民公仆”的车子,不管里面有多少空座,总是毫不犹豫地飞奔而过,掀起硝烟似的尘土。外国人包的车子倒好一些,一般都能停下来,让我看看里面,而里面总是连一个背包也挤不下了。学校的钟声响了,放学了,涌出的学生和老师,都停了下来,帮我截起了车。慢慢地,慢慢地开来了两辆大“解放”,后面装着满满的石板,是用来刻写大藏经的吗?没等我招手,第一辆车就停下了,车门上清晰地印着――札什伦布寺几个字。

佛教的慈悲,就这样又一次流向了我,我是说,我坐上了札什伦布寺的车。

完稿于1998年

2010年9月14日星期二

如诗如画的佛国和国歌



燦爛的如意珠寶:
佛教是政教和樂一切希望的源泉和寶藏。
廣施普澤教化眾生的大地怙主,
你們的事業像大海般發達興旺。
位於永固不壞的金剛界以慈愛治理諸方。
天賜噶登頗章威望齊天,
四分圓滿權威強,
西藏三區之域,
幸福圓滿充盈,
遍佈政教和樂的祥瑞景象。
願佛教傳偏十方,
讓大千世界的眾生充滿幸福和平之榮光。
願西藏佛法和眾生的正義之光,
戰勝邪惡的黑暗。

http://xizang-zhiye.org/chinese/zh/about-tibet/national-anthem

移民西藏——殖民者脏污的权利

(此文根据我在达兰萨拉期间,与推特上几位仁兄对话整理、延展而成。红色字体是推友针对我的推文所说的话,这些话方便了引出我的观点,在此特向提供话题的推友表示感谢。黑色字体是我本人的观点,整理中有所补充。——唐丹鸿)

话题起源于一条推文:

我在达兰萨拉街头随机采访了一些藏人。他们说:“要是达赖喇嘛像中国政府首脑那样下令开枪杀人,贪污腐败,剥夺人民的自由和人权,那么即使他是达赖喇嘛,我也绝不崇拜他。我热爱他,并非仅仅因为他是达赖喇嘛,而是他慈悲,热爱和平,尊重生命。”

@C那为什么要撺掇着让西藏独立~!???

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达赖喇嘛明确表示了放弃西藏独立,而争取西藏高度自治。现在说达赖喇嘛撺掇独立的是中国政府。

中国政府培养了众多的统一狂、大秦狂,大可好好利用一把。只要一提藏人要“藏独”,就像给他们打了鸡血针,让这些大汉族民族主义者以“爱国”、“反分裂”之名,大肆践踏别的民族的权利,侮辱别的民族的感情,转移人们追寻真相的视线,丧失理性的、人性的思考。

虽然达赖喇嘛表示放弃了西藏独立的主张,但并不代表百分之百的藏人。的确,仍然有很多藏人痛苦地、不屈地坚持:西藏独立和自由。

我深深地理解他们,尤其是看到汉人民族主义者的爱国秀以后。西藏凭什么不能独立?藏人才有权决定西藏的命运。

@C西藏凭什么独立!??西藏为什么要独立!?你的问题非要独立才能解决么!?所说看!

郁闷的是,你翻墙上推都不查查资料,不从别的角度了解一些常理和历史知识,而继续任由大秦摧残你的脑壳。

“西藏为什么要独立?”这最好问藏人,国破家亡的痛苦在藏人的集体记忆中时时发作,不然就没有大秦的“反藏独”、“反分裂”一说了。作为不知情的汉人,应该向藏人求解。

“西藏凭什么独立?”凭的是:独立不独立是藏人的权利。民族自决权。

其实,1949年当那伙土匪在天安门宣布站起来时,这片土地上的任何人就没有自决权了。

但是,要说西藏人民的权利呢,西藏自古以来有自己的“国家主席”兼“总书记”、自己的“总理”、“部长”、各级“领导”,人家有自己的“宪法公安法院”,也有自己的“解放军”,有自己的“人民币”,出国时持的是西藏护照……无论是藏人的“各级领导”、“屁民”、还是人家的“子弟兵”,藏人跟随他们的“党中央”已经祖祖辈辈过了千百年。直到1949年,那帮土匪杀将过去,枪炮开道、威逼、利诱、欺骗,用了十年时间,彻底剥夺了藏人的自决权。

要把一千多年前嫁个公主过去,就算成“自古以来”,以一个常人的智力和逻辑,没有长城厚的脸皮是不行的。当年公主过去时,已经有尼泊尔公主先嫁了藏王,尼泊尔咋没干脆说“自古以来”呢?

要把西藏与元朝、与清朝的政治关系及文化交流跟现在这个刚满花甲的汉人中国扯到一起,也是需要长城厚的脸皮的,不足之处是没有先把蒙古人、满人改成炎黄子孙。照此逻辑蒙古人应该可以把大秦、把匈牙利都算成自古以来,日本同学认为支那是满洲皇帝的也算有道理。

当着世界的面信口雌黄,强逼人家承认“自古以来”,也只有不学无术的土共才敢这般登峰造极了。以一个常人的智力,要让我相信西藏50多年前不是“独立”的国,还是挺不容易的。嗯,曾经容易过,直接说“解放”、“叛乱”、“分裂”就成。现在嘛,眼睁睁看着大秦“反分裂”反得很累,秦皇忽悠屁民们光着屁股喊“自古以来”,喊了50年还把“自古以来”挂在嘴边,这本身就不得不令人起疑:咋不嚷嚷四川自古以来、江苏自古以来呢?我觉得再跟着大秦光着屁股“爱国”爱得红旗招展,让旁人看冷笑话,那是太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西藏是被侵略和被占领的。我的智商就这么告诉我,没办法。

其实西藏要独立也好、要自治也好、要彻底跟汉人融合也好,只要是藏人自愿,比如六百万藏人真正表决通过,就是说民族自决,就把我的智商搁平了。否则,汉人说的,即使有13亿,我也觉得不上算。因为在我看来,13亿与六百万仅仅是数量的不同,并不意味着这13亿人天然可以剥夺那六百万人的权利。

@T 此一时彼一时,现实一点比较好。藏人拿什么独立?哪个当权者敢让西藏独立?联邦制不挺好的嘛

“此一时彼一时”,就是说还是承认有彼时、此时之分哈。那么“现实”指的是什么呢——汉人已经把西藏吃进嘴了,铁定不会吐出来的,汉人人多势众,无论军警、五毛、还是路过西藏打酱油的,都超过人家整个民族人口数,谁打得过啊?是这样的现实吧?

“藏人拿什么独立”——是啊,现在藏人无处无时不被军警包围枪炮所向,藏人的钱财、文物、矿藏、自然资源50多年来也被抢得差不多了,还偏偏信了非暴力不杀生的教,除了讲道理,拿人间道德社会文明讲道理,还能拿什么独立呢?可惜,号称有五千年文明的大秦是不讲道理的,人间道德和社会文明在大秦算什么东西?

“哪个当权者敢让西藏独立?”——太有出息了,敢发动内战杀自己同胞,敢侵略占领弱小的相邻,敢把无数人的无数子弟送去当炮灰为权力铺路,敢斗死整死饿死几千万、敢把坦克开进都城屠杀公民和书生、敢强拆强占公民的房屋田地、敢给婴儿喝毒奶、敢修豆腐渣学校埋压几大千娃娃、敢贪巨污受巨贿包养N奶,敢把写几篇文章的书生关进牢狱……总之,敢坏事做绝,就是不敢做一件好事!连好事都说不上,只能说把抢来的还回去。

“联邦制不挺好的嘛”好是好,也要问人家愿意不愿意吧?太有出息了,忍受这样的当权者几十年,羞羞答答想了个联邦制,貌似以后就算民主了,屁民们当家作主了,还是不敢民族自决——要是人家自决的结果是要独立的话,要是人家不想跟你联邦的话。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每个汉人心中都供着一个秦始皇”?这是多么荒诞的不敢啊,不就是让那些统一狂克服一下贪欲、占有欲和控制欲吗?

@Y 如果少数民族被汉族稀释到50%以下,如何自决,这个问题我当年问过达赖喇嘛,但是没有回答

也许达赖喇嘛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答案要看汉人同学们的文明道德到了什么程度。同学们要是修养得好就知羞而退,把西藏还给藏人;至少还历史真相并心怀罪疚,多积功德。

我的智力告诉我,藏人是被少数民族的。在被侵略和占领之前,雪域高原都是藏人,西藏的少数民族有珞巴、门巴族,充其量散居在汉藏交界处的汉人、清兵后裔、红军扔下的娃娃也算西藏的少数民族。

第一批进藏去稀释别人的是侵略者、杀手和不成功的洗脑专家;后来进去稀释原住民的,是在强权庇荫下去获取各种功利的殖民者。不管先后,进去时根本没问过别人愿不愿意被稀释,现在讨论尚在空中楼阁的民族自决权时,要求受害者尊重殖民者个体的人的利益,也对,但至少该有点不好意思吧。

“如果少数民族被汉族稀释到50%以下,如何自决”,你不要把承蒙侵略占领之光进去的殖民族跟人家祖祖辈辈生活了千百年的被占族掺合在一起,那不是民族自决,成了民族对决了。原住民民族自决,与美国大选没你中国人什么事同理,藏人就算被稀释到1%,也没你汉人的事。汉人占99%也是殖民者。

@Y 达赖前几天回答问题,说要维持该地区藏人的多数,但是现实是藏人不占多数了..要把汉人居民赶出去吗?汉人本身也是受害者呀。

问题是汉人在西藏不是天经地义的,无论人数占多少,无论是否是汉人政府当局的受害者。如果西藏独立,要求殖民者退出所侵占的地方天经地义;如果藏人选择高度自治,那么维持该地区原住民占多数,以减少文化冲突、民族冲突,保护原住民的传统文化特质,天经地义。

无论西藏独立或高度自治,到底什么数量和品质的汉人能被接受继续定居西藏,成为西藏的合法移民,应由西藏人民制定、讨论并通过了移民法后,依法执行。

“汉人本身也是受害者”这个表述不仅含混,而且有装傻之嫌。固然大秦的所有屁民都是土共的受害者,但不要忘了,西藏和土共本来是两个国家、两个政府;汉人受土共的害,是汉人整汉人;土共入侵西藏,那就像不能把希特勒和德国分开了。

我不否认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去西藏定居的汉人中,有部分汉人是大秦汉人专制政权的受害者,强调一下是汉人政权、而非藏人强行把他们发配支边哈。但尤其这些年,移民西藏的汉人中,绝大多数都是主动移民,从中国政府的西部大开发殖民政策中,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既得利益。

你说的汉人受害者具体指的是哪些人?进去解放农奴杀人镇压就地复员得个一官半职的?进去修路开矿农垦教书行医扎根边疆的?进去大串联砸毁寺庙文物逼僧尼还俗的?进去戍边站岗巡逻平暴维稳的?进去援藏当官进爵分房涨工资的?进去开饭馆酒吧洗头按摩房度假村无证行医诊所的?进去开出租蹬三轮摆摊位做小生意的?进去包建筑装修工程把拉萨修得跟成都似的?

是藏人主动请他们去的吗?没有金珠玛米开道,有这些受害者吗?哪一项不是殖民的一部分?

我不否认这些汉人移民中有一些苦命人,但他们到底是谁的受害者?总不是藏人吧?冤有头债有主,这些参与殖民的受害者得找准债主。难道让藏人——既是汉人政府、也是汉人殖民者的受害者来承担?受害者也有不同性质,你别在这里混淆。 

现在大秦正红火着,正在加紧向西藏移民,汉人们离受害远着呢。理论上说:这些汉人受害者应该要求汉人政府安置或赔偿。怎么解决应该问汉人政府。你单方面要藏人拿方案不合适。

@Y 那你的意思是让汉人撤离西藏,让他们双重受害呗!我估计你的观点没有几个人接受,包括达赖喇嘛,他已经表示不让汉人离开西藏。

我相信没有几个人能接受,我对这个把秦始皇拍成英雄的民族的人性是不太乐观的,所以你别焦虑。中国政府西部大移民正在进行中,不可能让谁撤离;即使太阳从西边出来,大秦与西藏人民达成独立或高度自治协议了, 我说的是理论上,这些汉人可以要汉人政府赔偿和安置,作为始作俑者的中国政府也理应赔偿安置。这样算双重受害吗?

但是你忘了计算藏人有几重受害:国破家亡、资源矿藏等源源不断遭受掠夺、大量汉人移民入藏挤占藏人生存空间、强行冲击更替了西藏原有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形态、这个地球第三极上的动人的千年文明,在世界众目睽睽下被饕餮殆尽……

达赖喇嘛“表示不让汉人离开西藏”,是因为他对所有生命慈悲,他忍辱负重和超乎寻常的文明与良善。他能影响许许多多藏人,却不会强迫他所有的人民接受这个观点,也强迫不了。我在采访中问到很多藏人,男女老少都有。我希望你能亲见那些泪水纵横的面容,他们说:我本人是希望西藏独立的,但是达赖喇嘛都说了高度自治,我要遵从我们民族之父的教导。

其实,西藏那么多被杀害的生命、被离散的家庭、被抢掠占有的资源、被破碎的山河、被灭绝的文化账都还没清算,撤离算什么。

@Y 你把人家迁移过来,人家在这里生活的一代几代,你再把别人迁走,那不是伤害是什么,我建议你不要狡辩,先考虑一下你的问题再说。

谁迁移的?达赖喇嘛?有几代?几代前西藏有几个汉人?没有金珠玛米这些人能迁移进去吗?我否认了他们当中有受害者吗?你问达赖喇嘛怎么办,该不会觉得他们是达赖喇嘛的受害者吧?

另外,汉人屁民们有一些比较流行的、颇为醋意的幽怨,我顺便帮政府消解一下:

国家每年补贴西藏多少个亿,结果他们还想闹分裂——大秦不是傻瓜,侵略占领西藏,不是没有打小算盘的。当年大秦差不多算是苏联的雇佣军,把西藏打得国破家亡,毛始皇可以从斯大林爸爸那里得好处的;接下来西藏被掠夺的矿藏、被砍伐的森林、被整死饿死的人口、被破坏的环境、被摧毁的寺院、被抢盗和毁灭的文物、被稀释的民族比例、被冲击和灭绝的文化…… 投资回报率那是相当的高,否则哪有如今这么多汉人愿意移民西藏啊?最终好处还是落在汉人头上了。

汉人为了支边援建背井离乡移居西藏,献了终生献儿孙,藏人竟然不感恩——同学们不必感到受伤,要从主观上找原因。没有“爱国”、“响应党的号召”的感觉、没有“救星”、“恩人”的感觉,你会“奉献”吗?救世主感觉挺好的,心理上实惠了不少年,也有同学加官进爵得表彰,这些都是在那片痛苦大地上的自娱之舞,恩不恩的谈不上。

高考给少数民族加分——当汉人同学们能用藏文考《青史》、《红史》、用突厥文考《乌古斯传》、《福乐智慧》、用各少数民族的母语考各少数民族的语文、历史、政治等等再哀怨不迟。

计划生育政策汉人只能生一,凭什么少数民族可以生俩 ——这我也承认比较委屈,很像老爷一碗水没有端平,只管给正房娘子窝囊气受,倒讨好那强奸霸占的丫头。

@Y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是专制者迁移的,但是在专制的面前,藏人和汉人都是受害者呀,人口的繁殖一般20年一代,我说几代错了吗?那你的意思是受害的汉人还必须再次受害?

你的意思是为了受害的汉人不“再次受害”,那么藏人就该接受被稀释?从开始到最终受害的都是藏人?跟你说了要想不再次受害,应该找贵国政府算账。我意思很清楚,只是你千说万说就是不愿意让侵略了西藏的专制政府买单,而想以都是受害者的借口让藏人承受。

说了半天汉人“再次”受害者,也只是字面上的。事实上不存在撤离,也就不存在撤离的“受害者”,但你只字不提藏人受到的现实性的、事实存在的侵害,未免有点伪善。说白了就是不想走嘛,有大秦政府作后盾,汉人殖民者大肆稀释原住民正在进行中,有御林军金珠玛米巡逻保卫,来横的就管用,找什么遮羞布。

@Y 你凭什么说去西藏移民的就是殖民者,仅仅为了生存,就要付出代价吗,就具有原罪吗?要不是在现实中不被饿死,孙子才希望去哪里呢! 当时有去南疆的又回来了,因为那里民族矛盾太厉害了,寒怕。

不想被饿死你咋不去美国呢?藏人打不过你,你当然就去了。藏人善良可欺,你就赖下来不走了。在那里挤占人家生存空间没被饿死,却对那里的受害者没有同情感激。

嘿嘿,殖民者这个名字很难听、听了不舒服这我理解,我也不舒服了好长时间。我们一直以“解放者”、“救星”、“恩人”自居,这几顶高帽子带起来舒服多了,可惜那叫意淫啊。没法,命运诡谲,已是梦醒时分。殖民者,就算是最底层最苦涩的倒霉蛋,去西藏移民就和这名字脱不了干系。基督教称作原罪,佛教叫共孽。

因为,事实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略占领了西藏,把西藏变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殖民地。

@Y 我说都是受害者,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同情。我说不让专制政府承受了吗?同时以后国家共和了,还有鬼专制政府呀,我现在批判你的是让汉人撤出西藏。

呵呵,说共和,问了藏人愿意跟你共和吗?又把人家代表了。

@Y 和你没法交流,08县长也采用了共和制,不共和还回到原始社会呀。

Again,08县长问了人家藏人意愿吗?同学们人多势众惯了,总是想不起问那些一小撮的意愿。建议县长同学从监狱出来后,补问一下。

我理解你批判我的观点,我理解炎黄子孙们不想撤离雪域,移民西藏已经有了既得利益,单是字面上假设要割舍都难免肉痛,那么也请想想正在真实地被强暴、被凌迟的西藏吧。跟你说了,你不是藏人的受害者,问始作俑者要赔偿去。

若实在不想撤离西藏,汉人也该像一个侨民这么问:藏人牢友,我们都是受害者,我到你的土地上也是被逼的,落脚久了离开很难,请问我可以留下来吗?我宣誓遵守你们的法律,尊重你们的宗教、民族文化和风俗,热爱西藏。

@Y 公民应该有自由迁徙权,不能说自由迁徙了,一个人就要人格减等。你的这种地主权不是和宪法的精神违背?RT @DanHongTang: 所以嘛话应该像一个侨民这么问:藏人牢友,我可以在你的土地上...

你在别人的土地上占用别人的资源和生存空间,当然应该征得别人同意,这在任何民主自由国家都如此。征求原住民的意愿,怎么就人格减等了?这是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怎么倒成了你人格低下了?你是汉人,你人多,你人格就高一等吗?

再说了,公民是你自封的。藏人是被公民的。什么叫“地主权”?西藏人民的主权,在你眼中只不过是“地主权”?

你在大秦连言论的自由都没有,你我也不过是在墙外呈口舌之快,可是有金珠玛米枪炮开道,你就大谈迁移权了。你的自由迁徙权是建立在藏人国破家亡的血腥基础上的。就算你目前在那里不犯大秦的任何法,但并不光彩干净。

@Y 就你这表述还不人格减等,你到底是不是理性的讨论RT @DanHongTang应该像一个侨民这么问:请问我可以留下来吗?我宣誓尊守你们的法律,宗教风俗和文化,热爱西藏

你自己说当年若非被逼,孙子才迁去,那会儿你很有人格?现在要你征求一下别人同意,你就人格减等了?你觉得当一个占领者很有人格?

要求占领者退出天经地义,尽管对你个人来说是生活所迫。当然出于对个体权益的同情,人家可以批准你的合法移民请求。那时你轮回成为少数民族,也许你怕的是这个。但是,民主体制中的少数民族,其权益是会得到保障的。你可以研究一下“高度自治”的西藏将是什么制度。

@lihlii: 有些移民是合法的,有些是非法的。分开谈。反帝国主义也要避免新种族清洗 >@DanHongTang 你的自由迁徙权是建立在藏人国破家亡的血腥基础上的。就算你目前在那里不犯大秦的任何法,但并不光彩干净。

@lihlii同学不要被绕晕了,我说“自由迁徙权是建立在藏人国破家亡的血腥基础上的。就算你目前在那里不犯大秦的任何法,但并不光彩干净”与种族清洗不搭界。

种族清洗的土壤是仇恨和无法无天。既然说“合法移民”、“非法移民”,就还是有法可依。关键是依照什么法?是民族自决后,西藏人民制定通过的法,还是帝国主义的法?不至于假设藏人自治或独立后,西藏的国籍法或移民法会制定成一套种族清洗法吧?若有可能,大家不妨去达兰萨拉转转,那里算“藏独”窝子,你们去感受一下有无被“清洗”的丝毫仇恨情绪。

@ y 那新生的小孩也要被迫离开西藏吗?

你总不至于觉得父母走了,还得把孩子留下吧

@ ? 你怎么确定一个人的国籍呢?出生在美国没有在美国的生存权吗?中国很多人跑到美国生孩子。

美国国籍法是美国人民讨论制定的。西藏国籍法也应该由西藏人民讨论通过制定,没你殖民者什么事。民族自决,制定西藏宪法,都是藏人的事。

@Y 你的意思是西藏是一个国家,从你的这段话中可以看出来,一个国家的公民到另一个国家肯定有些公民权利是不能享受的,那你先搞清楚西藏是不是一个国家,然后我们来说其他的事情。然后再说公民的自由迁徙权。那么按照你的观点,公民就无法自由迁徙。

1959年以前西藏就是一个国家。藏人自己这么看,世界上很多国家也这么看。西藏是在中国的武装攻击和胁迫下、在孤立无援中被不国家的,至今有很多藏人并没有改变这个看法,并在为争取独立和自由努力着。民族自决就是最文明的可行性。

你把被害民族、殖民者笼统称作“居民”,把入侵占领西藏的汉人非法移民当作合法居住者,把民族自决偷梁换柱改成了“居民自决”,以藏人已经被稀释到50%以下的惨痛事实暗示藏人就此丧失了民族自决权,还以“如果少数民族被汉族稀释到50%以下,如何自决?”这个貌似聪明的伪问题去问达赖喇嘛,我的陈述都是针对这个伤口上撒盐的问题而来。

退一步就算在一个国家的框架内,公民的自由迁徙权也不是你那想当然的无赖解释。既然是一个多民族、多语种、多文化形态的国家,不同民族间就理应相互尊重,无论多数还是少数。就必须考虑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信仰、不同风俗习惯的人民之间,需保有一定的空间,维持原住民相对的比例,保护原住民的传统文化特质,避免文化冲突以至民族冲突。这既是一个法理命题,也是一个社会伦理命题。

@Y 我是站在国际法、宪法和应然的角度来讨论问题。你这是两个国家的思维,既然是占领者,那我觉得我们就失去继续对话的基础,你直接要求复国就可以了。

如果要按大秦“自古以来”的角度,那你我的确没有对话基础。但通过针对你的观点,比较方便说出我的观点。

中国侵略占领西藏早就践踏了国际公约,持续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是一部没有经过人民讨论制定的、包含大量恶法的、而且即或如此还时刻受到作践的法。

尊重法律的前提不错,但是要回到原点:停止践踏国际法,纠正错误还国际法应有的严肃;在人民真正讨论制定通过的国家法律框架内,解决问题。

而我眼前的是:被侮辱与被践踏中的国际法,和并非真正由公民制定的、包含恶法的宪法。

我不敢乱代表人家要求复国,那是西藏人民的事。我只是不喜欢被忽悠、被侮辱智商而已。

@C 我个人认为,既然你总是谋求藏人的利益与自由,为什么不平心静气的想想。目前这个环境斗争下去争取自治区的区域自治,比你闹独立更现实的多,毕竟这是一个利益最大化的集体~!

不是我闹独立,是有藏人想独立,我深刻理解。价值观不一样,你的利益不是人家的利益。比如汉人觉得开矿挖金是利益,人家认为是破坏环境和对宗教圣山的亵渎;比如达赖喇嘛在藏人心目中是观世音的化身,在张书记口中是穿袈裟的豺狼。

@C 呵呵,有个很有趣的问题,我很想听听你的关于藏人的“国”的概念。

最好不要单听独霸话语权那一方的。虚心地去求教藏人,遍访康卫安多藏地的老人,问他们50多年前是什么概念;再读一些第三方(非汉非藏)的学术原版(警惕大秦版,比如《喇嘛王国的覆灭》在翻译上就做了手脚),再比较一下大秦砖家的宣传品。人生珍贵大脑是你的,不能让大秦那丫给毁了。

@taihudu 北美的印第安人也想夺回自己的领土,可惜,美国政府也不答应。

劝你改个ID,有时名字如咒语,要中谶的。印第安同学在民主的美国活得自由,人权有保障,也是自己领土上的主人翁,不会闹独立哈。假设美国存在“印第安问题”,假设有十多万印第安人和他们的民族领袖流亡在外,那早就民族自决了,或者美利坚合众国早就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了,嘿嘿不好意思,我这个假设都成立不了。

@? 你可以不爱执政党,但是你不能不爱国,总是把西藏讲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爱国,人家藏人不该爱国?藏人又不是炎黄子孙。

@R弱肉强食宇宙法则,西藏要想独立用实力说话!

用强权武力占领一个国家或一个具有国家实质功能的地区,是野蛮和不道德的。因此,殖民者退出殖民地,赔偿所造成的损失,是回归道德与文明,向我们昭示人性中有希望的光亮。

我原来以为,实力除了指经济发达,也意味着社会的文明进步、道德与善性。实际上,这世界上有如此实力的国家还是存在的,可惜不是大秦土共专制国。该国是一个反例,它让我看见有一种实力是如此强大:

它的愚昧、专横、傲慢是有实力的,它砌墙删帖的实力很强大,它有欺软怕硬以强凌弱的实力,它回归丛林的勇气和决心也是无敌的。我不得不承认,在这砣实力怪石面前,所有想以文明、道德说话的人都成了鸡蛋。

我不得不承认,希特勒现世报了,红色高棉也遭到了审判,但天朝的腊肉还强大地供着,红歌正实力地唱着,多少小石头正在成长,与坚如磐石的大怪石融为一体,多少鸡蛋正在奋力挣扎,多少鸡蛋正在碎去。

我不得不承认,西藏是我眼睁睁看见的一枚鸡蛋,被大秦砸碎,大家正在大快朵颐。尽情享用吧,移民西藏。

2010.9 达兰萨拉-特拉维夫

转自http://www.bullogger.com/blogs/danhong/

2010年9月13日星期一

本土文化的扭曲与变形

——驳批天峻县二郎洞之说

阿顿•华多太


所谓二郎洞,位于青海省天峻县关角乡关角沟,一白红色石灰岩孤立小山丘之岩洞谓之。洞宽约6米,高10米,深12米(原深度15米,后经填埋),位于北纬37°07′,东径98°52′,去天峻县城西28公里。

其实“二郎洞”这个名称,是七十年代89210部队48团铁道兵在此施工时命名的,是一个根据藏语的“(gling)阿郎” 读音,以音生意而创造出来的词汇。当时的工程队还将“二郎洞”这三个字用红漆醒目书写于洞口。从此,很多人把本土民众本原的名称“bkav-vgyur-brg-khung(甘珠尔洞)”置于一边,逐渐被边缘化。而以“二郎洞”三个字为鉴,心安理得地掘出许多有关于二郎神的历史传说,与之匹配,与之对号入座。殊不知它的本来面貌、不追溯其出处来源,使将二朗洞之说不胫而走,随之而来的学术“论证”更是纷至沓来,似乎跃然成为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尚有人就此不甘,煞费苦心将二郎洞又“研发”至什么“昆仑石室”、“西王母室”等等,把《汉书•地理志》和《汉书•郡国志》、《十洲记》、《西宁卫志》以及《西宁新府志》对于西王母和昆仑石室的坐标定位于临羌(今湟源)的记载与全然不顾,执意塑造二郎神与西王母在此活动过的历史背景,俨然将其化为一个史实。更有甚者,借二郎神及西王母的神秘传说把此洞用文学艺术手法描述得生龙活虎、活灵活现,浮夸到一个登峰造极境地。

近些年来,诸如此类的有关文章及报道更是目不暇接,不绝于耳,致使以讹传讹之说的“二郎洞”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给学术界造成了一个莫须有的虚构文化,啼笑皆非,实在是个天大的遗憾!

一、 对本土历史的偏见

话说此地为二郎论者,大多在谈论天峻地区藏族历史时以清朝末期的北迁入居为作为源头来看待,从而对当地藏人的历史传说带着一种偏见的心态,总认为他们的口传历史不那么悠久,不值得借鉴和引用。这个错误的判断造就了这些以专家自居者的偏见。其实根据藏文史书以及历史传说,藏族先民自古繁衍生息在这片土地上,尽管后来有一些外族的穿插和占据,但还是有一定的延续性的。根据藏文史料《嘛呢宝训集》和《贤者喜宴》、《柱间史》《递吾宗教源流》等记载,大约公元三世纪之前,这个地区为古代藏族氏族部落董氏(ldong)和折氏(vbri)的地盘,这个时代青藏高原上的藏族部落先后经历了十二邦国和四十个小邦国割据状态。于三世纪末开始此地等环青海湖地区的古藏族部落逐渐被西迁入侵的鲜卑人吐谷浑所统治,直至公元640年,吐蕃将此地纳入己下,完成了统一青藏高原各部大业,天峻一带成为吐蕃王朝对外扩张的腹地。公元845年吐蕃王朝灭亡之后,此地还一度被称为宗喀王的吐蕃王室后裔角唃厮罗的统治近一个世纪。元代至明代一直有藏族部落在这个地区繁衍生息。到明代晚期(明武宗正德五年1559年),此地先后受到东蒙古亦不刺、阿尔秃厮两部迁居和这之后和硕特部的入侵,当地藏族部落大规模南迁至黄南、果洛一带,近两百年之后的清朝末期又北迁入居故土至今。

以上是此地历史地简短概述,在各朝各代史书中都是有据可考的。鉴于此,我们可以看出此地的历史沿革中最使人联想到断层的阶段就是蒙古各部入居之后的时代背景。但是根据历史资料,在这个历史时期,蒙古各部入侵迁居此地之后,原有的藏族各部不是鸟兽散而去,也就是说原住民部落不是一个不留地南迁而去,对蒙古首领俯首称臣的相当一部分藏人留在了这片故土上,与蒙古民族共同生活下来。如今海西地区的蒙古族前辈们的语言及服饰起居惯于藏族的风俗就是这种历史背景下形成的结果。不仅如此,海西地区的蒙古族还保留传承着一些藏族古代地名的原因也在于此。后来,清朝末期参与洛桑丹津反清时的众多藏族士兵都是来自此地与蒙古部落杂处的这些藏族人。从另一方面讲,南迁之后的这些藏族部落也不是一直悠然自得地生活在异地他乡,而是不间断地北迁故土,又不间断地被迫迁返当中度过了近二百年的游牧生活。这些历史事件在《明史》中有较详尽的记载。最终,罗桑丹津的举兵反清失败事件之后,这些南迁藏族部落(汪什代海、果密、日安等)才得以重返故土安居。

因此,根据上述背景资料,我们可以断言,天峻县及都兰县地区的藏族部落返迁入居的历史事件不是开始了历史,而是延续了历史,此地的历史主脉是延续的,而不是断裂的,尤其是一直到明代晚期此地的藏族历史一直是连贯的。否认这个实史,就意味着丢失了本地历史的最初轨迹。所以,研讨此地的历史,以清朝末期为起始点,既不合常理,也悖于历史文物主义的客观公正之原则。那样的论证,最起码都解释不了海西地区数以万计的藏族先民古墓。

二、 关于藏语“阿郎”

“gling(阿郎)”是格萨尔这个名称在藏族民间所称郎•格萨尔的简称,这个“郎”字在汉语记音时由于声韵母的差异产生“阿郎”这样的译音。格萨尔在裕固族土族等地流传的如《阿布郎创世》、《二郎娶亲》中的“阿布朗”与“二郎”都是在指格萨尔,而不是说什么二郎神。

如今,《格》学界认同格萨尔实为的历史人物,因此天峻地区有关格萨尔的传说也与其他藏区一样是古老而富有历史色彩,是具有史实因素的。根本不是什么很近的历史时期的产物。有些学者把该地区这些格萨尔传说说成是什么“藏族人民移居天峻后,也有为崇拜藏族人民的大英雄格萨尔王而开始传说的故事”是不切实际的。如果是那样,最起码把该地区沿用至今的“gzhog-leb疏勒”和“vjangs-tsa-vdam-rgyl-bo羌柴达木王” “gyag-ra-smug-bo喀喇昆仑山”“ vjang-ri-smug-bo羌紫山”乃至整个海西地区的古老藏语地名都无法解释的。

由于“阿郎”与“二郎”的相近发音,再加上格萨尔与二郎神共同的神话特点及英雄形象,《格》在甘青等汉区流传时往往与二郎神相提并论,从而把格萨尔的一些故事强加与二郎神,创造出另类的故事。如 “据传:二郎神杨戬路过此地,见此地山明水秀,又是东往西去的大路要道,但地处偏僻,十分荒凉,不见人烟,往来行人到此,只有露宿草地,便拔剑削下了那座高峻大山的这个带石洞的山峰,置于大道之旁,供行人投宿(又说该智合崆是杨二郎静修处),故曰‘二郎洞’”。可见,此传说分明是以格萨尔征讨霍尔时的故事情节蜕变形成的。这个故事原形在当地藏人中是这样流传的:“格萨尔王与霍尔大战时,其弟壤吾叶德合在此战死,格萨尔悲痛之余拔下剑,一刀削下关角山的山头置在山谷中央,又用剑戳成一洞,在洞内静修诵经,为其弟念颂《甘珠尔》108部,历时九年九月零九天,终于将其超渡成仙”。

暂且不说《格萨尔王传》的史实成分有多高,不容置疑的是因为这个故事,造就了当地藏族人民称此洞为‘关角智合崆’这个地名,为藏语‘甘珠尔岩洞 ’之意。洞内桌上所置108枚石子和洞外围墙砌的108块长方形石块也被传为代表《甘珠尔》经108部。其所在地的“关角沟”和“关角丫豁”皆由此而得名。那座削下山峰的山,更名为果罗山,意译则为“无首山”,现在位于关角智合崆的北边。

当地还传有对甘珠尔石板的另外一版本,但这个故事分明是后人借以上故事为基础加增加了佛教思想。故事是这样的:“赤松德赞时代,萨霍尔堪布莲花生大师,降服妖魔鬼怪,众生灵及天龙八部,发扬佛法,其后浊世野蛮时期,周围的毁坏誓约的魔鬼拥向前藏,千位佛、莲花生大师及神变的格萨尔王,将假约上签字的血眼刹女,用神变智慧的剑,砍下血淋淋的头,将血眼魔女压在这山下。唯有菩萨心的缘法,真诚的誓言又盖上信誉的印鉴,在修练的印鉴旁又盖上坚如磐石的《甘珠尔》印,格萨尔王叫三遍“嗦”声,包括傲慢鬼神八部,顺从地接受。关角沃赛智合崆(关角智合崆),未来由谁来信仰,可消除烦脑和障碍,二利(自利和他利)事竞成。这块地方东方有日杰伦宝圣山,南方有察措嘎木(茶卡盐湖),西方有阿萨香哇大树,北方天峻圣山巍峨屹立,此地的景观秀丽奇特。朝圣时,围其转一万圈,一切灾难就会自行消失,转七千圈就会得到如意妙果。磕一百个头就会消除灾难,磕一千个头就会得如意妙果,磕三千个头就会得共同成就和不共成就,到这里巡礼朝圣和磕头的人们,赐于共同成就不共成就的吉祥,消除一切衰败让青春焕发。莲花生大师神变和格萨王的能力,从魔地到这里,制止一切妖魔鬼怪的危害,压制无常鬼域野蛮的祸害,世界和平藏区幸福” 云云。

岩洞名称的出处还可通过著名探险家俄国布里雅特蒙古人贡博扎布•采别科维奇•崔比科夫的传记《佛教香客在圣地西藏》一书中的描述得到例证:“早上八点十五分动身上的路,一直走到一个叫甘珠尔•丘卢(甘珠尔石块)的地方。在一块异常宽阔、平坦的谷地中间矗立着一座小石山。小石山的西北面有一个大洞穴,可以骑马走进此洞穴,向后转个弯,还可出来。该洞穴的洞口有一堵用大石板垒成的小围墙,高约丈余。石板端的边缘处有凸缘,这是作为墙盖用的。洞口对面的围墙上装了个大门,大门完全是由大石块固定的。在这种情况下,大门两边的短墙由于时间的关系向外倾斜着,造成两道裂缝。洞穴左面的那道裂缝小一些,它被认为是不洁净的。因为,据传说,有一位王公的公子曾经在这儿被挤死了。右面的那道裂缝被认为具有清洗罪孽的功效。在这里,我正好看到了一些男男女女是如何尽心竭力地穿过这道裂缝。他们相信,如果一个人是有罪的,那么裂缝便会缩小并长时间地折磨他。罪孽深重的人是根本无法通过这道裂缝的。”

崔比科夫先生在有关此地的描述中特意提到了“甘珠尔•丘卢”,这和藏语甘珠尔石板是相吻合,从中也可以证明到“甘珠尔智合崆”这个名称自那时起就在使用。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王公的公子被挤死的故事”,这分明指的是格萨尔王的侄子壤吾叶德合在此战死的传说,在此不用赘述。因此,这个一个世纪前的记载也说明这个岩洞的出处源自格萨尔,而并非二郎神。
藏文史书《世界形成志宝贝经珠》中也有格萨尔王在此修行云云之类的记载。

靳玄生先生的《青海历史的古迹》一文对这处景点的围墙描述时除描述了些石板情况外,“甘珠尔”的汉语异记,大藏经经律论,没有什么二郎洞之说。

另外,诸如这个地方的有关格萨尔遗址传说,还有快尔玛(红城)乡的“雅则红城”,称之为霍尔城堡;城墙上的据说是霍尔坦夏色波鸟“乌鸦”的石头模型。方圆四周,有相传各路霍尔在此商议入侵岭国事宜而集会的“霍尔措合”;辛巴隐藏犏牛的“作莫贡隆”;森达阿东追赶霍尔马群的“阿东贡卡”等等符合霍岭大战某些故事情节的事迹也是一个例证。

三、关于汉语“二郎神”

关于二郎神的原形其来历有五种说法:即秦代蜀郡太守李冰第二子说,隋代嘉州太守赵昱说,《西游记》与《封神演义》中记玉皇大帝外甥杨戬说和晋襄阳太守邓遐说,还有一个相传是四大天王之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二子独健说,以上都一致尊为灌口二郎神。关于二郎神的这些来历有些显示为历史人物,有些则为神话人物,将其供养为守护神,大都集中于如今四川地区,且没有青藏高原东北一带这一说。

就中国内地民间俗神信仰而言,二郎神的影响相当广泛。自古以来,俗信多以四川灌口的二郎崇祀为正宗,至今在都江堰岷江东岸还有二郎庙(又称二王庙)。与此对应,四川民间对二郎神崇拜也最兴盛,凡驱傩逐疫、降妖镇宅、整治水患、节令赛会等各种民俗行为,无不借二郎神。有关二郎的大量传说,被编入多种戏剧,甚至影响至该地区的地名、山名,但从来没有传说在西部青藏高原形成二郎山名,或者地名。

有人以所谓“二郎洞”附近曾发现“长乐未央”、“常乐万亿”数块古代的碎瓦片来引证这个推理。笔者认为这些不足以证明与二郎神有什么因果关系。把汉代瓦当作为此洞为“西王母石室”依据更是没有根据的。请看看这个地区与汉朝的关系就会明白这个道理。“长乐未央”、“常乐万亿”这两种瓦当可谓是当时的皇帝宫城御用建筑材料。这个地区的古代原住民不管是羌部还是吐谷浑国,都有着向慕华风的思想基础,因此,把这些事件看做一种借丝绸之路,相互文化交流的产物何尝不可呢?况且这个地区还夹于古代的丝绸之路之间。诸如现代社会流行的建筑风格,国度之间、种族之间的相互穿插流行不受地域和时间的制约而进行着,即便它包涵什么族群的文化。如果那样的推理成立,以海西地区出土的古波斯文字和古波斯纹饰的文物也可以引证许多关于古波斯的神话传说了。因此,以这两个瓦当来“引渡”二郎神是说不通的。

不仅如此,而且把这个故事里的山洞言之凿凿地称之为什么 “昆仑石室”或“西王母石室”。把天峻参康说成“昆仑山祠”,强行与二郎神有关的故事匹配,搞了个子虚乌有的话题,实在是无中生有,贻笑天下。

总之,些基于把“阿郎”误认为“二郎”的观点,把“二郎洞”说称 西王母石室;把天峻参康说成“昆仑山祠”。把二者之传说事迹相互融合、穿插,显得扑朔迷离,无中生有,望文生义。但是,我们应该清楚的是,在这个地区首先有了格萨尔的传说,然后才有二郎神的故事。不讲求这个次序,强势文化的影响足以使本土文化扭曲和变形,最后导致面目全非。因此,这个岩洞名称的最初来源应该是根据《格萨尔王传》中的一小段的格萨尔的故事,即“关角智合崆”,由此导向舆论,还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播一个真实的故事,哪怕它是传说,它是神话,这对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播是难能可贵的。

诸如此类,还有把康区的sku-gnyan(思格年)山神仅以记音引证为四姑娘的观点也与以上管论如出一辙。在多元文化的国度里,与本民族文字记载,与本民族历史文化绕道而行的这种单边主义学术思想,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如是而已。

转自:http://9425.tibetcul.com/95883.html

2010年9月11日星期六

噶厦政府前金融总管谈西藏货币的制造和停发



文/朱瑞(采访)

我所在的财政金融机构,藏名叫札西洛珠康洛仓宫,是十三世达赖喇嘛取的名字。位于拉萨北郊,我们叫扎基。

金融机构主要发放货币,维持军队的工资和装备。刚开始,一方面造枪支弹药,一方面造币。

造枪支弹药,就是造英式步枪和子弹。需要的炸药都是从印度进口的。枪是造出来了,但是试枪时,不能用手拉,必须挂在树上,用绳子拉,因为很容易整个爆炸。由于没有技术,不久,这个枪支弹药厂就黄了。

再说造币。过去西藏造币是木板印制的,数量少,质量差。后来,造币厂分两个系统,一个纸币厂,一个硬币厂,各有一僧一俗两位厂长。印纸币的有八个人,都是噶厦政府的小吏,四个是布达拉宫机构的,四个是大昭寺的。硬币是指铜币和银币,有两个技术人员。

在林芝那边,有专门的造纸厂,制造钞票用纸。银子还要炼,亚东那边专门有炼银的地方,最后,拿到拉萨,通过机器,变薄,一个个下来成形。后来,炼银的地方又搬到了墨竹工卡。

实际上,制造藏币并不像说得这么简单,有好多程序。还有,钞票上的数字,数目都是手工写的。过去有三个人专门做这件事,都是山南拉加里宗的人,他们在老家学的一种字体跟别人不一样,做这个活的人,都属于小吏。1950年后,大量发行纸币,手写的数目就跟不上了,增加到了六个人。

假钞,我是一下就能认出来的。真正的纸钞要经过磨光,打上进口油漆;再就是字体,一下子就鉴别出来了。并且要有达赖喇嘛的红印章和我们机关的黑印章。

取达赖喇嘛的印章,还有一个过程:先写报告,然后达赖喇嘛派四个贴身警卫僧人中的一个,骑马背着印章,到我们这里,让我们看一看卓尼钦波(达赖喇嘛身边职掌内外传达的官员,大管家)的蜡章变没变,没有变,才打开,挂在机器上,和我们的印章在一起。先用这枚红印章印钞票,再盖上我们机关的章(我们机关有三个章),这时,达赖喇嘛的贴身警卫才能回去。

然后,还要写报告,说明这次印了多少张钞票,到时候达赖喇嘛一查,就知道每年印多少张纸钞了。

印一张纸钞,要六七个程序,一下子印不出来。第一道程序,是上黄色,第二道程序上红色,第三道程序上黑色,第四道程序上深蓝色,第五道程序上绿色,第六道程序盖达赖喇嘛印章,第七道程序写这个报告。

纸币的面值,有一百两、二十五两、十两、七两五、五两。

硬币分两种,银币和铜币。银币最大的是十两,也有三两,一两五,其中一两五的硬币是纯银的,质量最好。

过去,西藏财政开支大部分都是实物,货币发行量不大,物价上涨也很慢。一九五一年以后,货币发行量比过去大了,一个是物价上涨,一个是解放军一来就发银元,也就是钢洋(一箱一千块左右),钱的投放比过去大了,藏币需要量增加。比如,一百两票子,用一个藏文字母,要印两万五千张左右。后来,三十个字母都用完了,又重新印,从第一个字母开始。前后印了四十六个字母,现在看起来不多,但当时很多,出现了通货膨胀,粮价也提上去了。一九五一年,一克粮食大约值四十五到五十两藏币(一克粮食差不多有3.28斤)。到了五八年或五九年时,每克粮食大约值二百两藏币,仅仅八、九年的时间!

一九五五年,国务院召开第七次扩大会议,决定在西藏成立自治区筹委会,藏军编入解放军。藏币用中央的钢洋对换,停止发行,中央给四百万银元来对换发行的藏币,中央每年给西藏地方政府七十万银元的财政补贴。这是由阿沛传达的。

接下来,按官位分组讨论。比如四品官在一组,以此往下划分。我们三个总管在会议上都说了,西藏货币发行没有资金后盾,没有什么计划,需要多少发行多少,而外国发行的货币都有计划和后盾等,所以,物价上涨,藏币贬值,老百姓吃亏。我们三个人统一发言,支持中央的决定(有关货币方面)。

这时,僧官反对,说私人银行才需要后盾,而我们西藏政府的货币不需要后盾,我们这个是政府的,没有问题!再说,各寺庙的好多钱都在藏币上,像贷款、宗教基金,换成银元的话不稳定,损害宗教。好多人都发了言,卓尼钦波帕拉(大贵族帕拉是达赖喇嘛管家)说得多一些。

还有把藏军编入解放军,也是好多人反对。

这时,长江以东的藏族居住地在搞“民改”(民主改革),好多头人、土司跑到了西藏,形势复杂了。但是,我们机关在积极地配合共产党工作,我们搞了停止发行藏币的措施:

1.专门组织机构对换藏币,今后发行银元。

2.起草了一个布告给全体西藏人。大致内容是藏币从此不发行了,过去的藏币用银元对换,希望全体人民、寺庙、庄园,都要放心,因为银元是银子做的,比藏币可靠,我们的藏币没有资金后盾,中央政府的决定很正确,希望积极对换。

一九五七年,西康发生叛乱。有一天我们三个总管到噶厦开会,噶伦索康说,货币暂时不能对换了,因为银元运不出来,重新组织人员制造藏币吧。

藏币就一直发行到一九五九年。

2001年春完稿于拉萨

唯色注:

西藏货币历史概述:

西藏货币制度的形成及其演化受印度、尼泊尔影响很深,历来通用银元和铜元,称为“章噶”。二十世纪初,西藏噶厦政府派贵族子弟在英国和印度学习现代工业技术,如水利、电力和机械,学成回到西藏后,西藏噶厦政府于藏国阴土鸡年(公元1909年)在拉萨北郊扎基建了造币厂。但除了造币外,还造弹药,于1912年开始还印邮票。1912年,十三世达赖喇嘛从印度回到拉萨,指示噶厦政府成立银行和邮局,印制纸钞和邮票。印了两套藏纸币,第一套纸币是以章噶为单位,共五种面额:即5章噶、10章噶、15章噶、25章噶、50章噶,用木板单色印刷。自20世纪30年代开始又陆续印了第二套纸币,并回收了假钞泛滥的第一套纸币。第二套纸币改为铜板套色印刷,画面较第一纸币精致了许多,也是五种面额:即5两、7.5两、10两、25两、100两。藏纸币自1912年印制发行,到1959年废止,共延续47年。

1951年5月23日,中国占领西藏,但可以使用银币和藏钞,西藏噶厦政府为了弥补财政赤字,继续印制藏钞,到1959年8月共印制藏钞9290万两,平均每年发行一千多万两。 

1959年3月,中国国务院下令查封西藏造币厂,没收其未发行的藏钞和钞版。7月15日,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发出了由代理主任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副主任委员张国华、帕巴拉·格列朗杰、阿沛·阿旺晋美签署的关于在西藏全区普遍使用人民币的通告,西藏开始普遍使用人民币。8月10日,中国政府决定以人民币1元兑换藏钞50两的比率收回藏钞,藏钞使用的历史彻底结束。

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宣布“藏币”作废的布告

【发文号】 (59)筹布字第003号

【颁布时间】 1959-8-10

【实施时间】 1959-8-10

查原西藏地方政府印发之“藏币”,为三大领主用以剥削人民和上层反动集团用以支持叛乱的工具,使西藏人民受到很大的损失。本会为了保护人民利益,稳定市场金融物价,活跃城乡经济,决定以人民币期限收兑“藏币”,兹作如下规定:

一、“藏币”为非法货币,自即日起宣布作废,禁止使用。

二、自一九五九年八月十日起,由各级地方政府和军事管制委员会以人民币限期收兑“藏币”,具体收兑时间由各地区自行规定。

……


转自:http://map.woeser.com/?action=show&id=492

西藏与其他国家签订的条约

以下内容摘自《西藏的地位》作者:Michael C.Van Walt Van Praag
详细内容请参阅:http://www.xizang-zhiye.org/gb/arch/books/dw/index.html


821-823年藏中条约
1684年西藏与拉达克之间签订的条约
有关西藏与克什米尔间签订的条约
1852年西藏与克什米尔间签订的条约
1856年3月西藏与尼泊尔间签订的条约
西藏与尼泊尔条约
1876年英中《青埔条约》
1886年7月24日中英有关缅甸和西藏的条约
加尔各答签订的中英有关锡金的条约
西藏与锡金就商业、交通、草山的章程,
1904年9月7日藏英《拉萨条约》
1904年11月11日中英对拉萨条约的补充声明
1906年中英有关西藏的条约
英中就尊重在西藏不给外人提供工作机会的照会
1907年英俄条约
英中藏对1893年藏印通商章程的修订条例
1912年8月12日的藏中协议
1912年12月14日藏中协议
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的诏示
藏蒙条约乌兰巴托(1912年12月29日)
1914年7月3日藏英联合声明
西姆拉条约及附约中英联合声明
藏英通商章程(1914年7月3日)
1914年藏英全权代表有关藏印边界问题的照会
1918年8月19日藏中临时停战协定
藏中就结束战争自愿撤军问题的补充协议
西藏达赖喇嘛给联合国的信件
关于和平解放西藏办法的协议
联合国大会有关西藏的决议

2010年9月10日星期五

不能忘怀

摄影:朱瑞

在印度的西藏流亡社区,我与这些出家人不期而遇,无常孤单的人生,在那一刻,尽是宁静和愉悦,永怀感激。——朱瑞


她是达兰萨拉加央却林佛学院的阿尼。她说,“出家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有记忆起,我就渴望成为阿尼。”

今年二月底,我初到达兰萨拉,正赶上尊者讲经,天南海北的人都来了,走遍大街小巷,也没有一个空房间,后来,我想起去年住过的尼姑寺,就去了那里。“如果你不嫌弃,就睡在颂经室的地板上吧,和阿尼们挤在一起。

我同意了。晚上,大家听经回来时,看见我,先是一楞,后来,就都坐在了我的身边,这位阿尼,就是其中的一个。再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离开达兰萨拉时,我特别去了加央却林佛学院看望她们。


与我住在一起的另外几位阿尼。


色拉寺杰札仓的僧人在辨经


下密院的僧人在颂经


那是一个黄昏,偶然的,我看到班旺加措,《雪山下的火焰》的作者,站在祖拉康的窗前,对着释迦牟尼佛祈祷。三十多年的牢狱之灾,更坚定了他的信仰。


太阳落山以后,仍然在阅读佛经的格尔登寺的僧人们。

格尔登寺作为母寺院,在阿坝州有十八个子寺院。2008年遍布藏区的大起义中,格尔登寺是最为激烈,也是受清洗最惨重的寺院之一。

我曾在达兰萨拉的格尔登寺旅馆,居住了近六个月,每天都在经声中睡去和醒来。


格尔登寺的小僧人在辨经。


色拉寺杰札仓初级学校的小僧人。


大门里,是色拉寺杰扎仓初级学校的教学楼。


赶去上早课的色拉寺杰扎仓的小僧人。

2010年9月9日星期四

朱瑞:西藏民居之美

定日民居 (朱瑞摄于1999年)


1997年初夏的一天,在罗布林卡前面的一家画店里,第一次,我看见了那些房子。我定定地站在那幅油画前,不知站了多久,居然引起了店主的注意:“这是哲蚌寺,去过了吧?”

“真有这样的房子?太美了!”我仍然盯着那张油画,所问非所答。

“你没见过?!你是什么时候进藏的?”

我是黎明时进拉萨的,下车时天还黑着,出租车把我拉到了布达拉宫,罗布林卡是我看见的第二座西藏建筑。可是我并没有对他解释这些,只是静静地走了出来,准备搭车去哲蚌寺。

“去哲蚌寺?你得到八角街那边找车。”有人告诉我。

经过八角街时,我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一条条幽深的小巷两边,座落着我刚刚在油画上见过的房屋,甚至伸手可以触摸:都是石头建成,墙体向上收缩,有的二层,有的三层;窗棂是黑色的,窗上飘着镶有红黄蓝三色条纹的白色祥布,大多数房门都朝着大昭寺的方向……

这以后,我对西藏的石头房屋产生了兴趣,并探访了许多老房子。比如,赤江仁波切的老宅,夏札家族的老宅,拉鲁庄园等。这些房子的浓烈的个性,深深地吸引着我,为了能够每天看一眼拉鲁庄园那小小的颇章,我特意绕道,经过那里。那是六世达赖喇嘛时期修建的,在一座小岛之间,后来,当八世和十二世达赖喇嘛家族分别搬进来以后,又有扩建。但是,到我看到这座建筑时,已不再是立在小岛之间了,曾经的河流和湖泊,早已干枯,只剩下了一片沙土地。小小的颇章摇摇欲坠。不过,那残留的半壁边玛墙,仍然让我感受到了它的非同寻常。它经历了几个世纪的风雨,可是,依然不扎眼,也不陈旧。

不仅贵族的老房子令人震撼,就是普通人的住宅,也是个性鲜明,让人想象无边。我把这些石头搭起的房子,叫做白色的石屋。在西藏,除了藏南、牧区和阿里,藏人差不多都居住在这样的白色石屋里,并且大多以寺庙为中心,向四周延伸。

石屋一般为两层,以木柱计算空间,底层饲养牲畜和做储藏室,上层包括厨房、卧室、经堂,如果有三层,经堂往往在阳光明媚的第三层。它的装饰很多,如房顶,都插着五色经幡,即蓝、白、红、黄、绿。据说,蓝色表示天,白色代表云,红色寓意火,黄色像征土,绿色意味水,以此传达吉祥的愿望。经幡的前面还放有香炉,宗教节日里,几乎每个家庭要煨桑,祈求幸福和吉祥。在平阔的房顶(平顶,自古以来是西藏民居的建筑特点)上,还画有雍仲图案。

厚厚的墙上,也多用糌巴粉画着吉祥图案。最多的画着日月,经常出现在墙壁的四角。它的含义,据说,因为太阳和月亮的光辉能够照射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不分高低贵贱,平等地给予万物。这是藏人的一种愿望、也是原始笨教留下的关于自然崇拜的痕迹吗?当然,墙上还画有佛教图案,这是西藏佛教的特点之一,据说,是融合了笨教的把自然力当作活生生的有感觉的实体。这些图案都给人以纯美之感,让人远离浮华喧闹而沉入一种朴素和单纯的境界。在墙壁的高处,还规律地摆着褐色的牛粪饼,既起到晾干的作用,又减少了室内的储藏空间,并且,参照白色的墙壁,起到调解装饰作用。

藏人还很重视门的装饰和利用。我在日喀则地区旅行时,看见很多住宅门旁,都画着蝎子图案,又稚气又粗犷。据说,这些图案不仅用来装饰,还有壁邪的作用。在定日,大多数的宅门,都刷成黑色,上方中间用白色画月亮,用土红色画太阳。门的两侧及门楣上均涂有一条约一尺宽的黑色条带,整个门就如同一座原始的佛塔,它在碉房平顶的比照下不仅使建筑整体造型发生了变化,同时还因为这种对比更加突出了院门。在萨迦,我还看见有的地方在门楣的上方设一龛,中间供奉玛尼石或其它圣物,不同导常。还有的在门楣上方放了牛头,当然也是避邪了。

这些白色的石头房子,一般都附有很大的院子和高高的围墙。在院子里,人们织氆氇,卡垫、制作金银制品和陶器等手工艺,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家庭作坊。

这些石房房子,看上去厚实坚固,让人踏实而平静。但是它有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据考证,昌都的卡诺遗址就显露出了藏式建筑的一些特点,到了吐蕃时期基本上就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格。但是达到成熟,还是在五世达赖喇嘛时期。西藏的民居和寺庙宫殿建筑有诸多的相似之处,像平顶、墙体向上收缩、厚墙、高层,只不过寺庙、宫殿往往多用边玛墙,那深楮红色的外层,显现着与众不同的高贵和庄严。

在清风吹拂的雪山脚下,我常为一座不期而遇的清澈的湖泊而激动,更为这一幢幢柏香袅袅、经幡飘飘的石屋而驻步,为这一生中,能够见到这种不同寻常之美,而幸福和满足。

完稿于1999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