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8日星期日

《倾听西藏》自序



文/朱瑞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当我在西藏安多地区一间简陋的僧舍里秘密地,也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达赖喇嘛尊者的照片时,抑制不住地,鼻子一阵阵发酸。

没有想到,被我们批判了几十年的“剥人皮”“剔人骨”的“封建农奴主的总代表”这样慈祥而尊贵!后来,我在卫藏一带旅行时,无论牧人,农人,僧人、尼姑、职员,还是中共干部,都悄悄地向我展示过那私家佛龛里供奉着的达赖喇嘛尊者的照片(有的是画像)。“达赖喇嘛”四个字,一旦被诵出,总是不能自已地伴着眼泪。几乎每一位藏人,都了然历代达赖喇嘛,尤其是十四世达赖喇嘛尊者,为西藏民族的生存和发展做出的非凡的努力。批判达赖喇嘛尊者,就是对一个民族的污辱和对西藏优秀文化的否定。

所谓“解放”西藏,不过是人类史上一场冠冕堂皇屠杀和掠夺,是把一个文化佛国,逼向野蛮和堕落的过程,是同化和毁灭一个古老的民族的过程。“解放”一词的选用,不过是把这场至今仍在继续的人为的罕见的灾难合理化。我并不吃惊2008年3月发生的遍布藏区一百多处地方抗议中共暴政的起义;我吃惊的是,正在饱受独裁政权摧残的中国人,在西藏问题上,反过来把中共当成了船长,不分青红皂白地跟着勇往直前。

甚至在国外,有些支持西藏自由事业的中国人,也认为,“解放”西藏,尽管事实上是对西藏的残酷殖民,但是也间接地给西藏带去了现代化。这种典型的画地为牢,也许源于对1959年以前西藏社会不够了解?也许源于中共谎言的蛊惑?还是不自觉地掉进了中国文化糟粕的陷阱?我无法追溯。

真实的情况是:1959年以前,除了军事以外,西藏并不比中国落后。从物质的角度观察,甚至藏人的生活水准普遍比中国人高;从精神的角度观察,就是今天,西藏佛教思想,也就是西藏精神仍然远远地走在这个世界的前面,为许多科学家不倦探索的课题。

在西藏工作期间,我采访过各阶层的藏人,目睹了被不同程度破坏的从城市到乡村的古老的住宅、寺庙,庄园……。为了诉说藏汉之间截然不同的理念和展示被中共隐蔽起来的西藏,我完成了一些中、短篇小说。但是,因为移居加拿大,我的写作停止了八年。2008年3月事件,催促我再次提笔。在写作计划中的一部反应1959年以前西藏社会的长篇小说时,我有幸多次倾听尊者在不同地点的讲法和演说,走访了流亡藏人的聚居地,以及目睹了那些源源不断地翻越雪山进入印度的藏人,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境内外藏人的苦难。我把这些见闻,在写作长篇的间隙,以政论文和散文的形式直接传递出来,完成了这部计划以外的书稿。

感谢允晨文化,给了我出版这本书的机会,使没有可能亲历西藏的华文读者,可以阅读中共官媒以外的另一个现实而伤痕累累的西藏。

(2010年1月10日)

2010年2月27日星期六

未来对藏政策——简析中共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

作者:贡噶扎西 (达赖喇嘛驻北美代表处)

分析中共的任何一次重要会议,除了官方宣传以外,参考资料都极为有限,尤其与西藏有关的会议。因此,我只能就中共官媒提供的信息,谈谈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对西藏未来可能产生的影响。

座谈会,顾名思义,就是大家坐下来商量,集思广益,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然而,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似乎没有这个程序。胡锦涛先生一个人在2010年1月8日中央政治局会议上的讲话,就定下了基调。

延续过去思路

胡锦涛先生说了不少,但始终围绕一个内容:应对。也就是怎样对付藏人的怨愤和呼声。尤其再次把达赖喇嘛尊者和西藏流亡政府定性为分裂势力,表明现今的中共领导人,缺乏解决西藏问题的政治意愿,没有面对现实的诚意和勇气。也就是说,在西藏问题上,中央没有改革的迹象。但是,部分分析员认为,胡锦涛先生提出的“坚持走……有中国特色、西藏特点的发展路子”是新的东西,甚至有人认为是新的政策。

我持不同意见。因为,除了“西藏特色”几个字以外,看不到任何支点,跟胡锦涛先生提出的“和谐社会”一样,不过是空中楼阁,宣传辞令而已。

以发展经济,遮盖日益严重的西藏问题

胡锦涛先生在西藏工作多年,不会不知道,西藏最大的特色就是西藏独一无二的宗教和文化。真想解决西藏问题,就会首先正视西藏宗教和文化面临灭绝的现实。

这次会上,胡锦涛先生强调的“富民兴藏”,“大力推进经济建设”和“突出强调要推进西藏跨越式发展”等,都是在一廂情愿地认为,经济发展了,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了。当然,能改善藏人的生活是件好事,不过,指望以物质收买藏民族的精神,求得藏民族对现行政策的认同,是不现实的。

事实早已证明,光靠经济发展,并不能解决西藏问题。西藏问题的关键,是如何使西藏民族生存。如果没有一个比以往好的、符合藏民族特点的对藏政策 ,还会出现以往的问题。

部分汉人也许认为西藏经济改善了,藏人有吃有喝有住,就解决了问题,这是错误的观点。大陆百姓为什么不能改造现任政府?就是因为只顾眼前的、短暂的利益,而忽略了长远的、世世代代的民族自身的利益,如果继续坚持这种观点,那么经济一跨,整个社会就会陷入危机。

当然,西藏宗教,在中共的严控下,也经历了和正在经历西藏历史上从没有过的劫难。但是,因为达赖喇嘛尊者的感召,藏人的精神深层,仍然矗立着对佛教的信仰。

胡锦涛先生也提到了西藏的教育、社会福利、生态环境等。但愿这一切,不是纸上谈兵。事实上,一个政策的实施,需要伴随着真正的监督机制,以及良好的干部素质。

制造新的族群矛盾

虽然这次会上,胡锦涛先生没有定性说,与达赖集团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但是,一句“西藏还存在着各族人民同以达赖集团为代表的分裂势力之间的特殊矛盾”,就把其他族群和西藏民族对立起来了。这种思维模式,不仅对汉、藏两族,乃至所有的族群,都是不利的。

达赖喇嘛尊者只是希望,按照中国宪章的规定,名符其实地在藏区落实民族区域自治法,不仅同其他民族没有任何矛盾,还可以和各族群一起,平等地、和睦地共同促进社会的发展。

亚洲的发展史告诉我们,藏民族,不仅千百年来有着与喜玛拉雅南麓的印度、不丹、尼泊尔境内的各族群友好相处的渊源,也有着与北麓的蒙古和东北部的中国境内的各族群,友好地相处的绵长历史。胡锦涛先生的这种毫无事实根据的提法,我怀疑,似乎在有计划、有目的地制造西藏民族和包括汉族在内的中国各族群之间的矛盾,从而达到孤立藏民族、消灭藏民族的目的。这种政治上的堕落,在世界史上,应该说,也是罕见的。

进一步打压达赖喇嘛尊者的国际空间

回避西藏问题,是过去中共领导人面对国际主流媒体的一贯态度。但是,近年来,中国政府主动地在国际上宣传西藏,还选择性地特邀外媒到西藏指定的地方、派遣比较听话的藏族干部(我们很清楚他们处在严密的监控下)到国外…… 胡锦涛先生也在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上承认:“做好西藏工作,是营造良好国际环境的迫切需要。”

以上的一切,都在说明,中共已从回避西藏问题,改辙到突显西藏问题。但是,这种突显,并不是真实的、客观的,而是在虚拟西藏新闻,虚似藏人治藏的表象,从而破坏和打压达赖喇嘛尊者的国际空间,也不管能不能实现。

不得不承认藏民族的整体性

比较新的东西是在这次会议上,尽管没有公开,但是默认了西藏的整体性。以往仅仅强调“西藏自治区”的发展,而这一次,提到了 “加快四川、云南、甘肃、青海藏区经济社会发展作出全面部署”等。

我认为主要有两个原因:首先,为保护西藏的宗教与文化,达赖喇嘛尊者一直强调西藏民族的整体性;其次,2008年3月,全藏的藏人用鲜血展开的西藏地图,也证明了达赖喇嘛尊者提出的全藏自治的历史性、现实性,以及合理性。

总之,今后的西藏,经济上也许会软一些,但在政治上,将更加强硬。一方面,借发展经济,迫使藏人认同现行的对藏政策; 另一方面,对外加大宣传,对内严密封锁; 并且,继续采取等待尊者圆寂、以拖待变……。不言而喻,今后,不仅很难在西藏实现名副其实的自治,甚至藏人的生存空间,还会遭到进一步的破坏。而对高压政策的反抗和“让达赖喇嘛尊者回家”的呼声,将愈来愈壮烈。

2010年2月21日
——《纵览中国》首发

2010年2月20日星期六

《全體西藏民族實現名副其實自治的建議》闡釋

前言

本文對中國政府就2008年10月31日在北京舉行第八次會談時呈交給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體西藏民族實現名副其實自治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所表達的疑慮和反對意見做出了說明。

分析和談期間杜青林部長和朱維群副部長的發言,以及書面回應和後來中央政府發表的聲明等內容,我們覺得中央政府對“建議”中的一些內容有誤解和曲解。

中央政府聲稱“建議”不僅違背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而且也違背了“三個堅持”。我們認為,西藏人民的要求在〈〈憲法》有關民族區域自治的精神中得到體現,而且“建議”的內容也完全沒有違背憲法和三個堅持,因而,相信本闡釋會澄清這些。

從1974年開始,就西藏的未來地位問題,達賴喇嘛已經開始在內部會議中討論不尋求獨立,而是通過自治達成妥協和解。1979年,中國領導人鄧小平提出︰“除了獨立,其他問題都可以協商解決”。從此,達賴喇嘛尊者為互利解決西藏問題而進行了一系列的努力,並始終如一地堅持了以互利為原則的中間道路政策。中間道路主張通過彼此的妥協和理解,透過對話,在雙方都能夠接受的互利原則下解決問題。五點和平建議和斯特拉斯堡建議等雖然也是基於這樣的考量提出的,但中央政府對達賴喇嘛尊者的這些努力不僅未予積極正面的回應,甚至於1989年3月在西藏實施戒嚴等使局勢更趨惡化,因此,達賴喇嘛尊者被迫於1991年宣布斯特拉斯堡建議無效,但是仍然繼續堅持了以互利為原則的中間道路政策。

2002年,由於中央政府與達賴喇嘛尊者代表之間恢復直接會談,雙方因此有機會表明各自的立場、了解彼此的疑慮、需求和利益。尤其是考量到中國政府一些實際的顧慮和意願,同時基於現實,達賴喇嘛尊者深思熟慮地做出了一系列的配合和讓步,表現了達賴喇嘛尊者寬容務實與實事求是的風格,以及致力於尋求雙方都能夠接受的解決方法之決心與誠意。

《全體西藏民族實現名副其實自治的建議》是根據中央政府於2008年7月第七次會談期間提出的建議撰寫的,但中央政府對此做出的回應或批評意見,主要並不是基於正式提出的《建議》內容,而是將之前在不同時期、不同情勢下向公眾發表的一些建議或講話內容做為依據。

達賴喇嘛尊者堅持西藏人民的前途只能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關民族區域自治的精神下尋求解決,以及不主張分離或獨立的立場之前已予再三說明,對此,《建議》和本闡釋予以重申和強調。

2008年11月在達然薩拉召開的流亡藏人特別大會,強調並再次確認了根據中間道路的互利原則,繼續與中華人民共和國進行接觸會談的政策;國際社會不僅鼓勵雙方繼續進行接觸會談,而且認為《建議》是雙方討論的最佳基礎。

一、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達賴喇嘛尊者不僅一再聲明不尋求西藏獨立、不尋求西藏從中華人民共和國分離的立場,而且在西藏的地位問題上,一直致力於促使西藏長久持續地留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範圍內,這一立場在《建議》中已有清楚的表明。

《建議》不過是就如何實施名副其實的民族區域自治闡述想法,以及對名副其實的自治做出清楚的闡釋而已,其中並未涉及所謂的“獨立”“半獨立”或“變相獨立”。《建議》所闡述的自治形式和標準完全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關自治的精神。正如《建議》闡述的那樣,在世界的許多國家,這樣的自治對少數民族所屬的國家的主權和統一沒有帶來任何衝突和危害,這點不論在單一制政體或聯邦制國家中都在ㄧ樣實施中。許多持中立立場的政治領導人和研究學者等都認為《建議》表達的僅僅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範圍內尋求自治的意願,而不是尋求獨立或分離。

達賴喇嘛尊者非常清楚中國政府和藏人對西藏的歷史問題的認知不同,也知道藏人難於接受中國政府的觀點,雖然因為歷史是過去式而無法更改,但達賴喇嘛尊者不是一個守舊者,他是一個開創者,達賴喇嘛無意因為對歷史問題的不同認知而影響到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範圍內尋求雙方都能接受的前途的努力。

從中央政府對《建議》的反應中可以看出,中央政府仍然懷疑達賴喇嘛的建議隱含著獨立的訴求或目的;達賴喇嘛尊者也清楚意識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西藏現狀的合法性等相關問題的疑慮和感受。因此,達賴喇嘛尊者已經通過代表、並已公開表明了一旦達成任何自治共識,達賴喇嘛尊者隨時準備利用其所具有的一切影響力,盡力促成人民對此必要的支持以及完全合法的實施。



二、尊重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建議》非常清楚地表明了達賴喇嘛尊者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關民族自治的精神尋求實現名副其實的自治,而不是在憲法以外。

民族區域自治的理論基礎是,在多民族國家,通過民族平等與團結,保障各少數民族的民族特性、語言文字、傳統習慣和文化的延續發展;為此憲法規定為了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實施自治權力而建立自治機構;2004年5月發布的《西藏的民族區域自治》白皮書中也指出各少數民族已經“改變自己的命運,當家做主”。

在不違背基本精神的原則下,《憲法》需要順應世代需要和局勢變化而不斷地進行調整。中國領導人關於《憲法》需要不斷地為順應現實的變化而進行調整和完善的闡釋方向,以及實際行為均清楚表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開放寬容的一面。如果將這些開放寬容的一面展現在西藏問題上,則《建議》所提出的藏人基本需求,必然可以在憲法有關民族區域自治的精神和條件下得以實現。



三、尊重三個堅持

正如《建議》表明的那樣,達賴喇嘛尊者從未對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地位提出疑問或挑戰;同時為了創建統一、穩定、和諧的社會而希望共產黨改變把西藏的宗教、傳統文化和民族特性視為危險性的看法,這是合乎情理的。

同樣我們並未對社會主義制度提出挑戰,《建議》隻字未提改變社會主義制度、或在西藏不實行社會主義制度的內容。眾所周知的是,達賴喇嘛尊者對社會主義理念中為低下階層謀取利益、平等和發展的訴求始終保持著極大的認同和嚮往。

達賴喇嘛尊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範圍內尋求名副其實的自治地位,這不僅承認了憲法有關少數民族自治的理念,而且也符合這些理念的本意目的。正如《建議》闡述的那樣,現行民族自治的實施方式,並未能讓西藏人民完全實現名副其實的自治、自主管理和“當家做主”的權利;目前,涉及藏人福利的重大決定都並不是由藏人做出,只有真正落實《建議》闡述的名副其實的自治,才能讓藏人真正具有施行民族自治的權利和能力;才能根據憲法有關自治的精神,讓西藏人民真正實現當家做主。

因此,實現名副其實自治的建議並沒有否定三個堅持。



四、對中央權力和權威的尊重

《建議》所闡述的內容並沒有否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或中央政府任何部門的權威。《建議》所表達的各項建議都充分尊重了中央政府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為主的各部門與西藏地方自治政府之間的從屬關係。

不論何種形式的名副其實的自治,都需要在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政府之間,達成包括制定法規條例在內的權責分配和劃分,但地方自治政府在制定法律或條例時,其權力的有限性是無可置疑的,這點不論在單一制或聯邦制國家中都是ㄧ樣的。

這一理論在憲法中也得到認可,憲法設計自治制度的目的是為了讓自治地方享有較一般省份更多的決策權力。但規定所有的法律和條例都需要經過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批准的條款(憲法第116條),卻使地方自治政府做出適合各自特點之決策的權利變得甚至不如一般(未實行自治)的省份。

在各級政府 (如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政府) 之間分配和劃分決策權力時,具有協商合作的過程是極為重要的,這不僅可以增加彼此間的了解,而且有助於減少政策、法律和條例之間的矛盾或歧異等;同時也可以減少各級政府單位在權限分配以後的實施過程中出現爭議。設計這樣的程序和方法並不會使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平等化,更不存在否定中央政府領導地位的問題。

不論憲法有關自治設計的各項重要條款,或者是其他任何必要的方法,都不代表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地位相等,而且也沒有限止或減少中央政府的權威。這是為了對中央政府權限和自治機構兩者都提供合法的保障,對已經規定的自治的基本條件不是由單方面做出改變,至少對一些基礎的修改需要經過協商程序是必須的條件。



五、中央政府對《建議》中一些具體內容的疑慮

(1) 公共安全

《建議》引用自治地區權限中有關公共安全的內容,被中國政府解讀為國防問題而表示憂慮。國家的國防事務與人民的公共安全是兩個不同的問題,達賴喇嘛尊者對此的立場是非常明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防責任不僅屬於中央政府的,而且是必然的;國防不屬於地方自治政府的權限,這點幾乎所有的自治制度都是一致的。事實上,《建議》特別說明“管理民眾的內部秩序,以及自治地方的公共安全”。《建議》對安全工作人員大部分應為藏族這一點是重視的,因為他們更能了解地方的傳統和習俗,而且有助於避免一些細小糾紛演變成類似民族間的矛盾。這些建議也符合憲法第120條(民族區域自治法第24條亦有規定)規定的精神,憲法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依照國家的軍事制度和當地的實際需要,經國務院批准,可以組織本地方維持社會治安的公安部隊”。

在此需要強調的是,《建議》從未提出有關中國國防軍從藏族地區撤出的問題。



(2) 語言文字

西藏語言文字的保護、使用和發展是藏人實踐名副其實自治的最為重要的問題之ㄧ。強調藏語文在藏族地區作為主要語言或母語的重要性,這並不是ㄧ個爭議性問題,因為,中央政府發布的《西藏的民族區域自治》白皮書對此也做了相同的描述,其中談到西藏地方政府通過制定條例“明確規定在西藏自治區,藏、漢語文並重,以藏語文為主的”。再說,《建議》使用“主要語言”這個概念就已清楚表明了其他語言的存在。

《建議》沒有提及中文的學習和使用問題,這並不能解釋為要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主要通用語“趕出”西藏。與此相關而需要引起注意的是,西藏流亡組織的領導人已經開始在流亡社會鼓勵和推展中文教育。

因此,不能將藏人提出應以學習母語為主的建議,認定成為分裂的動機。





(3) 控制人口流動的條例

《建議》要求賦予地方自治政府就外來人口在西藏居留、定居、工作和其他經濟活動方面制定相關規範條例的權限,這只是自治的一般特性,而且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也不是沒有先例可循。

在很多國家,自然地具有或制定了為保護原住民、少數民族地區或生態環境脆弱地區而限制本國其他地區人口移入的機制和法律條文。《建議》明確提出這並不是為了將長期留居西藏的非藏族人口逐出。正如在會談中特使們已經解釋過的那樣,達賴喇嘛尊者和噶廈在之前的講話中對此已做了明確的說明。如2008年12月4日達賴喇嘛尊者在歐洲議會的演講中就特別強調指出:“我們清楚地表明了我們的目的,並不是將非藏人驅逐;我們擔心的是以漢族為主的其他民族人口由於刻意地大量移居西藏,使西藏人在自己的家鄉也成為少數民族,並對極為脆弱的西藏生態環境造成嚴重的威脅”,這已清楚說明其中並不存在除單一藏族而外排斥其它民族的說法。因此,這只是為保護面臨滅絕危機的西藏原住民族而對臨時流動人口、求職者、以及新來定居者制定規範條例的權限分配問題。

在對《建議》的回應中,中央政府稱:“在憲法和民族區域自治法中並沒有控制流動人口的辦法”,從而完全否定了地方自治政府對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其他地區的人口,就他們的遷入或經濟活動行為制定管理條例的權力。事實上,《民族區域自治法》第四十三條就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構根據法律規定,制定管理流動人口的辦法”,從而為制定這類管理辦法提供了法律依據。

因此,在這方面《建議》根本沒有違背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



(4) 宗教

《建議》要求賦予西藏人民基於自己的信仰而去實踐宗教的自由,這不僅完全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關信仰自由的精神,而且也符合世界多數國家實行的政教分離的觀念。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36條保障“不得強制公民信仰宗教或者不信仰宗教”,但是,目前政府當權者對藏人實踐自己宗教的能力加強了干預。

上師和弟子關係以及講經說法等是宗教實踐的重要組成部份,對此的限止是對宗教信仰自由的踐踏。類似2007年7月18日頒布有關活佛轉世的認定辦法,這是政府和政府部門對轉世認定事務的公然涉入或干預,是完全違背憲法有關宗教信仰自由的嚴重行為。

宗教問題涉及面極為廣泛,成為藏人最基本的問題。有關當局不應將宗教實踐視為威脅而應予尊重,因為,歷史上佛教在漢藏民族之間曾經是促進團結的主要的積極因素。



(5) 一個自治區域的管理

西藏人民希望在一個民族自治區內實現自治的願望,是基於憲法有關民族區域自治的精神,而不是所謂大小西藏的問題,這一點在《建議》中有明確的說明。事實上,正如《建議》所指出的那樣,《民族區域自治法》就規定通過法定程序可以改變行政邊界。因此,這一問題從來就沒有違背憲法。

正如代表們在之前的會談中所指出的那樣,周恩來總理、陳毅副總理、胡耀邦總書記等許多中國領導人對藏族地區設立統一行政區域的構想表示了支持的立場。第十世班禪喇嘛、阿沛.阿旺晉美、巴瓦.平措旺傑(平旺)等許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藏族領導官員們也不僅就此表明意願,而且堅信這樣做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和其他的相關法律。1956年中央政府還為整個藏族地區建立同一自治區而讓共產黨老黨員桑傑益喜(天寶)等組成特別小組,專責統籌規劃,但由於後來的極左路線而不了了之。

所有藏區處於同一行政管理下的主要理由是,西藏人從心底裡希望自治能以同一民族的面貌實現,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和弘揚與此相關的傳統和以佛教思想為基礎的價值觀。正如憲法第四條的規定,這也是憲法有關地方自治理念的主要依據和出發點。藏人關心的是整個藏族地區的統一問題,《建議》尊重和反應了這一點。目前仍在實施的“分而治之”的政策無法滿足人民的上述要求。西藏人民具有共同的歷史、宗教、文化認同、語言文字、以及地理環境等。西藏民族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範圍內是歸屬於一個民族,而不是多個民族,目前劃併入其它省份的藏族自治州或自治縣內的西藏民族也是同一個民族。達賴喇嘛尊者和西藏人所關心的是維護和發展西藏的傳統文化、佛教價值觀、民族特性和生態環境。西藏人並不是要擴張民族自治的範圍,而是希望與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其他自治區一樣,將現已獲得承認的藏族自治地區置於同一個行政管轄範圍內。只要一天不賦予西藏人民自主管理自己事務的機會,維護西藏文化與生存方式的願望就一天不可能圓滿實現。目前,西藏民族中一半以上的人口除了依據中國其他省份的利益和需求而外,無法享有任何實質性的參與。

正如《建議》所闡述的那樣,為了實現名副其實的民族區域自治,西藏人必須具有涵蓋整個藏族地區的藏人自己的自治政府、人民代表大會、以及相應的自治政府的行政部門。這一理念得到憲法有關少數民族“所聚居的地方”有權施行區域自治,以及“設立自治機關,行使自治權” (憲法第四條)等條文的支持。

《民族區域自治法》前言中鄭重聲明:“國家充分尊重和保障各少數民族管理本民族內部事務權利”,如果這還不足於讓邊界不間斷地連成一片的民族聚居區域組成統一的自治區,則憲法有關民族區域自治的精神顯然無法得到貫徹實施。

將西藏民族分割後置於眾多法律和條例的控制下,這不僅使西藏人民未能得到行使名副其實自治的權利,而且也對傳承西藏獨特的文化傳統造成了困難;中央政府進行必要的行政區域調整並不是不可能,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其他地區、包括內蒙、寧夏、廣西自治區等的行政區劃都曾有過變動。



(6) 政治、社會和經濟制度

達賴喇嘛尊者已經多次強調,沒有一個西藏人夢想要恢復1959年以前在西藏實施過的政治、社會和經濟等舊制度。未來自治的西藏和藏人的社會、經濟以及政治制度除了繼續向前發展而外,沒有任何倒退回舊世代的意願。繼續頑固地指控達賴喇嘛尊者和西藏流亡組織試圖恢復舊制度的說法是毫無根據的無理糾纏,且令人困惑。

不論中國或世界其他國家,在歷史上都曾有過在現代社會絕對無法接受的政治制度,西藏的舊制度也是如此。整個世界在政治和社會領域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包括為接受人權觀念和提高生活水平而做出了巨大的努力。西藏流亡藏人在現代民主制度的發展、以及教育、衛生、組織制度等方面也取得了進步,已經和世界人民一樣並駕齊驅。顯然,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的西藏民族在中國政府的管理下,不論社會、教育、衛生和經濟都有了一定的發展。但是,西藏人民的生活狀況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仍然是最落後的,藏人的人權並未得到尊重。



六、需要認識的一些基本問題

達賴喇嘛尊者和西藏流亡組織的諸領導者沒有任何與個人相關的期望或要求。達賴喇嘛尊者所關心的只是西藏人民的權利和福祉,因此,需要解決的最基本問題,就是通過誠心誠意地實施民族區域自治,讓西藏人根據自身的需求和能力能夠進行自我管理。

達賴喇嘛尊者是做為西藏人民的代言人,西藏人民對達賴喇嘛尊者的信任,以及達賴喇嘛尊者與西藏人民之間具有深厚的歷史性聯繫,沒有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比迎接達賴喇嘛尊者返回西藏更讓西藏人產生一致的共識。西藏人民始終將達賴喇嘛尊者視為藏人的真正代表和代言人;達賴喇嘛尊者做為西藏人民合法代表的地位,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容置疑的,因此,只有通過與達賴喇嘛尊者協商,才能化解西藏問題,認識到這一點是極為重要的。

達賴喇嘛尊者為西藏問題擔負責任並不是為了個人的政治地位或權利,也不是為了給西藏流亡政府爭取權利,就西藏的未來一旦達成共識,西藏流亡政府就會被撤銷,西藏的根本責任要由境內現有工作人員們擔負起來。達賴喇嘛尊者已經多次聲明將不會在未來的西藏擔負任何政治職務。



七、達賴喇嘛尊者的合作

為了消除中央政府對達賴喇嘛尊者就上述問題的立場認識方面的疑慮,達賴喇嘛尊者準備按照之前說明的那樣,發佈公開的聲明。

為了讓公開聲明能夠滿足中央政府和藏人的基本需求,中央政府的代表和達賴喇嘛的代表應對此進行詳細協商。

雙方應開誠布公地表達立場,這是極為重要的,不應像之前一樣利用來影響和談議程。

由於相信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有關自治的精神,可以實現藏人的利益,達賴喇嘛為此做出了許多的努力。為了實現突破和雙方滿意的結果,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代表珍惜《建議》和本闡釋所創造的機會,為實現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更進一步的結果而進行更深入的商談。


本文根据藏文翻译,如有歧义,以藏文为准。

“侨领”成为中国在海外围堵达赖喇嘛的第五纵队

博讯记者于明报道/2月18日上午11时,奥巴马与达赖喇嘛在美国白宫地图室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会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指美方此举严重干涉中国内政,严重伤害中国人民的民族感情,严重损害中美关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崔天凯19日召见美国驻华大使洪博培,就奥巴马会见达赖提出严正交涉。

在奥巴马与达赖喇嘛会见前后,中国官方媒体大量报道海外华侨抗议这一会见的消息,在新华社、人民网和中新社的报道中,海外华人社区侨领们或以个别访谈的方式,或举行座谈会、聚会集会甚至联名致信奥巴马的方式,来表达他们与中国政府一致的立场.

在中国政府于国际社会围堵达赖喇嘛的努力中,海外华人社区的“侨领们”正扮演着第五纵队的角色。侨领们的作用如此重要,中国政府当然要分外爱惜。难怪乎去年12月北京青年报刊出国务院侨办关于海外社团的调查报告后,立即遭国务院否认。北青报引用报告指“侨团林立,不团结现象严重,已成为影响海外侨胞文明形象的主要问题之一。在部分国家,华侨华人文明形象‘危机’也正上演。”

侨领们迅速集结在党中央周围

去年8月初,在瑞士日内瓦召开国际汉藏会议的前一天,新华网刊登文章,指参与日内瓦会议的华人为海外动乱分子。中国政府以“动乱分子”来定性与达赖喇嘛接触的华人,一方面是针对当时出席会议的一百多名华人代表,另一方面意在敲山震虎,给海外华人在自由世界里的行为画了一道警戒线,警告普通华人不得越雷池一步,并暗示“侨领们”最好高调与北京唱和,善于察言观色的“侨领们”自然心领神会,迅速在西方国家组成配合中国政府治藏政策的第五纵队。

今年2月传出奥巴马将会见达赖喇嘛之后,英国华人社区“侨领”率先集会反对,中新社2月11日从伦敦发出报道,当日“各界华侨华人领袖在伦敦华埠集会,反对美国总统奥巴马将会见达赖,并将致信奥巴马,表达对此的愤慨。”  

12日,美国首都华盛顿的华人侨团联名致信奥巴马,据中新社当天报道,美国华盛顿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华盛顿中国统一促进会、乔治华盛顿大学中国和平统一促进会三个大华盛顿地区的促统会组织联名给美国总统奥巴马写了一封公开信,表达强烈不满和反对。侨领们指达赖喇嘛是“奴隶主”,“从来就不是纯粹的宗教人士”,“一直从事着企图分裂中国的活动”,说达赖喇嘛“支持暴力犯罪”。“奥巴马和达赖的会面将不可避免地伤害到两国关系,给分离主义者发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提供了一个舞台给达赖喇嘛从事分裂活动,这对世界和平也将造成严重的威胁。”

纽约《星岛日报》报道,纽约侨界15日在法拉盛举行《坚决反对奥巴马接见达赖》座谈会,“谴责奥巴马为达赖‘大藏区高度自治’的藏独摇旗。侨界建议中国政府采取适当经济制裁手段还击,拋售美国债券或不再购买美债作报复。 ”

15日,美国费城华人社团在中国城举行座谈会,中新社报道说,侨领们认为奥巴马“触及了中国的核心利益”,“强烈要求总统取消会见,希望奥巴马不要做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事。”这一天是中国农历大年初二,也是美国的“总统日”。侨领们还“呼吁侨胞站起来,发出共同的声音。要让白宫知道:我们美籍华人是反对总统会见达赖喇嘛的。” 

16日,美国南加州侨领发表公开信强烈反对奥巴马会见达赖,据人民网报道,侨领在公开信中指“在中国传统佳节春节期间,总统会见达赖,不可避免造成了对中国政府和中国民众的刺激,给美中两国关系发展带来负面影响”。
 
18日是奥巴马与达赖喇嘛会见的当日,中新社从华盛顿、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综合报道,美国各地侨领18日纷纷发表讲话或声明,抗议奥巴马执意在白宫会见达赖。侨领们表示“达赖不能代表西藏、更不能代表西藏人民的意愿。”

2月19日人民网报道,西班牙华人社区“强烈反对奥巴马会见达赖”,侨领们“向美国驻西班牙大使馆递交了给美国总统奥巴马的一封公开信,表示强烈反对奥巴马会见达赖。”侨领们表示“旅西华侨华人完全和坚决支持中国政府的立场。”侨领们还在马德里举行座谈会,强烈抗议奥巴马等美国领导人会见达赖。 

1989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达赖喇嘛,在西方国家拥有极高的声誉。可以预见,“侨领们”在达赖喇嘛问题上相应党中央的号召,形成“反达赖第五纵队”,将进一步扩大华人社区与当地主流社会的隔阂,进而造成更深刻的“形象危机”。 

国务院侨办矢口否认调查及批评侨领

去年12月17日,北京青年报以《海外侨团内耗严重损华人形象》为题,曝光了中国国务院侨办的一份调查报告,指“为海外侨胞文明形象,中国政府涉侨部门正逐步探索海外侨团评估机制,协助侨社间团结。”

报告指“海外侨团林立,不团结现象严重已成为影响海外侨胞文明形象的主要问题之一。在部分国家,华侨华人文明形象‘危机’也正上演。”报告除指出 “因侨领问题导致侨社之间内耗加剧外”,还认为“目前华侨华人文明形象存在的主要问题还包括:经济领域的不规范竞争,文化差异、生活陋习以及融入当地主流社会不够。 ”

北青报发出报道两天后,国务院侨办否认发布过有关海外侨团内耗严重报告,承认09年10月份,曾“组织专家学者就树立海外侨胞新形象问题开展调研”,北青报提到的报告“属研究性报告”,“仅代表参与调研的部分专家学者看法”和“部分海外侨胞个人看法”,并非“由国务院侨办发布”。 (博讯记者:于明)

2010年2月19日星期五

达赖喇嘛获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民主服务奖章

继星期四在白宫与美国总统奥巴马举行私人会谈之后,西藏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星期五在华盛顿接受了美国民主基金会授予他的民主服务奖章。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安培参加了这个颁奖仪式。下面请听安培的详细报道

华盛顿的民间组织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授予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以民主服务铜质奖章,是为了表彰他在促进民主理念、捍卫人性尊严方面所做的贡献。在美国国会图书馆举行的颁奖仪式上,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主席卡尔.格什曼先生说,众所周知达喇喇嘛在保护西藏文化方面所起到的领导作用,也知道他是一个宗教领袖,但是他在促进民主方面的作用还没有得到广泛的理解和认识:“达赖喇嘛自从年轻时候,也就是离开西藏之前的前几年,就开始寻求西藏管理机制的民主改革。他流亡印度之后,马上着手在印度的藏人社区中建立民主机制。1960年夏天,流亡印度的藏人举行了第一次选举,1963年他们颁布了一个民主宪法。”

格什曼先生认为,流亡海外的藏人社区的管理是在一个民主宪法之下进行运作的。他注意到,一些亚洲国家领导人把民主称为会破坏社会稳定的西方国家的理念,而达赖喇嘛把民主当作一种普世价值来捍卫,把流亡生活当作一个保护藏人和向世界传授民主道德理念的平台,他所作的贡献鼓舞着世界各地的人。

74 岁的达喇喇嘛在接受奖章后,面对大约500位观众用英语做了大约25分钟的演讲。他表示,接受这个荣誉十分高兴。他说,他不是从书本上而是通过实际经验学习民主的。他幽默地比较了中国和印度的政治体制:“1954年我作为西藏代表团成员参加中国人大政协会议,我发现参加会议的很多人都在睡觉,会场完全是安静的。后来我到印度议会,发现那里的会场十分嘈杂,好像全无纪律。这种巨大的区别,就是中国极权政体和印度开放透明政体的区别。”

达赖喇嘛在演讲中表示,寻求幸福快乐是每个人的权利,保护人权不仅仅是为个人的利益,更是为所有人、所有社会和国家的利益。达赖喇嘛说,在促进民主、保护人权方面,重视对青年一代的教育是非常重要的。

这是达赖喇嘛这次从印度抵达美国以来唯一一次公开露面。好莱坞著名影星、信仰藏传佛教的理查.吉尔先生出席了这个颁奖仪式。由于中国称达喇喇嘛为独立分子,坚决反对奥巴马总统会见达赖喇嘛,达赖喇嘛这次访美之行引起各界的普遍关注。

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是一个接受美国国会拨款的非营利组织,其宗旨是促进世界各地民主机构的发展,为90多个国家民间的1000多个民主项目提供经济资助。这个组织1999年以来已经向世界各地20多位人士颁发民主服务奖章。


(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安培的采访报道)

── 原载 自由亚洲电台

2010年2月18日星期四

達賴喇嘛尊者蒞臨美國華府,將接受「民主服務獎章」

達賴喇嘛尊者已於17日下午抵達美國首都華盛頓,將於星期四(當地時間18日中午)與美國總統奧巴馬舉行會晤。

19日上午,達賴喇嘛尊者將接受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頒發的「民主服務獎章」,並向500多名聽眾發表演講。國家民主基金會指出,授予西藏流亡精神領袖達賴喇嘛一個獎項,表彰他致力於促進民主和人類尊嚴。

星期五下午,達賴喇嘛尊者將離開華府前往美國西部洛杉磯,以及佛羅里達等地,展開為期五天的校園演講活動。

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501

2010年2月16日星期二

曹长青:中共暴政猛於虎




中国古语说,苛政猛於虎,是说严苛的帝王朝廷,对人民的欺压比老虎还要凶恶。今年是华人旧历的虎年,从中共当局最近的举动来看,都不是苛政,而是“暴政猛於虎”。

作家刘晓波,只是因为写几篇文章,起草一个呼吁政治改革的零八宪章,就被判了11年徒刑!他提出上诉,但二审短到只有十分钟,只是宣读一下维持原判。一个人有几个11年?刘晓波的妻子要守空房11年,他年老重病的父亲很可能就无法再见他一面!刘晓波现在五十多岁,从监狱出来就要六十多了。仅仅是用文字表达一种想法,就要付出蹲11年牢、在监狱度过四千多天的代价!这是一个多麽残忍、野蛮的政权!这不是暴政是什麽?

在二审刘晓波之前,中共当局又判了维权作家谭作人5年徒刑,因为他曾在四川大地震时,为那些遇难的学生和孩子打抱不平;当时很多校舍因是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而倒塌,导致上万名孩子遇难。他帮这些遇难的孩子和家属打官司,争取一点公道,结果他就被判刑。按任何常理,应该追查的是那些豆腐渣工程的官员和建筑者,但那些人没被追究,更别说判刑,而为这些孩子喊冤的维权作家,却被抓起来,现在又被重判。整个一个是非颠倒的社会。谭作人提出上诉,报导说,二审时,整个时间不到五分钟,也是宣读了维持原判就完了,没有任何的法律程式而言。这不是暴政是什麽?

更早几天,只有二十岁的山东青年薛明凯,只是因为在网上加入了海外的民主党,就被判刑一年半。判决书列举的“罪证”说,这个青年三年前就跟人说要组党。而三年前他才17岁,还是一个大孩子!中国的宪法上不是说公民有结社自由吗?薛明凯只是在网路上加入了海外的民主党,没有任何实际活动,怎麽就够成了“颠覆罪”,被判一年六个月?共产专制下的中国,从来没有执行过它自己的宪法。这个政权不是暴政是什麽?

而曾主办人权网站的维权人士黄琦,因为向西方世界揭露中共当局如何践踏人权,就被说成是“非法持有国家机密”,被判刑三年!他提出上诉,当局立即驳回。黄琦的妻子说,可能是书面判决,二审都没有开庭;因为家人和律师都不知道。黄琦怎麽能持有国家机密,他从哪里能获得机密?如果他真的能拿到机密,那是哪个政府官员泄密,怎麽没看到调查审理泄密的官员?这一切,都是当局想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土匪一样地无法无天。有人曾说,一个国家有土匪不可怕,可怕的是,政府是土匪。这样毫无法治,更别提人权的政府,不是土匪政权是什麽?

也是维权人士,而且是盲人的陈光诚,三年前因为帮助农民维权打官司,结果也是被以颠覆政权罪,判刑了四年零三个月。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被关在监狱,他的个人生活料理等,将是多麽艰难。但他身体有病,监狱却不允许他的妻子去探望和送药,简直就要把人活活折磨死。最近有报导说,一年多来,当局第一次允许他家人去看望。他妻子从遥远的农村赶到监狱,但却被告知,见面之间只有十分钟。一个盲人,和妻子“隔绝”一年多了才见这一次面,只给十几分钟,还被警察在旁边严密监视,连句夫妻之间的话都无法说。这是一个多麽残忍、毫无任何人道的野蛮政权!

中国的另一个维权律师高智晟,只是因为呼吁当局停止迫害摧残法轮功练习者,就被当局抓走,後来在国际舆论下,判了缓刑。可不久他又被当局雇用的黑社会绑架,遭到电棍击打、围殴、甚至被用牙签扎生殖器等各种残忍手段的迫害摧残。高智晟下落不明已经一年多了,人们甚至担心,他是不是被迫害致死?这样一个像黑社会般政权,不是暴政是什麽?

中国进入虎年,真是暴政猛於虎!这样的暴政不被结束,中国人就永远处於随时要被虎吃掉的危险,根本不可能有自由。和中国相比,美国是一片自由的天地,就因为美国人敢於反抗暴政,赢得自由。至今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杰佛逊纪念堂屋顶,还刻著这位美国第三届总统的名言∶“我在神的殿堂上发誓,向残害人类心灵的一切形式的暴政永远宣战。”在虎年之际,但愿更多的中国人能了解这些被残酷迫害的事件,更坚定结束暴政,建立一个自由中国的决心!

2010年2月11日,自由亚洲电台评论

——原载“自由亚洲电台”

2010-02-16

http://www.caochangqing.com

2010年2月11日星期四

不为人知的历史瞬间



历时七、八年时间,阿嘉仁波切完成了自传《SRUVIVING THE DRAGON》,并将于2010年3月2日由纽约一家著名出版社RODALE正式出版。

“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写一部回忆录。因此,从二十几岁起,便开始记录我的经历。”阿嘉仁波切从美国的印第安那州布鲁明顿,遥远地告诉了我,这个梦想如今已为现实的喜讯。

阿嘉仁波切两岁起,被认定为转世灵童的特殊经历,使此书不仅容纳了仁波切自己从50年代初到90年代末的大落大起和作为塔尔寺主持的不同寻常的体验,还极为宝贵地公开了一些至今也不为人知的历史细节。比如:

50年代末到60年代初,西藏安多地区的大饥荒
中国政府对西藏高级僧人的拉拢和打压
十世班禅大师圆寂的具体情景
中国政府认定“十一世班禅”的经过
目睹89年天安门学生运动
某些统战部官员自身的劫难和他们对西藏问题的看法的演变
秘密离开中国的真正原因
在达赖喇嘛尊者的劝告下,与江泽民,统战部王兆国部长等书信往来
以及如今在美国印第安那州布鲁明顿的简朴清静的修行生活。

此书序言由达赖喇嘛尊者撰写。


(朱瑞写于2010-2-11)

才嘉:寺庙是西藏的文化传承中心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二

作者:雅尼克

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专访的第二部分内容。我们在上次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了才嘉先生有关西藏物质条件的与藏人实际生活状况的改善的基本看法,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的变化的估价,西藏文化所面临深层文化危机等有关思考。在本次节目时间里,才嘉先生将关于文化危机反省的提问伸展到造成这一危机的背景和政治条件,欢迎大家收听。才嘉先生现今担任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也同时身兼达赖喇嘛汉语翻译,九十年代从四川藏区逃亡至达兰萨拉。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因而对西藏文化问题有着独到的思考。

他就目前藏语适用范围及藏文化传统的断裂表示:

才嘉:我的意思就是说:纯粹的藏族地区,而且是百分之九十使用藏语的地区,藏语基本上是边缘化了,藏语没有用,在这种情况下,藏语没有实用性的时候,人们对藏语的重视,也就越来越淡化。所以我的焦虑是,虽然物质一直发展,但是实际上精神层面的东西消失的越来越严重。例如,在西藏拉萨一带有三大寺,这三大寺,在过去可以讲,是西藏的政治文化中心,现在可以讲,是西藏的文化中心。过去从四川、云南、甘肃、青海来的人,不需要什么通行证、暂住证,任何一个出家人、任何一个想学习的人,可以直接去三大寺学习,现在不行;规定不是西藏自治区的人,没有证件不能住在寺院里,所以真正的大寺院现在几乎是空的。那么,我的担忧是西藏文化现在遇到这种断层阶段,这种传承会不会在现阶段断裂,还好,现在有西藏流亡社会。达赖喇嘛一到印度,印度总理就曾询问需要什么帮助,达赖喇嘛的回答是:其他的不需要,需要的是对下一代的教育。所以在这边流亡社区的寺庙、学校是以最重要的方式建立,传统西藏文化的传承在这边得以继续,这大概就是西藏文化的现状。

记者:如果在不谈政治问题的前提下,在现状,中国共产党的框架下,有没有可能改善西藏文化的处境?

才嘉: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是中国领导人、决策机构对西藏文化的了解,然后是他们的思路是否开放。如果是相通的,对文化的保存和保护应该没有问题。刚才我举例加拿大魁北克,其实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的例子,比如在印度,印度联邦中的一些邦拥有各自的语言、文字,而且这些地方为自己的语言文字而骄傲,印度政府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些邦拥有自己的语言、文化而指责他们要分裂印度,很平稳的可以发展他们自己的文化,也就是说,至少可以保存他们的文化。我认为关键在于对文化、价值观、生活方式的保存是对这个民族的一种尊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特别的需要,只要尊重习俗就好了,想通了我觉得就有改善的空间,如果想不通,当然就象现在的状况,西藏学校有教藏文,藏文教了有什么用?因为学了藏文,到时候在社会上找不到工作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人是活在现实生活中的。

学藏文,高考的时候,即使高考项目中有藏文,语文、数学、历史、地理其他科目都是中文,那么藏文有什么用?我曾经是中学老师,我也自问过这个问题。我教的一个班,我坚持一直用藏文教这个班的课程,课程当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规定的,不可能有另外的课程,这是违反教育法的,按照教育法课程全部都翻成藏文,内容是完全一样的,包括青少年修养、政治、数学课等等,从初一到初三都用藏文教,中考的时候,全班大概有四十多个学生,只有两个学生考上中专。为什么?因为除了藏语文,其他科目课程的考试全部用中文,所以遇到这个瓶颈,没有办法去突破。我对学生说,对不起,同学们是我的错,我是为了一个长远的、好的希望,但是因为这样,我毁你们的前途。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政策上没有很大改变的话,我相信:西藏文化的保存面临很大很大的危机。

记者:现在除了呼吁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途径促进西藏文化的保存?

才嘉:我想除了呼吁以外,其实在西藏也有很多知识分子,现在他们中间,有一部分已经觉醒了,一部分在觉醒当中。我觉得不少的西藏知识分子曾经自己都不懂藏文,他们在中文学校学习,再去北京、上海的内地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有的甚至是硕士生、博士生,当他们拿到学位,成为中国的知识分子之后,在反思自己的民族文化、去寻根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就是民族的认同要来自于民族的文化,那如果文化没有了,这种认同可能会消失,目前西藏境内的一部分知识分子开始在向这方面努力,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动力,他们中有体制内的知识分子,是藏人,他们为国家未来的利益着想,去推动这一事情,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式。当然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在国外的呼吁,也是很重要的,对中国来讲是提醒他们。我觉得过去这么多年来,西藏文化目前至少还没有被完全毁灭的关键,与达赖喇嘛及西藏流亡社会一再呼吁是有关的。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6.asp

才嘉:藏文化危机乃藏民族生存危机

专访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才嘉先生之一

作者:雅尼克

自从1959年达赖喇嘛出走印度,并在印度政府援助下,在达兰萨拉建立藏人移民定居点之后,每年都有大批藏人流亡印度。1988年后,九十年代藏人流亡增加。现今担任达赖喇嘛办公室秘书长的才嘉先生就是九十年代从四川逃亡至达兰萨拉的。才嘉出走印度之前,曾经长期在四川藏区担任中学教员。在本次特别节目时间里,我们播出对才嘉先生的专访,请他谈谈他本人对西藏近年来所发生的变化的估价,西藏地区社会发展引起的物质与精神方面的问题,西藏建设所必需面对的深层危机,西藏人作为一个民族的感受,西藏文化何以维系等问题。才嘉先生回答了我们的上述问题。

首先,才嘉先生从他离开西藏藏区开始,谈到西藏民族生存危机。

才嘉:我是1992年的时候离开西藏,也就是四川的藏区,当然在我们自己的概念中,四川的藏区是西藏的一部分。当时的状况和现在的状况当然不一样,十几年的时间,各方面的变化是很大的。但是,总体上来讲,西藏民族危机,我觉得仍然十分严峻。所谓的这个危机到底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就是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我一直没有谈西藏的发展,因为目前连我们的生存空间都非常困难的时候,也根本谈不上什么发展。

生存危机是什么呢?我觉得:对西藏民族来讲,当然物质生活非常重要,我刚刚讲的变化,比如说九十年代到现在,整个西藏的物质状况绝对有很大的变化,包括中国一直宣传的青藏铁路通车,以及过去多年的西部大开发,虽然西部大开发有正面的负面的各种各样的评价,但是对西藏的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我们是肯定的,包括青藏铁路、西藏的公路,交通、通讯方面的改善,但是这些全都是物质上的。

才嘉先生并不否认改善西藏物质生活的必要性,他对国际上有很多言论对青藏铁路通车也持很正面的看法,但对于通车后藏人生活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改善和藏人的处境反而边缘化的现状十分担忧。他表示:

才嘉:那西藏是不是不需要物质上的改善?绝对不是,西藏需要这种发展。比如说青藏铁路的通车,我们觉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因为它可以改善当地的物质生活。铁路通车后,拉萨和西藏很多地区民众,交通便利、物价改变、日常用品的改善……等等,对于民众来讲是很好的,光从这一点来看,青藏铁路通车的时侯,我想一般的老百姓是很高兴的,他们觉得铁路通车后会带来很多、很好的方便。结果是通车已经三年多了,带来的是什么?带来的是一大批一大批的外来人口,藏人的生活越来越边缘化了。这是因为西藏人本身的文化素质,不用说在一个大城市里,一个汉人和西藏人,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东西、同样的资源,让他们做生意,西藏人绝对会失败。因为他本来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民族,他本来的文化背景当中,他没有办法赢得过外来的做生意的人。所以在他越来越边缘化的时候,西藏人赫然发现青藏铁路的通车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过来,运来了很多很多的外来的人,是这些外来的人让他们边缘化,运回去的是一批批的西藏高原的资源,这时候,他们就想不通了。我这是一个举例而已。

这就是说物质的发展,要看它真正对当地的民众有没有帮助,这是一点。

从物质的发展到真正造福于民,造福于藏人,才嘉先生所提出的问题并非仅仅涉及西藏,从一定意义上,这也是全球化对人类社会整体提出的问题。不过,才嘉先生的思考并不仅仅停留于此,他从对物质的普遍需求推进到精神文化层面,提出了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问题,他认为西藏民族的生存危机也及是西藏的文化危机。

才嘉:另外一点,我刚刚强调,我们当然不否认这些变化,但是关键的一点,就是刚才我提到的西藏民族生存与发展,生存的危机是什么?一个民族要生存,关键的是他文化的生存。我觉得西藏的文化的根基是什么?当然是西藏的语言和文字。那西藏现在的语言和文字遇到了很大的危机,我个人认为:西藏的文化是西藏人的生活方式,当然现代化会冲击到过去的一些传统的生活方式,但是根本的价值观不会改变。西藏当然要发展,比如说:西藏人不排斥现代化,不拒绝电脑,如果说电脑是现代的标志,西藏人也需要电脑,但是西藏人需要的电脑是藏文化的电脑,有藏文键面的电脑,但是微软不可能专门给西藏专门做这样的软体,为什么?因为它赚不到钱,微软是以商业考量去做软体,所以当这样的现代化冲击西藏传统文化的时候,西藏人会产生一种焦虑感。西藏所有的根基是语言和文字,是在语言和文字的基础上建立起文化和宗教。那现在西藏的语言文化遇到很大的冲击。在西藏,你学不到真正西藏的语言和文化,因为它没有实用性。

我这次去加拿大发现,在加拿大这个英语国家里面,他的魁北克省用法文,所有在这个省要工作,要任职,要做国家公务员的人必须要懂得法文。但是西藏没有这项规定,任何一个汉人只要汉语讲的很好,汉文程度好的话,你可以在西藏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什么不能学习学习魁北克。我的意思就是说,这样的话可以保护西藏的优秀文化和宗教。我再举一个例子,一位老年人去邮局发信,如果他不会中文,就不能把信发出去。老年人去银行,存款或取款,必须要填表,要懂中文,那怎么办?只有去学校把读书的小孩子带去协助他。

http://www.rfi.fr/actucn/articles/122/article_19167.asp

2010年2月8日星期一

廖志峰:台灣人的清明節

電影《竊聽風暴》(The Lives of Others)描述1984年,柏林圍牆倒蹋前5年東德社會的情景,重現東德情報局如何以紅色恐怖的霹靂手段,對異議份子、藝術家,長期進行監聽,蒐證,再以司法審判的手段入人於獄,瀰漫空氣中的凝止氛圍,噤聲的恐懼,讓人不寒而慄。只有對黨機器的效忠,而沒有人民和公民權的意識。誠如片中主角,東德祕密警衛斯勒所說:我們是黨的強盾與利劍。真是一針見血。以黨治國,這是最明白的證言。

影片中提到一些藝術家、作家被囚禁出獄之後,再也無法從事創作,平淡一生,或者自殺,這一點一滴累積的感受,讓主角從冷漠監聽的角色,轉而成為隱形的保護者,在恢復人性同情的過程中,也漸次剝離了黨性,放棄了黨賜予的特權。這是人性與黨機器齟齬的必然結果。

雖然只是電影情節,但台灣人對這部電影的情境並不陌生。應當保衛人民的國家機器,成了黨的禁衛軍,無所不在的恐怖,由此而來。台灣的藝術家、作家群中,也有實際的遭遇。當我看著這部電影,不禁想起已逝的畫家吳耀忠先生。但還有誰記得?誰在乎?被台灣國寶級大師李梅樹教授欽點的入室子弟,預言為他日最有資格修補他畫作的得意門生,卻被政治扼殺了,終止藝術創作。在充斥台商精神的台灣人眼中,不過是拂袖清風,與己無干;而我始終記得他畫的「少年鞋匠」,只是無法看得更多,生命早已停格。

在228前夕觀看這部電影,不免想起多本關於白色封印的白色恐怖著作,這些著作在今天還能喚起多少關注?我很懷疑。現今社會事不關己的氛圍其實為當初的施加者所樂見。我等中產階級早就用鄉愿的態度,以一種務實累積資產的算計,遁世在數位化的新時代,228 也不過是「The Lives of Others」,痛苦,記憶,暗夜忽然而來的扣門聲,和逐漸遠去終不復見的人影,留給當事者家屬,反諷地,有些直系或旁系家屬卻因此得到恩給的政治補償,加入施加者的隊伍,從此高官厚爵,位居顯要,十分後現代。是的,我們堅強地遺忘,然後,繼續向前走。

錢理群先生在《我的回顧與反思—北大的最後一堂課》特別引述魯迅的一段話,非常有意思:魯迅說,如果從奴隸生活尋出「美」來,讚嘆,撫摩,陶醉,那可簡直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其實人奴之限界,就在義利之辨。以今日台灣社會各界觀之,不管是學術,政治,文化,媒體,企業,早已形成龐大的讚嘆隊伍,像唱詩班一樣,沛然莫之能禦。

寫作《走出白色恐怖》,享譽國際的知名學者,耶魯大學東亞語文系的孫康宜教授,真的可以藉由書寫而走出了島國的白色陰影嗎?記憶228和重新審視過去的歷史,是讓我們警惕,提防黨國幽靈再以變形的手法借屍還魂,藉由軟調的文化媒體力量,和通俗流行的演藝代言,輔以硬調的檢警調封閉體系,重新對台灣人民鎖喉,我們一無所感,終而,無能為力,只能繼續從奴隸生活尋出「美」來,讚嘆,撫摩,陶醉,就像是魯迅所說,簡直是萬劫不復的奴才了。偽民主的年代。

在清明之前,台灣人應該冷靜思考,如何才可以真正走出白色恐怖,建立屬於台灣人的清明生活,這樣,228的英靈或許可以稍慰吧。

228,台灣人的清明節。

廖志峰: 前清明‧後清明


與災難無關的人也與中國無關。

中國文化的一個不良徵兆,是有越來越多的文人把「忍辱心理」、「敬惡主義」、推崇為「避禍哲學」生存智慧。

—余秋雨.《人生風景》

書有時在是無意中誕生。

2009年1月27日,大年初二,在寒雨低壓的基隆家中接到《出中國記》的作者康正果電郵問候,同時介紹一本書稿《四川大地震記事》。這本書的作者是長期做中國底層訪問的廖亦武所寫。去年2008年5月12日,四川發生芮氏地震儀八級大地震,瞬時山走,屋毀,人亡,造成慘重傷亡,人間頓成煉獄。地震發生後,廖亦武開始逐日撰寫《四川大地震記事》,他努力排除了人為和自然的阻礙,先後多次去了都江堰,聚源鎮,紫坪舖,映秀,安縣,北川等地實地採訪,留下這份珍貴真實的見證。讀完之後,深受震撼,於是寫信給廖亦武:

我今年過年期間在家中看書稿,覺得肩頭沉重。一部是唯色的2008年西藏日記《鼠年雪獅吼》,一部是你的《四川大地震記事》。我不免想,台灣人只想看輕巧美好的事物,連對準台灣的千餘枚飛彈都視而不見;中國人一心歌頌建設是硬道理,嚮往大國榮光,很多事當然「無所謂」。我獨對出版或不出版有虧欠感,真是咄咄怪事。

作者回了信:

現在的出版環境,差不多沙漠化了。但願我們可以共同治理沙漠。

就這樣,我又多認識一位作者,多出版一本書。透過這個連戰所揚聲稱謂的「PURE CHINESE」的中國作家,我看見的不是天堂,而是煉獄。四川大地震固然是大自然不可抗力的能量釋出,但是長江三峽建壩,將流動的能量囤聚,地底的能量難道不會找機會穿突?崩毀的學校屋舍像豆腐渣一樣的坍蹋粉碎,壓死無數家長苦心栽培的希望,一胎化下的國家主人翁就這樣像被風倏地吹滅的火苗,倖存者卻活在永夜的傷痛中。自然人為的交互為惡,悲劇於是輻射般地放大。但更大的災難是人心的腐化,和官僚機器的冥頑不靈,存心不仁。偷工減料的工程施作,一次地震便被檢驗出,但是,卻是由底層的民眾付出代價,承擔與人倫至親天人永隔的悲慟。

台灣對中國有過真正的認識嗎?我們停留在熊貓,九寨溝,萬里長城,西湖,周莊,就業天堂,台商極樂園的童話般想望;潘朵拉的盒子終於打開。發生在中國層出不窮的慘劇和毒食品污染,臺灣人總覺得這和一切無關,或轉身便忘。真的無關嗎?依照新政府向中傾斜的政策和速度,終極統一將是必然走勢,中國這個由極權統治國家的方式,會因納入台灣而改變治理方式嗎?即使形式粉飾太平,但本質不會改變。去達賴喇嘛後的西藏,藏人成了本土的邊緣人,更免不了被殺戮的命運。香港回歸,變得更繁榮自由了嗎?這樣的世界和真實的悲痛是成龍這般媚俗的演藝人員所無法理解,但媚俗的隊伍如長龍,如百足之蟲,跳樑者眾,又何止成龍一人。

《地震瘋人院》也將在川震週年之際,由法國三大出版社之一的比施莎斯泰勒出版社推出法文版。今天正式和他們簽約了。

北京這地兒,相當於5個成都。真可怕。皇帝的幽靈在每個人心中。我老是在想,山崩地裂的日子不遠了。可老百姓真苦,這輩子活得真渺茫,真不值得。

亦武

就這樣我一邊編著書,一邊浮現起清明節前在電視上看到的畫面:一個前台灣官員攜著女眷喜孜孜的要回中國祭祖,在機場和才從中國回來,滿面油光的和尚握手寒暄。稍久之前,這個官員在中國官方的盛大接待下,敲鑼打鼓的返鄉祭祖,不過在祖輩墳前,他連自己在台灣當的官銜都說不出口,令人困惑。是突然有了羞恥心嗎?一樣的清明,不同的境遇:有人上墳,有人找不到墳;有人一輩子活的真渺茫,有人錦衣玉食,不知今夕何夕。

無言的傷痛如江濤風波,難以止息。悼亡追思的隊伍,將從清明節前一直到持續到「川震週年」,到「六四」。大國已然崛起了,但是人民呢?余秋雨說:當人群失去了尊嚴,他們的文化也無法再有尊嚴。

人心的善變投機,變幻不定,一如沙漠;但願,我們可以共同治理沙漠。

2010年2月3日星期三

藏中双方第九轮会谈声明对比

信息来源:2010年2月2日藏中双方就第九轮会谈分别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一、朱维群的亮点

“但是,我想这次接谈还是有成效的。第一,这是我们安排他们到湖南,参观毛主席旧居,参观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这是他们对我们国家当前的实际情况,对我们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的实施情况有一定了解,使他们加深了这种了解。第二,杜青林副主席接见了他们……杜青林同志是全国政协副主席,是属于国家领导人,由杜青林同志来接见他们,这个格,可是相当的高的!”

**
“国外人没有他们插嘴的地方。”

**
“我就知道今天会有外国记者问到这个问题。中国政府和达赖喇嘛的关系问题,是中国的内部事物,我们反对任何外国势力,借所谓的达赖喇嘛问题,干涉中国的内政,我们这个态度是一贯的,鲜明的,不可动摇的。”

“据说美国领导人近期可能有会见达喇嘛的安排,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对此,一如既往地持坚决反对的态度。我认为如果美国领导人作出这样的举动,一是叫作无礼,二是叫作无利。”

“……每当有些人以达赖喇嘛仅仅是宗教人士而会见他的时候,我都感到不可理喻:无视事实,无视达赖喇嘛自己的那个伪政府伪宪法的那套东西,楞说他不是政治人物,这样的道理说得过去吗?”

“……美国领导人既然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既然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而又和那个伪政府的头头达赖嘛发生这种关系,完全违背国际通行准则,是对中美关系政治基础的严重破坏,这就叫做无礼;那么,什么叫做无力利呢?中美关系对我们两国来说都是最重要的外交关系之一,发展这种关系对我们两国都有利,在应对当前国际经济危机这样一个严峻任务面前,发展我们两国关系,都是至关重要的。美国领导人如果选择在这个时候会见达赖,破坏两国的信任和合作,对美国度过目前的经济危机有什么好处吗?是为无利。”

“我们中国人很看不起一种行为——叫做损人利已,而刚才我讲到的这种行为比损人利已更等而下之,叫做损人不利已。一个时候以来,美国的一些人,把美国的政治资源、财富资源,仍至引导一部分群众的同情心,投注给达赖:这样一个代表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度的人身上,又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委实不划算哪!……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

**
“斯塔和我列举的达赖喇嘛的那些言行全部都是从达赖集团自己办的媒体和西藏同情他的媒体,选摘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出自我们的媒体。(维群同志是个实在人,知道中国官媒没有人信服——编者加)”

**
“……为什么还要谈?为了给达赖喇嘛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尽管达赖集团一手策划了八十年代末拉萨操乱,给西藏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但是,他后来表示愿意在中国宪法框架内,在中华人民框架内解决问题时,我们又同他恢复了接着商谈,难道这个诚意,这个灵活性还不大吗?难道对达赖喇嘛的照顾还不够吗?非要把我们的国土让一块给他,非要他回来恢复旧西藏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搞什么大西藏区,高度自治,才算是我们让步吗?……他们提出的先是备忘录,后叫阐释,我们进行了耐心的教育和开导。2008年11月那次接谈中,我跟甲日先生说,我们不会跟你们去讨论什么西藏问题,但是,我可以对你们这相备忘录进行检验,目的是看你们是不是放弃了西藏独立,回到爱国的道路上。为此,我们对这个备忘录进行了比较全面的分析,而且,专门从七个方面,指出这是备忘录是一个反对中央政府,反对中国宪法的东西。这种批评本身就表达了我们的耐心和诚意,本来我们是可以对这个备忘录完全置之不理的!但是,这次接谈,嘉日又把这个备忘录原封不动的端到我们的面前,那我们除了批评还是批评之外,我们还会说什么呢?!如果达赖喇嘛不想挨中央的批评,满足中央给他提出的要求,那个时候,当然我们就要表扬了!说清楚了吗?”

**
“……会不会有下一次谈,这关键要看达赖喇嘛的态度。那么刚才问到这次会谈,是谁提出的,我可以告诉你,这次如同以往一样,是达赖喇嘛提出的。还指望我们找他们商谈吗?”

“刚才这个姑娘问道达赖喇嘛去世以后,所谓西藏问题会不会更加难以解决……这个问题有点意思,我回答问题的习惯是迎头相撞,对这个问题我同样会给予一个比较直接的回答……”

**
补充,一个不比较直接回答的问题:

记者问:三位先生(朱维群、斯塔、尼玛次仁)一直强调,西藏自治区政府是唯一的可以代表西藏人民立场的政府,请问,西藏自治区政府有没有调查过西藏人民,对西藏问题的看法。……

斯塔:“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现在西藏老百姓,藏族老百姓最想盼的是什么呀,安居乐业,红红火火过日子,一心一意奔小康,而且他们非常珍惜现在来之不意的幸福生活,非常害怕那种政教合一的制度再回来,他们不愿意再当农奴,不愿意他们得到的这个基本人权再次被剥夺,他们也深深的知道,只有祖国强大,民族团结,社会稳定,才有他们的幸福生活,才有我们西藏的发展进步,这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二、达赖喇嘛尊者特使声明节选

“我们呼吁中国方面停止对达赖喇嘛尊者毫无根据的指控,……寻求彼此都能接受的解决西藏问题之道。”

“我们将研究中方提出的问题,包括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的精神、“四个不要”。正如我们在会谈期间要求的那样,我们也真诚希望中国领导人能够认真研究我们提出的议题。达赖喇嘛尊者一直清晰表明,西藏的未来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框架内解决。只要中国领导人具有政治愿望,我们完全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共同基础。我们在此重申,达赖喇嘛尊者愿意继续同中国中央政府合作,让藏人重获自尊与自豪……”

“……感谢湖南省委统战部、北京市委统战部和中央统战部的热情接待。”

三、对比结果

谁是土包子一目了然
谁在主张“政教合一”的政治制度一目了然
谁在解放西藏一目了然
谁是西藏的保护神、谁是西藏的强盗一目了然

(朱瑞整理于2010年2月3日)

2010年2月2日星期二

达赖喇嘛特使甲日•洛迪关于第九次藏中会谈的声明

地点:印度北部达然萨拉
时间:2010年2月2日

在藏中和谈工作小组成员丹增平措•阿底夏、普琼次仁及藏中和谈工作小组秘书晋美巴桑的陪同下,我和格桑坚赞特使在2010年1月26日至31日赴中国与中国领导人的代表进行了第九轮会谈。这次会谈是在中断15个月后进行的。我们于2010年2月1日回到达兰萨拉,并于今日向达赖喇嘛尊者、首席部长桑东仁波切、西藏流亡政府议会议长及副议长汇报了本次会谈的情况。

在北京,我们于1月30日与中国政协副主席兼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杜青林先生会谈。2010年1月31日,我们与中央统战部常务副部长朱维群、副部长斯塔进行了一整天的会谈。西藏自治区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尼玛次仁参加了会谈。

我们于2010年1月26日抵达湖南省省会长沙,在湖南进行行程之前,我们正式向中央统战部递交了与《有关全体藏民族实现名副其实自治的意见》有关的七点阐释。这份自治意见是我们在2008年11月第八轮会谈时提交的。本次阐释回答了中国领导人提出的主要问题,同时我们提出了推动对话的建设性建议。这七点阐释包括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尊重“三个坚持”、尊重中央政府的领导和权威、中央政府就《全体藏人实现名副其实自治的意见》的担忧、认识核心议题、以及达赖喇嘛尊者愿意继续合作以寻求彼此受益之方案的愿望。

阐释清晰说明,达赖喇嘛尊者和流亡政府领导人没有任何个人诉求。达赖喇嘛尊者关切的是全体藏人的权益和福祉。因此,双方需要解决的是如何真正贯彻名副其实的自治,从而使藏人能够依据自身特点和需求实行自治。

达赖喇嘛尊者是全体藏人的代表,尊者与藏民具有深厚的历史渊源,受到藏人的完全信任。达赖喇嘛尊者代表藏人的合法性是不容争辩的,尊者毫无疑问地被藏人视为自己的真正代表和发言人。只有和达赖喇嘛会谈才能解决西藏问题。认清这一现实是十分重要的。

我们强调,达赖喇嘛尊者关心藏人前途并非谋求个人权益和政治地位,也不是为流亡政府谋取利益。

我们呼吁中国方面停止对达赖喇嘛尊者毫无根据的指控,不要无端指责尊者为分裂分子。我们要求中国领导人与尊者合作,在《全体藏人实现名副其实自治的意见》基础上,寻求彼此都能接受的西藏问题解决之道。这将保障稳定、团结,确保社会和谐发展。

中国方面提出了“四个不要”来阐述其立场。中方还向我们详细介绍了有关西藏的最新发展,尤其是十分重要的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中方称,第五次西藏工作座谈会决定进一步改善西藏及其他藏区人民的生活,尤其是在教育、医疗、环境保护等公共服务领域。基于我们对第五次西藏会议的了解,我们表示欢迎改善藏民(尤其是农村地区藏民)的努力。我们欢迎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重视全体藏区-西藏自治区及其他藏区-的发展。我们坚信所有的藏区都应该实行统一的政策、接受同一机构的管理。如果抛开那些政治口号,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强调的很多议题都与我们在《全体藏人实现名副其实自治的意见》中提出的藏人要求接近。

双方的一大分歧是对目前西藏境内局势的认知。因此,为了达成共识,我们建议共同努力,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研究西藏目前形势。这有助于双方解决分歧。

近日我们将研究中方提出的问题,包括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的精神、“四个不要”。正如我们在会谈期间要求的那样,我也真诚希望中国领导人能够认真研究我们提出的议题。达赖喇嘛尊者一直清晰表明,西藏的未来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框架内解决。只要中国领导人具有政治愿望,我们完全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共同基础。我们在此重申,达赖喇嘛尊者愿意继续同中国中央政府合作,让藏人重获自尊与自豪,促进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稳定与团结。

我们感谢湖南省委统战部、北京市委统战部和中央统战部的热情接待。


注:中文版声明稿從英文翻譯,如有出入以英文為準




英文版

STATEMENT BY SPECIAL ENVOY OF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KASUR LODI GYARI,
HEAD OF THE DELEGATION
WHICH VISITED CHINA
IN JANUARY 2010

Envoy Kelsang Gyaltsen and I, accompanied by two members of our Task Force, Tenzin P. Atisha and Bhuchung K. Tsering, and Jigmey Passang from the Task Force Secretariat, visited China from January 26 to 31, 2010, for the ninth round of discussions with representatives of the Chinese leadership. This round was held after a gap of 15 months. We returned to Dharamsala on February 1, 2010 and have formally reported today to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Kalon Tripa Samdhong Rinpoche, as well as the Speaker and Deputy Speaker of the Tibetan Parliament-in-Exile.

In Beijing, we had a session with Mr. Du Qinglin, Vice Chairman of the Chinese People’s Political Consultative Conference as well as Minister of the Central United Front Work Department, on January 30. We had a day-long discussion with Executive Vice Minister Zhu Weiqun and Vice Minister Sithar on January 31, 2010. Mr. Nyima Tsering, a Vice Chairman of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People’s Congress, also participated in these meetings.

We first arrived in Changsha, capital of Hunan Province, on January 26, 2010. Before beginning our programmes there, we formally presented to the Central United Front Work Department, a Note relating to the Memorandum on Genuine Autonomy for All Tibetans that we had given during the previous eighth round of dialogue in November 2008. The Note contained seven points that addressed the fundamental issues raised by the Chinese leadership during the eighth round and some constructive suggestions for a way forward in the dialogue process. The seven points include respecting sovereignty and territorial integrity of the PRC, respecting the Constitution of the PRC, respecting the “Three Adherences,” respecting the hierarchy and authority of the Chinese Central Government, Concerns raised by the Central Government on specific competencies referred to the Memorandum, recognising the core issue, and offering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s cooperation for a mutually beneficial solution.

The Note made clear that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and other members of the exiled leadership have no personal demands to make. His Holiness’ concern is with the rights and welfare of the Tibetan people. Therefore, the fundamental issue that needs to be resolved is the faithful implementation of genuine autonomy that will enable the Tibetan people to govern themselves in accordance with their own genius and needs.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speaks on behalf of the Tibetan people, with whom he has a deep and historical relationship and one based on full trust. It cannot be disputed that His Holiness legitimately represents the Tibetan people, and he is certainly viewed as their true representative and spokesperson by them. It is indeed only by means of dialogue with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that the Tibetan issue can be resolved. The recognition of this reality is important.

We emphasised the point that His Holiness’ engagement for the cause of Tibet is not for the purpose of claiming certain personal rights or political position for himself, nor attempting to stake claims for the Tibetan Administration in Exile.


We called upon the Chinese side to stop the baseless accusations against His Holiness and labeling him a separatist. Instead, we urge the Chinese leadership to work with him to find a mutually acceptable solution to the Tibetan problem based on the Memorandum. This will ensure stability, unity and the development of a harmonious society.

The Chinese side laid out “Four Not to Indulge In” points to outline their position. They also provided us with a detailed briefing on recent developments relating to Tibet, particularly on the important Fifth Tibet Work Forum. They said the Forum decided to further improve the livelihood of Tibetans in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and all Tibetan areas, specifically in public services, such as education, medical services, and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Based on the initial reports that we had of the Forum, we welcomed the issues it has taken up to improve the lives of the Tibetan people specially in rural areas. We welcome the fact that the Fifth Tibet Work Forum has looked into the issues of development in all Tibetan areas – The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as well as other Tibetan areas. It is our strong belief that all the Tibetan areas must be under a uniform policy and a single administration. If we take away the political slogans, many of the issues that have been prioritised by the Forum are similar to the basic needs of the Tibetan people outlined in our Memorandum.

A major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sides is the conflicting perspectives on the current situation inside Tibet. So, in order to have a common understanding of the real situation, we suggested a common effort to study the actual reality on the ground, in the spirit of seeking truth from facts. This will help both the sides to move beyond each others’ contentions.

In the coming days we will be studying the issues raised by our counterparts, including the proceedings of the Fifth Tibet Work Forum and the “Four Not to Indulge In” points. As we had urged during our meeting, it is my sincere hope that the Chinese leadership will also seriously reflect on the issues raised by us. Since His Holiness the Dalai Lama has consistently made his position clear on the future of Tibet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given political will on the Chinese leadership’s side we do not see any reason why we cannot find a common ground on these issues. We would like to reiterate His Holiness’s continued willingness to work with the Chinese Central Government in this so that the Tibetan people can regain their pride and dignity and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s stability and unity are ensured.

We thank our hosts, the Hunan United Front, Beijing United Front, and the Central United Front Work Department, for their hospitality during this visit.


February 2, 2010
Dharamsala

2010年2月1日星期一

胡锦涛时代,藏中关系不容乐观

文/朱瑞

不敢对这次藏中会谈期许太高,可也没有想到这么快,中共就暴露了居高临下、飞扬跋扈的狐狸尾巴。外交部发言人马朝旭在达赖喇嘛特使团抵达中国当天,居然回答记者:“希望达赖喇嘛方面珍惜机会……”,这分明是要西藏的主人到北京,对殖民者们磕头作辑,感恩戴德。

前国家宗教事务局局长叶小文也在《积极引导藏传佛教与西藏跨越式发展相适应》一文中,毫不掩饰地主张未来的治西藏政策,将以限制宗教,改造宗教,最后,达到消灭宗教,同化藏人为目的:“寺庙的“神”越位了——达赖作为‘根本上师’、‘最高活佛’,也太神乎其神了,还自封‘藏民族的代言人’,是政教合一的‘政治领袖’,也太越位了。”“要鼓励和支持藏传佛教界对教规教义作出符合时代进步要求的阐释。教规教义中好的东西要坚持,如有关大活佛转世的一套宗教仪轨和历史定制。不适应甚至桎梏西藏跨越式发展的东西则需要摈弃。”应该说,叶小文自己道出了,中共治下的“宗教自由”,从来都是幌子的事实。

滤去在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上胡锦涛那些老掉了牙的中共八股腔,未来的治藏政策,也清晰可见:

Ø “对加快四川、云南、甘肃、青海省藏区经济社会发展作出全面部署。”——间接承认西藏的完整性,清楚藏方要求在西藏全区实施名符其实自治的合理性。也不打自招了西藏问题不仅存在于中共划定的西藏自治区,也存在于所有藏区。

Ø “中央关于新时期西藏工作的方针政策是完全正确的,是符合我国国情、西藏实际和西藏各族人民根本利益的。”——不承认多年来极左治西藏政策造成的灾难,不承认2008年全藏区抗暴的真正背景。其实质是不敢面对西藏的现实。

Ø “必须把维护稳定作为硬任务和第一责任,深入持久开展反分裂斗争;必须凝聚人心、汇聚力量,切实做好民族宗教工作。” “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继续推行中共治下的“政教合一”,干预寺庙,搞定编定员,由政法委、宣传部、公安局等指导佛事活动等,与西藏僧众为敌,以无神论改造有神论,以无知改造善知识,继续用武力镇压日益强烈的对中共治藏政策的不满和对达赖喇嘛尊者的崇敬。

Ø “做好西藏工作……是营造良好国际环境的迫切需要” ——将加大国际间的游说,制造保护西藏文化的假象,设法打压达赖喇嘛尊者的国际空间。

Ø “当前西藏的社会主要矛盾仍然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同时,西藏还存在着各族人民同以达赖集团为代表的分裂势力之间的特殊矛盾。”“切实防范和打击“藏独”分裂势力的渗透破坏活动。”“继续实施“富民兴藏” 战略。”——继续分化藏人,恩威并用,制造新的矛盾。

Ø “继续推进以安居工程为突破口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坚持和完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把有利于民族 平等团结进步、有利于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有利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有利于国家统一和社会稳定作为衡量民族工作成效的重要标准,推动各民族和睦相处、和衷共济、和谐发展。”——继续迫使西藏游牧民,迁移到贫瘠的土地,掠夺西藏资源,破坏西藏原有的生态和文化,加速同化藏人,和以经济来削弱藏民族声音的目的。

总之,胡锦涛在第五次西藏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给我们的信号就是中共将在西藏上演新一轮的拉拢和打压。而目前的藏中会谈,不过是中共为了应付国内外压力的手段

真想解决西藏问题,使西藏稳定,藏人满意,就该和达赖喇嘛尊者面对面地会谈,迎请尊者回到离别了五十多年的家园。这不仅可以使中共节省用于西藏的巨额军费等开支,也可以建立和谐社会和树立国际形象,甚至缓解与印度之间的紧张关系。当然,实现这一切,是需要条件的,那就是中共领导人必须具备足够的自信和面对现实的勇气。

2010年1月30日星期六

美国助理国务卿就达赖喇嘛特使与中国官员举行会谈发表声明

1月25日,美国国务院主管公共事务局(Bureau of Public Affairs)的助理国务卿菲利普.克劳利(Philip J. Crowley)就达赖喇嘛特使即将与中国官员举行新一轮会谈发表声明。以下是声明的中译文,由美国国务院国际资讯局(IIP)翻译。

美国国务院
发言人办公室
即时发布
2010年1月25日
公共事务局助理国务卿菲利普.J.克劳利就达赖喇嘛特使与中国官员会谈发表声明

美国高兴地获悉达赖喇嘛的特使今天抵达中国,与中国官员举行第九轮会谈。双方曾於2008年11月在北京举行会谈。美国坚定地支援中国和达赖喇嘛的代表通过对话解决由来已久的分歧。本届政府希望此次会谈产生积极成果,为未来解决悬而未决问题进行的讨论奠定基础。

http://www.xizang-zhiye.org/gb/world/usa.html

2010年1月29日星期五

关帝的脸为什么红了

作者:失传的咒

这两天看到个博文,出于一个凡人对神人的人文关怀,出来替神人辩白两句:

据我和历史所知:去年拉萨挂牌开张的所谓关帝庙,以前本是并且从来都是格萨尔庙,格萨王庙本无关帝。我断想:清国时,当时在藏以住藏大臣为首的汉人,老琢磨着要盖关帝庙,但是有钱盖庙,要地却没门的,于是就有大臣或有头脸的汉人贿赂了个别葛夏官员,讲了些段子、灌了些迷魂汤,说了诸如:关帝也是战神的啦,是汉地的格萨尔,借住格萨尔庙可给格萨尔做个陪伴,说说什么过五关斩六将的段子,还可以保佑你我发财...云云,(更可能就是申请盖庙未准,同意找个小庙寄宿),后来就准了。看布局,关帝偏座一旁,显得周仓是关帝的周仓,而关帝是格萨尔的周仓.....

白猫黑猫时代就有过吹风和媒体忽悠,说格萨庙也是关帝庙,我还以为会出来个关.格萨尔庙之类的庙名,再慢慢向关帝庙来个和谐过度,没成想,现如今直接就把门脸换了,石碑也都立了。虽然这里这种反客为主、鹊巢鸠占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当时关老爷子的脸还是刷的一下就红了,听最近见过他老爷子的人说,到现在老爷子脸还是绯红绯红的,毕竟人家关帝是忠义牌的,是有廉耻的。我申明:这事和关老爷子没关系,这都怪后人混的太惨,有钱无势,有名无份,早年也没征求关老爷子的意思,害的关帝寄神篱下,估计当时也不情愿,这次就更离谱了,听说关老爷子早年还来藏旅游,小住格萨尔庙2、3日,现在是无颜再来了。可以说现在这里是空庙,估计格萨尔也被拆迁了,也许还是光拆不迁(再没去过,我猜的),反正二位神仙都不在了,谁去你谁都供不着,那庙里你非得说供了什么,可能供的是“没羞神”。当然,如果你有随便给人借宿、借东西的坏毛病,定期去那里转转还是有好处的。

回头看历史总是很惊险--如果当时申请的是在大昭寺借个库房、偏房供奉孔子,现在的大昭寺只怕就成了孔庙了,,!...险哪!..汗啊!

http://danda-466572.tibetcul.com/76949.html

西藏"農奴"翻身以後怎樣?

作者: 丁一夫

據新華網拉薩2009年1月16日報導,西藏自治區人大常委會決議,將設立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的決定提交人大表決。1月19日自治區人大通過了這一提案,從此,每年的3月28日是西藏的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為什麼定在3月28日呢?因為1959年3月28日是中央宣佈解散西藏政府的日子,百萬農奴的解放,就是從原西藏政府下面解放出來。五十年光陰,西藏和中國經歷了多少變化。五十年後突然要紀念翻身解放,此舉可圈可點,值得一番回顧。

解放西藏不解放農奴
“解放西藏”的主要戰役於1950年10月打響,“和平解放西藏”的十七條協定是1951年5月在北京簽署的,解放軍進入拉薩則是在1951年10月底。規定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為3月28日,源自於1959年3月28日解散西藏政府,言下之意就是,解放西藏,不管是和平解放也好,武力解放也好,都還不是百萬農奴得到解放。解放西藏和解放農奴,當中有七八年的時間。這七八年裏發生了什麼?

共產黨領導的解放軍,在佔領中國大部,宣佈成立新政府以後,開入西藏已成大勢所趨。昌都戰役和十七條協議,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這兩手都舞得非常成功。西藏政府實力單薄,實際上沒有多少可以選擇的餘地。而中央政府方面的策略,也並無多少新意,無非是有了歷史機遇來實現清末張蔭棠的方略:“整頓西藏非收回政權不可,欲收回政權非用兵不可”。不過,用兵是否就能收回政權,收權是否就能解決西藏問題,卻是一個到現在還沒有定論的問題。

這個時候的毛澤東等領導人,表現得異乎尋常的謹慎。解放軍一進藏,當時的西北 局第二書記,西北軍政委員會副主席習仲勳就在報告中指出,入藏幹部應根據實際情況做好民族工作,防止過急過高要求,內地藏族聚居地區暫不進行土地改革,喇嘛寺的土地均以不動為好,特別是佛教寺院的土地不宜過早徵收,在遊牧區也不應提“反惡霸”口號,半農半牧區也不進行土改。

可是,這種謹慎基本上是出於實際條件和策略的考量。毛澤東1952年4月1日說,入藏後政治上要“採取極端謹慎態度”,“以待公路修通,生產自給並對藏民物質利益有所改善之後,方能談得上某些較大的改革。” “我們在目前不僅沒有全部實行協定的物質基礎,也沒有全部實行協定的群眾基礎,也沒有全部實行協定的上層基礎,勉強實行,害多利少。”所以,“西藏至少在兩三年內不能實行減 租,不能實行土改。”

中國共產黨是高度意識形態指導下,有明確目標和全盤計畫進行革命的。這種目標和計畫不會輕易改變,只是在一定階段內,策略和做法上要非常謹慎收斂。可是這種謹慎收斂到了具體執行者那裏,尺度的掌握會出現差別。顯然是因為下面的人掌握不好政策,所以,1952年4月8日,在《有關西藏的重要問題由中央處理》的檔中強調,“必須認識藏族問題的極端嚴重性”, “我方和藏方發生的政治,軍事,外交,貿易,宗教,文化等交涉商談和處理事件,均集中由中央解決”。1954年3月在憲法起草委員會上,毛澤東說:“他們信達賴,土司比信我們信得厲害的多,你要動他是不得的。”“十七條協議不實行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一定要實行。但其中哪一條你們現在不願實行,可以暫時不實行,可以拖。因為協議上並沒有說哪年哪月哪天一定要實行。已經拖了三年,如要拖,可再拖三年。三年過去後,還可拖三年,拖它九年也可以。”

這最初的幾年,被西方藏學界稱為共產黨和達賴喇嘛的蜜月期。這時候是不談農奴解放的。在宣傳中,中央派解放軍進入西藏,是為了驅逐外國帝國主義勢力,是為了國家統一。這一蜜月期的高峰,是中央邀請19歲的達賴喇嘛于1954-55年訪問了北京和內地城市。1955年2月,毛對達賴喇嘛說:“請你們放心,我們不會強迫你們辦任何事情。”這個時候的達賴喇嘛也對內地發生的建設和進步甚有好感。

照美國著名藏學家M. Goldstein的說法,這是胡蘿蔔加大棒的時期,而共產黨讓胡蘿蔔看上去對西藏上層精英非常有吸引力。

可是,當達賴喇嘛在1956年應邀去印度參加慶祝佛誕2500年的時候,他就產生了留而不歸的念頭,只是在尼赫魯和周恩來的輪流勸說下,才回到拉薩。周恩來親自向達賴喇嘛保證,西藏在今後六年內不搞民主改革,六年以後,如果藏人不願意,就繼續延後。1956年12月16日,發出《關於西藏在六年內不實行改革的方針》的文件。1957年8月8日毛澤東給達賴喇嘛的信說,去年對實行民主改革提得早了,工作機構也太大了,這是缺點,現在決定在第二個五年計劃內不改革。這看上去挺好,為什麼藏人就在這個時候要“叛亂”了呢?

康區和安多的民主改革是59年拉薩事件的起因
毛澤東和周恩來向達賴喇嘛關於西藏延後改革的承諾,有一個來自於十七條的誤區:關於西藏的一切政策,只是就拉薩政府管轄之下的西藏地區而言,並不包括周邊雲南,四川,甘肅,青海四省的藏區,這周邊四省的領導人,不受十七條以及後來中央對達賴喇嘛的承諾之約束。儘管最初幾年也曾經決定這些藏區暫時不搞土改,但是到1956年,這些地方的幹部就忍不住了。這時候,內地農村都開始了合作化運動,這些藏區急著趕上來,土改和合作化幾乎緊跟著展開。和這樣的“民主改革”同時展開的是對佛教寺廟及其僧尼的騷擾。這些藏區的藏人性格剛烈,他們反抗外界強加于他們的新政是有傳統的。於是,四省藏區紛紛出現了藏人的“叛亂”。

1955年,以藏人稱之為康區為主的西康省被撤銷,併入四川省,歸李井泉領導。那時候,鄧子恢在合作化問題上剛挨了毛澤東的批,毛澤東批評他是“小腳女人”,於是李井泉就邁開了大步,直奔農業合作化,也在四川藏區開展稱為“民主改革“的土改,騷擾寺院,侮辱喇嘛,收繳槍支,激起藏民反抗。僅僅幾個月後,在甘孜州新龍縣,藏人稱為Nyarong,即 清代稱為“瞻對”的地區,爆發了康巴人的暴動。在理塘,解放軍“平叛”出動飛機轟炸寺廟,震驚了所有得到消息的藏民。

青海省循化縣,是班禪喇嘛的故鄉。1958年初,青海地區大反“小腳女人”,提出民主改革和社會主義改造一次完成。任副縣長的溫都寺活佛加乃化等藏族上層人士被集中到縣城“學習”,實質上就是給關了起來。加乃化活佛當過班禪喇嘛的經師,在當地藏民中威望很高。於是藏人就集結起來,砍斷電線杆,包圍工作組,要求釋放加乃化活佛。解放軍兩個團的兵力,渡過黃河,包圍“叛亂分子”,擊斃了五百餘人,直到發現這些叛亂分子毫無還擊能力才停止射擊。然後又實行了大搜捕,一共抓了二千五百餘人,而當時全縣藏人不過一萬一千多人。同一天,加乃化活佛在學習班得知消息,自殺身亡。這就是著名的循化事件。(降邊嘉措《十世班禪喇嘛傳記》)

循化事件之所以在當時藏區的“叛亂”事件中特別重要,是因為它上了中央文件,成為此後的工作指導。1958年8月,中央肯定了青海省委關於循化事件的報告,批轉全國,在批語中提出了“民族問題的實質是階級問題”這一指導原則:“在少數民族地區的工作中,應當結合當地條件,堅定不移地貫徹階級路線,要時刻記住:在階級社會裏,民族問題的實質是階級問題,不把握階級實質,是不能夠徹底解決民族問題的。”

今日回頭看1958年,那是全國上下自我感覺奇好的時候,似乎全然不知即將到來的大饑荒,以及以後幾十年的折騰。1958年6月,毛澤東在批示中說:“青海反動派叛亂,極好,勞動人民解放的時機就到了。”“西藏應準備對付那裏的全局叛亂,亂子越大越好。只要西藏反動派敢於發動全局叛亂,那裏的勞動人民就可以早日獲得解放,毫無疑義。”

在1956年到1958年的兩三年時間裏,中國農村從合作化進入人民公社,一時曾經以為糧食已經過關(新華社1958年8月10日電:毛澤東視察河北農村,指示要及早抓明年糧食規劃,還應該考慮生產這麼多糧食怎麼辦的的問題,見《文匯報》1958年8月11日)。在總路線,大躍進和三面紅旗的口號下,中國領導人以為,實現共產主義意識形態原則下的西藏“民主改革”的條件已經具備了。於是就在周邊四省藏區加緊土改和合作化,逼迫藏民反抗。一旦藏人反抗,就有了棄十七條協議和對達賴喇嘛的承諾不顧的理由,予以武力“平叛”。

1959年3月的拉薩事件,就是這樣發生的。達賴喇嘛從主政以後就一直持同中央政府合作的態度,在局勢越來越惡化的情況下,面對多次政治衝突,秉承非暴力和避免流血的宗旨,對中央派駐西藏的軍政幹部作出讓步,一讓再讓,不惜引起其他藏人的不解。如今回頭看,年輕達賴喇嘛的善意和忍讓並不能避免後來的事態發展。中國革命式的“民主改革”已成定局,只是五十年代後期的“頭腦發熱”加快了這個進程而已。

拉薩事件導致達賴喇嘛被迫出走印度流亡海外,中央政府宣佈解散西藏政府。這是五十年後西藏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的來歷。在這場對抗中,雖然實力強大的中央政府占了上風,可是毛澤東的有些話,聽起來好像有點底氣不足。拉薩事件半個月後,毛澤東在1959年4月15日最高國務會議上說:

“四川省人民代表大會開會,商量在藏族地區搞點民主改革,聽了一點風,立即就傳到原西康這個區域,一些人就舉行武裝叛亂。”

搞“點”民主改革,“聽了一點風”就舉行武裝叛亂,這樣的說法,和毛澤東一貫的說話風格恰成對照。

在藏人地區如此“平叛”,死傷藏人無數,必須得有個說法。這個說法就是,由於人民代表“商量”搞“點”民主改革,哪知叛亂在先,所以中央平叛在後。中央政府以後在西藏是為了解放農奴,一切都是為了要把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藏人挽救出來,給他們以幸福的新生活。可是這一說法能不能站住腳,毛澤東那時並沒有底。在此前一個星期,1959年4月7日,毛澤東在給時任統戰部副部長,國家民委副主任汪鋒的信中提出,要研究西藏的情況:金沙江以西的人口,面積,農奴制度的內容,農奴和貴族的關係,產品雙方各得多少,共有多少喇嘛,貴族對農奴的政治關係,貴族是否有殺人權,是否私立審判,使用私刑,喇嘛廟對所屬農奴的剝削壓迫情況,喇嘛廟內部的剝削壓迫情況,剝皮抽筋有無其事?叛亂者占總人口的百分比,有無百分之五。四省各有多少藏人,共有多少?四省藏地面積多少?青海甘肅四川喇嘛廟訴苦運動所表現的情況如何?有人說搜出人皮不少,是否屬實?(毛澤東西藏工作文選,中央文獻出版社)

可是,僅僅一個星期後,毛澤東在最高國務會議上已經說:“我看,西藏的農奴制度,就像我們春秋戰國時代那個莊園制度,說奴隸不是奴隸,說自由農民不是自由農民,是介乎這兩者之間的一種農奴制度。” “西藏的老百姓痛苦得不得了。那裏的反動農奴主對老百姓硬是挖眼,硬是抽筋,甚至把十幾歲女孩子的腳骨拿來作樂器,還有拿人的頭骨作飲器喝酒。”

這些後來都大力宣傳的事情,其實那時毛澤東手裏並沒有資料。一直要到幾十年以後,人們才可能陸續知道,後來的宣傳,並沒有堅實的事實依據。

就在這次最高國務會議上,毛澤東還提出,對西藏貴族莊園主,是否可以像對待民族資本家一樣採取贖買政策。可是實際上,“民族問題的實質是階級問題”這一原則已經全面貫徹,“平叛”以後的西藏,開始大搞階級鬥爭。隨後,全國出現大饑荒,黨內政治出現危機。藏區全面展開的民主改革出現偏差,著名藏學大師喜饒嘉措在1962年的民族工作會議上向統戰部李維漢部長發難,班禪喇嘛提出了七萬言書直言上諫。這一切,都無法改變階級鬥爭被外力引入藏區以後,藏人所經歷的一切了。

1962年9月,毛澤東提出“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1963年2月毛澤東提出“階級鬥爭一抓就靈”。同年,電影《農奴》在全國放映。舞臺上和廣播裏出現的藏族歌舞,清一色歌頌農奴的翻身解放,感激共產黨的似海恩情。西藏百萬農奴翻身解放以後到底怎樣了,除了宣傳以外,藏地以外的人們,其實一無所知。

上世紀八十年代,流亡印度的達賴喇嘛在訪問歐洲的時候,曾經和英國前首相愛德華·希思談到西藏問題。希思和一些外國友人一樣,剛在中國政府安排下訪問過西藏。希思對達賴喇嘛說,西藏已經發生了很多變化,特別是在民眾對達賴喇嘛的支持方面,如今已不是往昔了。尤其是在年輕一代裏,對達賴喇嘛的支持正在飛快消失。達賴喇嘛的自傳中說到,達賴喇嘛聽後向他解釋,“我關心的不是達賴喇嘛的地位,而是六百萬生活在被佔領西藏的人民的權利。然後,我告訴他,就我所知,年輕一代裏對達賴喇嘛的支持現在處於最高的高峰,我的流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把西藏人民聯合了起來。”

這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問題:農奴翻身以後到底怎樣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美國人類學家戈爾斯坦,在西藏西部的羌塘拿出了一份田野工作報告,多少回答了這個問題。

翻身以後的西藏牧民
美國人類學家,著名藏學家梅爾文·戈爾斯坦在經過幾年努力以後,獲准在西藏西部羌塘實地考察牧民。戈爾斯坦在西方學界有“pro-China”的名聲,他的研究經常得到中國政府的協助,能夠從中國政府方面拿到其他西方學者得不到的材料。1959年前的西藏社會是不是封建農奴制,西方學界還有爭議,戈爾斯坦卻持肯定意見,認為舊西藏在政治上是封建制,在經濟上是農奴制。他是一個資料工作做得比較好的學者,即使不同意他的觀點的人,也很重視他所收集的文獻和實地調查資料。對舊西藏的牧民社會,戈爾斯坦引用一位老人的話說:

“舊社會,我們帕拉的牧民是一個叫做拉格雅帕·伊荷強的政治大實體(領地)的一部分,這個實體由10個相鄰的牧民點組成,屬於班禪喇嘛(聖座)。這裏所有的牧區都屬於班禪喇嘛所有,他從我們(牧民)中間任命一些官員來處理糾紛和收稅,他是我們的領主,雖然他本人從未來過這兒,但我們受他的管轄。”

事實上,藏地並非如很多漢地群眾至今還認為的那樣,是一個貴族和僧侶橫行作惡而無法無天的地方。藏地法律有悠久的歷史,有相當發達和詳備的制度。(徐曉光著《藏族法制史研究》法律出版社2001年)“地方上解決不了的爭端就呈請班禪和他的高級官員,如果班禪也無法作出滿意的裁決,從理論上講可以最終上訴到以達賴喇嘛為首的西藏政府”(戈爾斯坦《今日西藏牧民》)。

戈爾斯坦相當簡明而清晰地描述了舊時的西藏牧民社會:“牧民家庭擁有自己的牲畜,可按自己的意願進行管理和處置。但是他們不能隨便離開這片土地,或帶著牲畜搬到另一個領地去,即使那裏歡迎他們也不行,他們世世代代被束縛在帕拉,受制于他們的領主。如果某種情況的出現使一個家庭感到非得帶著牲畜投奔一個新的領主時,新領主一般必須與原領主協商後支付一筆款子,以賠償損失。”

“從本質上說,所有的土地都屬於拉薩的西藏政府,但是幾百年來,都已劃歸貴族家族,大活佛和寺廟所有,以此作為其修繕費和維持生計的來源。……從本質上看,給予領主的領地于中世紀歐洲,沙俄和封建日本時代的采邑非常相似。”

“然而,被限制在一個領主的領地上並不意味著農牧民永遠不能離開原來的村莊和牧點,一般家庭只要完成對領主所盡地義務便可,也可雇用他人來替自己盡責。至於牧民外出是不受任何限制的,無論是串門,做生意或朝聖,領主只關心領地上源源而來的貢品,而不干涉臣民日常生活的具體安排。”

此外,當臣民(“農奴”)並不意味著貧窮。在伊荷強,班禪喇嘛的許多臣民都很富有,有的擁有幾千隻綿羊和山羊以及好幾百頭犛牛。鑒於這一點,在傳統的遊牧社會中發現明顯的階級差別實屬意料之中,例如,牧民中的貧苦階層可以成為富裕牧民的專職僕人或雇工,儘管雙方都是班禪喇嘛的臣民。”

“領主的臣民不僅負有義務而且也享有權利,只要臣民對班禪喇嘛盡了責,他就既不能驅逐他們也不能禁止他們進入他的牧場。……總的說來這是一種鬆散的制度,領主並不干涉牧民的日常生活。”

1959年“平叛”以後,由於這裏是班禪喇嘛的屬地,中央部分接受了班禪喇嘛的勸告,在這裏不搞內地的激進土改,實行逐步改革的方式。從1960年起,“所有的家庭都被按上一個正式的‘階級’成分”,儘管在這裏找不出馬克思主義定義下的“剝削”階級,被定為富裕戶或農奴主代理人的牧民家庭,只有一個前牧民官員,因為支持達賴喇嘛,受到沒收財產的懲罰。整個西藏的貴族及寺院喇嘛失去了他們的領地。伊荷強的寺院全部關閉,喇嘛被遣送回家,牧民只能在自己家裏設置佛堂,私下舉行儀式和禱告。

從1961年開始實施了“互助”計畫。從1960年到1966年,帕拉牧民的生活方式受到的破壞還比較輕。文化大革命開始延伸到這偏遠藏地,階級鬥爭開始強行實行,大搞鬥爭大會,宗教活動被禁止,經濟上開始迅速改為人民公社所有制。這意味著牧民將失去宗教自由,失去牲畜,失去自由安排放牧和做買賣的權利,這使他們無法忍受,於是借著文革中的派別鬥爭而起來反抗。隨後,解放軍進入帕拉牧區,擊潰牧民造反派武裝。帕拉牧區全面實行公社制度。

與此同時,在牧民中重新劃分“貧窮”“中等”和“富裕”三種成份,“富裕”牧民被定性為“剝削”,是“階級敵人”。這讓筆者想起,當年“插隊”到黑龍江省小興安嶺的鄂倫春族地區,文革中那裏的鄂倫春獵民也要劃分成分,於是有“貧下中獵”這樣的辭彙出現。

階級鬥爭被引入西藏牧民以後發生的事情,戈爾斯坦紀錄了一些採訪來的實例。作為從那個時代過來的中國人,復述這樣的故事會引起生理上的不適和痛苦。有些牧民為了避免戴上壞分子的帽子,只好揭發批判自己的配偶或父母。而公社化使得牧民由私人牧主變成公社財產的入股人,恰如一個牧民所指出的:

“我們不過是公社的僕人而已,公社拿走了我們所有的牲畜和生產工具如擠奶桶和攪奶器,我們只好聽他們的使喚。”

牧區公社化以後,牧民生產發生的最大變化是失去了安排自己的勞動的自由,也失去了支配自己的勞動成果的自由:“牧民每週勞動7天,無冬無夏從不間斷,還附帶大量‘公益勞動”專案,實在沒有活兒幹時,就用石頭砌牆分割牧場。人們無法支配自己的生活,面對新主子的隨意調遣使喚,他們一籌莫展,只覺得自己如同奴隸一般。有個在舊社會很窮的牧民一語破的道出了牧民的普遍感受:‘在公社成立之前,要是你沒有吃至少總可以找點活幹,替人家放牧,幫傭,或乾脆要飯。但公社成立後,你餓了也只好幹熬。’”

這是公社化時期中國農民的普遍生活狀態,從那個時期過來的人如今應該還記得。不過,我們可能完全不知道,對藏人來說,這種生活的痛苦還更深一層,因為這是完全打碎了他們的傳統文化和民族心理,從外界強行引入階級和階級鬥爭,以此來毀滅他們的宗教和精神世界。於是,“農奴翻身以後怎樣”的問題有了下面戈爾斯坦給出的描述:

“牧民憎恨公社制度,不僅是出於他們經濟上的貧困,更多的是因為他們痛恨階級鬥爭大會,痛恨徹底摧毀了他們社會中的一切佛教遺跡。……他們認為這段時期北京的政策是謀求保持畜牧業生產,同時取消牧民傳統生活方式的社會和文化結構。因此,牧民深感他們成了被剝削的臣民階級,其境遇遠比在舊社會的‘農奴制度’下差得多。”

尼木事件

2009年,戈爾斯坦又出版了一本新書《西藏的文化大革命,1969年尼木事件》(On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in Tibet: The Nyemo Incident 1969)。文革史在中國一直是一個有禁忌有爭議的領域,西藏的文革史更是資料匱乏。文革中曾經發生過群眾組織之間的“武鬥”,可是對西藏的類似“武鬥”,尤其是傳說中的尼木事件等,外界幾乎一無所知。戈爾斯坦這本書,收集了中國政府方面的大量官方檔案檔,還收集了很多當事人的口述歷史,是迄今為止對尼木事件最為詳盡最為嚴謹的研究。

根據官方定性,尼木事件是文革武鬥期間發生在西藏尼木縣的一次“反革命叛亂”。當地一派群眾組織“造總”的成員,在一位叫做赤列曲珍的尼姑的動員下,攻擊解放軍支左工作隊,殺死了十幾個解放軍戰士。幾個星期後,解放軍出動鎮壓,逮捕並槍決了赤列曲珍等“叛亂”為首分子。

一個重要的問題是,尼木事件的起因是什麼。

戈爾斯坦用大量資料講述文革中的西藏農民的經濟地位和遭遇。1959年以後,土改在西藏逐步展開,農民分到了屬於自己的土地,不再需要像歷史上那樣向政府,寺院或領主繳納租金,廢除了歷史上遺留的債務,廢除了差役,這些改革是“翻身農奴”所歡迎的。可惜的是,那時漢地已經人民公社化了,於是西藏在土改後迅速進入合作化,在文革開始前後組織人民公社。分給翻身農奴的土地,轉眼又讓人民公社收了去。比之解放前租種寺院或領主土地更不如的是,公社化後的農民們不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耕作土地,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意願來處理土地上的產出。

根據全國統一的政策,人民公社土地上生產出來的糧食,首先要無償地繳納一部分給政府,這叫做“愛國公糧”。這其實就是土地稅。從這一點來說,農民和土地的關係,並沒有好過舊時代。土地的實際所有權並不屬於農民,本質上是屬於政府的。

對於農民來說,更糟糕的是,繳納了“愛國公糧”以後,剩下的糧食也不能自由處理。國家已經有了嚴格的糧食統購統銷政策,人民公社如果要出售自己的糧食,只有一條路,就是賣給政府的糧站,這叫做“賣餘糧”。問題在於價格是由政府預先確定的,而且是掠奪性地低廉。在這樣的情況下,農民們當然不願意廉價地出售自己的糧食,既然糧食價格這麼低,那就儘量先讓自己有足夠的糧食吃,實在有多餘才賣。可惜這個時候,農民都成了公社社員,已經不能自己做主了。公社幹部是吃計畫糧的國家幹部,多賣餘糧是他們的政績,他們要代農民做主,以公社和生產隊的名義,過量地向國家低價出售農民的糧食。所以,雖然賣餘糧從理論上講是“自願”的,實際上賣了餘糧以後,種地的農民自己竟不夠吃了。

在尼木一帶,翻身以前的農奴,歷史上每年每人一般可以有18克(克是西藏的計量單位,一克合十四公斤)糧食,合252公斤。公社化以後,每人每年的留糧只有12克,合168公斤,比舊時代減少了三分之一。其他酥油和肉類食品減少的幅度更大。對於公社社員來說,自己不僅不能決定怎麼種地,而且,生產出來的糧食,自己還沒有吃飽,就讓幹部做主交了愛國公糧,低價賣了餘糧。於是,公社化以後的中國農民,普遍失去了生產的積極性。生產積極性低了,產量就會下降,產量下降以後,愛國公糧還是要交,幹部們還遍刮浮誇風,虛報產量,強迫多賣餘糧,農民們的口糧就更低了。

所以,公社化時期的中國農民,處境是其歷史上最糟糕的,這種說法並不過分。而西藏的翻身農奴,還更多了一份艱難。西藏是一個地域廣袤而人口稀疏交通不便的地方。由於氣候原因,穀物在倉庫裏可以儲存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不壞。西藏又是一個自然環境比較嚴酷的地方,出現地域性的自然災害造成糧食減產或牲畜死亡是經常有的事情。歷史上,農民除了向寺廟或領主莊園繳納糧食以外,還經常會把多餘的糧食和錢財捐獻給寺廟。一旦遇到自然災害,農民們就向寺廟借糧借錢。所以西方有學者認為,藏地的寺廟,還有類似西方社會銀行的功能。可見,作為佛法僧三寶之一的寺廟,不僅支持了藏民的精神世界,也是世俗社會物質生活的一個重要支柱。外人沒有生活在那個世界裏,往往理解不了,為什麼寺廟這樣的一個宗教設施,在藏民生活中有那麼重要的受人敬重的地位。

然而,公社化時期,藏地寺廟經過摧殘以後,全面萎縮。藏地一旦出現地域性的自然災害,當地寺廟和僧尼已經沒有能力解藏民之燃煤之急。外援即使存在,也可能因交通困難而無法送達。於是,歷史上從來沒有饑荒的藏地,出現了饑饉。歷史上從來沒有餓肚子的地方,也出現了餓死人的事情。

戈爾斯坦引用王力雄的話,指出公社化和糧食政策是尼木事件能發動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戈爾斯坦在提供了尼木事件前因後果的詳盡資料以後,想證明一個結論,即尼木事件不是一個民族反抗事件,和漢藏問題沒有關係。他指出,尼木事件的形成,一方面是文革中群眾組織的派性,這和全國各地風行的武鬥一樣;另一方面,是一派群眾組織“造總”的個別頭頭,利用了藏民對轉世神靈的迷信,來達到為這一派群眾組織奪權的目的。這就要說到尼木事件中最富神秘色彩的部分,阿尼赤列曲珍。

根據戈爾斯坦的資料,赤列曲珍本來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僧尼,她對於民主改革毀壞寺廟是強烈不滿的,但也只是不滿而已。根據描述,她似乎還有一些健康或精神上的問題。文革中,她突然被周圍農民信奉為格薩爾王的一位姑姑,也是西藏的一個保護神的轉世,具有超乎異常的法力,能夠預言未來,保護信徒不受傷害。戈爾斯坦提供了一些當事人的口述,他們對於這位轉世神靈的法力深信不疑。群眾組織“造總”的頭頭,看到赤列曲珍的話具有發動群眾的不可替代的功效,認為利用赤列曲珍來爭取群眾的支持,是增加他們奪權成功的一個機會。就在赤列曲珍的發動下,發生了尼木事件這樣針對解放軍和政府的“暴動”。戈爾斯坦提供資料說明,“造總”的宣傳,理論,策略,領導人等等,都具有文革中典型的“革命群眾組織”的特徵,它的最重要的頭頭是個漢人。“造總”是文革的產物,而不是藏民族社會結構裏產生的東西。所以,戈爾斯坦認為,尼木事件本質上就是文革中在文化大革命宣傳下的派性武鬥事件,並不是藏民族的反抗事件,儘管參與者和事後被處決鎮壓的人大多是藏人,被殺死的解放軍大多是漢人,但是尼木事件不是一個民族問題。

可是,這個觀點受到了一些人的質疑。尼木事件中,赤列曲珍等積極參與者,喊出了“西藏獨立”和“達賴喇嘛萬歲”的口號,這恐怕很難說和民族問題一點沒有關係。而且,尼木事件之所以演變成殺死解放軍官兵的事件,無疑和赤列曲珍的發動,和她的追隨者處於一種狂熱狀態有關係。而赤列曲珍之所以有這樣的號召力,是因為她的追隨者相信,她是格薩爾王時代西藏一個保護神的轉世。這種信仰,這種精神因素,明顯帶有民族神話的特色。

這是有一點奇怪。戈爾斯坦是一位受人類學訓練的歷史學家,他當然不會不知道,神話在民族集體精神結構中的位置。像格薩爾王這樣的藏民族歷史神話,是藏民精神世界深層的一個重要部分。尼木事件中,參與“暴動”的人雖然打著“革命群眾造反組織”的旗幟,雖然舉著紅旗和毛澤東的像,但是內心裏鼓舞著他們的,還有藏民族的民族英雄格薩爾王。他們最終喊出“西藏獨立”的口號,不是偶然的。尼木事件的參與者,既有文革中群眾組織的外形,又有格薩爾王等轉世神靈的影子,那是被“翻身解放”和人民公社雙重“忽悠”了以後生活艱辛而感到憤怒的西藏農民。而尼木事件,和文革中同時期西藏的很多其他暴力事件,比如邊壩事件,日喀則事件一樣,是外來者把階級鬥爭強行引入藏地,在藏地社會強行按照馬克思主義理論劃分階級,鼓吹“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而造成的惡性暴力事件。在這些事件中,受到最大傷害的顯然還是低層藏民,是“翻身農奴”。

農奴解放以後怎樣
農奴翻身以後的頭二十年,是藏地民眾處境最為艱難,精神最為痛苦的年代,他們不僅經歷了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長期饑饉,而且失去了他們生活中精神核心寺廟,失去了他們尊重和珍視的僧尼,失去了他們的領袖達賴喇嘛,甚至一度失去了曾經試圖和中央政府竭力合作的其他宗教領袖。這些是任何人無法否認的事實,因為這些事情,大多也是數億漢人農民的親身經歷。只不過對於高原上的藏民來說,由於寺廟的被毀和達賴喇嘛的出走,他們的苦難是雙重的,他們的痛苦更為深重。

於是,有了文革後撥亂反正時期中央對西藏政策的反省,總書記胡耀邦親自主持西藏工作會議,親自前往西藏,允諾給予藏人以更多自治權力。更重要的是,中央首先向境外的達賴喇嘛釋放善意,開啟達賴喇嘛回歸的談判,讓達賴喇嘛派出代表團前往藏地考察訪問。這個時候,中央政府主要領導人對藏民族所持的友好和善態度,是漢藏近百年歷史上最好的。

可是,誰也沒有料到,“翻身”頭二十年對藏地社會和精神上的破壞是那麼嚴重,在“翻身農奴”心底裏積累了那麼深的冤屈和不信任。達賴喇嘛代表團在藏地考察期間,藏族民眾的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令人大吃一驚。不幸的是,由於長期實行階級鬥爭,以對敵鬥爭的觀念來對待達賴喇嘛和流亡藏人,使得中央和流亡藏人之間缺乏溝通管道,沒有及時形成處理微妙而脆弱的局面亟需的合作關係。藏地民眾爆發的悲情,直指中央政府“治藏”的合法性。只有達賴喇嘛能夠疏導平息藏人民眾中積累了二十年的冤屈,可惜雙方的溝通沒有能及時提供讓達賴喇嘛親自參與合作的機會,民眾有機會表達不滿而造成的政治風險卻提前呈現。八十年代後期,國內政治改革走向保守的同時,中央領導層放棄了打破漢藏關係僵局的決心,以八十年代後期漢藏兩地發生的不幸事件為標誌,結束了這短暫的第二次蜜月。內地政治改革和漢藏關係改善同時夭折,這也不是偶然的。

此後二十年,西藏政策又回到了歷史上中央政府“治”藏的傳統方略:經濟上實行補貼,建造更多的道路和房屋,以強調中央在西藏的“主權”存在,同時提高藏人的生活水準,改善藏地醫療教育;制度上實行“收權”,依靠文革中成長起來的左派管理,實權都掌握在中央派出的黨委書記手裏;精神上實行控制和改造,特別是對寺廟和僧尼的管理,政府用各種方式滲透控制,必要時不惜把軍隊開進寺廟。

從此以後,西藏政策的主導者,又漸漸地恢復了“敵情”觀念,在對待達賴喇嘛和流亡藏人方面,實際上又開始實行“民族問題的實質是階級問題”的指導思想,特別是在對國內民眾的宣傳中,以極其惡劣的方式妖魔化達賴喇嘛。這種對達賴喇嘛的抹黑和侮辱,必定會引起藏人民眾中更深的悲情和冤屈。政府的對應方式則是禁止藏人表達對達賴喇嘛的崇拜和思念,用一種唯物主義者的傲慢來對待底層民眾的信仰。這就是最近二十年中央對西藏補貼越多,藏人卻仍不滿的內在原因。

由於當代物質進步和技術發展創造的條件,中央對西藏的掌控力度,超出了歷史上的任何一個時代。運輸的改善,使得中央有能力在西藏維持任何數量的人力,保證“收回政權”的需要。可是,中央顯然還沒有重視,為什麼清末在藏地實行的“新政”改良無一例外地宣佈無疾而終。他們顯然還不理解,為什麼翻身以後半個世紀,農奴們還是不滿意。

如今的中央領導層,既沒有胡耀邦時代主政者反思西藏問題時的善意和決心,也缺乏那一代領導者的政治和道德權威。他們不可能像胡耀邦那樣,想明白了就下決心開創一個新局面。他們只會維持現狀。為此,除了胡蘿蔔,就是大棒。讓胡蘿蔔變得更吸引人,讓大棒變得更可怕。

為此,“階級鬥爭”又成了對藏政策的有機部分。無論是縱向比較幾百年歷史,還是橫向比較從印度次大陸到喜馬拉雅山區,從青藏高原到中國沿海這一大片土地上,從來沒有一個地方像如今的西藏那樣,有那麼多的軍警憲特在監視民眾的行動言論,有那麼多的政治壓力被強加於佛教寺廟。從來沒有哪個民族,像今日之藏人那樣,被如此粗暴地剝奪了信仰和精神的自由。

2008年3月的拉薩事件,讓所有人都看到,農奴解放半個世紀以後,他們仍然不幸福,他們感覺比以前更不幸福了。漢藏有識之士都指出,欲解決西藏問題,達賴喇嘛的回歸是一把鑰匙。只有藏人自己的精神領袖,能夠讓解放後的農奴得到心靈的歸宿。可惜,如今主政者更擔心的是中央“治藏”的合法性。於是,百萬農奴解放紀念日出臺了。它強調農奴的解放,實際上還是在強調“民族問題的實質是階級問題”。階級鬥爭的存在,是農奴需要“解放”的前提,也是在藏地搞鎮壓的合法性來源。然而,從歷史的長遠觀點來看,不管人們怎麼宣傳,百萬農奴“解放”固然是一個重要的歷史事件,農奴解放以後怎樣,才能決定未來漢藏關係的走向。而階級鬥爭,二十世紀的世界歷史已經證明,那是一條災難之路。

你是不可能在階級鬥爭的道路上,走出一個祥和的社會來的。

http://www.tibet.org.tw/com_detail.php?com_id=344

2010年1月28日星期四

嘉央諾布:圖伯特往昔的野生動物和自然保育


圖伯特鳥禽之王杜鵑鳥,下圖為飛翔之姿。

WILDLIFE AND NATURE CONSERVANCY IN OLD TIBET

作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 )
译者:台湾悬钩子

九零年代末期有一天傍晚在梅洛甘济,一些最近从拉萨来的我的朋友,带着达札仁波切来我家。他是1951年左右圆寂的前摄政王的转世化身。仁波切在五九年起义的时候,还只是个小男孩,但在其后的镇压里,他也跟一些年轻的朱古一起被囚禁:热振仁波切、康卓仁波切(Khardo Rimpoche)、直贡法王(Drigung Kyapgon)(译注1)等都一起被关在一个特别的处所进行劳动改造。邓小平的“自由化”后,这些年轻的喇嘛都被释放,而且得“平反”。达札被任命为西藏佛教协会的副主任之一。当然,仁波切从拉萨来到达兰萨拉,是为了朝见尊者,然而他年纪尚轻又很活泼外向,所以我的拉萨朋友们认为他也许会喜欢跟我聊聊。

那是个值得回味的晚上。仁波切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可以讲,虽然他只喝茶,但那天他就像我们这些喝啤酒与甜酒的人一样兴致高昂。仁波切与其他年轻的朱古被关押在一个特殊的处所,他们在那里不只像其他博巴一样必须挖沟渠、拖拉“夜土”(用来作肥料的人类粪便,译注2),在中国人典型的“虐待兼教训”的方式指定下,他们还必须做屠夫与渔夫,以亲身体会佛教徒悲悯心乃谬误虚伪之马列主义教育。仁波切变成一位渔夫,并且在羊卓雍措与羌塘瑰伟的纳木措水里捕鱼。在许多故事中,他告诉我们,有一天晚上他们的渔网被一个极大的生物缠住,弄得他们的汽船几乎翻船,然后那不知是什么的生物挣破网逃走了。

“俊”的好渔夫

仁波切也讲起他在“俊”(Jun)区捕鱼的事情。该地区崎岖多岩,土壤贫瘠,所以居民必须捕鱼为生。我知道那个地区,是因为该地方的人在五九年前,一向有自己的藏戏(ache-lhamo)剧团。仁波切说他遇到一些当地的渔夫,他们使用传统牦牛毛编织而成的渔网。他注意到他们渔网编织的方式,特别是网眼很大这一点,他问他们,为什么不用中国人用的尼龙网,网眼小多了。

其中一位年纪比较大的俊巴(Jun-pa,俊人)告诉仁波切,过去的图伯特政府规定他们渔网的网眼大小。当地的地方官员会定期来“俊”检查渔夫的渔网,以确保政府规定几个手指头(我忘了究竟几个)可以穿过的网眼尺寸确实受到遵守。官员也会向当地百姓们宣读某种像是诏令的文字,还告诉他们,网里面不准抓小鱼、鱼苗,好让小鱼们可以成长繁衍,不然的话,最后就没有大鱼,对俊地区人民的生计(tsowa)有负面的影响。达札仁波切似乎对于俊地区的渔民被灌输了十年西藏邪恶旧社会(chitso nyingpa)的共产主义宣传,却还是相信他们的老作法才是正确的,也还是相信图伯特政府的规定才是对的,而感到印象深刻。

讲这个故事时,我有点太啰嗦了,但我希望读者们能充分领会这个环境故事的现实面。我们博巴对我们这个民族长久以来,不仅对动物仁慈,而且不会像中国人现在那样,以惊人盲目又贪婪的方式,剥削利用我们的野生动物与自然环境,而感到骄傲当然是没错的。然而,在此同时,我们却一直没有办法把我们社会与文化里这一个正面又值得欣赏的面向,以一种有助我们的要求的方式来呈现--我们的要求就是自己统治自己、自己照顾我们的土地与环境。

我感觉到我们错了,我们把我们的情况,几乎完全以宗教情感的方式来呈现,我们把我们自己描绘成甚至连一只蚊子也不忍心杀死的那一类人,对我来说,大体上所强调的,似乎是我们官方意识形态所主张的那种和平安静主义。这一点反映在电影《西藏七年》里面一幕让人颇感尴尬的场景:电影中,博巴工人与僧人狂热地从一个建筑工地拯救蚯蚓,而整个尊胜寺(Namgyal Monastery)忙着为那些虫的亡灵举行超渡法会(“在前世,这条无辜的虫是你的妈妈、你的爸爸。请不要再伤害它们了!”)。这一幕值得上《周末夜现场》的场景在银幕上播出时,我很想钻到椅子底下躲起来。

图伯特政府并不是告诉俊的子民(mi-ser)说打渔是一种不符佛教精神的作为。此区的人民当然也必须营生、缴税。所以虽然传统上图伯特对于打渔这件事,有宗教情感上无法认同的倾向(1),却必须对俊巴、以及其他拥有类似情形的人网开一面。所以图伯特政府立法定则,以确保渔民(还有农民、牧民、采金矿者与其他人)都不会滥用资源,不会过度到破坏当地环境、甚至影响到其他所有人--还有他们自己--生计的程度。俊的渔夫也获准许,得以在拉萨与其他市镇村庄出售他们的渔获。然而为了遵守宗教礼节,小贩们会叫着“chu-labu say”(卖水萝卜)。当然没有人会因此被骗,但礼仪就此遵守了。某些拉萨人挺喜欢在吃糌粑的时候,来上一碟nyap-jen(生鱼片),以蒜头跟辣椒调味。

不管图伯特种种环保习惯背后的宗教观念如何崇高,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图伯特政府、宗教、社会机构,皆以实际又具体的方式来实践这些措施:透过立法、道德规章、年度庆典、风俗习惯、与保育机构等,而这些都被勤勉地纪录在政府的档案里,并定期向图伯特人民宣传公布。这大概使得图伯特变成世界上少数几个在二十世纪之前,就以这种出人意料的现代方式,从事长期生态保育计划的国家之一。

《山谷令》

图伯特政府努力宣传、并使老百姓都明晓的、有关于野生动物保育的法律与惯例,就是《山谷令》((ri-lung tsatsik)。这份诏令每年在拉萨默朗钦莫庆典(祈愿大法会)举行以后颁布,其副本并发送到图伯特各地,每个地区的政府里去。专门研究图伯特法学的学者,蕾贝卡‧法兰奇(Rebecca French)访谈了“达赖喇嘛私人办室的一位前职员,他在数年的公职生涯里,腾抄了数百次(该份诏令)……。”政府文员腾写数百份诏谕的工作“……在新年结束后立刻开始。”他也“证实该诏令长达四十五行,使用最优美的书法,质量最佳的纸张书写,诏令的上方与底下还盖红色的大印。”(2)

当此诏令送到地区政府的总部时,地区裁判官/长官“宗本”必须首先把此份折叠好的文件放在头上。然后再把它放在柏枝与桑(译注3)所产生的熏烟上净化,才打开文件阅读。第二天,该地区的居民会受召前来,在地区政府所在的宗堡(Dzong)或城堡前的庭院里聚集。宗本接着会对他们高声朗读整份诏令,再念达赖喇嘛或摄政王的全名以及头衔、颁布诏令的藏历年份与日期,然后再提到文件上盖的官方印玺。接下来他会警告大家,如果违反诏令的话,会有处罚,而且大家不能以不知道这件事作借口,因为大家都已经听到此令的内容了。接着,宗本会把文件挂在“宗堡大门楣上的一块木板上头”。有时候此令是展示在帐篷(canape)下、或一个有掩蔽的空间里。一旦官员回到城堡里,所有的人就会聚集在诏令旁边,阅读诏令上的文字,或者用头碰触它,藉此得到达赖喇嘛的祝福,因为大型红色官玺就代表他。

圖說:在石製公佈欄裏《山谷令》。照相:休‧理查森。

这份文件大概四十英吋宽、八十至一百英吋长,使用的是单张无接缝、为此目的而特别制造的藏纸。其上的书法无一例外总是非常优美,并且总是使用朱匝(druk-tsa)体来书写。这些诏令有许多都以吉祥的符号来装饰。我看到的其中一份,纸张的最上头饰有金色的佛塔屋顶、文字的两旁还画着从两个宝瓶(bhumpa)里长出来、延着两根长柱蜿蜒而上的花朵图案。在达赖喇嘛或摄政王的印玺下面,有时还画着一小朵莲花,而这朵莲花有时候是握在一只雪狮或是大鹏金翅鸟(garuda)的爪子里。

这种诏令有标准的开场白,它首先描述图伯特是“雪域”,是佛陀的教诲受到遵守的地方,并且概括描述每位博巴所拥有的权利与应尽的义务。它也指示政府官员,不论中央或地方,要以无私的态度公平审判,并告诫他们不可以剥削人民。主要的内容也许还包括“……政府的贷款、私人贷款、合约等规定利率详情。”其中一个诏令特别禁止任何贷款收取复利。在此例中,这大概让世界银行或国际货币基金会相形见绌,显示图伯特政府是一个十分开明的机构。

《山谷令》一般是到了中段才开始谈到野生动物保育的问题。下面的摘文很巧合地是引自图伯特摄政达札仁波切于1944年所发布的命令:

“……为了佛法、为了利益有情众生,图伯特各区的首长、官员、村长皆受此令,除了鬣狗(原文如此:应指phara,即野狗)与野狼以外,必须禁止对所有动物的杀戮。水里的游鱼与水獭、山丘与森林里的动物、空中的飞鸟、所有被赋予生命的动物,不论大小,都必须受保护与拯救。首长们必须监督此令内容受到彻底地执行。”(3)

以下第二段摘文是来自十三世达赖喇嘛于1901年所颁布的诏令,由纽约的丹增曲札博士(Dr. Tenzing Choddak)翻译成英文:

“从藏历年的一月,也是纪念佛陀殊胜成就之节日(mon-lam chen-po,默朗钦莫,祈愿大法会)开始,一直到七月三十日,所有的博巴都必须严格遵守禁猎令。不准杀老虎、雪豹、棕熊、野狗与老鼠。一般而言,鸟类、未驯化的动物、鱼类、海豹(原文如此:应为水獭)与肉食性的野生动物,都包括在此禁令涵盖的范围里。……(虽然)官方的命令会经常发布,地区的官员,特别是在内地者,不应该为了疏忽或个人的贪欲而放松对上述禁猎令的监督……从现在开始,一定要仔细地研究、解释、传播此禁令,不得有误。所有生物的生命,不论大小,都不得伤害,以促进所有有情众生的和平与快乐。”(4)

老图伯特已故的一位政府官员,也是一位学者,索朗东觉哲彤(Sonam Tomjor Tethong)曾经告诉我,禁止杀死猛兽如野狗或野狼(phar-chang)的命令,依照当时的情况,可能每年不同。例如,假如牧人因(狗、狼)而损失许多牲口,度过了一个特别难过的冬天的话,那么杀死这样的猛兽还是可以的,或者假如这样的猛兽数量太多的话,也是可猎杀的。但如果国家遭逢灾难,或者遇上达赖喇嘛的“本命年”(kag)年,所有的狩猎都会遭到彻底禁止。

一位研究图伯特的西方学者,注意到每年禁止杀死野生动物的命令都会特别指定一段时间与具体细节,写道应该要考虑到此禁猎的时期“……与大型的野生动物之怀孕与生产季节吻合。”他又进一步提到“……我所访问的许多博巴都证实,当时的人已经有一种前现代的意识,知道哺育与怀胎时期是应该禁猎的。”(5)

圖說:第穆攝政王所頒布的詔令片段。提供者:扎西茨仁

《山谷令》的起源并不清楚。一个图伯特政府的网站提到:“早在1642年,第五世达赖喇嘛就发布了保护动物与环境的命令。自从那时候开始,这样的命令都会每年颁布。”(6)阿尼玛卿研究所的主任,无与伦比的学者扎西茨仁,告诉我虽然这可以当作政府正式颁布诏令的开始,然而提到这种保护令的文献,却早在仁蚌巴王朝(Rimpung dynasty)与藏巴王的统治时代就出现了。扎西啦很慷慨地向我展示1814年的一份古老《山谷令》,是由当时担任图伯特摄政、第二世的第穆朱古(demo kutok nyipa),于木狗年所颁布的。

封山与封谷

除了颁布诏令指导民众以外,图伯特政府与僧众似乎采取了更实地参与的计划,来确保野生动物与环境受到确实的保护。其中一个方式就是“封山与封谷”(ri-gya lung-gya dompa)。纽西兰的东尼‧修伯(Tony Huber)教授在一份经过详细考证的论文里,告诉我们,这种独一无二的生态制度,似乎是从更古老的政教系统里的“区域封锁”(rgya sdom-pa)措施演化而来。但是到了十五世纪时,这种“封锁”的作法,已经演化成“……更受到佛法影响的道德法律制度,用来禁止各种狩猎与设陷阱捕捉野生动物。”(7)

修伯也告诉我们,这种习俗似乎变成“……地方/佛教徒的世俗统治者(通常的头衔为khri,即上师,或chos-gyal,即法王)或者一国之君,如摄政王与达赖喇嘛的专门领域。”第一份特别指定禁猎、禁渔的完整的ri-rgya lung-gya(区域封锁),是由江孜的博巴俗人统治者,饶丹昆桑(Rabten Kunsang,他也是白居寺壮观衮本--佛塔兼庙宇复合体--的兴建者)于1415年至1440年所颁布。

事实上,地方的领袖、寺院与(甘丹颇章)政府建立了一套系统,用现代化的术语来说,就是野生动物保护区、自然保留区、甚至是国家公园。也许这套系统可以拿来与英国与欧洲王公贵族的禁猎区相比。但这里也应该指出,在英国与欧洲的例子里,野生动物的保护,特别是野鹿与雉鸡类,都是为了王公贵族打猎的特权与乐趣而实施的。平民中试图猎捕这样的野生动物者,都被认为是“盗猎者”,而一直到不太久之前,都还因此罪而遭监禁、甚至问吊。

在图伯特,对违反封地令的人所施加的处罚随着个案而不同,但似乎并没有人因此罪而被处死,也未必是重刑。以奉献实物作为经济上的处罚(如为小区奉茶、在寺院点酥油点等等)是相当标准的措施,但通常被描述为“供养”。有时候也请寺院或地方的保护神(choskyon)来帮忙执行禁猎令。例如,猎人也许被要求,要把他的步枪或火枪拿出来供养该位神祗的神龛;这并非是不适当的动作,因为剑、矛、火器等武器都是这些神龛公认的特色。违反者也许会被要求必须在该位保护神之前立下神圣的誓言,这通常是有效的遏阻措施,因为这些神祗素有凶恶的名声。整个“封锁起来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之建立,不只是发布命令、施加处罚就完事了。个别的喇嘛与统治者也必须准备在这样的活动里自掏腰胞,投入自己的经费。修伯教授举了有名的吉美林巴尊者(Jigme Lingpa)为例子,他买下了、封闭了多座山区,以表示对动物的慈悲。

被保护的对象不只是野生动物而已,也往往扩及整个环境:森林、草场、湖泊与溪流。拉达克的洛桑喇嘛告诉我,列城(Leh,拉达克首府)附近的一座森林,得到一个凶猛神祗完全的保护,祂不但阻止了地方居民去那里伐木,甚至连捡拾自然落下的小干与细枝都必须谨慎小心。

修伯详细列举这样的“区域封锁”如何进行的细节,还有受封闭的地区如何界定的各种不同方式。许多这样的区域都有精确的界线,可能与自然界的地标,或者文化的特征有关,通常是藉由命名特别指定的地区,或封锁地区的疆界特性,如水道、隘口等等而固定下来。其他的方法也许并不是那么精确,但也一样有效,甚至颇有独特的风味。第七世达赖喇嘛描述第穆曲德洛色林(Demo Choede Loseling)周围的受封锁寺院区,就在“……可以听到海螺号角声的地方。”

这篇论文也提出图伯特政府从十五世纪以降,所发布的公告与命令,显示出一个重要的发展,就是一一列举受保护动物的类别与品种,还有那些不受命令保护的动物。在此摘录其中一道命令:“此法定保护范围进一步延伸,包括更小型的猎物及受管制的生物,如鸟、鱼、水獭、鸟蛋与蜜蜂。”常用的字眼是“所有住在干地、水中的大小生物。”(srog chags skam gsher du gnas pa che phra thams cad)

修伯所下的一个有趣的历史/法律结论是,“一个ri-rgya klung-rgya (译注4)区域封锁之建立,变成了一种立法行为。的确,我们对于稍后发生的ri-rgya klung-rgya式的封锁措施的详细知识,都是从图伯特古老的法律与行政文献之中获知的,包括寺院规章与寺院组织章程(bca’-yig),公告与诏令(rtsa-tshig, bca’tshig, bka’-shog,等),还有国家的法典 (khrims-yig)。”

即使不属于中央政府所管辖的图伯特地方,纵然政治的控制是零碎不完全的,法律与秩序也常常不存,却似乎也多少采取了类似的作法,虽然用的可能不是那么全面的方式。安多与康区部份地方的受访者,告诉修伯他们地方上亦有「封锁」的作法,他们以“ri-trims”(山的法律)或“ri-gya”(封山)来形容。

南开诺布仁波切(Namkhai Norbu Rimpoche)在1953年访问扎溪卡(Dzachukha,即今四川甘孜州石渠县 )与果洛色达的牧民时,注意到当地亦有区域封锁的惯例。

国家野鸟保护区

查尔斯‧贝尔在对博巴民族性的诸多观察里,他注意到:“大部份的博巴都喜欢鸟。达赖喇嘛肯定是。我每次去觐见他,总是有一两只鸟在不太远的地方,可能是一只从印度飞来、会说话的鹦鹉(myna)……”我从我母亲与其他年纪更大的博巴那里听来的故事与轶事中,常常提到图伯特的鸟,特别是仙鹤(tung-tung)、胡兀鹫(jha-goe)以及杜鹃鸟(khuyu)。他们有时候会提到一个特别供养鸟的神龛,就在雅砻河谷的源头之处,雅鲁藏布之南,泽当的附近。

我第一次在书里读到这个独一无二的地方,是在我的根本上师蒋扬确吉罗卓(Jamyang Chökyi Lodrö)的上一世、转世朱古蒋扬钦哲(Jamyang Khyentse,中国大陆译“钦哲旺布”)的《卫藏道场胜迹志》(Guide to Holy Places of Central Tibet)中提到的,他说这个寺庙,称作“雅砻甲萨拉康”(Yarlung Jha-sa Lhakang)非常“著名”,里面还收藏着白柯赞法王(Chogyal Pel Khortsen)委托匠人制作的毘卢遮那佛(rNam snan,又称大日如来 )的巨大塑像。

曾经在这些地方旅行的杜齐教授(Professor Tucci)在他的书里面,为此庙宇提供了多一点的讯息:“甲萨(Bya sa)是一座古老的萨迦巴喇嘛寺。在也许跟本寺一样历史悠久的大门之门楣上,雕刻着十一只动物。”

圖說:雅礱甲薩拉康。照相:休‧理查森。

然而最后提供我所寻求的信息的,是那位勇敢无畏的冒险家、也是最早研究图伯特的前辈学者之一,萨拉特‧钱德拉‧达斯(Sarat Chandra Das)。“我们渡过了雅砻河……经过了Yangta与Gyerpal村子,来到了雅砻的古老圣殿,称之为甲萨拉康,‘鸟类休息地之庙宇’,因为大群的鸟类在迁徙的中途,会在此地休息。此地位在雅鲁藏布的河岸上,是一座建筑精美、细心维护的建筑物,内有一个庭院,墙上有美丽的壁画。”(10)

一个比较晚近的记录,是由基思‧道文(Keith Dowman)在他的旅游指南中所提到的,他也提供了一些历史性的数据:这座庙宇是由朗达玛的孙子白柯赞法王所兴筑,落成年代大约在九世纪末,而此庙以“毘卢遮那佛的大型塑像闻名”。(11) 道文也告诉我们,这个古老的建筑物“……是图伯特最古老的建筑物之一……”并小心地受到保存,一直到1959年为止,“……现在只剩断壁颓垣,以一支塔钦(tharchen)旗杆作标记。”

然而在五九年前的图伯特,在藏历的三月十五日(五月上旬),会在此庙里举行一个特殊的仪式与庆典,好欢迎众鸟之王的杜鹃鸟,以及其他过境喜玛拉雅北迁的候鸟。拉萨会派出两位官员来此地迎接鸟王。在庙宇旁边的公园(林卡)里,会放一张很大的毡毯与皮垫,上面撒着各类的谷物--青稞、小麦、豌豆等等。还会架设桌子,上面放着酥油茶、青稞酒(chang)、藏式甜饼干(khapsay,卡赛)、干果、坚果等等,再点两盏称之为“库玉曲美”(khuyu chome)即“杜鹃供灯”的特别酥油灯。

据说那只杜鹃鸟并不会直接飞到庙里,而是先在庙的南方几英哩处、兀鹫林卡(Jha-goe Lingka)前面的水晶岩(Shel Drak )上停留。它先在那里稍事栖息,整理羽毛,或为了即将举行的仪式先做其他准备。杜鹃鸟王也会先派一只鸟作前哨,称之为使者鸟(khu-da)者,先到此区来探路,并检查庆典的准备进行得如何,以及万事是否井然有序。

然后杜鹃鸟王会飞到庙里,叫了三声之后,它跃上桌子,享用桌上的供品。其它众鸟也会跟着跳上桌享用美食。当地的人会尊敬地观看此仪式的进行,也很可能,是怀着心满意足的心情。这些鸟类准时的抵达,被认为是个好兆头,也是丰收年的象征。拉萨的官员、泽当宗的官员、甲萨庙的管理人、甲萨村的头人都会主持这个仪式。拉萨的官员会宣读一份文件,指示众鸟必须遵守佛陀的教诲,杜鹃鸟王必须公平地执法。(12)

不是只有博巴才认为杜鹃鸟是鸟禽之王。古希腊喜剧作家阿里斯多芬(Aristophanes)在他的戏剧《鸟》中,甚至让杜鹃鸟成为埃及与“整个腓尼基”的国王。但不论杜鹃鸟是否为王族,它在许多文化中都是很受欢迎的鸟类,是一年中气候变暖、舒适日子即将来临的报信鸟。如同中古英格兰歌曲中唱的:“Sumer is icumen in, Laud sing Cuckoo.”(“夏天正要来临,杜鹃大声啼唱。”)(译注5)

不出人意料的,杜鹃鸟也在图伯特的宗教象征里找到了一席之地。《大圆满经》的基础经文之一《六金刚句》,也叫做《觉性杜鹃经》(译注6),“因为杜鹃鸟的第一声啼鸣是春天的先声,所以此六诗句介绍了心性之完全觉悟。”(13)我想要给读者推荐一本迷人的、好似《本生经》(Jataka)一样美妙的民俗故事书,讲的是喜马拉雅的鸟族如何在一座圣山上,在杜鹃鸟王的领导之下聚集,然后被教授以佛法的生活方式与思考方式。这本书是由一位不知名的图伯特喇嘛于三世纪前所写,并由已故的爱德华‧孔兹教授(Edward Conze)翻译成《鸟类间的佛法》(14),这本书不久之前出了一本修订的印度版本(2002年),并且由贝考教授(Prof. J. Bacot)作序。

圖說:熱振寺。照相:休‧理查森。

在雅砻鸟庙举行典礼的一个月之后,类似的仪式也会在热振寺举行,热振寺是由阿底峡的大弟子仲敦巴于1056年所创建的。这个重要的噶当巴中心座落在一座美丽的峡谷里,位于拉萨正北八十公里之处。瑞士的饶噶拉仁波切(Rakra Rimpoche)告诉我每年藏历四月十五日在此寺所举行的鸟之庆典的事情,这个庆典称之为“热振库玉确巴”(Reting Khuyue Choepa ),即“热振杜鹃供奉”(Reting Cuckoo Offerings)之意。该寺的僧人为此节庆会举行特别的羌姆(cham,金刚法舞),也会像雅砻那般款待众鸟。

查尔斯‧贝尔向我们指出类似节庆可能举行的另外地点。“据信每年众鸟都会在拉萨以北的一个大湖附近举行它们自己的鸟族代表大会,会议上,众鸟之王的杜鹃鸟,会作出正义的裁判。俗话说,只要鸟族里有法律与正义,那么正义与公理也会在男人与女人间盛行……所以他(达赖喇嘛)每年都会派一位代表去参加鸟族代表大会。一位喇嘛会向它们演说法律与秩序的重要性,并在此同时给它们食物作为礼物。”(15)

圖說:納木措與念青唐古拉山脈

“拉萨以北的一个大湖”所指为何,是无法肯定的,但是极有可能是羌塘伟大壮丽的纳木措,此湖在拉萨正北方190公里之处。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咸水湖,也是无数鸟禽的家园,留鸟与候鸟皆有,它们在湖岸上交配繁殖、产卵、哺育它们的幼鸟。此区的野生动物本来种类非常多样化,数量也丰富,但目前因为中国人在此地进行商业、捞捕与狩猎,数量已经大幅地减少了。这整个区域传说是在图伯特最古老的山神之一的保护之下:念青唐古拉,也是“跨喜马拉雅”的一座崇高山脉,如同斯文‧赫定(Sven Hedin)所描写的。纳木措的守护女神,Namtso Chugmo,被认为是念青唐古拉山神的妻子。

这个区域最大的寺院,位于纳木措北岸的甲都贡巴(Jha-do gompa),“鸟汇集之寺”,乃在1959年被中国人所关闭,因为寺中的僧人支持了该区的牧人抵抗运动。寺院剩下来的空壳子于文化大革命时期被完全摧毁,而重建它的努力一直受到中国官僚所阻挡。这座寺院,或者其周围的地区,很有可能就是贝尔所说的“鸟族代表大会”召开的地点,也是每年举行庆典与喂食的地方。

一位旅行者最近写道,此湖“是年度政府所资助的法事,称之为 mTsho rdzes (供养湖神之宝物)的举行之地。这个仪式也由布达拉宫的审计部门所赞助,并且由尊胜寺的僧人亲临主持。它的目的是要确保人民的福祉、农作物的生长、与国家牲口的多产。举行的时间,就在冬天的冰块融解之时。”(16)

雅砻的甲萨庙、热振寺、与纳木措旁边的甲都寺,都位在候鸟从阿鲁纳洽尔地区(即Mon)到羌塘草原,几乎呈现一直线的迁徙路线上。所以可以想见这些庆典都是为了帮助这些筋疲力竭的候鸟,为它们在中途加油打气,让它们可以平安地飞到北边,繁殖哺育幼雏的地点,也可以让地方百姓知道此一重要事件的发生。

圖說:在帕里附近的甲薩寺。照相:華達爾。

另外一条鸟类迁徙到图伯特的“飞路”("flyway",飞翔路径)似乎是横跨不丹与锡金,飞过帕里附近的绰莫拉日峰(Chomolhari)地区。托马斯‧曼宁(Thomas Manning)在帕里地区,经过了绰莫拉日峰附近的桑曲佩林(Sam-chu Pelling)湖,描写该湖“……呈半冰冻状态,却充满了野鸭与雁鹅。”他也遇到成群的羚羊与藏羚羊(kyang)。有趣的是,曼宁以及其他早期的英格兰旅行者,不约而同提到了此区有一座甲萨贡巴(Chatsa and Chassa Goombah),“庇护鸟类的寺院”。华达尔说此寺院的地点在“绰莫拉日峰之侧”(17),又说透纳上校的探险队于1783年在那里停留。

山缪尔‧透纳(Samuel Turner)称此湖为“Rhamtchieu” (兰曲湖),且对此区的鸟类生活作了一番观察:“此湖是许多水禽、野鹅、水鸭、小凫、鹳鸟常常飞来的地点,而冬天来临时,它们再飞往气候温和的地区。极大量的saurasses[原文如此],是鹤类最大的一种,也在每年的固定季节里出现,他们还说,届时就可以采集任意数量的鹤蛋了;这些鹤蛋都储放在湖岸附近的鹤巢里。”(18)

当史宾赛‧查普曼上校(Spencer Chapman)在1937年试图攀登那座圣山时,他提到,就在登山探险队朝着甲萨寺前进,以攀登绰莫拉日山时,他看到“由南边飞来的赤麻鸭,从我们头上嘈杂地飞过,而很高的天空里还可见到一只头白尾白的鵟鹰,还有好几只兀鹫、角百灵与雪雀。”(19)

圖說:綽莫拉日峰與蘭曲(Rham-chu)湖。照相:恩斯特‧塞弗爾(Ernst Schafer)

曼宁也说明这个地区是官方指定的鸟类以及其它野生动物的保护区。他提到:“若不是因为我们的朋友贝玛在道德上有所忌讳的话,我们本来可以尽情打猎的。他强烈反对我们开枪猎鸟,坚持说那是犯了大罪,又说这样会得罪当地居民,特别是在绰莫拉日山的范围里。”(20)

绰莫拉日山、干城章嘉峰(Kanchenjunga)的东边,就是埃佛勒斯峰(珠穆朗玛峰)地区了。很难想象鸟类会选择这样一个气候严寒、危险万状的区域来作为可能的过境之处,但我记得我曾经看过一部自然纪录片,是拍摄鸟类尝试飞越珠穆朗玛山脉,然而经过一两次拚命地尝试后,它们成功了。是否有可能,即使是在图伯特这个人迹罕至、偏远荒凉的地方,仍有某种形式的官方保护令(甚至帮助支持的措施),是传统上指定来利益那里的野生动物的呢?

1921年,当查尔斯‧贝尔请求图伯特政府给予攀爬珠穆朗玛峰的许可时,达赖喇嘛给了他一张藏纸,上面写着该座山峰的地区名称、方位以及其它信息。一位政府官员在这张纸上做了笔记,写着:“大雪峰五宝库(干城章嘉)的西边,靠近内岩谷(查绒布)寺院,属于白水晶城堡(协格尔宗)管辖范围之内,就是一个称之为‘鸟受保护的南乡’(Lho Chamalung)。”

稍后贝尔“跟最高级的秘书”谈了话,“最高级的秘书”是“一位敏锐、饱读古典经书的人”。该秘书告诉他“……图伯特为那座山峰取的名字是岗甲玛隆(Kang Chamalung),又说甲玛隆(Chamalung)是甲之玛隆巴(Cha Dzima Lungpa)的简称。”(博盖中对名字作简称是很平常的事。)岗(Kang)是“雪山”之意;甲(Cha)是“鸟”;之玛(Dzima)是“照顾”,隆巴(Lungpa)是“地方”。因此这个名字全部凑起来,意思是“鸟受照顾之地的雪山”,亦即“鸟类保护区里的雪山”。

贝尔又写道:“最高级的秘书告诉我,有一本古老又广为人知的经书,称之为《嘛呢全集》(Mani Kabum),其中纪录在图伯特众国王的时代里,也就是基督教第七世纪与第八世纪之时,大量的鸟禽接受当时国王的款待,在此地区接受喂食。” (21)

圖說:1922年的絨布寺。照相:約翰‧諾爾上校(John Baptist Lucius Noel)

诺尔上校(Captain Noel),也是珠峰首二次探险队的摄影师,在他的书里提供了他们当时拿到的图伯特护照之翻译。一段摘文如下:“……我们要求诸位先生们,在拜访珠穆朗玛时,尊重本国的法律,不要杀死鸟类与动物。”(22)诺尔上校也提到珠峰的附近地方,称之为甲玛隆(Chamalung),“鸟类保护区”,以及“……住在那里的各种生物都不受伤害、不受打扰。”

圖說:1981年的絨布寺。照相:蓋倫‧羅威爾(Galen Rowell)

诺尔上校观察查绒布寺高兴愉快的僧人,他描写博巴天性乐观,“虽然他们过的生活与世界上其他的民族一样困难艰苦……但笑声在图伯特处处可闻。”他又做出以下观察:“让你立刻感到与喇嘛们意气相投、志同道合的,就是他们的仁厚。整体而言,他们与一般的博巴大体上都是极为慷慨体贴的人。他们对于动物都是了不起的爱护,特别是野生的动物。”(23,译注7)这样的观察,以及其他探险队的报告里,提到鸟类与野生动物从隐士与喇嘛手里接受食物的事情,给西方留下了一种经久不褪、正面积极的印象。诺尔上校所拍的两部影片、跟着影片一起发表的演讲与幻灯片,在当时是大西洋两岸(译注8)备受媒体界瞩目的大事,几乎肯定就是让西方人认为图伯特是一个神奇又世外桃源的乌托邦的主要贡献者之一。而这种印象很大程度地取代了先前认为该国家是个野蛮、仇外、充满僧侣的落后封闭之地,后者是荣赫鹏时代、和在他之前的英国旅行者创造出来的;在某些案例中,明显是为了合理化军事入侵--兴战的借口。

描写图伯特、中亚与“大博奕”而广受欢迎的作家彼得‧霍普柯克(Peter Hopkirk),在作品里附带提到了早期的埃佛勒斯峰探险队,可能就是使西方的图伯特神话得以经久不灭的贡献者。“那个寂静的山谷(查绒布),不受时间流逝的影响,各种不怕人类的小生物在其中横行无阻。也许就是因为登山者对于这个偏远难以到达的图伯特山谷、以及山谷中的寺院,所说的种种故事,才激发了詹姆斯‧希尔顿写出《失落的地平线》里的香格里拉。”(24)

在我先前的文章里,我写过这一种对于图伯特的描述,特别是以希尔顿小说作为灵感的主要来源、并激励了此类幻想小说之创作,是无法被心怀敌意的图伯特批评者完全消灭的,也不能被博巴现实主义者以为不管它就会烟消云散。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确知什么是图伯特文明真实、正面、值得欣赏的地方,而不是任其变成一种天马行空的幻想、故作可爱、太过情绪化的东西,如同许多例子里已经很不幸发生的情况。

许多描写博巴对动物很仁厚的西方旅行作家,倾向把焦点放在非比寻常、怪异的事件,而不经意地讥讽了这种民族美德。即使是海恩里西‧哈勒这样的老朋友,都夸大了博巴在这方面的行为。我上文里提到了蚯蚓的事,然而哈勒也提起博巴会在苍蝇飞到茶杯里时,感到惊慌失措。不错,哈勒的一两位贵族女士朋友也许会这样做,但其他的大部份人:农夫、牧人、马锅头等等,大概都只会把含有苍蝇部份的茶倒一点出来(当然,试着不淹死它),然后继续吃他们的早餐,不会大惊小怪。

几乎所有的英国旅行者都把博巴对于狩猎打渔的反感看成是宗教迷信的结果--博巴成为一个相信野生动物与鸟类就是他们死去双亲与祖父母投胎转世的民族。这当然是纯然的胡扯。没有一位旅行者似乎曾经问过自己,图伯特宗教信仰是否规定双亲的投胎转世只能限于野生动物,而不是家禽家畜。当这些旅行者描写他们跟图伯特官员与友人一起吃饭,大啖显然包含羊肉或牛肉的菜肴时,他们都不提投胎转世的父母亲,或者这样是否就等同于转世性的吃人行为。

图伯特有一种普遍的民俗信仰,认为某座山的统治山神、某座湖与温泉的“拉”(nagas,译注9)会惩罚在该座山里或湖里打猎或打鱼的人。也有一种信仰是假如污染了特定的水源,将会导致生病或厄运的惩罚。但这种“迷信”显然并不能完全制止博巴打鱼(如同俊地区的人)或打猎,当他们不得已时。博巴们都喜欢枪,而且虽然宗教上有禁令,但是打猎在图伯特是相当普遍的。打猎也特别受到牧区、图伯特东部地区的年轻人的喜爱,也受到社会里经济情况不佳的人的欢迎,后者常常以野味来补充他们日常饮食的不足。

当然,禁止打猎的法律与禁令,肯定对此种行为是有限制与节制作用的,因此它们不只是宗教情感的装饰性表达,而是具有重要又实际的生态功能。而且,在大部分人的生活里,佛教反对杀生的禁令都有特别具影响力、特别具效果的时刻。猎户放弃他们的武器,开始过佛教徒的灵性生活,是耳熟能详、普遍流传的故事,不论是在文学故事里,还是在真实生活中。

传统中保护野生动物的各种理由里,除了迷信、民俗信仰之外,我们必须特别考虑佛教认为所有的生命皆为神圣的看法。对于博巴而言,夺走一只动物的性命是错误的,因为该动物如同任何人一样,有它本身应该生存下去的各种理由与原因,虽然它也许在演化上或业力上属于比较低阶的位置。这样的信念明显与基督教/西方的标准看法大相径庭,他们认为动物就是被创造出来服务人类的。在《创世纪》里,上帝告诉亚当与夏娃,“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因此,在西方最常听到的保护野生动物、保育濒临绝种生物的理由,就是“……我们的子孙将来没有办法再见到它们了。”这对博巴来说,似乎有点荒唐愚蠢兼自我中心。

最近有一些西方的图伯特文化诠释者,与信奉“新世纪运动”的博巴们,试图以一种原初主义(primitivism,译注10)的方式来描绘博巴对自然的态度,或所谓的环境哲学。博巴的态度被拿来与原始人类与原住民族的信仰与风俗习惯相比较,特别是北美洲的原住民。“大地是我母亲、天空是我父亲”那类的说法。他们虽然充满好意,但我认为这样的比喻不但没有帮助,也不正确。

有“现代人类学之父”之名、一个月之前才刚去世、大师级的克罗德‧利瓦伊史陀(Claude Lévi-Strauss)认为原始部落民族的神话与文化思维,展示出了不起的精微逻辑系统,显示他们理性思维的质量,与成熟的西方社会不遑多让。但利瓦伊史陀也对原初社会与现代社会做出了尖锐的划分,强调书写与历史意识的发展。在他看来,只有对于历史的体悟,才促成科学的发展,与西方的演化与扩张。

因此博巴致力于野生动物保护、环境保育的努力,因此也许可视为虽然发生于现代之前、却已具现代环境意识的一种努力,由政府与宗教组织透过环境立法、野生动物保护区的建立、甚至透过经常举办的“公关活动”来教导与提醒人们,他们不只在灵性上需要慈悲为怀、也对国家的环境、自然生态负有责任。

最后,我想大家都应该铭记在心的是,图伯特并不是一个热带(也不是温带)的天堂。在图伯特,农业用地比起中国、甚至世界任何地方,都贫瘠甚多,灌溉资源也很有限。图伯特高原是干燥、多风、许多地方已接近沙漠化,而且只能形容为非常极端的高海拔地方。在图伯特西部,一度强大的古格王国,在十七世纪几乎完全消失了,种种原因之一,就是该区地下水层下降的结果。图伯特中部许多地区在历史上也常常受到沙漠化的威胁。桑耶附近的乡村地区,就被真正的沙丘所包围,好似沙漠一样,当地的农民必须常常与自然搏斗,才能保住他们的一小块农地。

图伯特农民数世纪来,发展出成熟又能够永续、非侵入式的农业技法,而图伯特的灌溉系统(是所有农业不可或缺的)不但是传统科技的奇迹,也是政府与小区透过一套精密完善的规则结构而创造出来的成就,使图伯特农民能够有效率、互助合作地利用此系统。不知为什么这些事情至今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然而我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够针对这些事再多写点什么。我今天约略提起来,只是为了强调博巴对于生态环境的敏感,也许是来自对于图伯特高原脆弱的生态系统所产生的一种确实又实际的体认,甚至可能是对于我们所居住的世界本来就有的类似体悟,而这种意识在今日,是即使最现代化的国家才开始幡然悔悟的。

这篇先期的研究与写作的混合文章,贴出来以配合联合国气候变迁大会在哥本哈根举行的时机。我不认为该会会对于图伯特有任何帮助,甚至对全球暖化本身也不太可能会有建树。但我希望这篇文章将对与图伯特有关的环保斗士们,提供一个文化与历史的参考坐标,以对照我们现在所掌握、不断增加又非常使人忧心的、中国在世界屋脊上“生态屠杀”(ecocide)的各种信息。

原文注释:

(1) 西方的旅行家常常描写图伯特的宗教忌讳,反对吃鱼、猪肉与鸡(与蛋),类似于穆斯林或犹太教对于吃猪肉的禁忌。过去有一种“民俗信仰”,为这三种肉是不洁的,而对这三种肉的忌口 (nga-phag-gong sum pangba),是一种做功德的表现,但这样的信仰并不被认为是正确的教义。过去也认为吃牛肉是比较无害的,因为只有一只大型的动物,如一只牦牛,会被杀死,而为了得到同样份量的肉,必须杀死多只的鸡与鱼。但没什么人对此说法太认真遵守。

(2) French, Rebecca. The Golden Yoke: The Legal Cosmology of Buddhist Tibet, Cornell University, Ithica, 1995. p 208, 209 & 213. (蕾贝卡‧法兰奇《金轭--佛教西藏的法律宇宙学》(绮色佳:康乃尔大学,1995年。)第208、209、213页。)

(3)Tibet: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Issues (1992): Wildlife Conservation Decree Issued by Tagdra Rinpoche the Regent of Tibet in 1944.) DIIR CTA, Dharamshala 1992. (图伯特:环境与发展议题(1992):1944年图伯特摄政王达扎仁波切所颁布之野生动物保育令。图伯特中央政府,达兰萨拉,1992。)

(4) Chhodak, Tenzing Dr. The 1901 Proclamation of H.H.Dalai Lama XIII, The Tibet Journal Volume iii No.1 Spring 1978. Library of Tibetan Works & Archives, Dharamshala. p 31 (丹增曲扎博士,〈尊者达赖喇嘛十三世1901年之诏告〉,《图伯特期刊》,第三卷第一期,1978年春天,达兰萨拉图伯特作品档案图书馆,第31页。)

(5) Huber, Toni. “Territorial Control by “Sealing (rgya sdom-pa): A Religio-Political Practice in Tibet.” (PDF). [ZAS 33 (2004)](东尼‧修伯,〈藉由“封山”((rgya sdom-pa))实行区域控制:图伯特的一个政教习俗〉)

(6) http://www.tibet.com/WhitePaper/white9.html

(7) Huber, Toni. “Territorial Control by “Sealing (rgya sdom-pa): A Religio-Political Practice in Tibet.” (PDF). [ZAS 33 (2004)](东尼‧修伯,〈藉由“封山”((rgya sdom-pa))实行区域控制:图伯特的一个政教习俗〉)

(8) Ferrari, Alfonsa (translator). (completed and edited by Luciano Petech) MK‘YEN BRTSE’S GUIDE TO THE HOLY PLACES OF CENTRAL TIBET. Series Orientale Roma XVI, ISMEO, Roma, 1958. p 54.(蒋扬钦哲,《卫藏道场胜迹志》,此英文版原由白佐良补完、编辑,阿丰莎‧法拉里翻译)

(9) Tucci, Guiseppe. To Lhasa and Beyond, Snow Lion Publications; 2nd edition, Ithaca, 1987. p 144. (朱赛培‧杜齐,《到拉萨与更辽远之地》,绮色佳:雪狮出版社,第二版,1987年,第144页。)

(10) Das, Sarat Chandra. Journey to Lhasa and Central Tibet,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 John Murray, London, 1902. p 234.(萨拉特‧钱德拉‧达斯,《拉萨与图伯特中部地区之旅》)(皇家地理学会),伦敦,1902年,第234页)

(11) Dowman Keith. The Power-Places of Central Tibet: The Pilgrim’s Guide, Routledge & Kegan Paul, London, 1988. p 162-163.(基思‧道文,《图伯特中部的圣地:朝圣者指南》伦敦,1988,第162-163页。)

(12) 关于这个年度庆典(中国称之为“迎鸟节”)的报告,是经由对年长博巴的访问与讨论而集成的,并且是来自于一个观光网站上的短篇介绍文章。很有可能原初的报告是由一位博巴学者以博伊所写成,然后再翻译成中文,最后再变成这种无法卒读的拼音英文。

http://www.tibettravel.com/en/Unique-Tibet/Arts-Culture/Yinniaojie-in-Tibet-(birds-worship)-276.html .

(13) http://www.keithdowman.net/dzogchen/cuckoos_song.htm

(14) 博伊的原来标题是Bya chos rinchen’ phren-ba,“鸟中的佛法,珍贵的花环”。

(15)Bell, Charles. Portrait of a Dalai Lama, Wm.Collins, London, 1946, p 169(查尔斯‧贝尔,《达赖喇嘛肖像》,伦敦,1946年,第169页。)

(16)Bellezza, John Vincent. Divine Dyads: Ancient Civilization in Tibet. Library of Tibetan Works and Archives, Dharamshala, 1997. p 251.(约翰‧文森‧贝里扎,《神圣的双数:图伯特古代文明》,达兰萨拉:图伯特作品与档案图书馆,1997年,第25页。)

(17) Waddell, L.A., Lhasa And Its Mysteries, Methuen & Co., London, 1906. p 117(华达尔,《拉萨及其神秘》,伦敦,1906年,第117页。)

(18) Turner, Samuel Capt. An Account of an Embassy to the Court of the Teshoo Lama in Tibet, G.W.Nicol, London. p 212.(山缪尔‧透纳上校,《出使图伯特扎西喇嘛宫廷之使节报告》,伦敦,第212页。)

(19) Chapman, F. Spencer , Helvellyn to Himalaya; Including an Account of the First Ascent of Chomolhari, Harper and Brothers, New York and London, 1940. p 222(史宾赛‧查普曼,《从亥尔默林到喜马拉雅;包括第一次攀登绰莫拉日的报告》,纽约、伦敦:1940年,第222页。)

(20) Markham, Clements R. narratives of the Mission of George Bogle to Tibbet and of the Journey of Thomas Manning to Lhasa, Trubner & Co., London, 1876. P 71-72.(克莱门兹‧马克汉,《乔治‧波格尔出使图伯特、汤玛士‧曼宁到拉萨的叙述》,伦敦,1876年,第71-72页。)

(21)Bell, Charles. Portrait of a Dalai Lama, Wm.Collins, London, 1946, p 169(查尔斯‧贝尔,《达赖喇嘛肖像》,伦敦,1946年,第277-278页。)


(22)Noel, Captain J.B.L. Through Tibet to Everest, Hodder & Stoughton, London,1927. p 101 (诺尔上校,《经图伯特到埃佛勒斯峰》,伦敦,1927年,第101页。)

(23)同上注。

(24)Hopkirk, Peter. Trespassers on the Roof of the World,John Murray Publishers, London, 1982. p 210(彼德‧霍普柯克,《世界屋脊的闯入者》,伦敦,1982年,第210页。)

译注:

(1)据有关资料介绍,1963年初,毛泽东指示西藏自治区筹委会开办“青少年活佛班”,目的在于培养“又红又专”的宗教界上层人士,起先校址位于下密院,包括各大教派的11位青少年朱古,分别为:六世热振•单增晋美、五世策墨林•丹增赤烈、十二世洛桑巴•赤烈曲桑、三世达扎•丹增格列、九世木雅•曲吉建才、十一世赤达•丹增伦珠、七世扎塘•单白尼玛、二世恩公•次仁平措、三世桑珠•阿旺扎巴、十一世奴巴•贡觉丹增和五世普布觉•强巴单增。年龄最小的是8岁的达扎•单增格列,年龄最大的是17岁的洛桑巴•赤烈曲桑。1964年,班禅喇嘛被批斗,热振等朱古被打成“小班禅集团”遭到整肃。1965年,“青少年活佛班”改为自治区社会主义学院(筹备)青年班,迁往拉萨郊区的蔡公堂寺,进行劳动改造,受尽苦难。直到1978年才被“落实政策”,多人进入自治区佛协。嘉央诺布在文中提及的Khardo Rimpoche和Drigung Kyapgon,似不在这“青少年活佛班”当中。

(2)作者原文night-soil,夜土。夜土一词现在已经很少听说,不过网络上还可以查到“夜土壶”的图片。“夜土壶”应该就是指“夜壶”,是古代的用品。

(3) 作者原文用sage,是西洋一般称之为“鼠尾草”的香料。

(4) 这里的拼法跟前面的ri-gya lung-gya不同,因为本文作者直接引用修伯教授的文字,所以跟他自己对此名词的拼法不同。

(5) 去年春天,杜鹃鸟的新闻也上了英国各大媒体,主要是去年从非洲飞来英国过夏天的杜鹃鸟数量减少,降幅达百分之四十,而上了英国濒危鸟类的“红”榜单。泰晤士报的评论文章里,指出别的地方有大嘴鸟(toucans)、蜂鸟,然而代表英格兰的,唯有杜鹃与云雀。泰晤士报的档案室也提供了1940年的剪报,题目为〈等待杜鹃〉('Waiting for the Cuckoo'),说每一年大家都热切地等待着杜鹃鸟的啼声。请参考以下连结:

Cuckoo is added to growing Red List of endangered birds in Britain
http://www.timesonline.co.uk/tol/news/environment/article6374661.ece

Cuckoo's story is wake-up call not to take our wildlife for granted
http://www.timesonline.co.uk/tol/news/environment/article6373930.ece

(6)又译《杜鹃啼声之悟》、《觉性之杜鹃》。

(7) 诺尔上校(1890-1989,以1924年埃佛勒斯峰探险队的影片闻名)说他感觉与图伯特喇嘛志同道合,所言不虚。英国是早在十九世纪就致力于动物保护的国家,目前全世界最大的防止虐待动物协会,“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RSPCA,Royal Society for the Prevention of Cruelty to Animals),是早在1824年即成立,并于1840年取得维多利亚女王的特许状。此机构至今仍然还在运作,经费全靠英国民众的捐输,他们会派出工作人员取缔虐待动物的人,也可以对动物主人提起公诉,没收受虐之动物,还提供照顾,并让有意领养动物的新主人前来认养。

“皇家保护鸟类的协会”,(RSPB,Royal Society for the Protection of Birds)也是早在1889年即成立,并于1904年得到皇家的特许状。这个协会的宗旨是透过请愿、在自然保留区举办活动等等,唤起民众对野生鸟类保育的意识。

这两个机构目前都是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做为他们的赞助者与保护人。

(8) 指美国与英国。

(9) 维基百科:nagas,纳加,印度教、佛教中有巨大蛇身的神祗,藏语中称之为“鲁”,汉语通常译为“龙”。

(10) primitivism,“原初主义”:主张原始人类的生活,比文明的人类更好、更有道德,而文明让人类腐化。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0/01/blog-post_28.html
http://lovetibet.ti-da.net/e2944264.html

中共官媒坦诚非法泛滥开采导致西藏生态严重受损

【挪威西藏之声1月28日报导】中共官方媒体新华网于本月25日罕见地承认非法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在西藏安多各地日益泛滥,这些开采项目致使青海湖周围生态和祁连山腹地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消息指出,数千辆采挖设备和运输车辆昼夜不停地在西藏安多海西州天峻县和海北州刚察县所属木里与江仓煤炭蕴藏区进行运转着,千万吨优质煤炭源源不断地被运送出去。但谁也不会想到的是,这些开采者竟然都是违法者,而且这种违法行为已长达8年之久,祁连山腹地的湿地因此面临毁灭性破坏。

消息指出,自2002年以来,先后有青海庆华、青海奥凯、青海江仓能源、青海焦煤等煤炭企业进驻木里和江仓地区,在没有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便开始了野蛮的开采行为。除了木里、江仓地区的大型采挖区以外,在祁连山区的天峻县龙门、苏里以及木里等乡镇的辖区内,还有几十家小煤矿在非法开采。

青海省国土资源厅副厅长王建斌表示,煤炭资源开采企业除了要有《采矿证》以外,还必须拥有《安全许可证》《煤炭经营许可证》《矿长资格证》《矿长安全证》和 《生产经营许可证》,只有“六证齐全”以及通过环境影响评价以后,才能进行煤炭资源开采,但在木里、江仓进行煤炭开发的企业,没有一家做到“六证齐全”, 其开采行为仍属于非法盗采。

消息还间接地透露,在西藏进行的矿产开采项目中经常出现官商勾结的恶劣现象。新华网记者表示,各地方政府和一些主管部门为了完成工业指针的经济增长任务,默许和纵容了非法开采行为。

新华网指出,煤矿开发已经使祁连山腹地重要湿地面目全非,在木里和江仓地区煤矿带,堆积起来的渣山阻断了河道、埋没了大片水草地,湿地面积正在逐步缩小。为了运输这里的煤炭资源,当地投资建设的第一条地方铁路——柴木铁路也已完成铺轨,即将投入运行,而这条铁路也主要是在湿地上建设的。

有关专家认为,西藏安多祁连山腹地的湿地遭到破坏的直接后果就是大通河面临干涸的威胁,中国西部重要的“气候调节器”——青海湖也将因为注水河流水源地遭到破坏而面临水位降低的危险,由于青海湖周边草原荒漠化的倾向已经非常明显,水源地的破坏还将引起荒漠化扩散,生态后果非常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