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21日星期五

顶礼——以身献祭的图伯特僧侣!



你的每一寸痛苦都是燃烧的佛法
无尽的轮回里,我对无常万象幻觉的执着被焚灭。


你的每一滴血都是圣教的甘露
无尽的轮回里,我誓不再从欲望海中饮毒水解渴。


你的每一声呐喊都是佛陀的加持
无尽的轮回里,我的心灵只为真实的电波而振荡。


你的每一块碎骨都是三宝的舍利
无尽的轮回里,我要用它来捣毁虚假谎言的堡垒。


你的每一双眼睛都是正觉的光明
无尽的轮回里,我祈求正法之光普照无明的黑暗。


当无数无名的你抛下血肉之躯的那一刻,
佛陀是落了一滴眼泪,还是开了一朵微笑?


不过那一刻,我的信心倍增。
生命的每时每刻都是觉悟的力量,
我的心,不再散乱地把每一刻回向予你。


选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1/10/blog-post_19.html

2011年10月20日星期四

聲援自焚藏僧 全球藏人譴責中國暴政

作者 自由時報 2011/10/20, Thursday
北京反批達賴進行「偽裝的恐怖主義」

〔編譯管淑平/綜合報導〕今年以來中國境內已有九名藏人自焚抗議北京政府壓迫,西藏流亡政府於十九日「聲援西藏日」舉辦齋戒法會,呼籲國際重視西藏問題嚴重性。總理洛桑桑蓋向自焚藏人致敬,讚揚他們為了「西藏運動」犧牲生命的「勇氣」。中國則反批達賴進行「偽裝的恐怖主義」。

悼念亡者 達賴禁食一日

這場在印度達蘭薩拉楚拉康寺舉行的法會,達賴喇嘛率領數百名僧侶和藏人誦經祈福,他也是自二○○八年西藏暴亂後首次禁食一整天悼念亡者。洛桑桑蓋敦促中國立即停止在西藏的壓迫政策,「透過和平方式解決西藏問題」,也呼籲聯合國派員前往當地調查。在新德里也有藏人遊行抗議,其他地區藏人和支持者則在微網誌「推特(Twitter)」上貼文,響應禁食一天。

洛桑桑蓋說,法會是聲援那些為西藏運動犧牲的藏人,「我們向他們的勇氣致敬,並與他們的不屈精神同在」。他抨擊中國的「殖民主義和有系統地摧毀西藏特有文化、宗教、語言和環境」,及對西藏的「壓迫政策」,是一波波自焚的根本原因。法會特地選在週三「拉嘎日(Lhakar)」舉行。

中國則批評達賴及其支持者鼓勵自焚,是「偽裝的恐怖主義」。外交部發言人姜瑜十九日說,達賴和海外藏獨勢力未譴責自焚,「相反地,他們美化、操弄這些事情以煽動更多人跟進,就我們所知,這種以犧牲人命為代價進行的分裂行為是暴力和偽裝的恐怖主義。」

今年以來已有九名藏人自焚,其中七起集中在上月底至今。此前藏人鮮少自焚抗議,因為有違佛教看重生命神聖性的理念,達賴過去也曾譴責自焚行為。洛桑桑蓋說,流亡政府不支持自焚抗議,但會與那些為了西藏自由運動而犧牲性命的人站在一起。

年輕藏人要求總理對北京更強硬

接踵而至的自焚事件已對洛桑桑蓋造成壓力,許多海外藏人、尤其是年輕一代,要求對北京採取更強硬立場,洛桑桑蓋必須在這股日益高漲的呼聲,以及改善與北京溝通的期盼之間取得平衡。哥倫比亞大學西藏研究所教授巴奈特說:「政治活躍的流亡藏人希望(流亡政府領袖)大聲凸顯西藏問題,因此有龐大壓力促使他們這麼做。」

外媒直擊軍警巡邏川藏區 氣氛肅殺

十七日一名女尼自焚身亡後,兩名法新社記者罕見地獲准進入四川省阿壩縣,見到進出城車輛均須受檢,街上有大批身穿迷彩服、配備自動步槍的士兵與裝甲運兵車,當地藏人抗議重要據點格爾登寺外也有全副武裝的鎮暴警察駐守,記者無法入寺採訪,但在鄰近的紅原縣訪問到藏僧,許多人將自焚歸咎於中國拒絕與達賴交涉,也擔心未來會更艱難。

(本文已被和谐,翻墙搜寻而成,编者按)
转自:《民间藏事》http://tibet.woeser.com/?p=29715

2011年10月19日星期三

海外三千藏人声援境内同胞 流亡藏人社区停业祈福


中国藏区接连发生藏人及僧侣自焚事件,引起海外藏人高度关注。印度达兰萨拉“藏人行政中央”星期三在新德里发起声势浩大的声援活动,全球三千藏人参加。在达兰萨拉藏人社区,流亡政府停止办公一天,藏人的店铺停业。达赖喇嘛出席了相关活动。

今年三月以来,四川藏区九名藏人因抗议当局而自焚,尤其是进入10月,抗议事件进一步升级,先后发生三起自焚惨剧,多起示威抗议,遭当局开枪。事件引起西藏流亡政府和国际社会高度关注。本周二,第15届西藏人民议会全体议员在印度首都新德里展开24小时的绝食抗议活动,声援境内藏人。第二天在新德里展开徒步游行。这次活动的华语媒体联络人格桑坚参当天中午在新德里告诉本台:“西藏流亡议会10月18日至21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举行一场大型声援活动。主要有这么几点,第一点由西藏议会正副议长率团的议会、两个代表团于本月14日至21日面会各国驻印度大使馆官员以及会晤印度高级官员,特别介绍西藏激烈紧张状况,并希望获得这些国家的支持和关注;第二点就是18日,流亡议会的全体议员昨天举行了24小时的绝食抗议活动,昨天在新德里举行的绝食抗议活动有35名西藏议会议员,三百多名僧人还有两百多名民众参加,总共有五百多人进行绝食活动”。

同时担任西藏人民议会议员的格桑说,达赖喇嘛在达兰萨拉参加了相关活动:“在绝食活动的现场有印度的前议员声援西藏组织,包括印度青年会有很多关注西藏的有识之士到绝食现场进行演讲。今天在达兰萨拉举行达赖喇嘛祈愿法会,全球各地所有藏人同步举行祈愿大法会”。

西藏人权与民主促进中心助理负责人江白木浪告诉记者:“今天19号达兰萨拉流亡政府各单位全部关门,还有藏人的商店、市场,全部关门,在达兰萨拉的寺院大乘经院讲经佛事活动,达赖喇嘛也参加流亡社区、大昭寺的佛事活动。达兰萨拉的全部藏人今天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进行佛事活动。”

格桑介绍说,活动的主题是“声援境内藏人”,参与者打出的横幅有英、藏、汉、印度文共四种文字及十多项诉求,每个人举着自焚僧人的照片:“三千多名徒步行动的都挂有这些口号,‘通过和谈解决西藏问题’、‘停止践踏西藏人权的行为’、‘停止对西藏的殖民政策’、 ‘联合国请关注西藏境内的严峻形势’、还有‘停止对无辜藏人的拘捕关押的行为’、‘还我西藏自由’、‘拯救境内藏人生命’”。

“藏人行政中央”提出了六项诉求,其中有,强烈呼吁中国尊重藏人最基本的人权以及实现宗教自由、强烈敦促中国审查现行治藏政策,制定出符合境内藏人真实愿望且能实现真正和谐社会的新政策;同时呼吁各国政府和联合国敦促中国政府切实遵守国际公认的人权标准、呼吁中国政府邀请国际独立考察团、自由媒体访问西藏,特别是阿坝县格德寺(格尔登寺)。

中国境内连续发生藏族僧侣尼姑自焚抗议事件,美国政府对此表示严重关切。美国国务院副发言人马克•托纳(Mark Toner)在10月18日的例行记者会上,呼吁中国政府尊重藏人权利,并保护藏人独特的宗教、文化和语言特征。

而中国官方截至星期三记者截稿前,未就境外藏人的呼吁和海外关注,做出回应。

在北京的藏族作家唯色说,当前藏区的形势非常严峻:“从2009年2月就开始了,已经是第十起自焚,已有五个人死了。现在他们有人把这个等同于自杀,这不是自杀而是一种牺牲,这是一种奉献。很壮烈,是以自己的生命希望得到全世界的关注,是唤起全世界对现在被迫害的藏民族的关注。这反映的问题可以说现在在整个藏地的情况实际上是非常严峻的,这么多人自焚,这在西藏的整个藏地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过,就是已经到了非常非常严峻的地步,藏人到了生不如死的状况”。


以上是自由亚洲电台特约记者乔龙的采访报道。

转自:http://www.rfa.org/mandarin/yataibaodao/xz-10192011092034.html

今天,与尊者一起为自焚的藏人绝食







2011年10月18日星期二

聲援境內藏人運動新聞發布會公告



最近以來,整個西藏特別是西藏阿壩格爾底寺接連發生的自焚抗議事件不僅使國際社會震驚,而且所有藏人以及國際聲援西藏組織深感憂慮。連續發生的這些自焚事件充分證明西藏境內的形勢是多麼的嚴峻,境內的狀況正在日益惡化。為聲援西藏境內藏人被迫自焚抗議行為,西藏流亡議會將於10月18日至21日在印度首都新德里舉行一場大型聲援活動,活動公告如下:


1 為配合這次聲援活動,由西藏議會正副議長率團的議會代表團於本月14日至21日前往各國駐印大使館,以及會晤印度高級官員特別介紹西藏境內緊張狀況,並希望獲得這些國家的支持和關注。

2 10月18日西藏流亡議會全體議員將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甲達曼達進行24小時絕食抗議活動。

3 10月19日將在達蘭薩拉大乘法苑由至尊達賴喇嘛親臨法會,全球各地所有藏人同步舉行祈願大法會。印度首都新德里3000多名來自印度和尼泊爾藏人,以及印度各教派宗教領袖在聖雄甘地陵墓共同舉行祈願法會後,由僧尼領頭舉行聲援境內藏人大型遊行活動。

4 10月20日由西藏婦女領頭,將從印度首都新德里桑達色塔至甲達曼達舉行一場聲援境內藏人大型遊行活動。

5 10月21日由西藏青年領頭,將從印度首都新德里桑達色塔至甲達曼達舉行一場聲援境內藏人大型遊行活動。

官方舉行聲援境內藏人運動的各項訴求

1 強烈呼籲中華人民共和國尊重藏人最基本的人權以及實踐宗教自由!

2 強烈敦促中華人民共和國審查現行對藏左傾強硬政策,制定出符合境內藏人真實願望且能真正實現和諧社會的新政策!

3 呼籲各國政府和聯合國督促中國政府切實遵守國際人權標準!

4 呼籲中國政府允許國際獨立考察團、自由媒體訪問西藏,特別是西藏阿壩格爾底寺!

5 呼籲中國政府完全撤出駐紮在阿壩格爾底寺的中國武警部隊!

6 要求中國政府說明18歲自焚僧人羅桑格桑,19歲自焚僧人洛桑滾秋,17歲自焚僧人格桑旺秋,19歲俗人諾布扎堆等人的下落及目前狀況!


西藏流亡議會議長:邊巴才仁
二0一一年十月十八日

西藏流亡議會聲援境內藏人大運動媒體聯絡人:

烏嘎倉友珍議員負責人兼(英文與印地文媒體聯絡人)0999915061
圖登龍日議員(藏文與印地文媒體聯絡人)09910965887
格桑堅參議員(漢語媒體聯絡人)09816851889
布姆才仁議員(英文媒體聯絡人)09418792810

其他詳細情況請參閱下列各網站:

http://www.chithu.org
http://www.hrw.org/node/102319
http://www.amnesty.org/en/library/asset/ASA17/045/2011/en/83abb4ee-dc73-4a31-
9208-d29d0ff7d190/asa170452011en.html
http://www.tibet.net/en
http://www.tchrd.org/
http://www.savetibet.org


转自《天葬台》:http://sangjey.blogspot.com/2011/10/blog-post_18.html

2011年10月17日星期一

一位西藏阿尼自焚





早晨五点多钟,我接到达兰萨拉的电话:阿坝县西玛乡一位阿尼自焚。就在今天:2011年10月17日。

以下是唯色今天的推:

@degewa 2009年以来,至今日,已有十位僧(尼)俗藏人点火自焚,其中五位已牺牲,五位受伤并被捕,不知下落。。。pic.twitter.com/kzkhg4DU

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

本台藏语部消息:星期一下午1点左右,四川阿坝离格尔登寺数公里的玛麻尼姑庵的一名尼姑引火自焚抗议,当场死亡。期间她并呼喊西藏自由、达赖喇嘛返回西藏的口号。据本台藏语部的消息,这名自焚尼姑叫丹增旺姆,年龄在20岁左右,她所在的玛麻尼姑庵的尼姑曾于2008年3月17日举行过和平抗议活动。
星期一的自焚发生后,当局要求玛麻尼姑庵交出丹增旺姆的遗体,被尼姑庵拒绝。阿坝当地居民阿坝晋美告诉本台藏语部,由于军警密布,现在进入阿坝县中心抗议已经很难了;因此她选择在城外离其尼姑庵不远的地方自焚抗议。

据悉,在刚刚过去的上周六,阿坝发生了当地第3起、也是今年第8起藏人抗议自焚事件。


转自:http://www.rfa.org/mandarin/Xinwen/a-10172011105543.html?utm_source=twitterfeed&utm_medium=twitter

2011年10月16日星期日

唯色:新龙的贡布朗杰


贡布郎杰本是出身富裕的头人、抢占地盘的强盗,却被中共说成是“顺应民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农民起义英雄。这是在官方网站上找到的介绍贡布朗杰的画面。

小小的新龙县城的广场上,有格萨尔王(或者暗指贡布朗杰?)的塑像,更有雕刻着呲牙咧嘴的龙盘旋的柱子。摄影:唯色。(还有许多新龙图片,且看下回分解)


新龙的贡布朗杰
文/唯色


新龙这个地方,在藏语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娘戎,意为林间的河谷;一个是瞻对,与当地一位著名高僧有关,而娘戎的说法在藏人中更为普遍。另外,在汉语里也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瞻化,起名于中华民国初期,意指瞻对被同化;一个是新龙,更名于1951年,寓意“龙获新生”,显而易见,这两个名字都有着被殖民的意义。

我在康地生活多年,去过康北和康南的许多地方,可就是没去过娘戎,似乎不顺路。我知道那里既以民风强悍而闻名,更以近乎狂热的宗教修行而著称,有一年冬天,我在大昭寺遇见从娘戎磕着等身长头到拉萨的两位喇嘛,面对释迦牟尼佛像点燃被酥油浸透布条的拇指——燃指供佛是久远的传说中才有的苦行,象征着最为彻底的虔诚。

当我们驾车离开甘孜,依傍着河流驶往新龙,可能只用了五六个小时。沿途所见高山虽然葱绿,但多有林木稀疏之处,甚至被滥砍滥伐的痕迹很明显,一根根倒下的树木散落于山坡。尤为怵目惊心的是,因为开辟山路所造成的水土流失,像一片片难看的疮疤裸露于地表,后来得知这些山路多为拉矿石之用。渐近县城时,又见一幢幢藏式民居样式统一,屋顶皆都涂着鲜红或碧蓝的色彩,看来这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效果。

县城很小,也就三条街。但旅馆住满,尽是游客。如今来藏地旅游的大多是中国人,何况从3月起,如四川藏区,关闭了外国人来旅游的大门。我们找到当地藏人开的一家旅馆住下,之后去转街。一座横跨在穿城而过的河上的桥,让我想起前不久从网上看到的照片:三个年纪轻轻的藏人正是沿着这座小桥,边走边撒传单、喊口号。想必他们已被抓捕,却不知被判多少刑期。

我还想起娘戎知名的传奇人物贡布郎杰,乃一百多年前的枭雄,不但抢劫周遭的部落头人和诸多土司,还跟杀了其父的清廷打仗,甚至跟拉萨的噶厦也打仗。有趣的是,他曾狂言要打到拉萨去,把祖拉康的觉仁波切塑像抢到娘戎来供奉,让全藏地的信徒从此以后都不必磕着长头去拉萨,而是改道去他的家乡朝拜。

贡布郎杰本是出身富裕的头人、抢占地盘的强盗,却被中共说成是“顺应民意”、“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农民起义英雄,类似于中国历史上那些层出不穷的陈胜、吴广之类。一些宣传文章写他如何地“打土豪、分田地”,如何地深得民心、各地响应,就差把他写成是“领导人民得解放”的共产党员了。

何以如此呢?这其实是因为在藏人历史上几乎没有发生过农民起义,而这实在是不符合中共对传统西藏这个“最黑暗”的农奴社会的定义。于是乎,让中共如获至宝的贡布郎杰便被戴上“农民起义英雄”的桂冠,广为颂扬。如今在新龙,不但有“布鲁曼官寨遗址”,连县政府的宾馆都改名为“布鲁曼大酒店”。而“布鲁曼”是贡布郎杰的绰号,意思是“独眼龙”。


2011-10-6,拉萨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1/10/blog-post_12.html

2011年10月15日星期六

迎请达赖喇嘛尊者


文/朱瑞

像所有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一样,我是在才旦卓玛忆苦思甜的歌声中长大的。在同情奴隶们悲惨境遇的同时,也产生了疑惑:既然“三大领主”比魔鬼还狠毒,既然西藏人民如饥似渴地盼望着解放军,为什么不首先解放西藏?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全国都解放了,新中国成立之后,才去解放西藏?

为了找到答案,我阅读几乎每一本能够找到的关于西藏的书,可是,我的眼前,仍然一片混沌。因为那些书,都是直接或间接地重复着《农奴》的故事。本质上,都是一些口号的折叠。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鞑靼西藏行》和《亚洲腹地旅行记》,才对西藏稍有认识。知道了那里并不是野蛮和落后之地,那里有着异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美妙文化,和属于自己的民风、民俗。

1997年,我踏上了西藏之路。塔尔寺是第一站。出了措钦大殿,太阳已经落山了。回西宁的最后一班车,早已出发。焦急中,一位僧人走近了我:“我是措钦大殿的看门人,晚上我不住在家里。”“我,可以住在你的家?”他点点头:“我不收钱。”

一进他的家,我被迎面墙上的画像惊住了:在一道彩虹和壮丽的布达拉宫之间,是一位僧人慈祥的微笑。“这是谁?”“达赖喇嘛。”僧人双手合十。“达赖喇嘛?”我瞪大了眼睛,就是被我们批判了半个世纪之久,剥人皮,剔人骨的“三大领主”的代表?他,达赖喇嘛为什么有着这样一张善良、尊贵的面容?“上面不来检查的时候,我就摆出来,措钦大殿里也有。”“而我,没看见呀?”“游人,还有共产党是看不见的。”

到了西藏,我首先参观了江孜的帕拉庄园。帕拉家族的贵族地位,已延续了十七代。帕拉本人,早已列入中共的黑名单,并被不厌其烦地批判着。他的家,理所当然地成了革命教育展览馆。帕拉的照片首先吸引了我,我心目中青面獠牙,丑陋凶残的“三大领主”之一,竟如此英俊,气宇轩昂!走过他的读经室,走过一卷卷他读过的经书,站在他用过的电话、羽毛球拍、数不尽的钢笔前,对中共的宣传,那一刻,我又一次产生了怀疑。我不相信这样一位看上去教养深厚、品位高雅的人,会逼着他的“奴隶们”吃屎喝尿!恰恰相反,他应该是一位尊敬生命的人。

后来,在康布温泉,我认识了流亡藏人德塞• 慈诚。他和帕拉先生,都居住在瑞士的苏黎士。“帕拉是一位谦虚、忠诚、与人为善的人,在流亡藏人中享有很高的威信。”慈诚先生说这话时,并没有看我,他在自言自语着。

在西藏工作期间,我有幸接触了更多的“三大领主”和“三大领主”的后代。夏札•班丹甘觉,便是其中的一个。夏札家族所有的财产,包括世代居住的老房子和遍布前、后藏的谿卡庄园,全部被中共没收。而夏札本人,在监狱里度过了近二十年。一次,夏札夫人(察绒的女儿)拿给我一张照片,是刚刚从国外寄来的。照片上,夏札先生穿着华贵的古缎藏服,英武地骑在马背上,周围是噶厦的官员们和欢笑的藏人。那是四十年代末也许五十年代初,祈愿大法会期间,夏札先生担任“雅索”的瞬间。可以想像,如果没有中共的闯入,夏札先生也会像祖辈那样,有着辉煌的前景。但是,他并无怨言:“生命无常,这一世为人,已足矣。”无论富贵还是穷困,在他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我认识夏札先生那一年,他七十七岁了,仍然每天读经,并以帮助别人(也包括帮助我这个汉人)为乐。“这是前辈留下的习惯,尽管做的不如前辈,但还是坚持了这个好的传统。”他说。

那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在《农奴》里扮演解放军战士的索朗次仁,为他有一个贵族出身的母亲和贵族出身的第一个太太而骄傲。

显然,一九五九年以前的西藏,并不像中共诋毁的那么黑暗。而社会主义,当然也不像中共唱赞的那么光明。如果事实求是地比较中共官员的奢华生活和下岗工人的境遇,不知会上演一部怎样惊心动魄的《农奴》。事实上,把五十年代以前的西藏社会,一厢情愿地定为农奴制,并无中生有地妖魔化,不过是中共为了掩盖其野蛮地破坏西藏社会结构的一个愚民理由。衡量一种社会形态的合理与否的标准,应该是民众,只要它的民众幸福,这个社会的存在就是合理的。没有进步与落后之分,其他的民族,更无权干涉。

入乡随俗,是人所共知的道理,即使一个游人,启程之前也要阅读旅行指南,了解一点异乡的风土民情,以防违反和败坏人家的传统。而我们中国人,你们在进入西藏之前,真正地了解西藏的民俗民风吗?真正地懂得尊重西藏的文化吗?而我们中国人,当你们为国家和民族呐喊的时候,真正地了解几十年来,中共在西藏推行的极左政策吗?真正地了解中共官员在西藏信口雌黄,砍伐资源,乱杀无辜吗?如果国家的意义就是为了利用那一片清净的土地装载拉圾、扩大版图;如果民族的意义就是为了轻视、挤压和毁灭另一个民族,在这个基点上,为国家和民族呐喊,就是在行恶!

人们不会忘记二战前的德国,那些反对战争和希特勒的人,是怎样地被他的民族污辱,甚至屠杀。是的,真理并不总是在多数人手里。那些被纵容的人们,如今为那个国家和民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中共无神论的统治和教育,破坏了几代中国人的信仰。换句话说,利益,在人们的眼里,已成了信仰。从中共官员,到职员、工人、学生、商贩,无所顾及地为了个人利益侵略他人的利益。弄虚做假,见风使舵,已成了时尚。在中国,不设防,便无以生存。

而这种堕落,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西藏。尤其是从五十代年开始到今天仍然如火如荼地揭发、检举、出卖和背叛(在中国,只限于五十年代的“反右”和六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期间,丈夫出卖妻子,子女出卖父母),残酷地分裂和扭曲着这个民族,西藏高原,已满目疮痍。

我们怎能不理解藏人深藏在心底的对达赖喇嘛那不灭的崇敬?!我们怎能不理解藏人今日对达赖喇嘛那强烈的呼唤?!

达赖喇嘛不仅是西藏人的财富,也是人类的财富,尤其是中国那片恶贯满盈、精神一片空虚的土地,更需要达赖喇嘛的慈悲、善良和智慧。这位圣洁的老人,将唤醒我们的良知,解除人与人之间的防范,陪伴我们的精神回到安全、正常的世界。

完稿于2008-4-22




图为现被设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帕拉庄园(2005年,唯色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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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首发于2008年5月10日 唯色博客——降红色的地图:http://map.woeser.com/?action=show&id=475

(略有改动)

2011年10月14日星期五

跟着法王流浪

文/朱瑞

一出火车站,就有人喊我。原来,是流亡政府外交部的索朗女士,说是有人嘱咐她照顾我。我的心,立刻有了底儿。于是,和索朗女士租了一辆三轮,向着达赖喇嘛尊者讲经的地点——瓦拉那西的西藏大学驶去。

经过菜市场时,看到各种堆在地上的新鲜疏菜,装在陶罐里的新鲜牛奶,数不尽的逛菜市场的人们……三轮车被堵住了,我笑着看这一切。久违了,这在北美不易看到的市井风情!

出了菜市场, 我们拐上了一条宽敞的板油路,直奔西藏大学。连风儿,都带着显润的熏香。路边,参天大树的阴凉下,出现了稀稀落落的西藏学生,有的披着袈裟,有的穿着俗家衣服,都拿着书,低着头儿,背颂着什么。

不远处,是两个守护着法轮的跪卧小鹿,而后,是达赖喇嘛尊者的画像,两边为西藏和印度国旗。再往后,就出现 镶嵌着两个诺大的黄色法轮的铁栅栏大门,这便是西藏大学的正门了。

车一停下,我就对索朗女士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在这所大学里,可以为我安排住处,你赶紧忙自己的事吧,不用为我担心”。索朗执意等我给朋友的朋友打过电话,接上头,才走。还算顺利,电话的那边传来声音:“不要动,我这就去门口接你”。

索朗走了,我转身透过铁栅栏,看着绿树掩映之中的一座座教学楼,都是西藏式建筑,黑色的窗楣,红色的边玛墙,不过,不是西藏特有的边玛草做成的,而是一种人为的红色,是对故乡深沉的怀念。我又回身看着门前,这时,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停了下来,人们大包小包地往下搬行李和锅碗瓢盆。看来,他们都是远道而来的,大多数都是藏人,因为,都穿着传统的西藏丘巴。法王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那里,几十年的漂泊,世世代代的虔诚。

此刻,达赖喇嘛尊者,本应该坐在祖拉康前——松却热的法座上,为他的子民讲经说法,这是一年中,西藏人最盼望的日子了,几百年来,从没有变过。

然而,中共的入侵,打碎了这一切。现在,每个藏历新年,为了聆听法王说法,西藏人都不得不从世界各地聚集而来。有时,在瓦拉那西,这是释迦牟尼初转法轮的地方;有时,在菩提加耶,这是释迦牟尼成佛的地方;有时,在达兰萨拉,尊者的住锡地……西藏人,无怨无悔地,跟随着尊者,到处流浪。

广播里,这时,传来了颂经的声音,那是尊者的声音,辽阔,浑厚,像不尽的江河。

写于2009年1月5日 瓦拉那西
摘自我的《鹿野苑日记》

2011年10月13日星期四

跟着藏人走

文/朱瑞

 “我去打听一下,到底火车几点钟进站。”达瓦说着,把我的背包往地上一放,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嘱咐起来,“别怕,跟着藏人走,他们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在拥挤的德里火车站,越过攒动的肩头,我前后左右地搜寻着藏人。还好,不远处,一位西藏少女正坐在旅行包上,读一本很厚的书。挨着她的,是一位嘴角不停地蠕动着老人,想必忙着诵六字真言呢。还有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老外坐在他们身后的椅子上,也拿出了书,不用问,我们等的是同一趟火车。

就走了过去,少女和老人都挪了挪身子,在旅行包上,让出一块地方,我坐下了。

过来了一个卖袜子的小姑娘,我摇摇头,又来了一个卖项链、手镯的,还有卖小锁头,长锁链的,一个跟着一个,不用转身,就可以买到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日常用品。

达瓦回来了,给我买几个黄橙橙的桔子,并告诉我:“火车晚点了!”大家都像没听见一样,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说话。包括那个穿袈裟的老外,一直看着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晚点多长时间?”我沉不住气了。

 “昨天,有辆火车晚点了八个小时。”少女从厚厚的英文书中抬起了头,

“你从哪里来?”少女的平静引起了我的好奇。

“美国。你呢?”

“加拿大。”我说着,把桔子分给了大家。达瓦拿起他那一半桔子,转身走了:“我再找人问问,到底晚点几个小时?”

少女告诉我,她已经大学毕业了,目前正在旧金山的一家银行工作。她说,这次专门回来和父亲到瓦拉那西听法王讲经。说着,指了指身边的老人,“他是我的父亲,住在尼泊尔。”老人笑笑,打开一袋薯片,让我吃,而后,又给了老外和周围所有的人:藏人,印度人,还是克什米尔人。

穿着袈裟的老外放下书,吃起了起来。

“您……出家多少年了。”我转身看着老外。

“十四年。”老外机械地答着。

“您……来自哪里?”我问。

“澳大利亚。”老外仍然嚼着饼干。

“在哪里出家的?”我又问。

“达兰萨拉。我目前在色拉读书。”

“色拉?就是那所专门教授西藏文化的大学?”

“是的。”

“十四年?您一定学得很深了?”

“算是刚刚开始。”

“还有多少年才能毕业?”

“六年。”

“以后呢?”

“也许会进寺院,或者教书,还没确定。”

“为什么选择了出家?”

“在澳大利亚,我认识了一个西藏僧人。他使我有了一种内在的宁静。这以前,我在政府部门工作,是人事部的经理,那一年,我已经三十九岁了。但是,我的内心,从来都没有平静过,我总是在挣扎,工作,挣钱,以为这是唯一的生存方法,内心的烦躁,也是一种必然,我一直接受这个事实。直到那一年,那位西藏僧人,让我感到了一种内在的平静,我才知道,还有另外一种生活方式。”

……

去瓦拉那西的火车终于来了。晚了六个多小时。达瓦一下子提起了我的所有背包。恰好这时,来了一男一女,女的背着山一样大的背包,男的呢,轻手立脚的,时髦地提着一个小皮包。达瓦看着我,朝那女人努努嘴。我紧走两步,帮那女人往上抬了抬她的包,女人回头朝我笑了。“你从哪里来的?”我问。

“德国。”女人说。

这时,男人向女人说声再见,走了。

“那男人是藏人。”达瓦向我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让我跟着藏人走吗,跟着他走,我得气昏过去,藏人和藏人也不同啊。”我嘟囔着。

达瓦就笑,提着我所有的行李,站在了车门旁,让我先上车。直到帮我把旅行包放上火车,连矿泉水都帮我放在了我随手够到的头顶,才下了车。说起来,达瓦还是个孩子,在达兰萨拉一家电脑中心工作,我常到那里上网,就这样认识了。这次,他来德里为他的老板买电脑软件,碰巧和我坐一趟公共汽车,我的晕车老毛病,说犯就犯了,吐得昏天黑地的,幸好有达瓦在身边,总算熬过来了。

火车开动时,也不知几点了,我的表都停了。醒来时,天已大亮。下铺坐着一对印度夫妇,还有两个孩子。那妇人不时地从包里拿出各种好吃的,男人只管吃,两个孩子也吃,又吃又闹。

一位买油炸果子的人走来走去,还有卖水的。我既没有吃的心情,也没有喝的心情,心,着火了似的。

恰好那位德国女人过来了,这回,没有背那个大包,看上去轻盈而娇柔。看见我扒在上铺,就停下了:“啊,你在这里。”

“这火车,比牛车还慢哪!”我抱怨起来,像见了老朋友一样。

“就是,太慢了啊!”她也深有同感,“我那个车箱,差不多都是和我一样,是去瓦拉那西听神圣的达赖喇嘛讲经的。”

“要我说,到了瓦拉纳西,得有三分之二的人下车。大部分人都是听经的。”

“我也这么想。”

“你什么时候对西藏文化感兴趣的?”

“中学的时候,我一到了达兰萨拉,看到流亡藏人就受不了啦。你呢?”

“我在中学的时候,还以为西藏是个落后的地方,农奴制,比欧洲的中世纪还黑暗呢。”

“有这样的事?”德国女人的脸上一下子没有了笑容。

“可不是呗,想起来丢死人啦。”

“那,你怎么开始了知道了真实的情况?”

“说来话长啦。要不是有机会看到境内外西藏,看到那些藏人和老外写的关于西藏的书,怕是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我扒在上铺,她就站在下面,我们的英语,都带着很浓的口音,往深交谈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就在我们不断重复自己的时候,奇迹出现了,火车,还真的把我们拉到了目的地,进了瓦拉那西火车站。

写于2009年1月4日 瓦拉那西
摘自我的《鹿野苑日记》

2011年10月12日星期三

昨日的流水帐

“我想说,太美了,美得都不真实了,有点像水彩画。”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一些人在考苹果,有趣。”

“这儿的罂栗花最有名了,漫山遍野都是,可现在,都落了,就剩了这一朵.......”

“路旁,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雕像......”


文/朱瑞

杰普森的决定是突然的。她在电话里说:“瑞,我们去路易斯湖吧,我刚刚买菜回来,天气太好了。”

我看看表:“都十一点多了,是不是晚了点?”

“如果车速每小时120公里的话,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那不是超速了吗?”

“罚款的话,我交钱。”

杰普森的浪漫,是不可救药的。有一次,我开车走错了路,她说:“瑞,不要管,错下去吧,你看这两边,多美啊。”

杰普森是我在卡尔加里的四位好朋友之一,祖籍英格兰和爱尔兰,父亲是有名的医生,为她留下了一座深山里的别墅,有溪流从她的庭院穿过,有高高的云杉和各种各样的野花,散着香气,还有远处一个叫拉克得斯阿克的湖,添加湿润。

“如果两点钟到路易斯湖的话,我们正好赶上沙头旅馆的下午茶,那里下午茶很有名啊。回来时,我们还可以在拉克得斯阿克停一下,我得浇花,都两周没过去了。”

“好吧,我20分钟后到你的家。今天我开车。”我做出了决定。

杰普森一见我,就把我叫到了楼上的露台,让我看远处的落基山:“看啊,山上都是雪,今天的路易斯湖,一定很美。”

“一定的。”我说。

就上路了。

“瑞,听音乐好吗。我还带来了亨德尔的钢琴曲,就知道你喜欢享德尔。”

“好啊。”我就打开了收音机,恰好是CBC的古曲音乐波段。我知道,杰普森为我带来的亨德尔,是准备回来时听的。因为这个音乐节目下午就结束了。说实在的,我更喜欢亨德尔的《弥赛亚》。

“啊,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杰普森指着收音机。

于是,我们都不吱声了。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歌剧中,我们穿过市区,穿过杰普森小时候读书的学校,和那片浓郁的树荫之间她生长的老屋,进入了一片旷野,眼前一片金黄,不是麦浪,也不是玉米,是原汁原味的大自然,树木、河流、野草和野花。

“前面就是印第安人驱赶野牛的地方?”杰普森说。

“这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地吗?”我问。

“是啊。”杰普森直点头。

“这条公道,穿过印第安人的领地,他们同意了吗?”我问。

“当然同意了,否则,在他们这里,插一个广告牌也不行啊!”

“如果罪犯逃到这里呢?”我想起了美国作家库柏的作品。

“他们愿意保护的话,警察是没有办法的。”杰普森说。

我沉默着,想到西藏人,在自己的土地上,都无法活下去了。而当年,他们的父辈,救过红军的命。

“瑞,前面的山,叫心山,你看,跟心一个形状吧?往前,叫三姐妹,再往前,那个陡峭的山,叫中国人,因为早期的中国人,只是修铁路,后来,其中的一个,开了一家洗衣房,这个人,登过这个山。再往前,是王子山,那个山,不是一个,而是一组,所以,我们叫锯形象,挨着锯形山的,是雕堡山,你看那条彩虹河,是从扎斯佛冰川流下来的。还有那些风化石,看到了吗,就在你的右手边……”杰普森指着我的右前方。

“好美啊!”我感叹。

我们走在加拿大的风景和自由里,走在这片一点也没有被破坏,被开发的,被抢劫的土地上,走在美妙的和平里。

“前面就是路易斯湖,到了,美吧?”杰普森转身看着我。

“是的,太美了。”我停下车,穿过一片松林时,使劲地吸着气,闻着树脂的清香。

“瑞,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看那,湖,多美啊!”

我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我想说,太美了,美得都不真实了,有点像水彩画。说实在的,我还是喜欢西藏,喜欢那份苍凉和深邃。不过,也许今天,西藏的一切,包括空气,早已被时髦和浮躁取代了,还有西藏的山川,都被剥光挖光了,剩下的,是一片呜咽。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一些人在考苹果,有趣。

“瑞,这儿的罂栗花最有名了,漫山遍野都是,可现在,都落了,就剩了这一朵,还有,那边还有几朵呢。”

我就给罂栗花照相,而后,我们向沙头旅馆走去。杰普森急着让我看一看这座一百多年前的法式建筑,急着喝下午茶。杰普森喜欢法国的一切,她的法语也好得没法说。

传来竖琴的声音。那弹琴人是杰普森的朋友。就把竖琴师介绍给了我。可是,我只想听她的竖琴,不想说话。           

下午茶今天没有,不过,可以吃午饭。我和杰普森都点点头,提出,要靠窗子的位置。

服务员说,得等。一旦有空位,就叫我们,现在,可以先去湖边散步。

环绕着湖边是寂静的人行小路,我们向前走着。路旁,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雕像,还有一个又一个朴素的长条木凳,都那么自然,一点也不华众取宠。我坐在那长条木凳上,我站在那雕像前,我看不够这一切。可是,电话铃响了,是餐厅服务员打来的,说,有了靠窗的位子。

我和杰普森都点了茶、三文鱼、薯条。

作为汉人,我还是喜欢清茶,当然,也有很多汉人喜欢茉莉花茶,可是,我不喜欢,太俗。今天的英国黑茶,味道纯正,让我想到西藏的砖茶,于是,觉得好喝,就放了奶和蜂蜜。

三文鱼缠绵地摆在面包上,面包下,是长条的黄瓜片,色香味俱足。我一再对服务员说,好吃,好吃。

黄昏时,我和杰普森踏上了回程的路。一年中,我最喜欢的就是秋天,一日中,我最喜欢的就是黄昏。我们行在秋天的黄昏里。

“那叫纸月亮,因为刚升起来,像纸一个薄。”杰普森指着雕堡山的山尖。

“那么,月亮更浓的时候,你们叫什么呢?”我问。

“银月,银色的月亮。”杰普森说。

在银色的月光里,水一样地,响起了亨德尔的钢琴曲。那样美,美得如同我头顶的银月,可是,我还是喜欢《弥赛亚》,因为,我喜欢茨维格的《亨德尔的复活》。不过,《弥赛亚》也不能让我选择基督教,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皈依一种宗教的话,我想,必是佛教,还是藏传佛教,是藏传佛教中的格鲁教派。


写于2011年10月12日

2011年10月11日星期二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给南蒙古人


诗/朱瑞

我的青春
在大兴安岭深处
就要被寂寞
窒息
的时候

传来了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那橄榄色的岁月
于是 在每一个音符的末稍上
滤去苦涩
发出悠长的
叹息

从此
她
成为我青春的旋律

如今
落基山下
再听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并遥望
我那模糊的青春时

越过烟波浩淼的太平洋
却看见
那片美丽的草原
正在被抢劫
而那草原上的人们
早就没有了家                                                                                                



写于2011年10月11日 加拿大

朱瑞:噶雪巴保卫色拉寺(选自长篇小说《拉萨好时光》)



“对吉札仓的违法行为,决不能像菩萨那样,狗吃了供品笑眯眯,打灭了神灯笑眯眯,熏臭了佛堂还是笑眯眯。”孜本夏格巴接着说,“别说一个札仓,就是灭了整个色拉寺也不要吝惜!”

“我们决定派一名噶伦,为军事总指挥,平息色拉寺叛乱,剪除祸根!” 噶伦会议上,仲孜代表也表了决心。

“寺庙原本是人盖的,以后可以再盖。”摄政王塔汤也说话了。

自从热振被捕,色拉寺吉扎仓的僧众,就忙开了。不仅在前大门修筑了碉楼,还占领了孜日山的高地。寺院内,更是人仰马翻。听说索康和拉鲁二位噶伦去了热振寺,吉札仓僧众同声疾呼:“决不袖手旁观!”随即召开仁波切和格西的紧急会议,派代表前往堪布和强佐处,请求为热振拉章查封事宜,问明情由。

 “热振拉章被查封是自食其果,与我吉札仓无关。” 强佐回答得干脆利落。

僧众憋不住这股火,冲进强佐处说理,强佐呢,举枪打死了最前面的江巴益西,打伤了跟随而至的洛巴嘎珠。说是迟那时快,僧众一呼上前,夺下强佐的枪支,打死了强佐和两名随从。堪布索不丹达一时大惊,从窗子跳下,也被当场打死。

吉扎仓僧众计划下山阻击索康和拉鲁的军队。不想,中了噶厦声东击西的圈套,只有一名放哨僧人,发现热振被挟持着前往拉萨,立刻开枪,打死了押兵夏江仁增,占据山角的僧人也边打边冲,尝试劫回热振。可是,扎基那边的轻、重机枪,刹那间,张开了血盆大口,子弹如雨。僧人们不得不撤回寺内。押送队伍,经流沙河,登上布达拉宫后山,直入夏钦角。

吉札仓的僧众,再次发誓,与政府军决一死战!

“如果我要求前去,保住色拉寺,图博僧俗必将感激,自己又积累了功德,岂不是一举两得?”噶雪·曲吉尼玛寻思着,躬身走到塔汤摄政王跟前,磕了三个头:“然巴噶伦年迈不便离开,其他两位噶伦索康和拉鲁前往热振寺刚刚回来,这次,到我报效您的时候了,我的噶伦职位,是您的恩赐……”

噶雪巴后来得知噶厦任命他为总指挥时,立刻去了布达拉宫,在帕珀鲁廓秀真(观世音菩萨)跟前,双手合十:“佛啊,请给我力量和智慧,我要保卫您的事业,就是死也算不了什么!”

回到家里,噶雪巴直奔二楼甘丹赤巴伦珠遵追的房间。伦珠遵追曾为三大寺辨经第一名,图博有名的高僧。此刻,正住在噶雪巴的家里。可对噶雪巴的到来,他面无表情。想必听说了噶雪巴主动攻打色拉寺的请求。噶雪巴在甘丹赤巴伦珠遵追的门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进去:“明天,我前往色拉寺,想……请您加持……”

“砍了头还要亲热地摸摸人家的脸。给你加持,我不敢当啊!”不等噶雪巴说完,甘丹赤巴开口了。

噶雪巴就讲出了压在心头的秘密。

伦珠遵追听罢,大滴泪水落下,不由环顾四周,身边的侍者立刻退了出去。他关上了门,为噶雪巴做了加持。那是很神密,当然也很有力的一种加持,甚至会让甘丹赤巴自己减寿。

全副武装的官兵向扎基军营出发了,尽管看上去威风凛凛,可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大部分,是些老弱病残,因为精壮兵士都在严守布达拉,以防夏钦角里的热振长出一双翅膀,人不知鬼不觉地飞了。再说噶雪巴一行,抵达军营后,立即召开了军事堪布和仲孜会议:“现在,我们没有实力马上采取行动,鲁莽行事,定会后患无穷。”

“当然,做好准备工作是大事。”大家附合着。

抓住了这个空档,噶雪巴秘密派卓木总管邦达羊培和他的弟弟占堆巴,当天夜里,回拉萨请求甘丹赤巴伦珠遵追帮助。

第二天一大早,拉萨的大喇嘛、大商人、大施主、都到了扎基。于是,噶雪巴向噶厦报告:“我们本打算立即摧毁色拉寺,没成想,甘丹赤巴伦珠遵追率领各位施主,亲自前来调节。”

噶厦同意了谈判。地点设在色拉寺前面的沙滩上,甘丹赤巴对色拉寺派出的九人代表,挚诚相见:“噶厦的兵力,大家都知道,即使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硬拚的话,对你们来说,也是鸡蛋碰石头,色拉寺很可能被毁灭,我们也给后代造了孽。”

“请大师言明。”色拉寺的九位代表异口同声。

“如果交出首恶,我想,一切都好商量。”甘丹赤巴看着大家。

色拉寺的代表相互看着,好一会儿,才有人张口:“容我们回去再商量商量,明天12点前回话,不过,这期间请不要进攻。”

第二天,色拉寺只来了一封信:“没有其它要求,只要不交出主犯,愿意全体投降。”

噶雪巴立刻捎去了信儿:“可以再次判谈。”

但是,色拉寺那边又传来了口信:部分吉札仓的僧人拒绝谈判,主张与噶厦军抗争到死。

于是,噶雪巴召开了第二代本、扎基代本、第一代本、第四代本和江孜代本的如本,甲本、定本、久本等全体军官会议。宣布:

明日清晨,攻占色拉寺各山头!希望各军英勇奋战,凡自愿充当先锋而立功者给于奖励,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第二天,太阳刚升上山头,第二代本和札基军营的官兵,就攻占了色拉泽日山的两处山头!第四代本和江孜军营的官兵,攻占了曲桑山头和拉旦嘎布山的各山头!第一代本官兵攻占了仁青山头!色拉寺周围的山顶,现在都插上了雪山狮子旗,并且,鸣枪联络。同时,扎基军营驻次公唐警卫部队开炮轰击,打死了这次事件的主犯项东格西罗桑旦巴和康色拉章的管家等三十二名僧人,噶厦方面被打死三名。

 “是炮击色拉寺的时候了!” 不断有官兵向噶雪巴请求。

“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进行必要的军事准备。”噶雪巴终于发令了,“先从四面八方对色拉寺喊话,要他们放下武器,若能投降,可以保证不攻打寺院!”

俗话说,征服一个愚人比征服一百个圣人还要难。吉札仓的僧人硬是不投降。于是,嘉奖了攻占各山头的立功者后,便部署了攻打色拉寺的具体方案,再三嘱咐,不要在僧兵之间互相残杀,不要损坏和抢劫色拉寺措钦大殿,还有吉札仓、麦札仓和阿巴札仓的任何财物!同时,噶雪巴派人从拉萨买来了几十把大锁,发给先头人员。

“进攻寺院,但不准向寺内发射炮弹!!”噶雪巴又一次下令。

激战开始了,政府军的优势显而易见,第一代本和江孜军立刻攻占了阿巴扎仓,并在房顶插上了旗帜;第二代本和扎基军不久,也攻占了措钦房顶,插上了旗帜,这时,大部分僧人投降,只有孜娘仁波切和同伙,跑到吉扎仓关紧大门死守。

“火烧吉札仓!”进攻吉、阿两札仓的军官不断派信差到扎基军营请示。

“决不能用火攻!”噶雪巴声声如雷,“违者以军法论处!”

但是,当噶雪巴带着佣人进入色拉寺时,只见吉扎仓的拱门抱厦柱子上,已浇了煤油。原来,是军事指挥格桑楚成和堪仲阿旺朗杰,背着军事基巧辅佐,从扎基军营拿来一百多桶煤油。
吉扎仓的僧人正一个个从后门逃命,孜娘仁波切和另外一些主犯逃到了山上。

自此,噶厦军在色拉寺吉扎仓的拱门抱厦上面的房间,设立了军事指挥部,召集吉、麦、阿三个札仓,还有康参、米参的头人审问。大家流泪鞠躬:“噶雪老爷一心保全色拉寺的良苦,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如同上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