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10日星期日

朱瑞: 她和流亡藏人共命運

“我媽媽以前在南京醫院當過義工,會打針,她親自給他們打針⋯⋯建立這個難民中心的目的,就是我們自己幫助自己。”

右起第三人为嘉洛顿珠夫人

編者按:這是一篇緬懷達賴喇嘛二哥嘉樂頓珠夫人創辦大吉嶺西藏難民自助中心的故事。未出場的主角朱丹是國民黨蒙藏委員會委員長朱緩光將軍的女兒,她一九四八年和嘉樂頓珠結婚,至一九八六年去世,一直和流亡藏族共命運,不願回到她江蘇的老家。難民中心後來由她兒子接手至今,八十六歲的嘉樂頓珠現住在印度一個小鎮上。


我一直對嘉樂頓珠先生的夫人朱丹(達賴喇嘛為她授名DiKi Dolker)充滿了想像。因為,在歷輩達賴喇嘛家族裡,還沒有任何人娶過漢女子,尤其是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前後,中國,已是西藏最危險的敵人。在這種情況下,作為繞西家族的繼承人,嘉樂頓珠先生執著地把生命與一位漢女子連在一起,可以想像,一定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嘉樂頓珠:傑出的西藏政治家

我是見過嘉樂頓珠先生的。那與眾不同的嚴謹和銳利,讓人不能不想到他那來自達賴喇嘛家族的敏感身份和圖伯特,這半個世紀以來的嚴峻問題。毫無疑問,為圖伯特的自由事業,嘉樂頓珠先生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別的不說,僅在藏中談判上,他曾說服鄧小平開放印藏邊界,使兩邊的藏人得以朝聖達賴喇嘛尊者,並且親人相見;他還說服了鄧小平恢復十世班禪大師的政協副主席職務,與鄧一起制定了在西藏教授藏語的長遠計劃等等。

可能有人會把這些進展歸結為鄧小平時代解決西藏問題的積極態度,嘉洛頓珠先生也常謙虛地這樣總結。然而,人所共知的事實是,共產黨政權,不管誰掌握,本质都是一樣的。我的意思是,藏中談判所以取得這些成果,歸根到底,與嘉洛頓珠先生作為成熟的政治家所做出的努力是分不開的,那其實也是一場智慧的較量。嘉洛頓珠畢業於南京政治大學,和國民黨的高層甚至蔣介石宋美齡等,多有交往。一句話,他瞭解中國和中國人,且把圖伯特的榮辱,看得比甚麼都重要。那麼,這樣一位理性的政治家,為甚麼會被一位漢女子牽動了情感?她究竟是一位怎樣的人?

很偶然地,在大吉嶺西藏難民自助中心,我見到了嘉洛頓珠先生的大兒子凱度頓珠。不由自主地,他談起了母親。話題就從我走進西藏難民自助中心辦公室見到牆上的照片開始。凱度頓珠先生指著那照片說:「這是我的母親,她建立了這個西藏難民自助中心。」

「我的祖母是一九五六年在印度第一次見到我母親的,她很喜歡我母親,母親很能幹,很會煮菜,親自照顧我們,我的姑姑吉尊白瑪和叔叔阿里仁波切,也是在她的照撫下長大的。阿里仁波切只大我六歲。我們同在基督教學校讀書,同時畢業。」

嘉樂夫人五九年創辦難民中心

「我母親出生於蘇州一個國民黨的將軍家庭,畢業於雲南大學。在選拔去美國留學的考試中,她得了全中國第一名。」凱度頓珠說,「一九四一到一九四二年,我母親在南京的一個醫院做義工,和我爸爸相識,母親比我爸爸大六歲,他們是一九四八年在上海結婚的。後來,爸爸帶著我媽媽來到印度,一九五一年開始住在大吉嶺,因為這邊離西藏很近。事實上,一九五○年開始,我爸爸就在這邊做工作了,跟印度和美國政府來往,那時,西藏就出了問題。」

「那麼,是甚麼原因使您的母親決定建立這個難民中心的?」 我問。

「一九五九年開始,很多圖博人出來,他們沒有地方住。每天早晨都有五十多人排隊,在我家門前要飯。那時,我的工作就是拿飯給大家,有時是糌粑,有時是粥飯⋯⋯看到這種情形,我媽媽很難過,就說,這樣不行。她就問這些從圖博逃過來的人『你們以前在西藏做過衣服嗎?』他們說『做過』『織過地毯嗎?』他們說『織過』。於是,我媽媽就到我過去讀書的基督教學校,跟他們借了一塊空地,建起了這個難民中心。開始只有四個人,接下來每年都要增加一兩百人,甚至三百人,最後這個難民中心達到了兩千多人。

「這麼多人,要吃、要住,小孩要上學,老人要看病⋯⋯我媽媽先跟他們一起蓋起了自己的房子,又建了托兒所、學校、 醫院、老人院、地毯廠等等,我媽媽以前在南京醫院當過義工,會打針,她親自給他們打針⋯⋯建立這個難民中心的目的,就是我們自己幫助自己。」

這樣,從一開始就立下了「自助」的原則,實在讓我吃驚。不要說那時,就是今天,也還是可以得到外國援助的。但是,這位女士以卓越的眼光決定了自給自足的方向,一步步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流亡社區,不能不讓人欽敬。後來,這個中心成了流亡社區的典範。當然,在凱度頓珠先生接手後,又以現代的視角,增加了一些給年輕人的工作,比如印刷廠,檢驗所等。

和藏人的孩子一道走過艱難歲月

凱度頓珠先生親自帶我來到大吉嶺難民自助中心的地毯廠、醫院、老人院、學校、印刷廠、牙醫珍所、商店等等,並進行了講解。而最讓我感動的是,難民自助中心的人看病,包括吃藥和各種治療,都是勉費的。我說:「在加拿大,我們吃藥還要自己花錢呢,這裡的醫療福利太好了!」

「而且我們是自助中心,非但不要流亡政府一分錢,還要每年往銀行存一些錢。」凱度頓珠先生說著,看到幾個小孩子在商店門前玩耍,就凝視了他們一會兒,感慨:「這都是我們的孩子啊!」

這些孩子都是大吉嶺西藏難民中心的藏人後代,凱度頓珠一家,和他們走過了最為艱難的歲月,如今已成了一個整體。每見到一個人,凱度頓珠先生都如同家人一樣,跟他們打招呼,我注意到他沒有說「扎西得勒」,而是說:「德布欽貝?」這很有趣,在早期的西藏,人們就是這樣問好的。

在西藏難民自助中心的地毯廠,我發現了一種打羊毛的車,和傳統的不一樣,不是用手搖,而是用腳踩,速度快了幾倍。凱度頓珠先生解釋:「這是我媽媽發明的。曾經有一位中國人來這裡,看到這個腳踩車後,一定要帶回去一台進行仿製⋯⋯」

尼泊爾的地毯是有名的,而這個技術來自於西藏,從很早的時候起,西藏的崗巴地毯工藝就是出了名的,現在,大吉嶺西藏難民自助中心的地毯廠,就繼承了西藏傳統的地毯工藝,深受人們歡迎。一九八五年在盧森堡舉行展覽時,很是成功。

「開始,我媽媽去尼泊爾買西藏的羊毛,後來,她去拉達克買,在那邊,有二百多圖博農民,他們有很多羊,我媽媽就去買他們的羊毛,再帶回大吉嶺做羊線、地毯,並且,我們都是用植物染色,是用大吉嶺的茶染色⋯⋯」

夫人將生命完全融入西藏命運中

一九七五年,達賴喇嘛尊者第一次來這裡,後來,印度總理等,也都來過這裡參觀。我進去時,還看到一些印度人和老外正在這裡參觀。

「建立難民中心這塊土地,還有著另一個意義,曾經,十三世達賴喇嘛流亡時就住在了這裡。」凱度頓珠先生補充道。

「是啊,在查爾斯貝爾的《十三世達賴喇嘛傳》中,他專門描繪過十三世達賴喇嘛流亡的地方,說那是在一片森林裡,他常去那裡送米麵水果等,原來是這裡啊!」我感慨,因為這是我一直渴望的地方,也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了。

從西藏難民自助中心回來時,我又到了嘉樂頓珠先生和他的太太曾經居住的房子,凱度頓珠先生說:「還都是原來我爸爸媽媽居住的樣子,什麼都沒有變。」

這是我看到的最為古色古香的布置了,十分雅致,看得出曾經的女主人,這個把自己的生命與西藏的命運完全凝結在一起的漢女子的品位,是不同凡俗的。說實話,我無法想像,她是怎樣完成了語言習俗的轉變,怎麼把自己完全融入西藏世界的。

「我媽媽是在一九八六年生病去世的。接下來這個中心的人就找到我,讓我到這邊工作,我說『我媽媽沒有說讓我做這個事』。後來,一九八七年,達賴喇嘛說,這個中心的人找到了他,讓我到這邊工作,說是民主選舉的。所以一九八七年開始,我就在這邊工作了,如今二十五年了。我不拿薪水,完全是義工,我讓那些老人把我媽媽以前說過的話寫下來,變成我們的規矩。」

離開大吉嶺時,我頻頻回頭,凝望著這座繞西家族留下的房子,凝望十三世達賴喇嘛流亡時居住過的那片山巒,沒有想到,數年後,竟成了流亡藏人的避難所。

應該感謝嘉樂頓珠夫人,這不是僅有奉獻精神就能夠實現的,還需要非凡的毅力和能力。據說,直到最後,她都不願意回到家鄉,縱使嘉樂頓珠先生赴中國談判時,她也沒有回去,寧願留著對老家的回憶。據說,她去世後,人們紛紛向她獻花,隊伍綿延,所有的大吉嶺的圖伯特人都到了。


2013年2月完稿於加德滿都


转自《开放》杂志三月号:http://www.open.com.hk/content.php?id=1210



朱瑞:又是三月


又是三月
沙粒般横陈的尸体
曾是谁的亲人

哭泣在透不出声的墙内
成为时间掩饰不去的
伤痕

腥红色的血
灼烧着高高的高原
也窒息了所有的
花朵

三月
不再生长春天


写于2008年

博拿佛塔四周的尼泊尔警察

今天是3月10日,西藏人民抗暴54周年纪念日。加得满都的博拿佛塔附近,布满了尼泊尔警察。因为这里不仅是藏人聚居的地方,也是佛教圣地,二月十三日竹泽仁波切的自焚,就发生在这里。今天,这里所有的西藏店铺都关门,只有经声,从附近的寺院,起伏而来......——朱瑞按(摄影)







我来到竹泽仁波切自焚的地方,缅怀这位至今遗体还被尼泊尔扣留的英烈。



2013年3月8日星期五

普琼: 最后一堂藏文课(散文)


我在里昂教藏文,说来也有几年了。里昂人学藏文藏话的不多,但每年都有那么几个。

几年前,我第一次把招生广告贴出去以后,真有那么几个报名的人,可上课没几天,学生少了一半。这不是我讲课讲得不好,而是西方人的兴趣转向太快了。

两个月过后,学生只剩下了两个,一男一女,男的叫弗朗索瓦,是个画家,女的叫斯莫,是个教师,两人学藏文藏话的目的就是想去西藏旅游。第六个月的时候,斯莫突然让我给她教一些汉话的日常用语,她说她的一个同事刚从西藏旅游回来,带给她的礼物是一句话:“学点日常用的汉话比学藏话更实用。”

我又给斯莫教了些汉话的日常用语,什么地方怎么去?什么地方在哪里?什么东西多少钱?等等等等。

月末的一天,斯莫告诉我说:“今天是我的最后一堂课。下周我就要去西藏了。”

“哦?怎么这么快?”我感到有些突然,但掐指一算,真是到了她曾经说的那个出发的时间了,时间过得真快。

下课时,我向她送了几句祝福语,她也向我表示了感谢。之后,她匆匆走出了我家的大门。

斯莫走了之后,我心里有些担心,这两个学生虽然学了半年的藏文藏话,可一周就这么两节课,加起来也不过是十来天的时间,这十来天学的东西,能在他们旅途中起点作用吗?

不久后,弗朗索瓦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不仅不能来上课,而且今年也去不了西藏。我问为什么,他说他的老婆出车祸了。

嗨,我们藏人常说:“人生就像个猫打哈欠”,这一点也不错,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啊!

我仅剩下的两个学生就这样没有了,我又失业了,又不得不重新写一些教课的广告,贴在图书馆门口。

一个多月之后的一天,我突然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斯莫。

“你好,斯莫。”我看到了斯莫,斯莫却没看到我。

“欧,是普琼。”斯莫一看说话的是我,有些激动地跟我贴脸打招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旅行得怎么样?”我赶紧问道。

“太好了,太美了。你的家乡很美很美。”斯莫脸上洋溢着一种真情。

她接着问我:“你现在又有新学生了吗?”

“没有。今天我过来喝杯咖啡。 ”我又急忙问道,“你学的语言在旅行中用上了吗?”

“呵呵。”斯莫笑了笑,鼻子和眼睛挤在了一起,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然后答道,“我学的藏话可能没学好,我说了没人听懂。”她说着好像有些伤心。

“那怎么回事?你在这儿学的挺好的呀。”我听了有些不相信。她又安慰我似地说道:“不过,你教我的汉话帮了我不少。”

我觉得她是在讨好我。我又问她:“你说的藏话他们一点儿都听不懂吗?”

斯莫又把脸上的所有皱纹集中在鼻子上,使劲儿摇了摇头,嘴里什么也没说,就等着我说话。

听别人说现在西藏的外地人不少,我想她询问的那些人是不是一些从外地来的外地人。我就问她:“你是不是遇到的全是外地人?”

“不是不是,我问话的都是藏人,藏人我能认出来。可我的藏话学得太差,他们听不懂。幸亏我学了点汉话。你教我的那点汉话帮了我不少忙。”说完她把桌上的茶酒单拿过来演示道:“这个和尚多少钱?这个尼姑多少钱?”

我想她搞错了,就等着她自己发现,她 看出我的表情,笑着说道,“是明信片,明信片上的和尚,哈哈。”

“欧,是明信片上的和尚。”我笑了。

“对了,普琼,那时你给我教‘多少钱’这一句真是太好了。这个到处都能用。坐三轮多少钱?哈达多少钱?吃饭多少钱?很多很多。”

“哦?是吗?”我学汉语学了这么多年,真没发现这一个问句会这么重要。

“行了,我的老师来了。”斯莫说着指着站在门口的一个亚洲人,“我还想去西藏,这次我得学点四川话,那位老师教我四川话。好,再见。”说着斯莫匆匆向我挥挥手就朝那人走去。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在想,我离开西藏那么多年了,真不知现在的西藏变成什么样了?

又一年时间转眼间过去了,第二年夏末,弗朗索瓦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从西藏旅游回来了,让我去他家再上最后一堂课。

“你已经旅游回来了,还学呀?”我问。

“主要是想让你帮我写几个藏文字。”弗朗索瓦在电话里说,“我还要给你看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我是从 西藏带过来的。”

听了他的话,我真好奇他给我看什么东西。当晚,我就到他家去了。

我到他家后,他拿出来的是一块西藏的旧写字板,藏语名字叫“锵星”。我一看到这块“锵星”,就好像见到了一位久别的老朋友一样,顿时就激动起来了。是的,我们小时候就用这种“锵星”写字。“锵星”陪伴着我们度过了童年。弗朗索瓦带的这块“锵星”还真有点年头,四角都被磨得光光的。

看到它,我又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五十多年前,我们练习写藏文时,也是用竹笔在这种“锵星”上写字。那时,我们每个学生都有这么一块“锵星”,长一米左右,宽一尺左右,厚三四厘米。这种“锵星”不知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又沉又结实,我们每天左边斜挎着“锵星”,右边斜挎着书包,像个远征的行者一样去上学。

“锵星”的一面是原色,一般都是桃黄色,另一面上涂有淡黑色的颜料,可以在这一面上用竹笔蘸着墨写字。我们每个学生还有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袋子,从小袋子里面可以抽出一根一米长的线。每当要写字的时候,先从小袋里抽出沾满白色粉末的线来,把线的两头压在“锵星”两头下,然后用手指头抓着那根线轻轻一弹,“锵星”上便印上一条条线来,顺着线可以写字了。我们在“锵星”上写满字后拿给老师看,让老师修改。老师在“锵星”上当着学生的面修改。修改完后,用湿布一擦,又可以重新弹线、写字了。这样写了擦,擦了又写,主要是练习字体,过一年多以后才开始在纸上写字。可如今时代变了,小孩儿一上学就用钢笔在纸上写字,字写得也快,歪歪扭扭的也多。

弗朗索瓦激动得把“锵星”翻来覆去,还问了我许多与“锵星”有关的故事。最后,他让我用竹笔在“锵星”上写一段藏文,内容是:“我是一块过去西藏小孩儿练习写藏文的写字板,我的名字叫“锵星”。五十多年前,西藏的小孩儿用竹笔在我身上练习写藏文,如今我从西藏飞到了法国,今天在法国又遇到了一个过去曾经在我身上写过字的藏人,他的名字叫普琼。”

我用竹笔工整地写完这段文字后,弗朗索瓦把“锵星”拿到手里看了好久。之后,他把“锵星”珍重地挂在客厅的一面墙上。

弗朗索瓦家的房子又高又宽敞,是由一块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建造起来的,屋内墙壁上的石头故意裸露在外,显得自然、整洁,看来是一幢老房子。乍一看,有点像西藏的石头房。我环视了一下客厅,觉得把“锵星”挂在这儿很协调,更意味深长的是,在“锵星”对面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排过去西方人写字用的羽毛笔。看来弗朗索瓦喜欢收集这些浓缩了一段历史的文具。

之后,弗朗索瓦给我付了学费,然后又拿出一个包装漂亮的礼物送给我,还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我按照西方人的习惯把礼物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原来是三本书,三本由法国人编写的藏文教科书,其中两本是新新的,一本好像弗朗索瓦看过,上边有些浅浅的印迹。我向弗朗索瓦道谢后随手翻了翻一本书,书中那一行行熟悉的藏文字母一下子跳入我的眼帘,它们像我的老朋友一样亲切地看着我,用法语做自我介绍。我十分激动,此时此刻,我像拥抱着一个多年没见的老朋友一样。

“你不再学了吗?”我觉得失去了一个好学生。

“不学了,旅行也结束了,我学了也没什么用。”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锵星”,耳边响起了小时候围着老师欢歌笑语的声音,眼前又是一幕幕五十多年前端着“锵星”走到老师跟前请求老师修改的画面。我的双眼湿润了,那美好的童年时代怎么消失的如此之快?

我不好意思在弗朗索瓦面前流泪,为了转移话题,我指着离那块“锵星”不远的一幅人头像问他:“这是你画的吗?”

“对,可现在她不在人世了,她去年出车祸死了。”

“她就是你老婆?”

“对,天灾,没办法。”弗朗索瓦脸上显出痛苦。

我从弗朗索瓦家里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黑夜中,我踩着里昂老城区步行街上的那一块一块古人铺下的石板地,心里产生一种淡淡的、莫名其妙的悲伤,我为什么有如此心痛的悲伤,我却说不清楚。突然,从眼前的巷子里刮来了一阵像鬼一样的强风,差点把我吹到另一个巷子里去了,我尽量站稳脚跟,顶着风站了一会儿,眼前变得一片漆黑,瞬间,我被那张牙舞爪的黑夜吞吃了。
《自由写作》首发:http://www.penchinese.com/zyxz/91/091a1.htm

2013年2月23日星期六

朱瑞:进入尼泊尔




我从噶伦堡乘汽车来到卡卡唯塔,这个大门是尼泊尔和印度的分界,大门以里,就是尼泊尔了。当地人都是自由往返的。但我是外国人,不得不在这里办里尼泊尔签证。接下来,我乘飞机(大约45分钟左右),来到加德满都。


到达加德满都是2013年2月15日,两天前竹泽仁波切自焚。我从机场直接来到博拿佛塔前,一位藏人告诉了我竹泽仁波切自焚的准确地点。


我来到西藏难民接待站,期望采访这里的工作人员,缅怀竹泽仁波切。然而,大门紧关,外面站着尼泊尔警察。


 我来到西藏难民接待站的另一扇门前,这里还是被尼泊尔警察看守着(坐在亭子下面都是警察),一位素不相识的藏人,听说我是为了竹泽仁波切而来,便热情地为我叫开了大门。然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只有拿出UN的证件,才会让我进去,否则一律不接待。

一位藏人,带我来到了由西藏三区为竹泽仁波切举行的祈愿法会上。这些酥油灯,护佑着烈士竹泽仁波切也护佑着所有自焚烈士的灵识,安全地抵达目的地。

博拿佛塔前,看守藏人的尼泊尔警察

加得满都的佛塔、寺院多如群星

藏人聚居区附近的博拿佛塔

不同凡俗的门楣装饰

加德满都杜巴广场的一部分。让我想到拉萨的帕廓。是的,这些摊床上的物品,与帕廓街上十分相似。只是没有氆氇.....

加德满都杜巴广场


杜巴广场的古王宫入口

王宫中的窗

古老的王宫

古王宫的房顶装饰

古王宫里窄窄的楼梯

美丽的墙饰

挂在墙上的干树叶也美,美得让我停下了脚步







锡金首府冈托克

渴望多年的锡金,终于在这次洛萨期间得以一见,并拍下了这些照片。锡金与西藏千丝万缕:一样的人种、一样宗教,一样的风俗,语言也极为相似,都听得懂藏语......多年前,锡金王室与拉萨贵族联姻。其实,喜马拉雅山麓的国家与地区,都与西藏千丝万缕,也可以说,多为西藏属国。——朱瑞按

锡金首府冈托克的步行街

从飞逝而过的车里拍下这一与西藏相似的风景

这家冈托克的店铺,让我不能不想到拉萨的帕廓街

书店里出售的书,大多关于西藏

这店铺上面的八吉祥和里面出售的藏服,都让我不能自已地想到喜马拉雅另一面的西藏

旅馆里与西藏相似的装璜。墙上是锡金王室的照片

冈托克一隅

锡金王宫大门

走进王宫

王宫佛殿对面的厅堂

王宫里的佛殿

看见了隆德寺

隆德寺,距锡金首府冈托克24公里的山林之间。为十六世噶玛巴1959年从西藏(图伯特)流亡后的驻锡地。1962年动工,1966年1月1日正式启用,第十六世噶玛巴为其命名“嘉瓦噶玛巴的宝座:一个用来教学及修持佛法的中心。”2013年2月9日,我来到这里,并拍了以下照片。——朱瑞按


隆得寺正门有印度军人把守。不过,洛萨的早晨,我看到几位军人,在对着佛祈祷。

走进寺院,首先看到的是洛萨跳舞(1)

走进寺院,首先看到的是洛萨跳舞(2)

中间跳舞的,是一位年轻的仁波切,接下来,他将长期闭关禅修

手拿着钹的,就是那位即将闭关的年轻的仁波切


雄浑的唢呐声、经声,从这里传出

在十六世噶玛巴法王的经室里,并列着十六世和十七噶玛巴的法像


抬出了班丹拉姆、玛哈嘎拉的雕像

接受了第十二世丹巴样培仁波切祈福后,锡金百姓幸福地流连于寺院

第十六世噶玛巴法王禅修的佛殿法坐上,如今供奉着第十七世噶玛巴法王的法像

2013年2月22日星期五

朱瑞:在路上

2013年2月初,我从德里启程,开始了印度、锡金、尼泊尔之旅。以下是我拍摄的部分照片。

洛萨前夕的隆德寺(锡金首府冈托克附近)

大吉岭著名的基督教学校。1959年以前,很多图伯特的贵族和商人都把孩子送到这所学校读书

嘉洛顿珠夫人建立的“西藏难民自助中心”的藏人在织地毯,他们都是用植物,尤其是大吉岭的茶为地毯着色

多年来一直深受人们喜爱的“大吉岭西藏难民自助中心”商店


十三世达赖喇嘛流亡时居住过的地方,里面还保留着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法座。如今为不丹王室行宫(噶伦堡)

隆德寺第十二世丹巴样培仁波切在洛萨期间为锡金百姓祈福

第三世蒋贡康楚仁波切纪念学校(噶伦堡)

1959年以前,图伯特商业巨头之一桑杜昌位于噶伦堡的房子

1959年以前,图伯特的另一位商业巨头帮达昌家族中帮达绕嘎最后居住的地方(噶伦堡)

加得满都博拿佛塔前看守藏人的尼泊尔警察



加得满都的博拿佛塔


去往锡金王宫(冈托克)



我在Kopan寺(加得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