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4日星期六

朱瑞编著:见识江湖——导言



毛泽东深谙人性的弱点,也深谙中国社会长期形成的群体心理,更深知如何利用这种心理打击异己。他最擅长的,并不是与不同意见者辩论,而是发动群众去围攻异己,让一个人与一群人对立,使其失去名誉、朋友、社会关系,乃至做人的尊严。

文化大革命正是这种政治逻辑发挥到极致的一场运动。凡是被视为异己或潜在异己的人,都可能一夜之间被打成“牛鬼蛇神”,遭到公开批斗;不仅本人受到侮辱和迫害,连亲友、同事也被迫与其划清界限。真正遭到摧毁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活,更是一个人的人格和尊严。

文化大革命时,我还很小,却亲眼见过这一切。

一天,我跟着爷爷到街上转悠。忽然,前面传来阵阵喊叫声。走近一看,一群人正围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他头上扣着一顶用纸糊成的高帽,人们一边高喊口号,一边挥舞拳头,有人踢打他,有人朝他吐口水。

“啊,爸爸!”我失声喊了出来。

爷爷立刻把我抱起来,紧紧捂住我的嘴。

父亲是一名医生,会英语,业余还翻译医学论文。母亲常把刊登父亲译文的医学杂志拿给我们姐妹看。虽然我看不懂那些内容,却知道父亲是个受人尊敬的人。至少,在母亲眼里,他值得尊重,因此从来舍不得让他下厨做饭。

然而,就在那一天,我亲眼看见父亲的尊严被一群人肆意践踏。而他遭受这一切,仅仅因为祖辈曾留下一片果园。那并不是父亲创造的财富,更不是他的罪过,而且那片果园很快也被国家没收了。

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那一天受到践踏的,并不仅仅是父亲,而是一个人的人格尊严。

也正因为如此,稍大一点后,每当看到同学之间拉帮结派、排斥他人,我都会本能地反感。我常常主动接近那些被孤立的同学,甚至帮她们写作文。我并不是喜欢标新立异,而是不愿看到任何人再次经历我童年时所看到的那种羞辱。

后来,仿佛命运安排一般,我走进了西藏。

第一次走进帕廓街,我便被那里深深吸引。我喜欢那里的一切,从服饰到首饰,总觉得每一样都蕴含着独特的文化气息。而真正让我感动的,是我接触到的藏人。他们待人宽厚,很少拉帮结派,不刻意孤立他人,不欺负弱者,对乞丐怀有怜悯之心。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民族,却长期承受着来自中国的压迫。

于是,我开始写西藏,写他们的服饰、首饰,写他们的文化,也写他们的善良与尊严。后来,我调入《西藏文学》工作;再后来,我移民加拿大。但无论身在何处,我始终关注着西藏,持续记录他们正在经历的苦难。

2009年,应藏方邀请,我参加了温哥华汉藏会议。会议期间,盛雪向我募捐,被我拒绝。2010年,我又在达兰萨拉与她相遇。她的朋友阿海(后来的桂民海)邀请我加入盛雪筹备成立的“国际汉藏作家协会”,我依然拒绝了。坦率地说,我没有想到,拒绝加入一个圈子,竟会招来持续多年的围攻。

随后,盛雪发表公开信,给我扣上“破坏汉藏关系”的帽子。紧接着,她圈子中的一些人——有的使用真名,有的使用化名,还有人匿名——开始不断对我进行攻击、诽谤和污名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童年街头看到父亲被批斗的一幕。当然,我知道,这不是文化大革命本身,因为时代已经不同;但是,它所采用的方法却如此熟悉:先给一个人贴上标签,再组织舆论围攻,把一个人塑造成人人可以攻击的对象。不同意见不再通过事实讨论,而是通过人格羞辱和群体施压来消灭。

那些口口声声谈论民主、自由、人权的人,在面对不同意见时,却熟练地运用了他们曾经批判过的那一套方式。这不能不令人深思。

我并不害怕孤独。我甚至喜欢独处。有时一个人在家,为了隔绝外面的喧嚣,我会把窗帘拉上,静静写作。但他们试图制造的,并不是孤独,而是孤立。

他们希望把一个人拖进舆论的泥潭,再用源源不断的谣言、辱骂和攻击摧毁他的名誉。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各种辱骂邮件,浊浪滔天。

就在这个时候,西藏著名作家唯色、尊贵的阿嘉仁波切,以及来自西藏三区的许多藏人,都公开表达了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他们没有让这股恶意继续蔓延,而是用事实和人格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污水。

这显然出乎盛雪那个圈子的意料。过去,他们似乎习惯于依靠群体压力打倒一个又一个目标,以为这种方式无往而不胜。我的一位朋友曾提醒我:“盛雪就是一团包着屎的马蜂窝,连巨人都斗不过,谁捅它,粪水就会溅得到处都是。”

后来,我越来越意识到,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仅仅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心理。只要有一点利益、关系或现实考量,总会有人愿意放弃独立判断,加入围攻他人的行列。参与者中,不乏学者、作家、律师等本应珍惜理性与良知的人。

这些年来,这个小圈子究竟毁掉了多少人的名誉,又伤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如今,越来越多的境内外藏人开始公开发声,为事实说话。我不知道,那些曾经盲目追随、昧着良心站队的人,是否会有一天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近十年的时间里,我平静的写作生活几乎完全被打乱:匿名侮辱信、冒用我姓名和邮箱发送邮件、各种造谣中伤,一波接着一波。直到盛雪先后被德国之声、自由亚洲电台解聘,又受到加拿大警方调查之后,这种持续不断的骚扰才逐渐平息。

平静重新回来,也让我有机会重新审视这一切。

我越来越确信,我要记录的,并不仅仅是我与盛雪之间发生的事情,而是一种至今仍然存在的文化:面对不同意见,不是讲事实、讲道理,而是贴标签、搞围攻、制造孤立,用群体压力迫使他人沉默。

因此,我决定把这些经历写下来,曝光这个所谓的“民运”小圈子,或者说,一个“民运江湖”。

有人或许会说,这是报复。

不是。

报复不能说明真相,而真相比报复更重要。

说明真相,需要耐心,需要平静,更需要尽可能完整地保存事实。我愿意把自己的经历、第一手材料以及当年的原始文字整理出来,呈现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是为了制造新的仇恨,而是为了留下真实的历史记录。

因为只有事实,才能让后来的人知道,这种伤害是怎样发生的;也只有事实,才能提醒人们,不要让文革式的群体暴力,换一种面貌,在新的时代继续上演。


最后修改于2026年7月4日清晨

2026年7月3日星期五

朱瑞 编著:见识江湖——回忆与文存

 








目录

导言

第一章:首批攻击电邮

镁光灯下的希望

与贡嘎扎西相识

温哥华会议的座上宾:五毛

北美华文媒体参访团

拒绝参加国际汉藏作家协会之后

首批攻击电邮

泼来的矿泉水

多伦多汉藏交流前后


第二章:第二批攻击电邮

给贡嘎扎西的半公开信

匿名侮辱信

上下华盛顿会议

1、贡嘎扎西急歪了

2、特邀嘉宾杨恒均

2、禁止拍照

3、过滤剪裁不同声音

4、苦肉计

5、盗用徐水良之名

盗用我的名义

第二批攻击电邮

1、郭国汀来信

2、李江琳来信

3、万延海来信

4、我的声明

5、韩连潮来信

6、匿名信(丁一夫来信)

7、曾大军来信

8H.L.Chang 来信

9、曾大军来信

10、黄河边来信

11、曾大军来信

12、盛雪来信

13、黄河边来信

14、黄河清来信

15、盛雪来信

16、朱学渊来信

17、陈立群来信

18、朱学渊来信

19、韩连潮来信

20、寇天力来信

21、盛雪来信

22、盛雪来信

23、贡嘎扎西来信

24、抛出《回应朱瑞以正视听》

《回应朱瑞以正视听》中的谎言

《回应朱瑞以正视听》和匿名侮辱信之间的秘密

落井下石的张菁

谁是作案人

献忠心的男士们


第三章:我与图伯特

我出生的果园

前世的家

抵达达兰萨拉

我为什么被攻击


第四章:图伯特的航船

来自推特的支持

来自博客的支持


第五章:第三批攻击电邮

侧翼包抄

第三批攻击电邮

1、张晓刚发言 

2、杨建利发言

3、陈用林发言

4、刘淇昆发言

5、孙立勇发言

6、盛雪发言

7、丁一夫发言

8、黄河边发言

去向不明的募捐


第六章:谣言滚滚

抄袭

空降

特务

小平兴大闹共舞台

贡嘎扎西的双簧


第七章:站在强者立场上的学者

定论的史实被变成疑问

化名达兰萨拉裘珍

谁在撒谎

虚构的权威

贡嘎扎西的利益圈

后记

朱瑞:由“挺藏”想到“援藏”


作为一个深爱西藏文化、并为今日西藏苦难而难过的人,我每每看到那些国际藏学家的作品,都会一遍遍地读。而见到他们本人时,有时会强忍着不让感动的泪水流出。比如,我在达兰萨拉见到荷兰藏学家范普拉赫先生、美国藏学家史伯岭先生时,都有这种感受。尽管他们的观点我并非百分之百同意,但他们诚实的学术研究,以及向世界提供的关于西藏的准确信息,让人无法不铭记。

海外也有汉人举起了“挺藏”大旗,我本该高兴,并为之额手称庆;但我举不起这只手臂,甚至连看一眼他们的文字,都会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因为在这里,我看到的是口号、私利和虚假。

先说我见到“挺藏”人士盛雪的感觉。那是2009年,在纽约华道夫酒店晋见达赖喇嘛尊者时,盛雪当着媒体的镜头,向达赖喇嘛尊者提出她的“希望”:“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在游行时喊‘中国滚出西藏’的口号!……当我听到你们喊‘让中国滚出西藏’时,尽管我也支持西藏,但是,我非常不舒服……”

我个人认为,作为汉人,既然支持西藏,思考的就不该是你自己是否舒服,而是为什么藏人会喊出这样的口号?

第二次见到盛雪,还是2009年,在温哥华汉藏会上。盛雪以达赖喇嘛尊者的名义向我募捐。当然,她没有直接要钱,只是说其他与会者都捐了钱……2019年,盛雪又利用达赖喇嘛尊者的信誉制造假新闻,并在自由亚洲电台发表,但很快被西藏流亡媒体指出,也被达赖喇嘛尊者办公室中文秘书长指出。这些事例都不能不让我想到,中国当局一方面喊“援藏”,一方面在西藏“开发”神山圣河,抢掠资源。二者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来吃西藏这碗饭的。

近两年,推特上又出现了一个“华语青年挺藏会”。他们从多个角度赞美盛雪,并向推友提供了不少关于西藏文化的知识性错误,以及对藏人活动家的简单粗糙断言。在被西藏著名作家唯色多次纠正后,他们不仅不改,还在背后放冷枪。

这个放冷枪的账号是:@TibetansX。

我依然记得,此人最初回复唯色的纠正时说:都是挺藏的,不要找我们的麻烦,云云。似乎只要扯上“挺藏”大旗,别人就不能纠正错误了。

最近,唯色再次指出“华语青年挺藏会”发表的关于刚刚去世的西藏活动家拉桑次仁先生的错误断言。唯色纠正如下:

“还是不要用‘对达赖喇嘛说不的男人’这种简中圈流行语,来解释拉桑次仁先生的政治选择。这种说法太轻浮,也太粗糙。就在几个月前,坐在轮椅上的拉桑次仁先生此生最后一次朝见尊者达赖喇嘛,他眼中的虔信与百感交集令人动容。他说不出话来,一直望着尊者。尊者把他的头拥向自己,为他摩顶祝福。”

然而,这个“华语青年挺藏会”不仅不感谢更正,反而把他们的错误断言放在推文首位,十分傲慢。与此同时,这个 @TibetansX 继续放冷枪,甚至俨然要代表藏人。

这个 @TibetansX 也曾清清楚楚地要求我提供盛雪贪污捐款的证据。我耐心地提供了证据,但此人无视这些证据,继续要证据;我又提供了证据,他仍然视而不见,同时设立假靶子,说我指控盛雪“犯罪”……这才引起我的注意。唯色也建议:翻翻这位“挺藏”人士的推,就知道他 @TibetansX 为何挺盛雪。因此,我反复看了他的推文,原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藏人,只是穿了一件藏服。这跟中共军人穿上僧衣行恶有什么不同?

我曾在文章《前往拉姆拉措》中,写过我在西藏山南地区见到的“援藏”干部。他们对西藏文化一窍不通,除了打麻将什么也不懂,却还要指手画脚,摆出一副“援藏”的救世主架势。而你们这些“挺藏”人士,与那些“援藏”干部实在太相似了。对了,有一点区别:“援藏”干部至少没有穿上藏装,就以为自己可以代表藏人。仅此一点,你们比“援藏”干部还奇葩。

了解另一种文化并不容易,尤其是被谎言层层包裹的西藏文化。如果你热爱西藏,如果你真的挺藏,你会很乐意帮助藏人剥去层层谎言,尊重藏人自己的声音,尤其尊重为了向世界展现西藏真实情况而长期承担代价的藏人。

但是,这个“挺藏会”,却与告诉他们真相的藏人作对,还居高临下地让人家去做功课。

这一生,我最大的幸运,是与唯色相交相知。我与唯色相识时,西藏,包括青海文联的很多人,甚至包括那些作家,都在歌颂殖民者。如果唯色也像那些人一样,她所能得到的物质好处难以想象。但我却在她的家里,看到了她为达赖喇嘛尊者写的诗《在路上》。我当时受到的震撼,直到今天也难以说清。后来我又读了唯色的《楚布雅羌,普天同庆》等作品,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对上师和自己族人的情怀。

唯色之于西藏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认为,AI 比我说得更准确。以下文字经我稍作整理:

唯色之于西藏的意义是多层次的。

一、作为一位用中文写作的藏人,她为被主流叙事边缘化或沉默的西藏,提供了罕见的“内部声音”和见证,成为连接藏人身份、文化记忆与外部世界的桥梁。或者说,她提供了一种不依附于官方话语的藏人视角。

二、她是历史档案的整理者、文化身份的重构者、沉默者的代言人和跨文化桥梁。在一个信息流动受限、主流叙事单一的环境中,她的坚持——“写作即流亡、即祈祷、即见证”——让西藏的复杂性、创伤与韧性得以被记录和传播,使她成为当代西藏文学与思想史上不可或缺的存在。

三、她重建被有意淡化或抹除的历史记忆,对抗遗忘,也对抗商业化、旅游化对西藏景观的改造。她为国际社会提供了来自西藏或中国境内的第一手独立记录。

一句话,唯色是了解西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不可替代的窗口。正因为如此,唯色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护照,无法自由旅行,并长期被监控……可以想象,唯色每次指出你们的错误,事实上都是对她所处境遇的一次雪上加霜,她必须承担新的风险。。因为她在剥开假象,让人们看到真实的西藏;这也是中共并不愿意看见的。

而这个“挺藏会”不仅无视唯色的更正,还要让唯色“做功课”。他们到底是挺藏,还是“吃藏”?与中共的“援藏”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2025年7月6日星期日

朱瑞: 献给尊者达赖喇嘛九十寿诞




九十年前的今天,1935年7月6日,一位满载慈悲与智慧的上师,乘愿而来。藏人尊之为衮顿,意为应需而来;尊之为益西诺布,意为如意珍宝;尊之为达赖喇嘛,意为智慧深如大海;还尊之为贡萨确,意为伟大的至高无上的陛下…..是的,您使向善的人们有了福报和精神依怙。因此,今天不仅是藏人,也是全世界所有向善的人们的共同节日。

但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正是西藏千百年独立史中艰难时期:与邻居中国的供施关系已告终结。往日的施主,正虎视眈眈于上师这片广袤而矿藏丰富的大地。早在二十世纪初,清廷就派遣赵尔丰入侵西藏。而赵尔丰又助钟颖汉军(川军)进入拉萨。但藏军战胜汉军,于1912年签署《藏中协议》,汉军被缴械武器撤离西藏,钟颖返回中国后,被袁世凯处决。接下来的几十年,藏汉双方在边界多次发生冲突,都有败有胜,至1932年《康藏岗托停战协议》签署,中方霸占了金沙江以东西藏安多和康的大片土地,不过,西藏的主权地位无法撼动。

1949年,共产政权控制中国后,又以“和平解放”为名,武力入侵西藏。正是在西藏国家主权遭受严重威胁之际,1950年11月,十四岁的您,承担起了一个国家和民族的政教责任。

您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改革:释放囚犯;成立宗教供施基金会,以资助贫困僧人学习;设立列居列空,即改革委员会,减轻百姓税额,甚至免除贫民债务…..坦率地说,西藏本可以发展为胜过东南亚或喜马拉雅诸佛国的和平典范。

然而,中国的入侵,破坏和阻断了这条改革之路。中国殖民者把西藏的高僧大德关进监狱,没收了贵族的私有财产,甚至剥夺了农牧民的牛羊……全面破坏了西藏的政治经济结构。

对您,中共当局则软硬兼施,包括一九五一年的《十七条协议》中,保证对您“固有地位及职权不予变更”,甚至邀您前往北京,当选为中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职,但您洞悉了中国领导人包括毛泽东,其实是佛教的敌人。

1959年3月17日夜晚,您选择了艰辛的流亡之路。

如今,大约十五万西藏人跟随您流亡。您关爱西藏流亡社区儿童教育,建立了著名的西藏儿童村,不仅使境外藏人的后代得到良好的教育,还有境内藏人,也冒着生命危险,悄悄翻越雪山,把孩子送到儿童村就读。而西藏流亡社区坚实的民主制度,也是在您的倡导和推动下逐步建立和发展起来的,这是世界上极少数由流亡政府实行民主制度的典范,体现了您对“自由、责任与现代政治文明”的深刻洞察,也为世界展示了一种在苦难中坚持非暴力、自由与责任的治理范式。

您毕生致力于四大使命:

第一,弘扬人类的一体性。您认为人类是个大家庭,不论种族、宗教、国界,本质是相同的,即都希望幸福、远离痛苦,您主张以慈悲心对待彼此,即以普世价值为人类共同的道德基础。

第二, 促进宗教间的和谐与尊重。您自己也与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印度教、耆那教、道教等宗教领袖保持深入交流;您说:“尽管各宗教哲学不同,但核心教义都是慈悲、爱、宽容和自律。” 您始终提倡宗教对话,致力于消除宗教之间的误解与冲突。

第三,保护西藏文化,宗教和自然环境。您常告诉藏人:“我们不要仇恨侵略者,而是要珍惜祖先传下来的智慧。” 您强调保护藏语、藏医、艺术、建筑、宗教等重要性。因为您深知:西藏文化,尤其是藏传佛教,是喜马拉雅地区乃至全人类的精神瑰宝;您关心西藏生态环境,呼吁世界关注青藏高原的气候变化和水资源问题。提倡以非暴力、对话与中间道路方式争取藏人权益。

第四,复兴古印度智慧。您认为,古印度那兰陀传统哲学、心理学、逻辑学体系,对现代人理解心灵与情绪极有帮助。推广那兰陀传承所包含的佛教哲理与科学精神。并与神经科学家、心理学家、教育家等长期合作,开启了历史性的“心智与生命对话”。

总之,您以流亡者身份,肩负起世界和平与精神觉醒的责任。超越民族、宗教与政治界限,展现了作为一位精神导师的人格光辉和宏远视野。

当我远在西藏境内旅行和工作时,身为汉人,每次在藏人家中或寺院里,秘密地看到您的法像时,都忍不住泪水流淌….. 我曾多次问自己:原因何在?后来,我在达兰萨拉有幸晋见您时,找到了答案:是您慈悲的面容,唤醒了我身上被压抑的善。

我把您的签名,纹刻在我的左胸——心之上,以示敬仰,愿您永久驻世,愿所有向善的人们,永远淋浴您慈悲与智慧之光。

转自藏人行政中央网站:西藏之页 https://tibet.com/献给尊者达赖喇嘛九十寿诞/

2023年5月19日星期五

唯色RFA博客:与一位藏学家的对话:关于无辜受责的达赖喇嘛(四)


                                  3月8日在达兰萨拉的法会上,8岁的第十世哲布尊丹巴向达赖喇嘛献供。

                                                                                                                                                   图片取自VOT

我:印度确实是一个很复杂的国家,多民族多宗教。你说印度战略方面的人不希望喜马拉雅藏传佛教化,然而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军事才是权力,经济才是权力,不是啊。你有枪你就权力最大,或者你有钱你就权力最大,不一定的。从人类历史来看,宗教是跟人的精神、人的灵魂有关的这样的一个更大的权力,是生生世世的,是可以跟武器抗衡的,可以跟金钱抗衡的。信仰的权力是无形的,也无法估量的,不然的话,全世界多少国家的政权更替,政客轮换,有枪又怎么样,有钱又怎么样?而宗教信仰一直都存在,佛教都几千年了,基督教伊斯兰教也都是啊。

另外我还想到,前不久应该是三月期间在达兰萨拉有一个很重要的法会,是嘉瓦仁波切专门给蒙古来的信徒灌顶,哲布尊丹巴的转世灵童正式出现在灌顶法会上,而且还被特别授权主持了其中关键的仪式。实际上嘉瓦仁波切在蒙古信徒的心中,还有布里亚特、图瓦、卡尔梅克等蒙古地区的信徒心中也很重要。那么被污名化这个事件有没有在那些信徒当中产生什么反响呢?不过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布里亚特那些地区与俄罗斯这样的极权国家的关系注定也是敏感地区,而且现在处于俄乌战争中,很多人在战场上丧命,被认为是普京对少数民族的清洗。

朋友:蒙古国家及蒙古人地区我是比较了解的。也是比较复杂的,跟历史有关。他们受到了共产主义思想的影响。毕竟被共产主义苏维埃统治了七十多年,两代人没有受到佛教文化的教育。但是他们也有历史的记忆。佛教文化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基本上,蒙古有三种人,一种认为蒙古不需要佛教,蒙古只有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决定一切。部分人认为我们是佛教徒,但我们是蒙古人,所以我们是蒙古佛教徒,而不是藏传佛教徒。蒙古人里面的藏传佛教徒的影响不大。当然还有一些人是信仰其他宗教的。

蒙古人分布在两个国家中,一部分在俄罗斯里,一部分在蒙古,因为跟中国的关系,从经济和政治考虑,很多话不会说,不愿意说。而且,因为七八十年没有佛教,现在虽然慢慢地有了,但很多人还是困惑的,找不到自己的道路,这一点与蒙古的学者交流的话可以了解到,他们有不安全感,他们不知道该去往哪里?所以蒙古不会对尊者的事件有什么反应,这是可以理解的。

问题不是蒙古是否该有反应,或者会不会去街头游行。问题在于别的。正如前面我说过的,首先,从人的角度来说,达赖喇嘛他没有错。这个是事实,这个现在已经是全世界公认的了。无论是宗教界的人士还是学者,比如心理学家人类学家等等都认为达赖喇嘛没有犯错。当然有人认为他错了,这就成了一个挑战性的问题。一个人没有犯错,但是却被认为犯错了,那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这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于包括藏人以及喜马拉雅地区的信徒来说,达赖喇嘛原本就是一个喇嘛,一个地位很高的喇嘛,但现在成了另外一个层次的喇嘛,成了一个活生生的菩萨,达赖喇嘛具有了永恒存在的神性。

印度的一些抉择者有两种想法:一种认为,喜马拉雅地区佛教化,或者说藏传佛教化,可能更有利于印度的控制,所以他们会在印度政府与达赖喇嘛之间建立很多联系。还有一种认为喜马拉雅地区的藏传佛教化,甚至更进一步,即喜马拉雅地区达赖喇嘛化,这样就有了不确定性。也就是说,印度就不确定如果有一天达赖喇嘛成了问题,那么喜马拉雅地区会怎么办?所以有些人会认为喜马拉雅可以藏传佛教化,但是喜马拉雅不应该达赖喇嘛化。过去在流亡西藏社区里,学校和寺院里的流亡藏人与喜马拉雅地区的人是分得比较清楚的,我们是藏人,你们是喜马拉雅地区的人,但现在由于中国对边境的限制,从境内藏地来的学生和僧人越来越少,另一方面,从喜马拉雅地区来的人越来越多,而学校和寺院的教育体系都是藏文化的、藏传佛教的,所以这次这个事件会在喜马拉雅地区激起这么大的反应,这是必然的。意识不到这一点显然是错的。

中国就更不用说了。中国的决策者都是汉人,他们想利用这件事来攻击达赖喇嘛,完全错了。我认为中国政府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们不了解宗教的影响力,不了解信仰的力量。他们只是非常粗暴的,非常简单的,用自以为是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而西方人对达赖喇嘛的了解,这些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多,只是听说达赖喇嘛的名字而已。我观察了很多西方人的网站,与藏传佛教有关的十几万人的网站,当这件事发生后,他们说我十几年前见过达赖喇嘛二十几年前见过等等,但是已经慢慢地忘了,于是另一个动力出现了,他们想了解达赖喇嘛是谁,他的思想是什么样的?随着了解,他们认识到原来他是无辜的,反而他们会支持达赖喇嘛。如果达赖喇嘛以前犯过一个错误,现在又犯第二次错误的话,那就会被西方人认为是污点。但是达赖喇嘛没有错,如果解释了可你还不接受的话,那就不是达赖喇嘛的问题,而是那些人的问题。当然有不少年轻人不了解,他们容易受网络宣传的影响,但也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所吸引。

我:420日至21日在德里举办首届全球佛教峰会,尊者19日坐飞机去的。当天达兰萨拉下大雨,一大早天还没亮尊者就乘车去机场了,许多人捧着哈达冒雨相送。20日,尊者在酒店休息了一天。昨天是参加大会并做了发言。今天就回达兰萨拉了,这个时间很紧的。我从网上看到嘉瓦仁波切从德里回到达兰萨拉,无数藏人排队迎接,载歌载舞,场面感人,就好像达兰萨拉是我们的一个家那种感觉,其实是异国他乡,但现在是一个家,一个圣地。而这当然是因为尊者的缘故。


4月21日,尊者达赖喇嘛在2023年首届全球佛教峰会上。(图片取自藏人行政中央官方网站)


                 4月20日,尊者达赖喇嘛向直贡噶举最高法王赠予佛陀塑像。(图片取自Facebook)


尊者在德里的酒店休息那天见了不少人。我注意到,从网上看见的照片大约有五组,第一组是与直贡噶举最高法王直贡绛衮澈赞仁波切的会面,直贡法王也是拉达克的精神领袖,他1975年离开拉萨之后,最早是在拉达克闭关修行传法多年,拉达克的很多寺院是直贡噶举的寺院,他在拉达克有非常高的威望,他与嘉瓦仁波切的会面对于拉达克的影响会很大。

第二组照片是锡金的一位部长与尊者的会面,他看上去像藏人,也是非常虔诚。而锡金是什么地方?是被印度吞并了的国家,现在成了印度的一个地区,跟拉达克一样,实际上也是藏传佛教信仰的喜马拉雅区域。第三组照片是十七世噶玛巴的姐姐朝见嘉瓦仁波切,那么我就遐想了,会不会与锡金有什么关系呢?因为噶玛巴的寺院隆德寺就在锡金啊,而噶玛巴这次专门发表了公开信支持达赖喇嘛的。第四组是拉达克的官员来拜见尊者,很恭敬,像信徒一样,他本人肯定也是信徒。还有一组照片是阿鲁纳恰尔邦的首席长官在他的推特发的,他有26万粉丝,他是带着全家人来朝拜尊者的,磕头,敬献哈达。这几组照片含义很深。



                    4月20日,阿鲁纳恰尔邦的首席长官携全家朝见尊者达赖喇嘛。(图片取自推特)


而在德里举办的首届全球佛教峰会很重要,这个重要性让我觉得可能也是为什么污名化尊者的事件,会在这个时间发酵。说不定是跟这个会有关,因为有些人可能想制造障碍。

昨天看全球佛教峰会上嘉瓦仁波切讲话,相信很多人都很高兴。很明显,虽然尊者的年纪越来越大,已经八十八岁,但他的思维是敏捷的,经文是大段大段的背,几十分钟的讲话根本无须看稿。完全没有任何退化之说,他的智慧是非常了不起的。而在峰会上也是众望所归,大乘小乘金刚乘的那么多高僧大德,还有那么多学者,这场景就像经书里记载的佛陀与众多菩萨在一起那样美丽非凡。其中一段话给我的印象深刻:“乍看之下,就以我们西藏的现况而言,确实是步履蹒跚、寸步难行。然而,若能以菩提心与空正见,懂得违缘转为道用的话,愈多的违缘,所带来的是愈高的智慧与经验值,愈能于成佛之道接近果位。所以法友们,务必加强思惟菩提心与空正见,这点很重要。当您懂得如何将违缘转为道用时,等于去除所有的违缘。”

当然我一想起来还是生气。这个类似“他人即地狱”的世界,却需要尊者达赖喇嘛以八十八年及未来更苍老的人生付诸于全部的慈悲和爱,只能说这个自以为是的世界及无数傲慢世人不配得到他的付出。而另一方面,在这个世界几乎遗忘藏人的困境之时,尊者达赖喇嘛以这样的无辜受责的方式重新让世界“看到”图伯特,与此同时,让绝大多数藏人及信仰藏传佛教的佛教徒凝聚在一起,这不能不说是某种神奇,恰如一句藏语俗语:རྐྱེན་ངན་གྲོགས་ཤར། (坏事变好事),也如佛教里面经常讲的逆缘变成顺缘。而事实已经证明,一切业已反转。并且这次这个事件的出现,可能对未来深具密意,所以我赞同你说的,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哦,我们已经聊了很久,要不就这样吧,我要整理的话也会是很长的。

朋友:好的,那就再见吧,天气真好啊。(完)

 

(2023/4/22对话,5/2-5/14整理,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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