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

普琼:雪蛙(长篇小说连载二)



我很快来到了沈阳,来到一群全国各地的无名作家、编辑当中,作家班的学习就这样开始了。

到沈阳的头几天,跟我一起学习的同学们天天围着我问这问那的,他们对西藏的事情很感兴趣,可问的最多的还是我和雪蛙的那些事,我理解他们的心情,西藏遥远封闭,有那么多神神秘秘、鬼使神差的事,要是换成我,我也会这么问的吧。

有一天,和我住一屋的东北作家老杨对我说:“格玛,你那个嬢县奇遇,真值得探讨。”

我以为老杨说将把它写出来,可老杨却说:“这真是个巨大的商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笑了笑说:“懂,你的意思是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出一本书?”

“不是不是。”老杨激动地说,“你知道吗?写书没用,听了你的故事,我想到了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干的事,并且他干的这行业在中国刚刚起步,是个朝阳行业,所以你见到的这个雪蛙如果与他干的行业结合在一起,那一定会创造出极好的经济效益。”

我不知道老杨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笑了笑问:“你说的是什么行业?”

“我先问问你。”老杨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反问我,“你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表情严肃地说,“我不会编造的。”

“不是不是,你是个写书的人,我是说你不是在说书吧?”老杨笑了笑问我。

“不是不是,这跟书没关系。”

“哎,那就对了。”老杨又认真地问,“西藏真的有这样神奇的雪蛙吗?”

“真的有,这我亲自遇到了呀。”

“那行,这生意我们一起做。投资人我来找,就是我说过的我那位朋友,他的经济实力相当雄厚,西藏那边的事你来跑,我明天就跟我朋友联系,行的话,我们三人后天见个面,你再跟他把雪蛙的事好好聊聊。”

“行,没问题。”我也感兴趣,心想,也许真是个挣钱的好机会。

晚上睡觉时,我猜测着各种可能,他要开发藏药?还是开发补品?还是把雪蛙抓起来卖?猜来猜去但最终我还是告诉我自己,“这你别管,这些人家是懂行,你能赚到钱就行了”

想到赚钱,我再也睡不着了,开始盘算有钱之后的事。但我赚钱的主要目的是想争口气,我想让我的前妻看看,我想告诉她,我格玛也不是无能的孬种,我想赚钱也能赚的。我辗转反侧,没有一点儿睡意,这天夜里,我在被窝里暗暗自喜,这回一定能挣大钱了,挣了钱我让她看看。

没一会儿,我回到了我与前妻生活的那个时期,耳边是我们结婚没多久夫妻俩第一次吵架的声音:“格玛,你晚上闲着的时候去给小孩儿教教课,找小孩儿我给你找,这样还能挣些钱。”

我听了之后傻了半天,我一时找不到能准确回答的词。

“你看不到吗?”我嫌她不理解我工作之余写作这么忙,写作是我的生命。

“写那个有啥用?写出来了也不能卖钱,教教小孩儿还能挣点钱。”

我心里直冒烟,我是多么爱好写作呀,她不懂得我的爱好,她还说爱我,她爱什么?再说谁说这部小说不能卖钱?写好了照样卖钱。我心里不服气。

“这怎么不能卖钱?写好了就是钱。”我很自信。

“现在谁闲着看书,有功夫都挣钱去了。”

“我挣不了。”

老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现出很瞧不起我的样子。

“再说我的工资也够生活。”我不知说什么好。

几天后,我很认真地跟老婆谈了一次,因为我心里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够。

那是一个星期二的晚上。我说:“雍熙,以前我把我的情况都说了,我就这么点工资,外快我也挣不到。”

“你这个人真死心眼,现在别人都想尽办法挣点外快,改善自己的生活,给你出了个主意,好像我把你推到火坑里一样,神经病。”

“什么?”我气得身子直哆嗦,“为什么说我神经病?”

雍熙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电视,不理会我的话。可我觉得还没说够,继续说:“你看不到哇?我也没闲着。”

“嘿。”雍熙嘲笑了一声,然后很不耐烦地说:“看到了看到了,你写吧你写吧。”她的眼睛看着电视,对我的话爱理不理。

这个女人,我真想扇她一耳光,可我不敢,我扇她一耳光,她敢拿刀捅我。

“神经病。”我转过身时,我好像模模糊糊听到了雍熙又说了一句神经病。

“你说什么?”我转回身大声问她。

雍熙没说一句就忽地站起来,电视一关,把遥控器往垫子上一扔就出门了。

几天后,我在报社大门口见到了我们工会的格桑大姐,她是我和雍熙的介绍人,我把雍熙让我晚上教小孩儿的事给她说了。

“雍熙说的对,现在办什么事不需要钱?”格桑大姐的想法也和雍熙一样。

“可我是个记者,要去采访,上课要天天去上,这样——”

“也是。”格桑大姐想了想说,“不过你可以干点别的。”

“我干不了,我还要写我的书。”我对格桑大姐说。

“格玛,你也不是不明白的人。”她说,“现在这个年代读书的人越来越少,写了书也没人读,你看我们社里曲久老先生写了多少书,可他现在的收入还不如他的儿子,他儿子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建材推销员而已。”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这点工资够了。”这是我的一句气话,其实我也越来越感觉到钱的重要性。

“算了算了,我还有事,你们还是互相好好说说。”格桑大姐看我脸色不好,也不想说了。我在心里说,我一定把这部书好好写出来,挣个大钱让她们看看。

从那以后,我写作这部书的信心更加坚定了,我一定把这部书写好,写好了请几位评论家好好评评,等有了点反响,我就写第二部、第三部,我让她们看看我挣不挣钱。

雍熙是格桑大姐给我介绍的。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的某一天,我们在办公室门口晒太阳聊天时,格桑大姐答应给我介绍她的一个远亲,她的名字叫雍熙。

“格玛,过几天我给你带雍西的照片来,这姑娘就像个刚摘下的苹果一样,水灵水灵的。”

我当时也正想找个说心里话的伴侣,格桑大姐这么一说,我心里乐开了花,如果她说的情况都属实的话那还真不错。我在心里暗喜。旁边的几个同龄的同事开始起哄。

几天后,格桑大姐真把雍西的照片带来了。

照片上的雍西长得真不错,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穿一身浅黄色的套装,脖子上系了一条小小的红纱巾,看样子蛮活泼的。大姐说雍西是在四川藏区香城长大的,父母都是生意人,她从四川旅游学校毕业后分到拉萨工作,现在是拉萨圣城旅行社的导游,比我小四岁。

其实我一看雍西的长相就知道,她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这是她的近照吗?”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

“当然是近照呀。我怎么可能拿个她年轻时的照片来糊弄你,然后带真人的时候带个老太太来呢?哈……”格桑大姐说完大笑了起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头仔细端详照片。这时大姐说话了:“我看你老实、本分,再说你性格比较内向,雍西活泼开朗,这样一个内向一个外向,正好互补。”

格桑大姐走了以后,我心里有些忧虑,人家是生意人的后代,还是个说英语的导游。而我是个农民的后代,整天跟这些古老的藏文字母打交道,将来会合得来吗?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爸爸妈妈都是农民,我从小到大,一直没有离开过松孜乡。松孜乡位于离拉萨二百多公里之外的巴松县境内,是个半农半牧的小村庄。

没多久,格桑大姐把雍西带到了我的宿舍。当活生生的雍西站在我面前时,我不禁暗暗自问:这么漂亮的姑娘能跟我这个土记者吗?如果我真能娶到她,那我真要感谢格桑大姐。

雍西的拉萨话说得马马虎虎,中间还夹杂着很多汉语词语,有时还蹦出来几句她老家香城的藏话,让我猜都猜不着。我俩笑了半天后只能互相说汉话才能更清楚地表达心意。

雍西长得比照片上的还漂亮,据格桑大姐说她还很能干。这么一个漂亮能干的姑娘为什么没有男朋友呢?

晚上睡觉时,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猜测着许多不同的可能性。

几天后,我把自己的疑虑向格桑大姐说了。

大姐笑着说:“就跟你一样,挑来挑去,一直挑不到自己满意的人。”

见了几次面后,我觉得格桑大姐没说假话。雍西的直爽和大胆想掩饰也掩饰不了,还有她那清脆的笑声常常引来周围人的目光,而且我发现雍西不仅对拉萨旅游行业了如指掌,还对拉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解特多。相比之下,我对拉萨的那些事却知之甚少,我整天只知道按照上边的安排去采访,采访完了写报道,除此就是闭门写小说,拉萨那么多新近发生的事,我总是发生后好几天才知道,让我觉得有点惭愧。

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发现雍西真不愧是商人的后代,她那张嘴整天离不开什么收入支出、投资回报之类的东西,而且说起来有凭有据、条条是道。

有一次她的好朋友央真来找她喝茶,两人商量着想在拉萨开一家公司,就愁不知道干什么好。

两个女人一聊,坐一旁的我默默在心里惊叹,人们都说这个时代变了,的确是变了,过去西藏的女人哪里敢想这种事。

半年过去了,雍西提出要结婚。我对雍西也基本满意,再说自己年龄也不小了,再继续找下去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于是同意近期结婚。有一天我们叫上格桑大姐和我俩各自的几个好友,在我的那间小小的宿舍一起吃了顿饭,就算定婚了。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酒,所有的人都喝得很开心,都有些晕乎乎的。

客人都走了,只剩下雍西和我。

雍熙在床上没有一点羞涩和扭捏的感觉,而我却有点扭扭捏捏,雍熙像男人,而我却像个农村姑娘。

雍熙呼呼睡着的时候,我看着雍熙的脸,又一次惊叹,这个时代真的变了。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我怕雍西着急,准备叫个出租车去,可雍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在我的宿舍门口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车门上写着“圣城旅行社”。

白色轿车把雍西带走了,可在我心里却留了一大块疙瘩,这到底是谁给她派的车?为什么她打个电话马上就有车来接她?

几天后,格桑大姐笑眯眯地问我:“格玛,雍西怎么样?”

“还不错。”我随即想起那天早上的白色轿车,便向大姐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大姐马上说:“这你吃什么醋?她们搞旅游的认识的人多,办事方便。这多好,如果你从我们社里找一个,连个三轮车都叫不过来。”

“可是女人认识的人多……”我不好意思说下去。

“哎呦,格玛,现在什么年代了?”大姐那大嗓门,再加上手背拍手心的夸张动作,我真怕别人听见看见,会笑话自己又做了什么傻事,于是赶紧把话题岔开了。

可没想到的是,几个月后,当我们已经确定了结婚吉日的时候,有一天格桑大姐突然来找我,说:“雍西是我给你介绍的,至于你们俩成不成是你俩自己决定,但我有责任把雍西所有的事跟你说清楚。”

“还有没说清楚的事?”我有些不理解,看到格桑大姐的表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格桑大姐犹豫了一下说:“说实话,雍西以前在香城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

格桑大姐说完两眼直直地盯着我,关注我的反应。

我简直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埋怨她怎么不早告诉我,而且雍西对这件事也只字未提。

大姐见我没说话,又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几个月的婚史,不说你也不知道,但我作为介绍人,不能隐瞒这事,不过,只要你们合得来,这个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还不算大问题?”我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格桑大姐。

“哎呦,格玛,现在什么年代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那时我想先让你们认识认识,合得来我就告诉你,合不来我也没必要说这些,人家姑娘也是这个意思,人家不想让很多人知道自己的隐私。”我听后心里就感觉疙疙瘩瘩的,但又觉得这解释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我想要个新的,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没结过婚的新的。我说不出口。

晚上雍熙来找我时,我责怪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雍熙流了几滴泪水,低着头轻声说:“我怕失去你。”

雍熙的这句话把我的心全融化了,我抱着雍熙,把雍熙脸上的泪水一滴滴地擦掉了。

我很快把自己与雍熙之间的事跟爸爸妈妈说了,家里人都听了很高兴,催我尽快办喜事。

第二年我们结婚了,我们婚后住在社里分给我的那间大房里,夫妻生活从此开始了。

社里的同事们羡慕我找到了一个漂亮的老婆,几个还独身的大学同学还想通过雍熙认识些女性朋友,不过,我们结婚后的蜜月期很短,雍熙常常去带团,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我也经常下乡采访,两人凑在一起过个周末什么的就像白天的星星一样,但那时候我觉得蛮幸福的,终身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好好工作。

差不多半年以后,我越来越感觉到雍熙是个爱钱如命的一个人,也许这跟她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吧,父母都是生意人,从小被父母熏陶,在她的眼里钱比什么都重要。

可自从雍熙跟她们的老总旦增有一天晚上被旦增的老婆从假日酒店的一间客房里揪出来以后,我们的生活全被打乱了。

我听到这事的第二天就质问雍熙,让她解释清楚,可她怎么也不承认,但我相信肯定发生了那件事。我深信无风不起浪这句话。我还去问了那天晚上的大堂经理,看那个大堂经理支支吾吾的表情,我更相信这件事的存在。我想去找丹增,可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我担心万一被打了,这不更丢人吗?我恨雍熙,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立即去找格桑大姐,所有的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格玛,你先别这么肯定地说雍熙和旦增睡在一起,你有什么证据?”

“这还用什么证据吗?活捉了。”我使劲儿摇头,还使劲儿跺了跺脚,我觉得格桑大姐包庇她。

“你先走吧,我去找雍熙去。”格桑大姐也摇着头走了。

我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我不愿意相信这事竟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可这就是现实。

“雍熙,你给我说实话,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原谅你。”几天后我还在问她。

“我什么也没干,这是我的实话,旦增的老婆是个神经病,她疑神疑鬼,她怀疑旦总和所有的社里女孩儿有染。”

“被人抓了,还不承认?”我把拳头举起来晃了一下,可她一看我,我把拳头慢慢放下了。

“你别瞎说,那天我睡在酒店里是因为第二天凌晨五点要去机场送客人,这你也不是不知道。”雍熙说完还是那句话,“神经病。”

“咳,送客人,那他也送客人?”

“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他那天晚上跟客户一起吃饭,回家前就来查查导游到了没有,人家是头,人家检查手下的工作人员的工作,这有错吗?”

“骗子,双双光光还不承认?”

“呸,谁说的?真是农民,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当然信,都看到了。”

“那我干了,什么都干了,行吧。”雍熙瞪大眼睛瞪着我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算了,我不想解释什么,你不信我,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雍熙走了,好几天没有回来,我的心也凉了,我没有去找她,我们分居的生活也从此开始了。

四

我想到老杨说西藏那边的事让我去办,我就想到了嬢县的扎西副县长。

那年我去嬢县采访,是扎西县长接待了我。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紫红,两眼布满血丝,嘴唇有些乌黑。

他常穿一件旧的黑色皮衣,脚上是一双半新不旧的黑皮鞋,皮鞋的鞋背上还有几道折纹,就像他额头上的那几道折纹一样。

我猜想县长肯定有某种高原疾病,因为嬢县海拔太高。

扎西县长说他是六九年来嬢县的知青,扎根边疆干了二十多年。他嗓子有些沙哑,但说话声音大,心直口快,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地都吐出来。他说他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我到的那天晚上,县长就让我住到他家,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几口酒下肚,县长的话就更多了,好像多少年没遇到这么一个老乡一样。

扎西县长会帮这个忙吗?我心里真没有底。

我每天夜里一躺在床上,脑子里交替出现的全是雪蛙、县长,还有那个清澈见底的湖泊——玉湖。

有一天夜里我在想,如果我跟前妻没离婚就好了,我想她能干这件事,她跟什么人都见面熟,有时还会说点美丽的谎言,再加上她那张迷人的脸蛋。可我能行吗?我开始忧虑和担心。不过如果那人的资金真的很雄厚的话,到时候到处去砸钱呗。可说句实话,我真的不是干这行的料,砸钱又往哪儿砸呢?我对这事儿信心越来越不足了。快到凌晨时才入睡。

第二天是星期六。中午,我刚准备拿钱出去吃饭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了,进来就喊:“举起手来。”然后哈哈笑起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前妻雍熙的朋友央真。我愣了一会儿,随即激动起来,毕竟在外地见到了故人。

央真是个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人。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学习和生活,原来央真正在沈阳的一所旅游学院进修英语。我还想问问雍熙的情况,可央真一个劲儿地打听我的嬢县奇遇,我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听一个朋友说的。”

“哪个朋友?”

“这个我不告诉你。”

我立刻猜到是仁青这小子,仁青是我的同事,他也正在沈阳报社挂职锻炼,我俩见过几次面,我把嬢县奇遇告诉过他。央真和仁青也认识,央真以前和雍熙来找我的时候,见过仁青好几回。

这肯定是仁青告诉她的。

我留了个心眼,没把嬢县的奇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她,我也不想把这件事让更多的人知道,央真见我不大愿意讲那件事,她不高兴地问:“这有什么保密的吗?”

“不是保密,这没什么好讲的。”我装作讲不出口。

听到央真这个口气,我马上想起了我的前妻雍熙,雍熙和央真都是心直口快的人。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问。

“觉得很神奇。”她说,“我长这么大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么神奇的事。”

央真轻描淡写,可我从她的脸上隐约看出她还有别的原因,我觉得来者不善。

这时,仁青推门进来了,他挂职锻炼没什么事干,有空就跑我这里来。

仁青以前是藏北草原上的牧民,小时候好像跟一个识字的人学过点藏文,有一年我们报社的一名记者去草原采访时认识了仁青,那位记者教了仁青一些最基本的通讯报道的写作方法,还鼓励他以后写一些草原上的消息寄到报社来,报社会给他付稿费的。仁青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把草原上发生的事,用他那文法一塌糊涂的藏文写出了一篇又一篇的通讯稿寄到报社,经过编辑老师的一再加工,出来的是一篇篇草原牧民幸福生活的报道,后来仁青跟了个藏文水平较高的人继续学习,他写报道也越来越好,四年前他被聘为报社的通讯员。

仁青在业余时间还收集了不少藏北的故事,已经出了一本藏北故事集。前年他被调到报社,成了一名正式的记者。因为他长期在藏北生活,对藏北一带的正史野史、风土人情、民俗传说知道得非常多。

前几天仁青听了我的嬢县奇遇后,马上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在藏北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呢。”

仁青告诉我藏北也有好多大小不一的山泉,有的在山脚下,有的在山顶上,相同的是这些山泉都是热的,有滚烫的,也有恒温的,过去藏北人认为这些水是水神排解下来的尿液,不仅干净,还能治病,所以藏北人在游牧路上路过这些山泉时一定会洗身、泡澡、饮用,还带回家给亲人。有些病人还专门到那些山泉里去泡澡治病。但在民间有个说法,就是这些山泉的水神能认出所有泡进水里的人,并且知道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做过多少善事,做过多少恶事。对那些做过善事的人,水神用心给他们治病,让他们健健康康地回家,而对那些做过很多恶事的人,水神惩罚他们,让他们的病情加重,对那些杀伤抢夺、无恶不作的人,水神当场判他们死刑,让他们当场倒在水里起不来。

“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惩罚我?”我开玩笑问。

仁青马上笑着说:“你这哪儿是惩罚,这是奖赏,主动到艰苦的地方去拍摄,这是水神的奖赏。”

我们两人都笑了。……

仁青进来就跟央真聊起来了。说着说着,央真就把话题引到嬢县奇遇上了,仁青见到漂亮女人嘴巴就闲不住,马上活灵活现地讲起我在嬢县的经历,还时不时的添油加醋,我不得不在一旁纠正。

央真不得不老问我:“格玛,真的是这样的吗?”

央真自言自语:“真神奇,以前只听说过冬虫夏草,雪莲花,藏红花什么的,从来没听说过西藏还有这样神奇的雪蛙。”

真是,我也第一次知道这个东西,并且没想到这个东西这么神奇,要不是我自己亲身经历,谁能相信这东西这么神奇,我在心里说。

央真又问:“格玛,到那个地方去的人多吗?”

“不多。”

“湖边没有住家?”

“没有,老百姓住的地方离那儿远着呢。”仁青抢者回答,“那儿以前只有一座尼姑庙,后来文革时被拆了,现在什么都没了。”仁青好像他自己去过一样。

我看了一眼仁青,仁青这时好像有点感觉到自己说多了。

央真好像认真地思索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仁青问。

“我觉得这太有意思了。”我一直盯着央真,我知道央真没有说真心话。她是不是想把旅游者带到那里?

“格玛,那个湖具体在嬢县的什么地方?”央真越问越细。

“在嬢的东边,去尼泊尔路过。”我不愿细说。

“嬢那么大,你具体点说行不行?”央真把笔和纸拿出来准备记下来。

“怎么?你回拉萨以后真带老外去那里?”仁青问。

“是呀,如果这湖泊真的这么神奇,让老外体验体验我们西藏神奇湖泊的魅力。”

我什么也没说,仁青却笑了,开玩笑说:“到时候老外喝了湖水受不了,你们导游可注意点哦。”

“哈哈,我觉得没那么严重,你们记者就喜欢夸张,你们说十,实际有五就不错了。”央真说完笑了。

“格玛是老实人,格玛不会夸大其词,是不是格玛?”仁青笑着问我。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央真让我写详细的路线图,我不情愿地简单画了个草图,可我画的是玉湖的另一个方向。

“走走,先吃饭去,一边吃一边聊。”仁青可能饿了,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我们到校门口的餐馆吃饭去了,我在吃饭时还在寻思,央真要带老外去那里,我的财运不会被她破坏吧?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老杨带着他的朋友来到我的宿舍,我们互相介绍后,我的第一感觉是,老杨的朋友就像个有钱的人,穿了一身灰色西服,打了个红色领带,个头不高,五官端正,脸上皮肤好,透出淡淡的光泽,一口的东北话。让我觉得这人有钱的主要原因是,他开了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老杨给我介绍,他的朋友叫王强,是“亚当夏娃公司”的老总,人们都叫他王总。

我们在我的宿舍寒暄了一会儿后,王总带着我们俩就来到了沈阳市中心的一家饭店里。

这家饭店在沈阳也算数一数二了,高高的四层楼,大门外站着好几个年轻的女服务,穿着得体,热情有加。

王总带着我们进去时,还没到吃饭时间,店里没有什么人,但旁边酒吧厅里坐了不少人。我们三人选了个角落坐下,王总马上给每人要了一杯啤酒,还问我要不要白酒,他说:“你们藏人肯定喜欢喝烈酒。”

我说不是这样,王总觉得我客气。

服务员走后,我们的话题立即转到雪蛙上,主要还是我介绍雪蛙,我把嬢县之行的奇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王总听了的确很感兴趣,吃饭时间到了,我们转到饭厅后王总点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我问王总:“您到底想开发什么?”

王总看了看老杨的脸,又哈哈笑了两声,说:“格先生,我的朋友说你人很实在,今天见到你以后,我觉得的确是这样,我今天把这个信息告诉你,但你千万别跟别人说,你也知道,这是商业秘密,如果这个秘密被人知道了,那就会失去我们合作的机会。”

“当然当然。”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喝了不少,“这我不会说的,如果您觉得暂时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以后再说。”

“实在,实在。”王总看着老杨笑了笑说:“格先生实在,这让人信任。”他又指着桌子上的菜说,“来来,先吃先吃,我们慢慢聊。”

“王子,你说吧,这样格玛心里也有个底。”老杨一边吃一边说。

“是是,这肯定要说的。”王总嘴里嚼着东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来,那先喝一杯。”我不愿这么干巴巴地等着王总的话,我主动举杯让大家喝一杯。

王总已经喝了几杯,脸变得红红的,他喝了我敬的那杯酒后问我:“格先生,你知道伟哥吗?”

“欧,好像听说过。”王总这么一说,我马上明白了,我问王总:“你开发类似的药?”

“我就是开发这些东西的,哈哈……”王总说,“我明天带你到我那两家店里去看看,现在这是个新兴产业,前景很广。”

我觉得眼前这位王总真是聪明,那次我们几个朋友在拉萨聊这件事时,都说这是个商机,可谁也没想到伟哥,我们藏人青年男女平时互相开玩笑,最爱说男女间的事,藏人认为拿男女间的性事开玩笑,不会得罪和伤害别人,而且充满笑料,可那时候我们怎么想不起来伟哥呢?藏人还是没有经营头脑,只会念经,老祖宗们干的最精彩的就是盖很多美丽的喇嘛庙,找很多转世的小灵童,然后念那么多念不完的经,他们好像从没往发明伟哥这方面想过。

晚上,王总把我送到宿舍,我还在迷迷糊糊之中,王总说的那些市场呀、前景呀都还隐隐约约响在耳边,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大大的呼噜声把我惊醒,我以为是老杨,结果是我自己的呼噜声,我翻了个身又睡了。

迷迷糊糊中我回到嬢县,一座座光秃秃的山,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和在公路上裹着尘土来回行驶的汽车,我带着王总来到玉湖边。

王总激动得指着湖中的雪蛙数数。

“这真不错。”王总走到我的身边,嘴对着我的耳朵轻声说。

我也因没让投资者失望而兴奋。

我们来到嬢县城,县长同意把湖泊圈起来,条件是在香雄王朝遗址边盖一座二百个床位的旅馆。

王总答应了。几个月后,一座布达拉宫风格的两层楼旅店伫立在香雄王朝遗址边上。开业的剪彩仪式上,王总和县长带着各方的头头脑脑们占成一排,剪掉了他们面前拉着的一条红色绸缎,顿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夏天,旅店门口有许多进进出出的中外旅游者。晚上我和王总在一间屋里分钱,桌面上铺满了百元大钞,王总在数一打钱,我在对面也数着一打钱。

不一会儿,我又来到湖边,湖中有许多游来游去的雪蛙,它们自在地在湖中游动着,有的当着我的面交配,我担心王总再不来,湖泊被别人砌墙围起来。突然王总出现在我的眼前,王总手里拿着一瓶药,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实验成功了,实验成功了。”

我和王总拥抱在一起。

在一个大大的药厂里,我和王总缓缓走进厂里视察,许多穿白大褂的工人或坐或站,脸上都戴着干净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眼神中充满着激动的情绪。厂房一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大大的雪蛙像,下面用藏汉两种文字写了六个字:“雪蛙珍珠八十”。

我望着雪蛙像,心里有种事业成功的喜悦。就在这时,墙上的雪蛙突然“嘎,嘎,嘎”地叫了起来,厂里的工人都吓得放下手中的活儿往外跑……

我终于从一场美梦中醒过来了。这才听到同学们下课回来的脚步声和议论声。

我赶紧坐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人家是不是下课回来了?我心里充满着惆怅、懊悔……

两天后,王总开着车来接我,把我带到沈阳市中心的一家商店门口。

“这是我的第一家商店。”王总自豪地给我介绍,“也是我们沈阳第一家这类的商店。”

我抬头看了看店名,“亚当和夏娃”。

“这名字挺有意思的。”我这么说着往店门走去。

王总把我引到橱窗前,我往里一看,橱窗里有一些漂亮的纸盒,装着一些东西;有一些瓶装或袋装的类似药丸的东西;还有裤衩、丝袜,杂志。我仔细看那些东西,发现非常像男人的生殖器,并且大大小小都有。我不相信,这种东西还卖?我很快看了一眼王总,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了笑。

王总也朝我笑了笑,问我:“格先生,你笑什么?”

“嘿,这些东西我刚开始没认出来。”我对王总说,“还有这么大的,嘿嘿。”

“是。”王总说,“这种卖得不错。”

“这还有人买?”我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王总很得意地给我解释,“将来我们这个社会要走向高度的商品经济时代,在这种时代,人们十分崇尚自己个人的独立性、自由性,这样会出现好多不愿结婚的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这些人就靠这玩意儿解决生理上的问题。”

我不明白王总说的那个时代是个什么样的时代,那些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不害羞吗?他们都是单身,为什么他们不互相结合呢?再说,这不属于黄毒赌吗?

我问王总:“这些不算黄色的东西吗?”

“不算不算。”王总给我解释,“黄色是那些卖淫嫖娼,妇女身心健康得不到保护,男人有钱嫖娼吸毒等等,那些会对社会造成危害,而我们这些东西为稳定社会带来好处,有这些犯罪率就下降。”

我啧啧嘴摇摇头,我想象不出王总说的那个将来,我真心觉得时代正在发生大变化。

我跟着王总进了商店。

哇,脚刚一迈进店门,我就眼花缭乱了。货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种类远远多于橱窗里摆放的,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令我想象不到的是,售卖这些让我看都不好意思看的东西的售货员竟全是些年轻漂亮的东北小姐。她们正在给几个客人讲解一些货品的作用、性能。客人还真不少,还有几个女性客人。

我目瞪口呆,无暇看货架上的东西,我更愿意听那些漂亮售货员朗朗上口的解说。

“……这是半个小时前喷在各自的私处,等正式交往时,含一片这种药片,几分钟以后,你们整个身体就会柔松愉悦,交合会达到精妙绝伦的地步,从而进一步地提升二位的感情生活,如果……”

“这位是格先生。”王总的话把我从那位小姐津津有味的讲解中拉回来了。

王总又对我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孙晓丽,孙总。”

“你好。”我转过脸来,和眼前的小姐打了个招呼,我礼貌地伸出手来跟她握手。觉得眼前这位小姐有一种成熟之美,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上身是一件圆领的衣服,领口露出里边米黄色衬衣的领子,领子上面是一片不同颜色的碎花,这些碎花衬托着她那张略圆的红润的脸庞,显得她更加动人,下身是一件墨绿色的短裙,两条腿笔直有力,再加上那双崭新的黑色皮鞋,我不得不多看了她两眼。

“欢迎到本店来选购。”孙总三句话不离本行。

“我不是来选购的,嘿嘿。”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好像在证明自己不是来这种店的人。但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孙总的脸,孙总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但又马上神态自若地转过头来看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脸热乎乎的,只听见王总说:“格先生不选货,主要是好好考察考察,他是我们的合作伙伴。”王总这么一说,我的脸更热了,我是合作伙伴,小姐们肯定认为我也是做这种生意的,可我不是,我看都不敢看,她们会看出我不是干这行的吗?她们能看出我脸红了吗?我在暗想。

“走,我们到那儿去看看。”王总说着把我领到里边的一排货架前,指着货架上的大大小小的瓶子说:“你看这些都是我们亚当夏娃推出的春药,有口服的,有外用的,还有撒在空气中用鼻子闻的。”

我真看傻了,那么多不同品种的春药,并且那些包装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有的用华丽的丝绸包装着,有的用做工精美的透明盒子装着。我在想,要是我,用完这些药之后,一定把空瓶子摆放在家里当装饰品。

我随便拿起一个小瓶,拿到手里才知道,瓶子的形状像女人的身体,两个乳房特别丰满漂亮,我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身边的王总,想马上把瓶子放回去,可这么马上放,也太有点不自然,幸亏瓶子上边的使用说明标签正好对着我,我就一直装作看说明书,努力恢复自己的神色。说明书上写着提高夫妻双方的性质量,增加夫妻之间的感情,使用快乐周末丸,夫妻恩爱长盛不衰,夫妻身心永葆青春之类的文字。

“嘿。”我看了王总一眼笑了笑,把手中的瓶子放上去了。

“怎么样?格先生?”王总问了我这么一句,我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笑了笑,算回答他了。

“王总这儿东西真多。”我不知说什么好。

“走,我们在里边坐坐。”王总把前边一扇门的门帘掀开,让我进去。原来里边是一个小办公室。

“请坐。”王总让我坐下,自己也在老板桌后坐下,然后冲着门喊:“小魏,你先进来。”

一个小伙儿进来了,王总吩咐:“你快去从隔壁买几瓶啤酒来,格先生喝点啤酒。”

“哎。”小魏转身要出去,可我顺手把他抓住了,“不不不,我不喝。”

我转过头向王总解释:“王总我不喝了,今天我真的不想喝。”

王总看着我说:“别客气呦。”

“真不客气。”

“那行。”王总又对小魏说:“拿一瓶矿泉水来。”

“哎。”小魏跑出去了。

我们每人喝一杯水,王总点一根烟,抽了一大口后,说:“你看到了吧,这个行业现在是个朝阳行业,如果我们把雪蛙研发好了,在西藏开几个亚当夏娃的分店,生意错不了。”

我听到这儿,心里觉得王总不了解西藏,在西藏弄这玩意儿,谁敢进去呢?

“在西藏……”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但我还是找到了比较准确的词:“西藏人受了较深的佛教思想的影响,所以……”我还没说完,王总又问我:“你上次还说西藏人对这事比较开放的嘛。”

“对。”我上次的确说过这句话,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这问题比较难解释,但我还是解释了:“是这样的,西藏人的性格酒色都比较喜欢,但西藏人喜欢偷偷摸摸的,这样大张旗鼓的西藏人不敢。”

“这没事,只要性格里有这因素那就行了。”王总说,“偷偷摸摸跟我们这边一样,这是社会问题,不是人的问题。”王总吐出一口浓烟说,“以后这社会一定会越来越开放,以前那种人为的压抑会慢慢消除的,并且现在生活好了,人们渴望有质量的性生活,所以人的那种内在渴求慢慢会暴露出来的。”

“在西藏先只卖药试试呢?”我觉得在西藏开这种商店估计没有人进去,再说别人知道我做这种生意,我还怎么跟家人和朋友见面?

可王总说:“春药和器具是配套的,这两者缺一不可。”王总的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使劲儿踩了踩,说,“前段时间我到美国去考察,在美国的这类店里还有充气女人,你用的时候打气用,不用的时候放气扔在一边,挺好的,除了不说话,跟人没两样,可这东西价格比较昂贵,我们还没商量好进还是不进,但我最近搞了个小调查,价格怎么昂贵还是有人要。现在的女人太难伺候了,弄个充气女人多实惠。”

“哦,还有这样的东西?”我心里想象着,除了不说话以外跟人一样,这能一样吗?人还能动,还能叫,还能哭,它能吗?我真想问问王总,最终我还是问不出口。

这时,王总站起来,从门后边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盘光碟,放在老板桌上说:“你刚才说黄色黄色的,这些才是黄色的。”

我拿到手里一看,这何止是黄色,亚当和夏娃全赤裸地站在上边,连他们的私处都没遮挡。

“你们还卖这些?”我问。

“这些有人要就卖点,但这不是我们的主业。”王总说着问我,“你们那边有卖的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的确不知道这情况,“可能没有吧?”

“你这次回去带不带走一些,如果要,跟我说,我给你准备几盘。”王总很热情,可我害怕,这在上飞机安检时被人发现了,曝光了,我的脸往哪儿放?我在心里颤了一下。

“谢谢王总,这我不带了。”听我这么说后,王总说:“反正你有什么需要带的就直接跟我说,我让他们准备,现在是朋友了别客气。”

“谢谢谢谢。”我频频点头。

我们从店里出来,王总又要带我去吃饭。

吃饭时,我们又谈到了许多有关雪蛙的事,王总想用西藏的雪蛙开发生态保健品,绿色春药,王总说派人跟我一起去西藏进行考察。但我有些为难,我到了西藏马上就得要上班,不可能马上抽出时间来带着人到处去考察,再说我路过北京时,还想在北京停留几天,准备找人联系一家出版社,出版我的小说,我不能把鸡蛋和石头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我婉转地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总也理解,最后王总让我到西藏以后立即跟他们联系,他们立即派人去考察。王总觉得这事越快越好,他说:“当商机来的时候,就像在战场上想办法占领制高点一样,谁占领了制高点,谁就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待续)

转自:http://www.penchinese.org/magazine/1384

普琼:雪蛙(长篇小说连载一)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天天等着晓丽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可有一天我们的书记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狠狠地训了我一顿后,并把我的辞职信退还给我了。

就当天,晓丽开着车到报社找我来了,我听同事说有个开着车的漂亮女人找我,我猜是晓丽,并且想,晓丽毫无顾忌地跑到报社来找我,她肯定有好消息,辞职不批反正我要走。

我赶紧从办公室跑出去,往晓丽那辆车跑去,晓丽没下车,坐在车里。

我到车跟前一看,晓丽满脸愁容,好像刚刚发生了一件糟糕的坏事一样。

“晓丽,怎么了?”晓丽见我站在车的旁边,她就下车了,并且回答我的话说:“完蛋了,事情全前功尽弃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忙问:“怎么了?”

“今天张秘书长找我,说我们那个项目我们干不了了。”

“哦?为什么?”我的心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说那个项目前几天进一步研究以后列入援藏项目里边,决定由江苏什么集团公司开发。”

“哦?”这消息像晴天霹雳一样,我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这可怎么办?张秘书长不能想想办法吗?”过了半天我问晓丽。

“不行,这好像是上边的决定。”晓丽说,“张秘书长说实在没办法,最多把我抽过去在那个公司里任个职位,我才不去。”

“那给王总说了吗?”我问。

“说了,王总也很生气,他说他马上给张秘书长打电话,可我想打也没用,听张秘书长那个口气,人家上面早就看重了这个项目。”

“真没想到。”我暗暗庆幸书记把我的辞职信退回来了,我说,“我的辞职信今天书记退给我了。”

晓丽什么也没说,我看到晓丽着急生气,不知如何是好的眼神,我想安慰安慰她,但又不知说什么好。

“走,先到我宿舍喝杯水去,先别着急,我们再商量商量怎么办。”我说。

“我不着急,人家王总怎么办?人家已经投了那么多钱。”晓丽一边跟着我走一边说,“张秘书长还说给我在那个公司安排个工作,我没有工作也不干这种事,王总人家信任我派到这里,我怎么能干这种没良心的事呢?”

“对。”我觉得晓丽是个值得交往的好人。

进了宿舍,我问她:“喝点甜茶吧?我马上打。”

“不不,给我一杯白开水就行了。”

晓丽坐在那里喝水时,我不知说什么好,我低着头坐在晓丽的对面,自言自语了一句:“那怎么办?”

晓丽以为我在问她,她喝口水就回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些人要搞援藏项目,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就是。”我陷入了沉思,我心里觉得可惜,觉得这个湖泊可能很有搞头,否则不会这样抢来抢去的吧。

“我还得找张秘书长去,我们前期投资的钱怎么算,我们把路都铺好了。”晓丽脸上的愁云还没散去。

“对,这些得找那家公司退回来吧?”我不知怎么安慰晓丽。

“难说。”丽姐若有所思地呆了一会儿。

我们两人又沉默了好半天,我除了说晓丽先别着急之外说不出什么东西来,而晓丽一直考虑着她们前期投资的钱怎么收回来,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晓丽,她说:“那我先走了,我还得找张秘书长去。”

晓丽走了,我一个人站在屋中想,多亏辞职信退回来了,如果批了,那现在怎么办?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怎么跟同学们说?

我没做成这件事诚然有遗憾,但这种遗憾慢慢变成了一种担心和恐慌,我担心晓丽离开拉萨,担心自己失去这么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这一夜,我一直想着这些年来的那些悲悲喜喜的事,我觉得这一切怎么像一场梦一样,而其中与晓丽的这段交往是我这场梦中最值得回味的一段。

“房顶上插的是什么东西?”

“是五色经幡。”

“真漂亮。”

“格玛是什么意思?”

“格玛是星星的意思。”

一幕幕和晓丽在一起的场面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位漂亮大方的东北姑娘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成熟、稳重。

从此,我们一起去看湖,一起跟王总打电话,一起商量项目上的事,我越来越觉得晓丽能干、真诚,值得信赖。

我心里明白,经过这几个月,我已经爱上了晓丽。我爱她,我希望有这么一个女人陪伴我一生,支持我、照顾我,能让我安心工作,又能引发我创业的激情,晓丽已深深地影响了我。

我不能失去她,我要把她留住,我要勇敢地说出我对她的情感,我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晓丽。

我再也睡不着了,几乎三年来的每一天都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车子拐过狮子峰的拐角后,师傅突然把车停在山脚下,熄了火就说:“在这儿歇歇脚,过了这座山,一路再也见不到水了。”说着就跳下了车。

我下了车站在车窗前,抬头往四处望了望,摆在我眼前的便是狮子峰背后的小山坡,在山坡上有一条羊肠小道,铁灰色的山石处处褶褶皱皱,山脚下便是干干的沙石地,在沙石地上竟是土豆大小的石头,由于这里高寒缺氧,空气稀薄,没有杂草,没有灌木,放眼望去,似乎有点站在月球上的感觉,但天上的太阳像个火盆一样,晒得好像那些石头也在袅袅冒烟。

师傅说着抬起腿来在他的大卡车的前轮上使劲踩了踩,好像查看轮胎内的气足不足,又说:“一会儿到上边的玉湖去灌点水,这个老家伙也该喝水了。”

我搭的是一辆去嬢县运送货物的大卡车,离开拉萨的第三天就到嬢县境内了,让我搭车的师傅叫多杰,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司机,别看多杰师傅岁数不小,可这一路说起话来满嘴都是男男女女的那些事。

这次我到嬢这个地方去是为了拍几张嬢一带的风光照,当记者多少年了,可我想在嬢一带拍照的愿望一直没有实现,以前去过几回,可那时不懂摄影,后来学会了摄影,可我整天忙于在拉萨周围来回采访,沉迷于结婚成家,多少年来被身边的一些琐碎的事缠绕着,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空闲时间去嬢一带拍照的机会,每当我看到同事们在嬢一带拍下的照片时,恨不得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儿去那个地方拍照,可激动了一阵以后,却付诸不了行动。

嬢这个地方原始古朴,人迹罕至,自然风光及其独特,清澈见底的湖泊,苍凉孤寂的高山,湖泊和高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如梦如幻,在这一带拍摄的照片经常在各种摄影比赛中获奖。

这一年,社里分到了一个派人去鲁艺作家班学习的名额,因为我写过不少有关西藏的小说,社里准备派我去学习。

得到正式通知以后,我立即抽空去了几天嬢县,想实现我的那个在嬢拍照的梦想。

其实我不是个摄影记者,我是个供职在《日光城早报》的藏文文字记者,摄影是我到报社以后跟那些同事们学的,学着学着就着了迷。

嬢县地处西藏西部的一个山区,高寒缺氧,人烟稀少。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候,西藏地方政府流放政治异己分子和偷杀抢掠的犯罪分子时,首选的地方便是嬢;六七十年代知青上山下乡时,那些充满革命激情的知青抢着要去最艰苦的地方,首选的也是嬢;八十年代,那些在学校政治思想落后、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会被分配到艰苦的地方,首选的还是嬢。嬢这个地方在藏人的记忆中是个能改造人,但也需要人们改造它的一个地方。

很早的时候,嬢这个地方不叫嬢,叫拉龙裹,藏语意为“风口”。后来流放到嬢的人多了,有人把地名改为嬢,嬢在藏语意为“遭受”,可能是流放之人遭受苦难的地方的意思吧。

我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拿起自己的水壶晃荡了一下,想听听里边的水多不多。

师傅说:“倒掉,灌一壶玉湖的水,这湖水是山上的雪融化下来的,不仅能解渴,还能治病。”师傅边说边从车上取下一个大桶来,“有时遇上水神高兴,还让你一路出奇的顺利。”

师傅提着桶往前走着说:“这水神能认出人的好坏来,如果你这人不怎么样,水神把你搞得一路不得安宁,你我都是善人,会顺利的,哈哈……”师傅开朗活泼,好像比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活跃不少。

我听了师傅的话,把壶里的水全倒干净后,带着空壶跟着师傅上去了。

我们从山脚沿山坡往上爬,翻过一个小山头,顿时一汪碧蓝的湖水映入眼帘。师傅指着湖泊说:“这就是玉湖。”

玉湖就在一座几乎全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的山脚下。

“这可不近。”我觉得有点远,但湖水清澈透明,碧蓝安详,与头顶上的天空一个颜色,我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湖面,觉得心旷神怡。

“还不近?还有一眼湖在那座山的后边,那个更远。”师傅指着另一座山说。

我随师傅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撩了撩湖水。这是一眼不大的湖泊,它像一块明镜放在几座山中间,平静安详,鳞波闪烁。湖边有一座石头垒起的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盘腿坐着一尊半身高的佛像,佛像脖颈上系着七八条哈达,哈达已被风吹日晒得又破又旧,风轻轻一吹,那些破旧的哈达在佛像身上翻来滚去,就像几只被夹子抓住的小鸟扑打着它们的翅膀一样。

师傅指着佛像给我介绍:“这是水神康卓意西错。”边说边走到水神跟前,“看来最近没人来过。”

“你怎么知道?”我问。

“你看哈达全是旧的,没人献新哈达。”

师傅说着把手中的桶放在一边,从包里拿出一条哈达来,系在了水神的脖子上,并随口祈祷:“祈求您让我们顺路,平平安安地回到我们自己的家,回到那个等我的老婆身边,哈哈……”前边几句祈祷师傅是认真的,可说到后边他又变得嘻嘻哈哈了。

祈祷完,师傅看着我笑着说:“其实如今时代变了,老婆到处都是,是不是根拉(根拉是藏语,意为老师,师傅)?哈哈——”

“我也应该带条哈达就好了。”我遗憾地说。

“你们革命干部不信这些,不用带什么哈达,可我们信,我们一年四季在路上跑,不敬敬这些神不行,这些可灵呦。”

其实我成为一位革命干部也没多长时间,六年前从藏大藏文系毕业后分配到《日光城早报》当了一名藏文记者,革命生涯也仅仅六年半。

我是在西藏南部的一个叫松孜村的小村庄长大的,从小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长大了也不善言语。

小学毕业时,我考到县中学,中学毕业后考上了藏大的一个专科班。我还算有运气,那年藏大只招了就这么一个藏文专科班,我却考上了。

工作后,我的少言寡语的性格依然没什么变化,如今二十九岁的我却像个老头似的,没有一点活跃劲儿。但我好学,当了记者以后,跟同事学会了摄影,并且对摄影产生浓厚的兴趣,出去采访时,我也像摄影记者一样,走哪儿都背一部相机,经过几年的磨练,我的摄影水平提高了不少,在《日光城早报》上经常能看到我的摄影作品。报社也把我当文字记者兼摄影记者使用,同事们都夸我是个多面手。

因为我沉默寡言,不了解我的人以为我老实木讷,时不时调侃我两句,语气轻蔑,但那些了解我的人却知道我肚子里有货,轻易不敢怠慢我。

我走到那尊水神像跟前,近距离地看了看,那是一尊用黄铜打制的佛像,做工很粗糙,不过水神面部表情十分威严。我从不同角度给水神塑像拍了几张。师傅见我拍照,就站在水神旁冲我说:“来,给我也来一张,跟水神来一张,哈哈——”

“这湖泊真漂亮。”我给水神照完相,目光又投向湖泊,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情绪。

我爬到一个高处,从那儿往下给湖泊拍照。拍了几张后我发现师傅跪在湖边,用双手舀着湖水喝了几口,然后把自己打湿的手在脑门上拍了拍,之后,把手中的水壶压倒湖水里灌水,最后把大桶也放进湖里灌了一桶水。

我怕师傅灌完水就说走,又抓紧时间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从高处下来时我突然觉得内急,就在离湖泊不远处撒了泡尿。

我方便完边提裤子边朝师傅走去,正好被师傅抬头看见了,师傅的脸色突然变了,像是我干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师傅瞪着眼睛问我“你撒尿了?”

“撒了。”我觉得莫名其妙,两手还抓着裤腰带。

“阿卡(遗憾的感叹),湖边不能撒尿,别说撒尿,我们连一些脏东西都不敢丢在这里。”师傅看着我窘迫的表情,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这水神可不是一般的水神,这可灵了,这水神一生气可不得了。”

我把裤腰带系好,很遗憾地向师傅吐了吐舌头,但心里却半信半疑,我心想,我又没把尿撒到湖里。

“快,灌水,我们走吧。”师傅有点不愉快,语气也硬硬的,“走吧走吧。”说完提着大桶慢慢往山脚下走去。

我赶紧走到湖边双漆跪下,放下相机,取出水壶,准备灌水。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眼前的湖面上游动着两只从没见过的墨绿色的小动物,像青蛙,但比青蛙长,没有脚也没有鱼那样的尾巴。我想把它们拍下来,转身去拿相机,可当我回过头来时,那两只动物已经不见了。

我想等一会儿,希望它们再出现,可师傅在山脚下不耐烦地叫我,我只得放弃了等待的念头,把水壶压进湖水里,灌满了水就走了。

“师傅,在这湖中有动物吗?”我追上了师傅就问。

“当然有。”师傅很肯定地回答。

“我刚刚看见了两只怪物。”

“什么样的?”

“像青蛙,又不完全是青蛙,比青蛙大,并且是墨绿色的,没有尾巴。”

“谁知道,这些湖里没见过的动物多着呢。”

我没能把它们照下来,心里感到深深的遗憾,后悔当时没把相机挂在脖子上。

汽车又慢慢爬上了一条盘山路上,炙热的阳光一会儿烤在我的右半脸上,一会儿又烤在师傅的左半脸上。路旁的山石似乎要被晒裂了。热气不停地从车窗钻进来。我的脸上鼻子上汗珠不断,我擦了一遍又一遍,后背的衬衣和裤子全被汗水打湿了。

我脱掉外衣,只穿衬衣,大口大口地喝了刚打的湖水。

师傅脸上也汗水淋淋,他不停地用手背擦汗,还让我帮他打开水壶盖子,一手扶方向盘一手拿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然后把水壶举到头顶上,往自己的领口里灌了不少水,冲我呵呵笑着说:“洗澡了。”

师傅把水壶递到我手里就喊:“点烟点烟。”

“这么热还抽烟?”我不解地问。

“抽烟也能解渴。”师傅用手摸了摸嘴。

我把烟点好后递到师傅手里,师傅迫不及待地大口吸了起来,浓浓的烟雾在车厢内弥漫再慢慢往窗外漂去。

半个多小时后,我觉得自己的身上越来越燥热,这种热不是太阳晒的,而是从身子内产生的一种热量。我不停地擦掉脸上的汗珠,还把自己的那个巴掌大的记事本拿出来扇风,可这些都无济于事。我心里开始有种冲动,或者说是一种烦躁的感觉。我不停地变换姿势,一会儿身子前倾,直直地坐着,一会儿尽量往后靠,想把两腿伸直。可我心里的烦躁却越来越厉害。

师傅吐了一口浓浓的烟后,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姿势变换的太过于频繁了。可我没办法,我现在不仅仅是热,心中的性冲动也越来越强烈了。我心里纳闷,这应该是看到漂亮女人才有的冲动啊,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我的两腿之间的那个东西竟然慢慢涨起来了。

“别说撒尿,我们连个脏东西都不敢丢在这里。”

“这水神可灵了。”

我的耳边重复回响着师傅刚才说过的话,可我不相信这些。

是因为撒尿的原因吗?我撒了个尿,水神生气了?我又没撒在湖里,难道这水神真这么厉害吗?我不相信。我怀疑自己的身体有什么毛病,可以往去采访时怎么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呢?当记者六年了,去了那么多不同的地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努力望向远处的高山,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汽车又拐了个弯道,阳光又晒在我的右半脸上,我担心我的两腿之间鼓起来的那个东西被师傅看见,就使劲儿掐胳膊,希望掐痛了能让底下那个给我捣乱的东西软下去,可不管我怎么使劲,它始终坚挺着。

我突然想到了前妻,想到了与她一起同房时她哭叫的模样。

我到底怎么了?我有些害怕了,我怕身边的师傅发现我的不寻常,我偷偷地张嘴深呼吸。

不知师傅发现了什么,转过头来问我:“没有不舒服吧?”

“没有。”我不好意思说实话,但我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泛红了,脸始终热辣辣的。

我的身子依然燥热,心中那种强烈的与女人交媾的冲动始终没有降下来,两腿之间电棒似的东西硬梆梆地顶着,不知是我的坐姿还是我的脸色引起了师傅的注意,师傅瞪大眼睛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知道隐瞒不过去了。

“我说了吧,玉湖的这个水神可灵了,把衬衣也脱了吧。”师傅这么说着,同时往我的下半身瞥了一眼,说,“你裤子也穿太多了吧?脱了吧,又没有别人。”

“没事,我想一会儿会好的。”我怀疑师傅是不是看见了,就偷偷往下看了一眼,万幸没有那么明显。

我们终于慢慢下山了,翻过一座山后,刺眼的阳光不再直射在汽车的车厢里,我的身子也稍稍好受些。

汽车开到山脚下时,师傅把车停到路边的一个阴凉处说:“我们在这儿歇歇。”

我下了车,站在车旁的阴凉处,可身子不敢站直,因为我两腿之间的那个东西依然硬帮帮的。

“师傅,我去解个手。”我背对着师傅说。

“行,你去吧,我在这儿躺一会儿。”

我走到山脚的另一侧,把裤子脱到膝盖处好好透透气,又撒了一泡尿,但不可思议的是,它始终那样坚挺。

我到底怎么了?我用手使劲儿掐了掐大腿内侧的肉,痛得我自己都受不了,可它依然挺胸抬头,丝毫没有软下去的迹象。这个时候我有点相信师傅说的话了,“这水神可灵呦。”

“难道真的是那个水神作怪吗?”

“不可能。”我依然不相信,自问自答。

我把裤子穿上,原地跳了几下,身子内透透气后还是舒服多了。我怕师傅等久了,赶紧返回去了。

回到车旁时,师傅在地上直直地躺着,两只手垫在脑后当枕头。

“怎么样?好点了吗?”师傅听到我的脚步声,半睁着眼问我。

“好点了。”我只能这样说,心里依然怕师傅往我那个地方看,不得不稍稍弯着腰走过去。

汽车继续前行,开始在两山之间的小路上行驶,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见不到了,天气凉快了许多。我身上的燥热也少了很多,那个东西也不像半个小时前那么硬朗了。可我仍然不敢松懈,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直直地坐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我的身子突然松弛下来,像是鼓鼓的气球突然放了气一样。

可能我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师傅看了看我,咧着嘴笑了:“点烟点烟。”

我点着烟后递到师傅手里,师傅吐了一口浓浓的烟雾后,意味深长地说:“这水神可不是开玩笑的。”

二

回到拉萨一检查,说我喝到了雪蛙的精子,这不是一般人说的,是拉萨藏医院的知名藏医衮乔杰布老先生对我说的。

那天我早早就来到衮乔杰布老先生家里,请他说说这个怪现象是怎么回事。

当我把我在玉湖遇到的怪事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讲述完之后,老人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同时略带惊讶地说:“阿,就是这个,这湖泊里可能有蛙,我们通常说的雪蛙。”

“雪蛙?”我听都没听说过。

“对。”老先生说,“在古医书上有雪蛙入药的记载,周围的山是不是都是雪山?”

“也不都是雪山,其中一座雪多一些,那座山从山头一直到山脚覆盖着皑皑白雪。”

“就是这个原因,你喝到了雪蛙的‘提丽’。”老先生基本确定了。

我知道,“提丽”是藏话精子的书面语,但我有点不相信,“雪蛙的精子?”

“对。我小时候,我的老父亲曾经讲过,西藏的雪山下的湖泊有雪蛙,雪蛙可配在藏药里,它有这方面的作用,但这雪蛙十分稀少,父亲说他们过去采药时,也抓不到一两个雪蛙,后来根本就看不到这东西,我都没见过雪蛙是什么样,看来现在还有雪蛙。”

真神奇,我惊呆地看着老先生。老先生又说:“我们小时候跟着老师去采药,到了山上,有些同学情绪激动,东跑跑西跳跳,好像很骚动的样子,这时有些同学就会开玩笑调侃:‘你是不是喝到雪蛙的‘提丽’了?’看来真有这关系。”

我真后悔当时没能把那两只雪蛙照下来。

我告辞时,老先生看了看我的脸色说:“格玛啦,我看你的胃不太好,以后用膳要注意些。”

“我的胃?”我的确胃不好,常年在外边跑,按点吃不到饭,胃病是我们记者的通病。可他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老先生很神奇,请求老先生给我摸个脉,老先生和气地说:“当然,当然,请坐请坐。”

我伸出手,老先生软绵绵的手指搭在了我左手的脉上。老先生略微歪着头,眼睛微闭,像是在聆听来自遥远的声音一样。

老先生摸了我的左手之后又摸右手,几分钟后,老先生睁开眼说:“你的身体好像曾经有过一个较大的撞击。”

我没听懂,老先生又解释道:“手脚有没有曾经折断过?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真神奇,我突然想起了大二时有一次打篮球摔断锁骨的事,忙说:“对对,有过。”就把断过锁骨的事告诉了老先生。

“就是,我看有过,不过这不碍什么大事,你平常注意点就行了,天凉时多加些衣服,主要是别让它凉着,其他就是胃,就是不按点用餐的原因,这个你们干这一行的也没办法,其他都很好很好,你们干这一行的也需要好的身体。”

我从藏医家出来,心里还在惊叹,“喝到雪蛙的精子还有这样神奇的作用。”

(待续)


转自:http://www.penchinese.org/magazine/1381

2014年12月29日星期一

桑杰嘉:中共政权在西藏进行的文化灭绝政策


谈到中共在西藏的文化灭绝政策,很多人印象中是上世纪震惊世界的“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事情。而且,有人相信中共的宣传,如今西藏文化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发展”。很多人,特别是绝大多数中国人不知道中共非法入侵西藏以及在非法占领的六十多年里实施各种政策破坏西藏文化造成西藏民族面临“种族灭绝”边缘的悲惨情况。当然如今中国共产党政权仍然进行着有计划、有系统地对西藏实施文化灭绝政策,所以,专题研究学者称:“文化灭绝持续进行式”1。

谈到西藏文化被毁灭的问题时,很多中国人,包括在海外流亡的民主人士喜欢说:“中共也摧毁了中国文化,汉人也受了不少苦——”。对此,研究者指出:“——中国与西藏的情势有着本质的差异,因为被统治的人民与握有主控权垄断国家强制力的阶层分属不同的种族。而这一点正是构成“文化灭绝”罪行的必要特征——”2。笔者认为最大的区别:中共是非法入侵后对西藏进行种族灭绝,是入侵者的行为,而在中国不是。专家指出:“文化灭绝并不会出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而是发生在受害者与加害者之间不断拉锯的动力过程。”3

1949年,中共入侵西藏安多和康区广大地区,开始了非法统治藏人的铁幕。以“解放”之名50年代完全占领西藏,而西藏人民也开始展开反侵略抗争至今天。中共在所谓“民主改革”、“平叛”、“大跃进”、“反右”、“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等等政治运动对西藏文化和社会造成史无前例摧毁。“自从1949年起至1976年毛泽东去世之间的岁月,国际上普遍认为是西藏物质和精神文明遭到全面凌迟的顶峰时期。”4在西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动荡、死亡和文化毁灭。

在所谓的“民主改革”和“平叛”运动中,中共出动三十多万正规军队和武装人员对西藏人民进行镇压,以陆军和空军组成的步兵、骑兵、炮兵、装甲兵、航空兵、工兵、防化兵等清洗雪域高原。仅仅在所谓的西藏自治区摧毁了两千五百多座西藏文化中心——寺庙5。当然,其余的寺庙没有逃过之后的“文化大革命”的洗劫。中共非法占领西藏后开展的政治运动以及人为事件造成一百二十万藏人非正常死亡。国际法学专家的研究报告也证明了中共政府在上世纪1950至1960年代在西藏犯有或者批准执行了“种族灭绝罪行”。

中共在西藏的政策始终没有放弃对西藏文化进行毁灭性打击的路线,在打击西藏文化的策略中始终对西藏传统文化中心——寺院进行了最严厉的打压。因为,西藏的寺院是传统文化和知识分子的摇篮,对共产党无神论文化与意识型态有着抵触。所以,中共实施镇压寺院警示西藏社会,抹黑西藏宗教领袖以及对西藏文化特质进行歧视和边缘化,加大开展共产党意识型态教育、国家资本操控下的大型工程和产业投资、庞大的移民和强制西藏牧民停止传统的游牧生活等等。据国际上权威研究者发现中共对西藏文化的摧毁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没有本质的区别:“这些手段除了规模更大、技巧更现代化、以及意识型态的弦外之音更少露出破绽外,几乎没有太大改变。”6因此,2013年11月,西班牙国家法院认定中共领导人在西藏犯有 “种族灭绝罪行”,并发出逮捕令。

也许有人认为,中共发表的有关西藏的《白皮书》中有很多西藏文化发展和保护的数字:如建了多少所学校、为保护西藏文物投资多少多少,等等,以证明西藏文化是受到保护和发展。另外,也看到西藏寺院开放,藏人自由进出寺院(寺院里安排派出所等是一特点)、西藏文化机构名目繁多。对此王力雄先生指出:“因为民族文化首先不是别的,而是民族的自我表述。这种表述并非只是复述历史和表演传统,更重要的是对本民族现实处境的感受、思考和诉求。既便是对历史与传统的表述,也只有发自民族本体,并与民族现实意识结合在一起,才是活的文化。否则失去民族的自我,割断了与现实的联系,文化就成为空壳和傀儡,徒具形式而不再具有生命。”7王先生进一步指出:“举例说,即使把民族文字保留得再好,但是不允许用民族文字诉说民族的真实感受,只能复述帝国统治者的声音,那种文字还有多少真实的文化意义?因此判断民族文化是否得到保护,主要的衡量不是对传统的保留,更不是投资数量的多少。”8

有专家提出政府若锁定符合“作战年龄”的男性,也会被视为种族灭绝的早期预警信号。那么西藏的现况是这个预警早已亮了红灯,西藏的寺院的僧人被中共锁定、西藏的学生(不分男女)被锁定、西藏农牧民(不分男女)被锁定、西藏知识分子(不分男女)被锁定、体制内的藏人更不用说——

著名的种族灭绝研究学者里欧.库珀认为触发种族灭绝的症结点:一是侵略者与受害者在宗教信仰上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导致受害者被扭曲异化成没有人性的野兽、可以毫不迟疑地以残酷手段消灭他们。二是受害者不断为更大的自治空间奋斗不懈,侵略者则执意否认他们拥有民族自决的权利。9

中共是无宗教论者,且是毁灭宗教者,而西藏民族是具有数千年宗教信仰的民族,所以,两者之间有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中共入侵一开始就妖魔化西藏社会——专用词“旧西藏”——“最黑暗、最落后、最野蛮——-” 因此,“中国政府在西藏策动的计划性的、持续的、处心积虑的文化破坏行动,也一直集中火力在颠覆与意图控制绝大多数藏人所信仰的藏传佛教。10

另外,西藏境内外藏人为获得更大自由而抗争。至于民族自决权不仅仅侵略者中共执意否认,而且,身在美国等自由世界的自称为民主转型理论学者、“汉族学者和自由知识分子”张博树们都否认,所以,可知西藏要面对的问题非同一般的严重。因此,研究人员确认以上两点为导致西藏文化灭绝具体发生的核心要素。

虽然,中共对西藏文化的打压“随着不同时代的政局或有起伏,但即时情况最好的时候,仍然充斥着非常严厉的高压手段与各种文化摧毁行动。” 11从中共入侵西藏开始,为了同化西藏在政策与做法都持续将重点放在消灭西藏文化、宗教信仰、藏人的民族认同 ,其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而近几年来,特别是2008年之后,镇压力度明显加大,限制藏人在西藏的自由迁徒、打击西藏知识分子、音乐人、大规模的爱国主义教育、严格监管寺院等等。导致西藏130名藏人自焚抗议中共,大、中、小学生上街抗议政府对西藏语言文化教育政策等等,事实证明了中共在西藏完全实施文化灭绝政策。

中共打击西藏文化的另外一种方式是藏人防不胜防、毁灭行的移民政策,其严重后果是,出现西藏六十多户藏人的村子集聚中国11省28县的汉族移民,该村年轻人已经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藏语——如此严重的移民是由政府一手操作而实现的。 在西藏由国家霸权支配的官方资金与开发计划,如所谓的西部大开发、西藏各地的水电开发项目、矿藏资源开发项目以及还有以“投资”者的身份潮水般涌入的中国移民对西藏的文化、信仰、价值观和生态环境造成了严重腐蚀。虽然,中共改变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样强制移民的方式,“但永远供应着源源不绝的结构性与政策激励措施,同样能达成预期效果。”12而藏人试图阻止这种人海般的移民涌入将会指控为“犯罪”,更何况事实上藏人绝对不可能防止的,因为由“国家”在推波助澜,是“政策”。

有关中共在西藏实施文化灭绝政策的研究,最具全面深入的是《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这是以第三方观察家对西藏局势客观的全景解析报告,由国际声援西藏组织2012年出版发行。其中,理出了中共在毁灭西藏文化的核心区块,而且,该报告也详细阐述了每个区块的情况,并揭露了中共在西藏的文化灭绝政策真面目。为了便于了解列出各区块如下:

打压宗教信仰、蛮横施以粗暴的经济开发政策、打击藏族知识分子与俗世文化生活、歧视藏人并消弭西藏文化的正当性、历史上曾经有种族灭绝的不良记录、残酷且计划性的国家暴行与军事镇压、族群间的冲突、激化族群裂痕与族群对立的宣传运动、不正义且带有歧视心态的法规与相关措施、仇恨宣传、严重的经济失衡、其他的风险因子等十二条。

该报告不仅阐述了西藏如今的悲惨现状,而且,也呼吁国际社会:“经过中国共产党六十年的暴政统治与压迫,如今的西藏已经满目疮痍、草木皆兵,眼前的局势迫切需要国际社会以有别以往的方式做出更有效的回应。”13

2014年12月12日


注释:

1、《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国际声援西藏组织报告,台湾雪域出版社2013年出版发行。

2、《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国际声援西藏组织报告,台湾雪域出版社2013年出版发行。第271页。

3、同上,第277页。

4、同上,第101页。

5、十世班禅喇嘛《 七万言书》。

6、《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国际声援西藏组织报告,台湾雪域出版社2013年出版发行。第158页。

7、8、王力雄的文章《西藏面对的两种帝国主义——透视唯色事件》.

9、里欧.库珀《种灭绝和大屠杀的类型》《认识与预防灭绝种族罪》——《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国际声援西藏组织报告,台湾雪域出版社2013年出版发行。第285页。

10、《西藏文化灭绝六十年》国际声援西藏组织报告,台湾雪域出版社2013年出版发行。第272页。

11、同上,第289页。

12、同上,第212页。

13、同上,第(003)


首发民主中国: http://www.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7890

2014年12月19日星期五

朱瑞:扑朔迷离的汉藏交流

以上内容来自贡嘎扎西先生的脸书


2008年以前,海外汉藏交流应该说是实实在在的。比如,台湾的林照真女士出版了《喇嘛杀人》、《最后的达赖喇嘛》等,茉莉女士出版了《山麓那边是西藏》,还主编了《达兰萨拉纪行》;傅正明先生出版了《诗从雪域来》、《西藏流亡诗选》;曹长青先生发表了《独立:西藏人民的权利》、《事实独立∶民国时期的西藏地位》等,同时,曹长青先生还主编了《中国大陆知识份子论西藏》《中国异议人士看西藏》,以及仲维光先生、还学文女士等人的真挚文章,都呈现了西藏问题真相,使中国人听到了,完全不同于官方的声音。

2008年是个分水岭。这之后,贡嘎扎西先生注1,连续三次把北美汉藏交流会议都交给了民运人士盛雪主持。其负面作用,我在《北美汉藏交流的盲点》中已具体谈过,需要补充的是,当时还有一些人,也被拉进会议,安排与达赖喇嘛尊者合影。这些人到底与西藏问题或汉藏交流有什么关系?不清楚。但清楚的是,他们正在经盛雪之手,办理“政治庇护”,俗称“假难民”。这些人与政治反对、民主运动、政治迫害等都没有关系,只是利用加拿大有关政治庇护条款,通过“照相反对”达到移民目的,这也是一本利滚利的移民生意。

贡嘎扎西先生还极为热心地推介两位汉人学者:张博树先生和李江琳女士。

先谈谈张博树先生。张先生的专著《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由于大量改写历史,为将来否定藏人民族自决权做铺垫,被许多藏人和西藏问题研究者尖锐质疑。

藏人作家桑杰嘉先生已撰文数篇注2,具体列出了张博树先生违反史实和使用虚假信息之处,并直言: “在《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中,张先生否定西藏历史、否定西藏三区统一的行政体制、否定自决权、曲解达赖喇嘛言论……”注3

汉人作家唐丹鸿女士也在《西藏问题:帝国三部曲之三》中,引用详实资料,论证了张博树先生对历史史实的篡改和他的帝国主义历史观:“自我定位为‘站在宪政自由主义立场的’张博树先生……在论述中:西藏‘臣属’于元朝、西藏‘臣属’于明朝、西藏‘臣属’于满清,西藏的事实独立没有得到中华民国的承认,1949年中共建政后占领图伯特,不是侵略而是‘行使主权’——归结到未来,中国即使转型为民主制度,根据《国际法》‘民族自决权’中有一条限制,即‘民族自决权不能被用作分裂主权国家的法律工具’,因此藏人没有民族自决权……”注4

藏人作家唯色在《13世达赖喇嘛的外交官是“俄国间谍”吗?》一文中也指出:“诡异的是,张博树这样的国家主义学者,却被流亡西藏政府负责联络华人事务的机构,视为‘提高中国民众对西藏问题正确认识’的合作人士,推崇备至。” 注5

其实,推崇张博树这本书的还有自2007年以来,主动接触流亡西藏、多次出入达兰萨拉,并参与各种汉藏交流活动的“西藏历史研究者”李江琳和丁一夫,在博客转载,甚至专门撰文推介,声称“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注6。

那就再谈谈李江琳女士。李女士对西藏问题研究后,最有名的结论是“藏区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源头……1955-1956年的时间点,是了解和理解西藏问题的关键点……就是西藏问题的真正源头。”注7

西藏问题的起源,牵涉西藏的历史主权问题。因此,李女士无视藏人历史观点、与史实不符的“研究结论”,在藏人中引起了严肃的批评。

西藏著名诗人、活动家丹增尊珠(Tenzin Tsundue)毫不客气地指出:“有汉人学者提出当代西藏问题的源头是1956年开始的‘民改’,这只能代表一部分汉人的观点,或者她个人的观点。藏人是永远不会承认这个观点的…..提出这样的“民改论”,说实话,让我感到恐惧,这种提法就是以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为基础的。”注8

西藏议会议员巴瓦. 格桑坚参(Kelsang Gyaltsen)也直言:“……有的汉人学者提出1956年的‘民主改革’是西藏问题的起点,这就回避了西藏当代历史的一个重要部分。我认为,研究西藏当代史,从1949年开始更符合史实。如果避开昌都战役、《十七条》,那就是不完整的西藏现代史。”注9

自由西藏学生运动达兰萨拉分会主席多吉次丹(Dorjee Tsetan)说:“ 我感到奇怪,或者说吃惊:居然有汉人学者,把当代西藏问题的起源定为1956年的‘民主改革’。持这种观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个人根本不了解西藏问题,要么,故意改写西藏历史,改变西藏问题的本质。这一点,作为藏人,我们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注10

李女士通过对历史的关键时间段掐头去尾,回避重大历史事件,把西藏问题的起源和根源说成“民主改革”,从而把西藏问题归结为“共藏问题”,声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发生在图伯特的战争:“实际上是中共建政,构建国家权力的一部分,它所发生的一切,跟内地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种把西藏问题说成中国内政、以中国统治者改朝换代中的政策问题否认西藏问题的本质,即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的占领殖民,引起了西藏人的反感。藏人作家唯色撰文《共藏问题有问题》指出:“二者当然有本质的区别——在所谓的‘内地’,发生的是中国的内乱,而在西藏发生的一切,却是中国的侵略和占领。如果这二者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么毛泽东所说的‘民族斗争,说到底,是一个阶级斗争问题’就成了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侵略、占领与殖民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注11

另外,中共以清末和民国对康和安多的占领为由,单方面将占领区康和安多划入甘青云川等四省,虚设了“大西藏”话题:谎称西藏界域仅限于现西藏自治区,故而不接受藏人提出的整合康、安多、卫藏为统一行政区之诉求。按理说李女士作为研究者,应熟悉史料,该知道噶厦对康和安多的政治管辖持续到何时,何因被剥夺等,可在阐述西藏的疆域时,此人却表现出古怪的无知,将康和安多排除在噶厦管辖之外“几百年”。

当然,在藏汉交流中, 汉人,特别是对西藏历史了解不全面的情况下,表达西藏问题的观点时,带有官方洗脑后的效应,也属正常。但,李女士正如她自己所说,是“当代西藏史独立研究者”,从2007年起,就开始去达兰萨拉研究西藏问题,并深入参与和介入了历次汉藏交流,撰写多篇颂扬达赖喇嘛尊者的文字,这样的身份,以学术面目做出的“结论”,自然对汉人理解西藏问题有误导作用。尤其是李女士面对质疑,特别是藏人的质疑,虽然表面上一直装做不屑,私下里,却与其丈夫丁一夫先生,以“达兰萨拉”、“裘珍”,以及“匿名”等多种马甲,百般狡辩。比如,在一条“匿名”贴里,甚至指责“傲慢和偏见”的藏人在跟她“争夺话语权”。注 12

其实,既然是汉藏交流,李女士理应对自己的“学术结论”给以学术性回应,为什么不呢?

在李女士与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前外交人员韦刚(仁真洛色)的论辩中,韦刚透露了李女士曾到他家吃过饭,商量过“合作”注13……李女士自己也曾向不止一次吹嘘,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各任领事如何请她吃饭,赠送她金项链,她也接受了等等。那么,接受金项链是不是仅仅意味着接收一个小礼物?李女士还对不少人说过,她在2010年回国时,想去藏区却一路被跟踪,包括去塔尔寺和青海湖。然而,在出版了《1959,拉萨!》和《当铁鸟在天空飞翔》两本书后,她2012年回国,反而不被跟踪了,还能“藏区秘行”了?

围绕张博树先生和李江琳女士的所有这些属于原则问题的争议,包括与中领馆人员吃饭、接受金项链等,贡嘎先生都不是不知情吧?令人不解的是,贡嘎先生越发卖力地推介,不仅使他们活跃于各种汉藏交流活动中,还在网络社交平台上,特意为张博树的《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辩护,向不懂汉文的藏人推介称“他(张博树)的书是一位汉人专门写有关西藏的一本书。我认为这本书是王力雄《天葬——西藏的命运》之后最为细致的有关西藏之书。我最清楚地知道,该书内写有偏向汉人话,以及他的观点和想法。因为,写前他跟我讲过如何写那本书的详细过程。这本书里清楚地写有中间道路和藏人的意愿,这是具有很高的价值。特别是2008年发生土鼠年大抗议时他撰写了有关解决西藏问题之出路的文章,那篇文章在汉人社会影响巨大。汉人写的书中,由于写有他偏向汉人的话,而批评该书不好,那是不好的。如果看到他写的有错误,能够进行有理有据的反驳是很好的。”

贡嘎扎西先生,这本书否认图伯特的历史主权,否认图伯特将来的自决权,它“代表了藏人的意愿”吗?人们批评该书,是因为 “他对中国或汉人的感情”吗?真的吗?

贡嘎扎西先生如果代表流亡西藏官方的话,这种做法似乎传达了一种信息,流亡政府官方为了推行“中间道路”,不惜默认了这些人把西藏问题说成“民主改革”和“共藏问题”,甚至主动迎合他们否认西藏被侵略、被占领的事实。还有,尊者达赖喇嘛提倡的“中间道路”,与这些人总不离口的“中间道路”是同样的含义和内容吗?中国文化中的“三十六计”多的是类似“偷梁换柱”的把戏。

而那些长久以来,一直关注西藏、并对西藏问题卓有研究、有著述的其他汉人的声音,比如茉莉、曹长青、傅正明、仲维光、还学文等等,为什么在2008年这个特殊的年份之后,却很少再看到他们与流亡西藏的互动和后续观点?


注释

注1, 贡嘎扎西,对华事物联络员。 2008年前后,开始于达赖喇嘛驻北美代表处工作。


注2,

桑杰嘉:西藏问题不是“共藏问题”——评《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一)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3154

桑杰嘉:歪曲事实解决不了问题——评《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二)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3488

桑杰嘉:颠倒是非使人无法信任——评《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三)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4065

桑杰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评《中国民主转型中的西藏问题》(四)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5118


注3, 转自《中共宣布向藏人党员干部开刀——中共对藏政策走向更趋极端 》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7134

注4, 转自《西藏问题:帝国三部曲之三:转型帝国的西藏最终解决方案》 http://minzhuzhongguo.org/ArtShow.aspx?AID=43733

注5,《13世达赖喇嘛的外交官是“俄国间谍”吗?》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4/08/13.html

注6,一個憲政學者眼中的西藏問題——讀張博樹《中國民主轉型中的西藏問題》http://bloodundersnow.blogspot.ca/2014/02/blog-post_28.html

注7,《洗不干净的血手——发生在藏区的国家罪行》http://bloodundersnow.blogspot.ca/2011/05/blog-post_24.html

注8、9、10,转自《西藏文化人和国际藏学家谈西藏问题的起源与性质》   http://zhu-ruiblog.blogspot.ca/2013/01/blog-post_27.html

注11,唯色《“共藏问题”有问题》: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2/11/blog-post.html


注13, 参看仁真洛色(韦刚)对李江琳的回贴http://www.21ccom.net/plus/feedback.php?aid=35663



延伸阅读:《北美汉藏交流的盲点》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4/07/blog-post_1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