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5日星期日

初识贡嘎扎西


2008年7月,为了倾听达赖喇嘛尊者讲法,我与加拿大卡尔加里的几位藏人朋友,一起来到美国威斯康星州的麦迪逊。

当时,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众云集于此,不仅停车场停满了车,包括远处的草地上也停满了车。每天讲法结束后,还会举行讨论西藏局势、表演西藏歌舞等活动,也吸引了不少外国人参加。对藏人而言,这并不奇怪。长期以来,欧美许多国家都十分重视西藏文化研究,美国、英国、德国、日本、意大利、匈牙利、奥地利等十多个国家都设有藏学研究机构,因此,外国人的身影在这样的场合十分常见。

真正让人意外的,反而是我——一个出生于中国的汉人。我的出现,引起了周围藏人的好奇。事实上,海外关注西藏问题的汉人民主人士并不少见。但他们更多是与流亡政府高层建立联系,或希望见达赖喇嘛尊者。而我只是坐在数以万计的信众中,场场不落地聆听讲法,不主动结识官员,也没有提出任何求见请求。

不久,我的藏人朋友告诉我:"流亡政府这边有位会说汉语的人,在明天中午见你。"

我欣然答应。

第二天中午,讲法结束后,朋友把我带到休息厅,叮嘱我:"就在这里等,不要走,他马上就来。"

然而,这个"马上"却让我一直等到了午饭时间,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正准备离开时,一位戴着眼镜、身穿西装的男子才终于走来。

"我叫贡嘎扎西,是达赖喇嘛驻纽约办事处西藏问题分析员。"

我也作了自我介绍。四下望去,窗边正好空着两把折叠椅,我提议:"我们到那边坐着聊吧。"

他点点头,我们便坐下来交谈。

由于中国长期严密封锁来自达兰萨拉的信息,对我而言,流亡政府一直带着几分神秘色彩。而眼前坐着的,正是一位流亡政府官员。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贡嘎扎西始终耐心细致地回答。

临别时,他不仅留下了办公室电话,还把手机号码写给我,笑着说:"以后有什么问题,哪怕再小,也随时可以打电话。"

那次见面,成为我们交往的开始。

后来,我在著名西藏作家唯色的博客发表了对贡嘎扎西的采访《军队、机枪和子弹,控制不了藏人的心》。采访发表后不久,贡嘎扎西打来电话,邀请我赴美国波士顿参加杨建利组织的"族群青年领袖研习营",但我婉言谢绝了。

同年10月,贡嘎扎西再次来电,邀请我前往印度达兰萨拉。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2008年11月,我来到达兰萨拉。贡嘎扎西也从美国返回,参加藏人特别代表大会,并专门为我安排了一系列采访。不仅如此,在采访过程中,他还亲自担任翻译。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他的热情与细致,让我十分感动。后来,我专门写下了一篇文章《一个特别的西藏人》,记录这段经历。

回到加拿大后,我们的联系逐渐频繁起来。他常常在上班后先给我打电话。有时请我协助整理日内瓦会议文集;有时把一些汉人撰写的西藏问题文章发给我,希望听听我的意见。

有一天,他转来一封陈一咨写给他的私人电子邮件,说打开后全是乱码,以为只是Word软件不兼容,请我帮忙看看。我打开后,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内容能够辨认。邮件中,陈一咨提醒贡嘎扎西:在西藏问题上,不要相信盛雪。

2009年9月,贡嘎扎西再次来电,希望我担任温哥华汉藏会议的主持人。

他说:"这次会议的场地和午餐,都由温哥华藏人社团承担,不需要再花钱。"

但我拒绝了。我只是一个写作者,不是政治活动家,很不喜欢热闹。

但贡嘎扎西没有放弃。

"如果改由盛雪主持,你来参加,总可以吧?"

我仍然推辞:"达赖喇嘛尊者下一站就要访问卡尔加里,我已经接到卡尔加里大学通知,要去领取特别通行证,还有很多准备工作。"

然而,贡嘎扎西没有接我的话,只是一再说:

"你一定要支持盛雪。不仅要来,还要发言。"

见我沉默,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参加温哥华会议,就是支持我的工作。"

面对他一再坚持,我终于答应了。


现在回头看,我才意识到,第一次与贡嘎扎西见面时,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毫无背景的汉人,因此,即使约好了见面,我仍在休息厅等了很久。而当他发现,我能够写作、采访,并与汉人社会建立沟通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联系越来越主动,也越来越频繁。

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彼此建立了信任。直到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才逐渐明白,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源于友谊,也与工作的需要和现实的考量有关。

更令我意外的是,后来在盛雪对我的一系列攻击中,贡嘎扎西始终不择手段地支持盛雪。当然,在有些人眼里,一个人的价值,并不取决于他(她)是不是诚实的,而取决于他(她)能带来什么。




朱瑞编著 《见识江湖》——回忆与文存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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