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23日星期日

“推特茶坊”访谈:用“他者”的舌头言说“自我”



这篇访谈发表于动向杂志第305期,网络版见http://www.chengmingmag.com/t305/select/305sel26.html,图为截图。


用“他者”的舌头言说“自我”
──藏人作家、诗人与中文推友唯色访谈录

(大陆)戈晓波

访谈时间:二○一○年圣诞前夜
访谈形式:互联网远程交往


唯 色,是一个以汉语写作来表达藏人信仰、生存与现实遭遇的藏人女作家,而她颇具传奇色彩的婚姻则是汉藏结合的;虽然,家安放在这个国家的首都,然而,其心灵 却时刻与雪域高原上她的同胞们,与远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达赖喇嘛尊者紧密联系在一起。中国的问题固然太多,但是在诸多问题中,任何希望现实与历史问题得到 有效解决的人士都绕不开民族矛盾问题。未来理想的中国,我们能无视那些深受大一统的专制主义压迫之民族的存在吗?我们可以与他们和谐同处一片蓝天吗?带着 诸多的问题,“推特茶坊”约访了著名推友唯色女士。


推特上的争论与“藏人”身份

戈晓波(以下简称“戈”):唯色老师您好!

唯色(以下简称“唯”):戈晓波老师好!

戈:最近,您在推特上有过一场争论,争论虽发生在您与一两个推友之间,却暴露出许多貌似已接受了普世价值观的人们灵魂深处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您愿意谈谈此事吗?

唯: 昨天,《法国世界报》记者就我的《西藏记忆》法文版出版要做个采访。所以我在推特上想介绍一下“文革”在西藏的一些事实,这就引发了争论和讨论。我就不介 绍来龙去脉了。总而言之,后来我与记者见面说起推特上的争论时,记者很有兴趣,问对方是不是毛分子?我说不是,至少从推特上发言来看,不是什么毛分子;而 是声称追求民主与自由的维权人士,或者说异议人士,而且还签署过《零八宪章》等等。

不过,我对类似反应丝毫不陌生。尤其是○八年之后,整个中国社会更是普遍存在这样的反应。很有趣的是,连声称追求民主与自由的异议人士也如此,这表明其心目中的标准是双重的。

戈:您可用您那洞穿问题实质的慧眼点出其症结吗?

唯:说穿了,在他们看来,民主与自由等普世价值观似乎是只可能对中国人,或者说汉族人有效。而少数民族,对不起,似乎是不能被民主与自由等普世价值的光芒所照耀。再进一步说,他们认为自己是专制的受害者;但他们从不认为,对于其他民族而言,他们也是专制的化身与加害者。

戈:您能接受“少数民族”的身份识别吗?

唯:从身份证来说,是这样的。就“少数民族”的称谓来说,我认为这是个问题。

戈:什么问题?

唯: 就我个人而言,从生下来至今,我就是“少数民族”的身份。我非常了解,作为一个“少数民族”会激起外界什么样的反应。无论是过于善意的,或是毫不善意的, 甚至是恶意的;种种反应都不会是正常反应。比如,多年前,我在成都上大学时,就有汉族老师赞扬我汉语说得好。刚听到此类夸奖还很开心;但重复多次后,我会 觉得不舒服,所以我的回覆是:我不光汉语说得好,很可能我的汉字比你写得好。

戈:从何时起您开始厌恶“少数民族”这个身份识别标签的?

唯:也是逐渐意识到这个标签的,随着意识到,就觉得别扭,所以我现在彰显的是“藏人”这个身份;甚至,我在最新完成的书中,开始用汉语谐音“博巴”来标注“藏人”这个身份。

戈:您与您的先生王力雄老师在这个问题上达到共识了吗?

唯:是的,我和他是有共识的。就像我说自己是“藏人”,他说自己是“汉人”,我认为这样很好,我们之间有一种平等。本来,说“藏族”或者“汉族”也没什么不对,但是由于在早已形成的固化语境,“藏族”和“汉族”的称呼还是有着事实上的不平等。

戈:难道《零八宪章》中关于未来联邦国家之建构愿景,不是一种思想认知的超越?

唯:虽然我是《零八宪章》的首批签署人,不过,说实话,就未来中国的联邦制度的这一愿景,我保留我的意见。如此敏感的问题,我再说下去,就可能成了“分裂分子”了,哈哈……

自我意识苏醒与网络时代

戈:然而,自改革开放以来,情况似乎有了某种积极的改观。比如今天,藏传佛教又回到了藏人的精神生活中来了,据悉藏地百分之八九十的家庭中都供奉有尊者达赖喇嘛的照片。

唯:是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然而,这百分之九十以上供奉尊者法像的人中,有许多是悄悄供奉的,比如在拉萨,若被查出家中供奉尊者法像,甚至是会被抓去判刑的。

戈:您不认为中央政府已在某种程度上开始尊重藏人的某些自治权利了吗?

唯: 你说中央政府尊重藏人的某些自治权利,指的是什么呢?说实话,正如刘晓波一篇文章的标题──《汉人无自由,藏人无自治》。换言之,西藏的状况较之中国更严 峻。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完整的生活和文化”,彼此的生活和文化是不同的,这是毋庸赘言的。但是,不能因彼此的不同,强势一方就有了肆无忌惮、随心所欲改变 弱势一方的权力。如何肯定,弱势一方必然需要这样的改变?凭啥认为,弱势一方只有这样的改变,才算是有了继续存在的理由?何况,弱势一方又怎么可能必将会 改变成他们那样?

戈:自阿来的长篇小说获奖,到近年来一些藏人音乐组合在国家主流媒体上的出现,难道不能说明藏人得到了一些自我“叙事”的空间吗?

唯: 半个多世纪以来,从官方权威话语体系关于西藏的几乎所有的“叙事”上来看,莫不皆是“介绍”西藏、控制西藏,进而企图永远保有西藏,而在对历史和现实的删 除与修改中,真相被掩盖了,恐怖被隐藏了,西藏人仍然是沉默的。然而,我的经验告诉我:互联网将为失去声音的人们重新争取存在的空间。

戈:难道今天藏人的命运与十年文革那个时期毫无本质上的区别?

唯:从历史上来看,比起从前,我指的是中共执政之后,如“反右”时代、文革时代要开放许多。在中国,关于人权和宪政的诉求渐渐多起来,公民意识的上升,对民主与自由的渴望,各种维权活动方兴未艾。

虽 然残酷的历史被掩盖,黑暗的现实被掩盖,但仍有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在以自己的勇气和智慧揭露被掩盖的真相。民主与自由是生活在专制政权下的人们的梦想。就藏 人而言,向来缺乏权利与维权意识,尤其在政治高压下,出于莫大恐惧更是不敢争取自身应有的权利。因此,维权的意识很重要。与文革时代比较,藏人的命运是有 变化。至少今天当局不敢明目张胆地如文革时代对藏人大开杀戒了。

语言即家园

戈:这种维权意识,好像在更年轻的一代藏人身上反映得更显着一些。

唯:是的,我曾写过年轻藏人的这种日益苏醒的意识。我给你看我写过的一段话,是我今年二月回到拉萨的感受。

越 来越多的年轻人坚定地走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他们从汉地的大学回到家乡,穿着藏装,说着母语,以“我是藏人”的使命感,怀着珍惜之情去学习这块土地上的根 本,并且在去高山上煨桑、撒隆达、诵持传统经文的时候,许下对未来的承诺。他们充满自信,他们风华正茂,正是这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希望。

这种转变,可以说来自我们今天所生活着的环境与现实的反馈。我写过这样一段话:对一个国家的认同并不是用枪来抵住人的脑袋就可完成的,也不是由主体民族怀有施舍者的优越感就可赐予的。

戈:海德格尔认为,语言即家园。现在,我想听听您对年轻藏人发起的“挺藏语”运动的看法。

唯:我写过关于年轻藏人挺藏语的文章。说实话,我很欣慰。当然,谈到前景与可能性的结果,也许并不乐观。我相信,当局会把这一同化语言的事情继续做下去,只不过会做得更冠冕堂皇。实际上,当局也这么在做了,有新闻称双语教育要普及到幼儿园,甚至农牧区。

戈:“挺藏语”已蔓延到了整个藏区,难道它不可能导致积极的变化?

唯:年轻藏人挺藏语影响深远,它会带来变化的。所以说,很有意思的效果就出现了:藏人的坚持和努力,与当局的顽固与强行,正在较量。

戈:要是没有互联网的存在,或许就没这个运动,对吗?

唯:互联网的出现是伟大的转折点。它为少数者的声音提供了另一个空间,那是一个看似虚拟却真实地影响着人们生活的空间。互联网的力量,使得权力者再也不能一手遮天。

戈:我想知道西藏流亡政府与尊者达赖喇嘛在这个运动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换言之,给了运动何种影响?

唯:无论尊者,无论西藏流亡政府,从未对这个挺藏语的运动,有过任何指示。尊者一直以来谆谆教导的是:身为藏人,勿要忘记自己是藏人,勿要忘记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勿要忘记自己的故乡。如果说影响,这就是影响,潜移默化的,已经在我们的血液中。我很庆幸我是藏人。

戈:每当有藏人作家、诗人与歌手遭到监禁与打压的消息传来,您都反应得异常激愤,请问,是何种力量支撑在您的情绪表达背后?

唯:感同身受,就像是我自己在遭遇。正如一位狱中的藏人作家所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我无法保持沉默,他们的厄运与我的笔之间有着很深很深的关系”。

所 以,在我们的僧人、学生、平民的宝贵生命被推向黑暗的世界中时,无论如何,我们不能保持沉默,他们的厄运与我们的见证、记忆、表述,关系很深。若忘记或忽 略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哪怕给自己的生活赋予了崇高的意义,比如超越鸿沟的、消除分歧的、相互理解的、寻求突破的,诸如此类说辞,那也是可耻的。

简单明了地说,这就是:“你有枪,我有笔”。所以,当我有笔在手的时候,我愿意写下来,给世界看。

戈:维族人认为会说一种语言,就有一条舌头,会说多种语言,就拥有多条舌头。据传,您有藏汉英三条舌头。是这样的吗?

唯:很抱歉。我使用最流利的语言是汉语,我用中文写作。而母语只是口头语言的水平,但不能写作,英语也不会,因此,我只有一条半舌头……

晓波获奖、藏青会及前景判断

戈:您认为刘晓波先生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一事件,将会对西藏问题的解决带来何种影响?

唯:这么大的问题,说实话,我没有想过,现在也来不及想。

戈:您也为这个事儿而感到高兴与激动过呀!

唯: 当北京的友人十月八日下午发来短信“他获奖了”,我正在快要到达拉萨的火车上。怀着激动的心情,我当即给他的妻子刘霞发去祝贺的短信,因为她的手机已被关 机,她是否收到不得而知。我还给许多友人──藏人、汉人,驻京外媒记者、使馆朋友──发去同样的短信:“为第一个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中国人而欢呼!”

戈:您能简单介绍一下让广大不明真相者谈虎色变的藏青会吗?

唯:藏青会其实就是一个NGO(非政府组织),一个从来没有制造过暴力事件的NGO。

戈:难道官方传媒的指控不实?难道他们真的没有暴力主义或者恐怖主义倾向吗?

唯: 我在推特上推过一句话──流亡藏人诗人丹真宗智给温家宝的一封信:“虽然中国迫害藏人与维吾尔人,但是中国并没有受到恐怖主义者的威胁。我们也只是走上街 头,进行和平、非暴力的抗议。有人劫机吗?有自杀炸弹来杀一位世界领袖吗?没有。”──我也如此认为。当局天天说人家是恐怖分子,拿出了一件事实吗?没 有。

戈:丹真宗智也是藏青会成员之一?

唯:是的。

戈:有这样一种对前途的判断,即只要努力奋斗,最终,我们是可以抵达《零八宪章》中所展示的那个美好愿景──如同美利坚与瑞士联邦等国家一样的多民族共存且高度自治的联邦制国家之目标的。您能接受它吗?

唯:这是个美好愿景。

戈:在那些已超越了大汉民族中心主义与专制主义万有引力的汉人身上,难道您没看到这道曙光?

唯:因为是一个美好愿景,所以是一个美好愿景。

戈:哼!等着瞧吧!审问到此结束。

唯:呵呵,虽然我的声音比较轻,让你们有点意外,但我表达的时候好像还是很有力的……。
 
 
 
转自唯色博客
http://is.gd/M6TMNP

2011年1月22日星期六

力虹,以及那些身陷囹圄的西藏作家

    
文/朱瑞

再次打开独立中文笔会网站中的《力虹文集》。读着。 
 
每行字,都是精湛的、质朴的,回荡着正气。力虹,作家中的作家,文人中的金子,本该被尊敬,被珍视,然而,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可靠消息说,力虹本是个健康人,但,进了看守所两个月后,就患上了罕见的神经功能障碍疾病,导致两臂肌肉严重萎缩,且有全身瘫痪的危险。力虹家属多次申请保外就医,一直未被批准。直到2010年6月5日,力虹已全身瘫痪,不能说话和自主呼吸,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

带着这个遗愿,年仅52岁的力虹,于2010年12月31日走了。是的,是中共当局摧残、扼杀了这位优秀作家!然而,中共当局,并没有因为力虹的去世,而停止迫害,居然挖空心思“通过各种途径对家属施压,让殡仪馆不安排灵堂与不给举办告别活动,并且严控浙江异议人士、维权人士,使他们无法前往悼念,以寄哀思。”

在《坦克履带下的帝国恶梦》中,力虹写道:

1989年6月4日,我已死去
但又在硝烟过后的铁窗内幸存了下来——
作为一名证人
我还未给最后的审判递上证言
作为诗人,我还想为
帝国恶梦终结之后的生活
写一首关于悲悯、关于爱的诗篇!

“我看见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人正在被毁灭。”这是西藏著名作家唯色的切肤之痛。

在悼念力虹先生的同时,我更加忧虑那些远在西藏,为捍卫真相和正义,因言获罪的藏人作家、音乐家、知识分子的境遇。因为西藏,这个中共的殖民地,最敏感的,莫过于真相了,说真相,几乎与犯罪同义。

且不说五十多年来,有多少西藏人死于中共的监牢,但说2008年以后,因言获罪的优秀的作家知识分子和民众,已无以计数。唯色在《请以人权的名义释放所有因言获罪的藏人 》一文中写道:

“有多少个藏人中的杰出人士,接踵而至地,被国家机器突然地,从家中,从寺院,从就职的单位,或从我们不知道的 各处,以野蛮的方式,带往一座座黑暗的牢房?确切的数字无人知晓,除非是这个国家的当权者,各地的警察,监狱的看守。而我们,只能大概地说,2008年之 后,如此消失的藏人可能有六七十位,但请注意,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局限的数字,因为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么多,也许随着时间推移,又会知道一些吧。”

写出一连串身陷囹圄的西藏作家的名字,对稍有西藏常识的人来说,怕都不是一件难事。比如,因写作《骚动的喜马拉雅》而入狱的卓玛加,因拍摄纪录片《不再恐惧》而入狱的当知项欠,仅仅因为公开发表几分钟的言论表达,便被指控“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甚至被定性为重大政治事件而入狱的荣杰阿扎,以及著名藏语作家卓日•次成、东科(Jangtse Donkho)、布旦(Buddha,笔名:布达)、尕让云巴((Kalsang Jinp;笔名:噶米)、更嘎仓央(刚尼)、贡却才培……

而西藏的监狱,对反抗者的摧残更加残无人道。曹长青先生曾采访过关押在监狱里三十三年的西藏老人——《雪山下的火焰》的作者班丹加措:“在 审问时,他先是被拳打脚踢,又被狱警用顶端带着钉子尖的木板抽打,每抽打一下,他衣服上都会浸出血迹,最后木板上全是鲜血。”“他们将巴登嘉措按倒在地, 强迫他光腿跪在一堆碎玻璃上。不久又把他双手绑在背后,倒吊在房梁上,用枪托和棍棒殴打……巴登嘉措很快就感到双臂没有了知觉,最后昏了过去。等他苏醒过 来发现,身上脸上膝盖上鲜血直流,青一块,紫一块,全身肿胀。”(摘自曹长青《愤怒的和尚》)

当然,这样遭受毒打甚至惨死在狱中的例子,在藏人中,无以计数。别的不说,单单那些狱卒,除了对“犯人”有一种毫不遮掩的轻视以外,还有一种,被中共洗脑 后,对“藏独”的强烈仇视。狱卒的恨,是双层的,较之中国内地,狱中的西藏作家,面临的处境更加险恶。另外,有相当比重是当地人,在中共五十多年的分化政 策的教唆下,为了表示忠诚,往往想尽各种办法,对良心犯,进行精神和肉体的双层折磨。

纽约人权观察组织 声明, 侵权行为,在西藏,包括:人们被强迫失踪,被错误定罪后被判处监禁,家庭遭受迫害,涉嫌亲抗议运动的人遭到攻击等等。美國人權報告也多次指出:中國人權狀況惡化,反對政府、持不同政見者受到迫害和打壓,互聯網信息自由流動受到限制和禁錮。

尽管达赖喇嘛尊者以及世界人权组织,多次呼吁中国政府,释放所有的良心犯,然而,中共一意孤行,完全和这个世界走向对立,堕落为集体犯罪团伙。甚至指責美國“以世界人權法官”自居,谎稱美國政府“對自身十分糟糕的人權紀錄熟視無睹、迴避掩飾”。

“这是一个血雨腥风、诡谲迷离的时代……一切似乎都被施了魔法:一夜之间……取而代之的是暴力与强权、黑道与倾轧、血腥与谋杀。”这是力虹的长篇小说《红衣坊》的序言开篇语,更是中国的现实。

财经作家苏小和写过:“这个国家的暴戾之气,正在沿着各个方向汇成一团。没有常识,没有进步。流氓和打手将登上前台。”

力虹先生英年早逝,明确地告诉我们,拯救所有狱中作家,尤其包括那些身陷囹圄的西藏作家、新疆作家、蒙古作家……是我们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责任。因为,他 们是这个时代的自由和见证。让我们更加强烈地为那些危在旦夕的良心犯呼吁吧,尽快地停止“一寸自由一寸血”这种人类社会的巨大耻辱!

 2011年1月8日完稿于加拿大
                           
《自由写作》首发:http://www.penchinese.com/

2011年1月21日星期五

达兰萨拉的卓玛林佛学院

卓玛林,是由世界各地热爱西藏文化的人们(或组织)共同支持,盖起的阿尼佛学院。一进正厅,首先迎入我眼里的,是这幅美仑美奂的大树。那每一片树叶上,其实,写的是捐赠者的名字。名记恩情,从来都是藏人的美德。

教学楼

上课时的寂静

教学楼和宿舍连在一起

读书的阿尼

读经室

图书馆

查阅资料的阿尼

正在借书的阿尼

在翻越大雪山前往印度途经囊帕拉时,她的同伴被中国边防武警开枪打死,她是幸存者。

同伴倒在血泊中的凄惨,成为她永远的伤痛,她今天已出家为尼。

向宿舍走去的阿尼

听课的阿尼

同上

黄昏里辨经的阿尼

同上

同上

朱瑞摄于2008年11月

2011年1月20日星期四

唐丹鸿:《康藏岗托停战协定》前后的恨与悲



1932年10月,在西藏昌都地区金沙江畔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岗托,十三世达赖喇嘛派出的代表与国民政府西康代表签订了《康藏岗托停战协定》。签署人有中 国、西藏和调停国英国三方代表。停战协议中,西藏和中国双方同意以金沙江为西藏与中国的临时边界。由此,形成了金沙江东岸的大片藏区并入中华民国的局面。

粗看这份停战协议,包含两条明显信息:一,国民政府承认金沙江以西,是具有主权的、独立的西藏国;二,西藏政府放弃了对金沙江以东藏区的管辖,被称为康和安多的大片藏区归国民党中国统治。呵呵,1932年还在讨论边界问题。由此也不难理解,为何在持续不断的高调声称西藏自古以来属于中国的宣传中,《岗托协定》被暗哑地闲置在角落里,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所知。

其实,既然是“停战”协定,当然在签署之前有过战争。那是一场、或一些什么样的战争呢?



一.供施关系的终结与赵屠夫


先简单说说大清与西藏的供施关系。所谓供施关系,就是一个和尚和他的俗人施主的关系。施主供奉小到饭食清水、大到金银珠宝乃至提供安全保护等,和尚为施主 念经消灾祈福。中国当今求神拜佛的人也不少,俗家弟子对上师竭尽尊敬与虔诚,应该不难理解供施关系。这种供施关系上升到五世达赖喇嘛及其历代转世,与满清 太宗皇帝及其继承者之间,应该说也符合外交对等,一国之君对一国之君。达赖喇嘛作为满清皇帝的佛教上师,为施主及其属民的福利在宗教方面进行祈福和举行相 关的宗教活动;满清皇帝施主进行供奉,包括为自己的上师喇嘛及其属地遭受外来侵害时提供军事援助。

这是一种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信任基础上的独特的外交关系。不幸的是,随着一方权力欲和占有欲的膨胀而被打破。供施关系到了清朝末期,被施主天朝涂抹了骇人的血腥。

自以为世界中心、万朝来贡的天朝那些年遭遇列强攻击,岌岌可危。朝廷忽然想到西部高地关乎国防。东边打洋枪洋炮不行,西边吐蕃佛国没几个兵马,吃桃子要找 软的捏,决心向川边藏地派官设置,实行“改土归流”的同化藏人政策,巩固川边(注意,四川已经属于边境,此乃经营边务)。

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清廷驻藏帮办大臣凤全,赴藏途径金沙江畔的巴塘,见那里土地膏腴适宜农垦,就开始向当地藏民摊派各种杂役,大开垦场横征暴 敛。最讨厌的是,他就跟共产党人一样,对藏民千百年来虔信的佛教视若敝屣,强令“每寺只许住喇嘛三百名,余则一二百名即行还俗,如不遵允,定行诛戮……又 执枪炮,打毙近卫喇嘛十余名。”所作所为激起藏民愤而抗击,巴塘人在丁林寺喇嘛带领下捣毁垦场杀死垦夫,并杀死凤全及其随行卫队共六十五人。

“巴塘事件”发生后,四川总督赵尔丰等人迅速前往“征剿”:“剿办巴塘七村沟,搜杀藏民达数百人,尸体抛入金沙江,而且将其中七个暴动首领,剜心沥血,以 祭凤全”。紧邻乡城人准备支援巴塘,赵尔丰又围剿乡城,一千二百一十名僧人和俗人被殺。将“乡城桑披寺、巴塘丁林寺焚毁,将寺内佛像铜器,改铸铜元,经书 抛弃厕内,护佛绫罗彩衣,均被军人缠足。惨杀无辜,不知凡几。以致四方逃窜者,流离颠沛、无家可归。”(“赵尔丰及其巴塘经营”《西藏研究》1989年第 4期)


改土归流强迫巴塘藏人女子必须穿旗袍,说官话,取汉名,用汉字,信孔教。
由此,可以说千百年来靠地理天堑为屏、君子无犯为信、几无边防的西藏东南边陲,被这位人称“赵屠夫”的清末大臣武装占领 了。随后该屠夫在川边康地经营数年,严刑酷法镇压藏人原住民、侮辱和践踏藏人的风俗与宗教信仰,废除噶厦地方行政官(土司)之职(即所谓改土),设立汉官 掌管一切事务,修路建桥架设通讯电线、派“援藏”人员赴藏培训汉地手工艺、辟地造田设立“农业试验场”、办学强制汉语教育等(即所谓归流,入天朝的流), 推行了一系列似曾相识的殖民同化政策。这套政策与如今“大救星”的“民改”、“援藏”、“西部大开发”等大大地异曲同工。

为了进一步巩固占领,赵屠夫还建议清廷在沿打箭炉(康定)至工布江达那大片藏人称为康的地区设一个新的省:西康。于是那片千百年来几乎连汉人的毛都没一根 的藏地,就单方面自行出现在当年的中国地图上了。由于赵尔夫征服和归流手段狠辣有功,清廷继而命他为驻藏大臣,兼任川滇边务大臣。但因藏人对之恨之入骨坚 决反对,他才没有赴拉萨上任(由此也可见委派外交官与委派省委书记是不一样的哈)。该屠夫继续一路缴杀,占领了康区的江达、贡觉、山崖、瞻对、波密和白马 岗等地,更建议乘胜占领西藏全土。

1910年清军武力入侵占领拉萨,宣布“废黜”达赖喇嘛。十三世达赖喇嘛和西藏政府抵抗满清后被迫流亡。

对西藏的武装入侵,破坏寺院以及迫使自己的上师和供养对象流亡,完全违背了供施关系中满清皇帝要保护上师喇嘛及其宗教和人民的义务。十三世达赖喇嘛的正当 反应则是取消供施关系。而满清宣布“废黜 ”达赖喇嘛的行为则比较搞笑,因为达赖喇嘛的地位和尊号并非如一些中国学者所说那样是满清皇帝“赐予”的,而无非是五世达赖喇嘛与顺治之间,为表互相尊重 和相互承认互赠尊号而已。因此西藏噶厦政府声明:“……皇帝给与达赖喇嘛的名号不过是表示一种尊崇,达赖喇嘛的权利和地位根本不取决于这些名号……有关 ‘废黜’达赖喇嘛的问题,就正如达赖喇嘛试图通过收回‘支那地方文殊大皇帝’的名号来‘废黜’满清皇帝是一样的。”(西藏诸噶伦和国民大会致印度总督的信 件,“伦敦印度事务部政治与机密档案” 荷兰 M.范普拉赫《西藏的地位》)后来的历史也向我们证明了,谁也无法“废黜”达赖喇嘛在藏人心中的地位。

从1908年到1911年清朝短暂地控制了西藏,而藏人的抵抗从不曾停息。1911年满清灭亡,到1913年驻藏官员和占领军被陆续逐出西藏,西藏与中国 不存在任何法律或政治上的关系了。1913年十三世达赖喇嘛声明西藏独立。1932年的《康藏岗托停战协议》就是独立的西藏政府与中国国民政府签署的。


二.“康藏冲突”及安多的浩劫


1.“第一次康藏冲突”

从1903年到1911年,满清施主变脸为恶邻,从川边的藏东南边陲到攻占拉萨,在西藏制造了一系列的血腥与混乱。那么,满清灭亡后到《岗托协议》签署的20年间,在那片赵屠夫“规划”的“西康”——西藏金沙江沿线的康和安多,又发生了什么呢?

1911年冬,四川总督赵尔丰在成都被处死。康区随即发生动乱。许多在改土归流中失去权力的土司、寺庙,乘乱杀掉或赶走清政府委任的官员与军队,攻占县 城,恢复原有的权力。赵尔丰等在康区进行数年“改土归流”同化经营的约30个县,迅速瓦解,仅康定、巴塘、道孚、甘孜、德格、邓柯等少数几个县未被藏军收 复,亦均告急。

1917年驻扎类乌齐的川军抓获两名“越界”割草的藏军,押往昌都。西藏方面要求将两名藏军交由西藏地方自行惩处。川军统领彭日升一“爱国”就潇洒了一 把,把两名割草的藏军的头给割了。藏军怒极 ,当即发兵袭击川军驻地,占领了类乌齐、恩达等地,进而围困昌都、察雅。彭日升频频告急,那时中国到处都在闹独立抢地盘,四川军阀同云南军阀作战正忙, “藏独分子”“分裂祖国”都不关军阀们鸟事了,仅有川边镇守使陈遐龄派出一个营友情援救。1918年4月昌都被藏军收复,彭日升等被俘。此后,藏军分南、 北两路东进,连续收复德格、邓柯等7县。7月藏军同川军在甘孜以西之绒坝岔激战20余日后,各据雅砻江两岸。川军派代表前往昌都谈判,经英国驻华副领事台 克曼等调停,最后西藏政府和国民政府以及川军签订《边藏停战退兵条约》:将康区的邓柯、德格、石渠和昌都、类乌齐、察雅、三岩等县划归西藏暂管。赵屠夫侵 占下的33个县,到川军这里仅剩17个县了。(《中国西藏的历史地位》五洲传播出版社, 1997 )

对藏人来说这是收复失地。中国学者称之为“第一次藏军东犯”,带着“遭受侵略”的悲愤。那时西藏政府若是一个地方政府,哪有资格与国民中央政府签停战条 约?大概为了符合“自古以来”之说,后来改为“第一次康藏冲突”。“康”指西康,其实那时“西康省”还在画饼阶段,不过忽悠一下虽号称“西藏自古以来属于 中国”,却对西藏一无所知的爱国统一狂们,不用费什么力气。


2.拉卜楞地区的浩劫(1918-1928)

满清谢幕,中国进入军阀狂欢时代。战争,是这些军阀获取权力和财富的专门职业。由于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加之政局动荡,祖祖辈辈生活在甘肃青海一带的安多各部落,放牧、种地,念经,远离仅有1万多藏军的噶厦政府保护,更难逃这些军阀的屠杀摧残。

中国《甘南藏族自治州概况》一书也承认,拉卜楞寺政教合一的权利全部掌握在历代嘉木样活佛之手。1916年,第四世嘉木样活佛圆寂,任命阿莽苍活佛为摄政。

拉卜楞寺管家宗哲嘉措为保自己地位和权利,以河南蒙古亲王和民国回人军阀马麒为靠山,引起摄政阿莽苍活佛及拉卜楞僧众强烈不满。拉卜楞寺僧官大会中,僧众 将宗哲逮捕,并决定撤销宗哲管家之职。宗哲逃跑找马麒求援,马麒早有控制拉卜楞寺的野心。派人去拉卜楞寺调查,阿莽苍和拉卜楞寺及下属部落代表和80多议 事代表都认为这是寺院内部事务,外人无权干预。1918年6月,马麒派马麟率兵数千人赴拉卜楞寺武力解决。拉卜楞属八部落和附近十三村庄的藏民千人,奋力 抵抗马家军阀部队,终因寡不敌众,保卫拉卜楞寺的部落兵2000余人伤亡,马家军阀驻扎拉卜楞寺,烧杀抢掠,当地藏人和寺院受到极大损失。

同年底,马麟又会同西军马国良部,合计6000兵力,攻击阿莽苍活佛供养地阿木曲乎。大肆抢掠,并破坏附近30座寺院。“噶丹曲阔林”被焚毁,该寺富丽堂 皇的殿堂、浩如烟海的经典著作、以及阿莽班智达的全部著作、许多医学著作及诠释、《安多政教史》等上万木刻版被付之一炬。屠杀僧俗700余人。直逼到阿木 曲乎部落头领表示屈服投降才收兵。阿莽苍活佛逃亡于欧拉部落,最后死在那里。

由此,马家军阀在拉卜楞寺建营,长期驻军。嘉木样五世转世灵童寻访到后,藏人僧众要求驻扎在拉卜楞寺的马家军撤出,并不得再干预拉卜楞宗教和地方事务。马 家军又用兵万人,挥师直进拉卜楞地区,焚毁村庄寺院,杀人如麻一片焦土。这次军事行动,连四川省长杨森、甘督陆洪涛都看不下去了,电请北洋政府制止。经此 浩劫,拉卜楞地区更形萧条荒凉。(《青海三马》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年1月版/ 《我故乡的悲惨史》丹增华白尔,吐蕃作家协会 达兰萨拉)


3.狂杀果洛、黄南等各部落

1920年,军阀马麒遣二百余名士兵到果洛阿尼玛卿山脚下强行扎帐采金。果洛各部落藏人集众抗议,遭军队开枪射击。由此,果洛藏人群情激愤,杀了采金兵员 的大部分,仅四十余人生还。1921年初,马麒派其弟马麟率两千余骑兵前来报复。果洛人众在几大部落土司带领下,以刀茅弓箭火药枪等,与马家军阀的快枪大 炮抵抗,遭到重大伤亡。阿尼玛卿雪山以南,黄河以北的大片藏区被马麒军队占领。马麒军队所到之处烧杀抢掠,一片焦土。果洛藏人被军阀屠杀7000多人。并 砍去牧民头颅示众。那时到处可以看到许多婴儿伏在无头女尸上吃奶的惨状。众多寺院被毁,法器、佛像等被破坏和抢劫。被抓去的妇女和儿童有2000多人,妇 女遭受强暴。

继而马麟部队移驻玛城金隆缠,监禁果洛三大部落活佛和士官,强征牛马,强索金银财物。把劫后回来找寻死尸和财物的人都抓起来,一一斩首示众;被拷打致残 的,头上压上石块直到其死亡。这次被惨杀和抓去的人数约千人以上,仅一个小山坡上,就有骨骸67具。(《青海三马》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年1月版/ 《我故乡的悲惨史》丹增华白尔,吐蕃作家协会 达兰萨拉)

马麒任甘边宁海镇守后,沿西宁、玉树设立驿站,用兵征服该通道上的安多藏人大部落阿木曲乎,建立兵营;同时,与驻循化西军一起用兵镇压尕楞藏人的武装反 抗。这支著名的军阀在安多藏地横征暴敛苛以重税。1922年,马麒派侄子马步元率骑兵千人镇压同德赛力克寺藏人僧俗的抗税暴动。他们先镇压了环曲乎、环科 日两个部落,接着攻入赛力克寺,焚烧一空。该地区公贡麻、夏卜让、瓜什则以及保安地区的和日部落奋起抵抗,马部杀死部落头人和牧民100余人。甘督张广建 也派兵攻破隆务寺,蹂躏黄南藏人各部落。黄南藏人各部落与马氏家族结怨,并在马步芳时代也遭受多次镇压,这些藏人部落和果洛、甘南的藏人部落一样,一提起 马氏家族,无不切齿痛恨。(《青海三马》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年1月版)


4. 第二次康藏冲突、青藏战争与《岗托停战协议》

1930年5月,西康甘孜的白利土司与大金寺因土地差民纠纷发生争端。藏军支持大金寺,出兵占领了白利。驻扎甘孜的川军出兵白利,与藏军开战。当时四川军 阀也在互相混战的百忙中,忙不过来。藏军遂顺利占领了白利、甘孜、新龙(瞻化)和囊谦等地。当时国民政府还嘟嘟哝哝怪英国提供藏军军火,英方回应说这是印 藏间订有供应西藏用于自卫军械的条约。国民政府又派员与十三世达赖喇嘛交涉,请其令藏军停止东进,并派员谈判解决。于1932年春双方拟定停战草案。草案 规定允许被藏军占领的甘孜、新龙由藏军驻守,被俘川军放回。

青海这边:马麒死后其弟马麟继任省主席,其子马步芳也想当省主席,与叔父争权。南京方面蒋介石打算让青海民政厅长王玉堂代省主席。马步芳先挺叔父,与青海 官员联名推荐举马麟继任。蒋介石只好任命马麟继任青海省主席,马步芳任新编第九师师长。马麟虽然当上了省主席,但青海的军政大权实际掌握在马步芳、马步青 之手。1932年初,胡宗南的中央军第一师进驻天水。胡宗南深感马步芳势力日增,决心剪除。

就在这时,玉树藏僧和青海商人因货物价格问题发生纠纷。马步芳为了阻止蒋介石、胡宗南进占青海,利用此机故意扩大事态,迫使玉树僧人们请求驻昌都的藏军解 决纠纷。藏军攻占囊谦,于6月进入玉树地区,爆发了青藏战争。为了不再丢掉那些由赵屠夫吞并、后在军阀口中剩下一半的安、康肥肉,蒋介石只得命令马步芳出 兵攻打藏军。(《中国西藏的历史地位》五洲传播出版社, 1997 )

这次战役在《国民党政府行政院报告》中作了如下记述:

北路藏军与青军交锋于青康边境玉树一带,青军指挥马步芳,藏军指挥为厦苏代本……双方官兵总数在二万以上,历时五月,战线延长南北数千里,死亡在四千以 上。实际上青藏之间的军事冲突持续将近一年,在交战地区,除藏军对民间有烧杀抢掠行为外,青海马步芳军队也多所杀戮与劫掠,并对当地有关部落以“通藏”为 名,罚以银元和马匹牛羊,使当地藏族人民遭到巨大痛苦和损失。

什么样的“巨大损失”呢?

1932年6月,马步芳派马忠义、马元海率部进兵,镇压上果洛达武、麦仓、德昂仓、上下巷千、多巴等部落。上果洛阿木去乎牧民惨死二千余人,几乎完全灭了 这个部落;俘其妇女二百余人,转手送给临潭西道堂作为奴隶,大部分折磨而死,仅剩二十余人流落甘南各地。还惨杀达武、麦仓牧民二百余人,德昂仓牧民一百八 十多人,抢获马、牛、羊五万余头……(《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四十年》 青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3月第二版)

“至于俘虏的藏族战俘,马步芳下令一律残杀,这些俘虏多被当场用马刀砍死,人头挂在马上回青海邀功。

除此以外,马步芳在果洛,玉树地区使用部族灭绝制度,往往把一个部族杀的一个不留,除了少数长相较好的妇女被留下给士兵军官做小妾以外,老弱妇孺一律砍 杀,连几岁的幼儿也不放过。死于马家骑兵刀下的藏族战俘数千,至于被屠杀的平民就更多了……甚至在一次屠杀后,马家军还挂起了被杀者的222颗人头,让亲 属花钱来赎,每个人头至少一百块银元!”(《老萨谈中国的俘虏历史》,作者萨沙。和讯博客“涅瓦河边”)

可怜西藏噶厦军队兵士只一万七千人,与川军、青军经过这些殊杀,再也无力保卫安多、康区那些有同样的信仰、说同样语言的边民,最后藏军全线溃败,马军逼进 昌都,并与四川刘文辉部联合出击,进军昌都。据当时在青海南部边区警备司令部任秘书长的姚钧在其《青藏战役的内幕》一文中说,马步芳的企图是要和川军联络 一致,会攻昌都。昌都为西康财富之区……其藏兵之军械、辎重粮秣,俱储备于此……马步芳以为乘此时机会攻昌都,可能获大量军械及金银财物,且得川军支持, 他可在西北称霸;其次是想在这次战役中,向国民党中央多领些枪枝弹药等军用物资和临时军费,以充实其军事实力;三是借这次战役在蒋介石前邀功,作为他日晋 升的资本。

这是一个残无人道、不可理喻的邻国。1932年10月,十三世达赖喇嘛派出的代表与国民政府代表签订了《康藏岗托停战协定》,放弃了对金沙江以东藏区的管辖,被称为康和安多的大片藏区归国民党中国统治。


5. 战停,杀不止

而被国民党收编的马步芳部队的血腥屠杀,一直持续着:1933年8月再次镇压果洛藏人部落,杀牧民二百余人;同年9月,进攻洋玉部落,将并未反抗的该部落一百余户消灭;1935年又作第五次镇压,长驱白玉寺,果洛各部落均不及措手,不得不承认应差纳款永远服从;

1938年马步芳派兵进驻果洛,横征暴敛大肆搜刮民脂,激起藏人反抗。事变传至西宁,马步芳派骑兵前往报复,揭开了历史上罕有的大屠杀:两天之间惨杀无 辜藏人一千余人,其中妇幼六百余人;寅夜逃脱了二百多人,马家军跟踪追击,凡有烟火和帐篷之处,刀光起落无一幸免。有一士兵一天之内竟杀死牧民六十多人, 向手无寸铁、跪地额手哀求的妇孺老弱,横头直劈;还有十几个藏人被杀于喇平福身死之处,取头祭喇。所抢掠的牲畜财务不计其数,烧毁白玉寺等五处寺院……这 些部落的家园一时成为灰烬。这只军队继续沿黄河南岸荼毒,虏康干等部落的妇女小孩三百余人为奴…… 大屠杀后,有两个部落的土官,收集劫后各部落余众,辗转流亡于四川境内松潘等地。部落首领几经托人纳贿,终于见到蒋介石,馈送礼物,要求果洛改隶四川管 辖,以免遭马步芳迫害。蒋介石一番太极推诿,致使这些流亡者继续流落青、川边境的山林地带,还被川军敲诈军马一千五百匹。
马家军阀的军刀和上面的刻字

继1938年大屠杀后,1941年,因果洛藏人拒绝马步芳政令,马步芳第七次派大军,从西宁出发镇压果洛藏人。经过两个多月的屠杀,先后毁灭了上果洛、 下果洛、中果洛在黄河沿岸的一些藏人部落,死难牧民一千八百余人。这支“平叛”部队在上果洛的暴行尤为残忍。上果落部落散处黄河沿岸,约有帐篷七百余顶, 那时还不知道厄运降临,仍在那里悠然放牧。忽然枪声大作,无辜的藏民半数已被击毙;其余夺路逃命,慌不择路反而奔向火线,尽数应声倒地;在山壁沟崖躲藏 的,也多被俘虏,遭乱刀砍杀。妇女遭奸污后刺死或劈死,有的母子死在一处,小孩身被刀创多处,僵伏在母尸上。尤其残毒的,是在赛日科将牧民四十人活活刨 腹,取出心肺。在这次大屠杀中,马步芳的部队还做了两件杀人越货的案件:康干、康赛在西藏贸易的商队,尚不知道果洛发生了血案,正从西藏返回。近两百驮牛 满载氆氇布匹,同行的还有从拉萨朝佛归来的男女牧民一百一十多人,带着《甘珠尔》和《丹珠尔》等珍贵经卷。刚抵上果洛既被马军截获。有三四十人不堪虐待跳 湖自尽,因水浅尚未淹死,被军队开枪击毙,其余牧民也被杀。后又有西康商队被该军截获,商民二十多人被击毙。

杀、杀、杀……抢、抢、抢,除了果洛,还有玉树休马、百日麦马、雅拉、藏欠、伯虎、江赛部落等,国民党马步芳的军队到处欠下命债,更抢掠没收牲畜金银等巨 额财物,重税搜刮;还屠杀抢劫同仁和日只桑部落,兰采村,洗劫什藏寺……(《马步芳家族统治青海四十年》 青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3月第二版,《青海三马》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年1月版)

“1968年开始,达赖喇嘛对国际国内情势做出全面审视和深思熟虑的同时,与当时的议会议长,副议长,噶厦有关人员及博学专业的西藏友人进行深入讨论后,于1974年确定不追求独立,而是争取名副其实自治地位的内定政策……西藏民族人口不过六百余万,历史上康区和安多的不少地区因遭蚕食而脱离噶登颇章政权的有效管辖范围;1951年西藏丧失独立之时,西藏政府的控制区只限于目前所谓西藏自治区的范围,因此,即使根据历史恢复主权独立, 仍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藏人处于这个范围以外,故不论从长远或眼前而言,与其寻求西藏部分地区与中国分离,不如寻求整个西藏民族统一实现名副其实的自治更为有利。”(达赖喇嘛驻北美办事处代表贡噶 扎西2011-01-14 02:48:48关于中间道路的推文)

断臂求存的《康藏岗托停战协定》饱含着绵延的痛苦,和对康与安多的愧疚。“与其寻求西藏部分地区与中国分离,不如寻求整个西藏民族统一实现名副其实的自治”,更包含了不再相弃、生死与共的同胞之情吧!


三.人血胭脂


从赵尔丰到马步芳,从清末到国民党政府,如此血腥的“统一”史,并未让中国爱国者有丝毫良心的不安。不但狂杀藏人、也狂杀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赵尔丰、马 家军阀这些杀人疯子,在很多方面也遭汉人诟病口水,切齿痛恨。马步芳的军队更曾把红军绞杀、奸淫得灰头土脸。赵屠夫、马步芳家族等在共产党的宣传中都是上 不得台面的杂碎,但因他们是入侵占领西藏的先锋前辈,所以大家竟都飘扬在“爱国”、“统一”的红旗下了:

在网上输入“赵尔丰”,你就会看到,他们对这位赵屠夫杀汉人称之为“历史污点”,而对其在西藏的恶行,则充满深情的絮语与讴歌:“沉冤百年的民族英雄”、 “带兵入藏平叛的清朝大臣赵尔丰的历史功绩”、“怀念民族英雄赵尔丰”、“收复西藏的英雄”……在“西藏人权网”上,一个中国社科院边疆研究中心的副研究 员写到:“后人对于赵尔丰的评价差异比较大,因为其在镇压保路运动中,手段残忍。然而在赵尔丰经营川边藏的数年里……改土归流必定昭然史册……”曾经在西 藏生活二十余年、以书写西藏闻名的的汉人作家马丽华,在其书中为人们描绘了一片美丽多姿但决不痛苦的“新生”的天地,她就“改土归流”感叹到:“行将就木 的一个朝代居然出现这等有所作为的封疆大吏。……后来的西藏人即使在说赵尔丰的坏话时,也不免先自带了三分敬意。”她对那片风光旖旎又有些顽劣不化的苍茫 雪原的“爱”充满字里行间,是因为共和国也“爱”西藏。而当今许多号称追求“自由民主”的人士,说起共产党千怨万恨涕泪滂沱,惟独对“臧独”,却誓与共党 共裆。

赵尔丰临刑
杀汉人属残忍,杀藏人是爱国。不,其实杀汉人也不算什么,只要都归于“中华民族”之流。为了证明西藏自古属于中国,学者 们是那么风骚地拥抱着清朝,说清朝当然是中国,因为满人后来说汉话、认同汉文化了。多么神奇的人性啊,强奸者后来采取了被害人喜欢的姿势,被害人与强奸者 喜结良缘!“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什么的通通可化为被窝下的娇嗔。这么说来,若真想把西藏吞个毛发不剩的话,十几亿汉人先学藏文、转经拜佛吧。

中国官方隆重推出的《中国西藏的历史地位》一书铿锵地“学术”道:“中华民国历届中央政府为维护国家领土完整和民族统一,积极维护和行使了对西藏的领土主 权。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伊始,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就向全世界宣告,中华民国是合汉、满、蒙、回、藏等多民族为一体的共和国。”只好再次感叹这是多么神奇的 国度啊,一个刚成立的临时政府的临时总统“宣布”你丫是我的就行了;而西藏那个持续了数百年的政府并合法在位数百年的达赖喇嘛宣布西藏独立就不算!

可是那时候支那大地上,各路牛鬼蛇神也纷纷宣布独立啊?于是这位号称“三民主义”的临时总统发表《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宣言书》,宣告:“国家之本,在于人 民,合汉、满、蒙、回、藏诸地为一国,即合汉满、蒙、回、藏为一人,是曰民族之统一。武昌首义十数行省先后‘独立’,所谓‘独立’,对于清廷为脱离,对于 各省为联合,蒙古、西藏意亦同此,行动既 一,决无歧趋,枢机成于中央,斯经纬周于四至,是曰领土之统一。”孙总统的民族主义,不含藏蒙民族主义;民权不含藏蒙的自决权利;民生,很快你就会看到, 在国民政府时期,藏人和别的少数民族的民生都是浮云。

马步芳
网上搜索马步芳、青海三马,你会看到“匪首”、“荒淫”、“蹂躏五千女子”、“连外孙女都蹂躏”、“残暴”等一片骂声。哈哈,即便如此,他们也有爱国的可爱一面:

“其实马家军阀阻止了内蒙、新疆、西藏的独立为国也立过功!......马家军阀的确在西北干了很多残暴的事情!但马家军阀难道没干过好事情?……如果没 有马仲英消灭‘东突***国’的话新疆也独立了!再有西藏曾经在英军策动藏军攻占青海和四川藏区想建立大西藏,刘文辉当时就挡不住藏军,最后还是青海马家 军出面打败了藏军!”(铁血论坛 http://bbs.tiexue.net/bbs73-0-1.html)

“杨作山的《马麒对藏政策述论》(《回族研究》1996年第4期)作者认为马麒的对藏政策……具有反帝和维护祖国统一的一面”(《青海三马》)


“……青海军在维护国家统一,稳定西部边陲,保障西藏安定方面作出了贡献,马步芳作为青海最高军事指挥官也声誉鹊起。(铁血社区“马家军打击西藏亲英势力之战”)

一篇书评“读《西藏历史地位辩》”(民族出版社,1995年9月第1版)作者是到西藏做学术和考古研究的,如此写到:“这本书高扬爱国主义、民族团结的旗 帜,从历史方面来证明西藏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是不可分割的”。这本挥舞爱国主义旗帜的书,是针对夏格巴著作《西藏政治史》和范普拉赫著作《西藏的地位》 的,而这两本被批判的书,你却无法在中国找到踪迹。

一说“统一”,大家就很High 。他人的血,大可成你们灿烂的胭脂。提醒一下,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八国联军、南京大屠杀时,别忘了人血胭脂让你们的爱国主义表演徒增喜感。


四.“爱恨悲痛更真实”


我写这篇文章,源于一次小小的争论。谈到共产党终究会把人们逼到反抗,一位朋友说:“中国历朝历代都是官逼民反。50年代藏区暴动,也是被逼反。”这话在 汉人看来可能毫无问题,藏人听来就不见得是滋味。一位藏人朋友果然说:“抗日战争也是官逼民反吗?50年代藏人的抵抗不属于‘中国历朝历代’的被逼反。”

50年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终于跨过金沙江,完成了赵尔丰、马家军阀和国民党没有完成的“统一大业”,在这片大陆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剧痛的伤口。中国把这 场侵略称为“解放”,把50年代对康和安多藏人的屠杀称为“平叛”;而藏人自己,认为康和安多的这场力量悬殊的绝望的搏斗是“护教救国抗战”。每年的三 月,对藏人来说是一个黑色的月,因为在这个月,50多年前他们的达赖喇嘛被迫流亡就再也没有回来;每年这个月也是胜利者弹冠相庆的月,50多年前,他们在 这个月宣布取消西藏政府,然后每年他们在藏人沉默的哀痛中庆祝“百万农奴解放日”……

把50年代康和安多藏人的反抗与“历朝历代官逼民反”相提并论,包含的信息当然有:这些地方属于中国;如果不是当年官方政策不当把人逼急了,藏人的反抗也不是不可避免之意。

那么这些地方真的属于中国吗?怎么属于的?西藏问题的本质难道不是侵略问题吗?

历史无法假设,所以我们也无法假设:是否用“温水煮蛙”的方式,西藏问题就没有了。

在这个争议中,我也抬了一杠:哪朝哪代,“博”,西藏成为中国“藏区”的?

这位朋友来信道:“第一,我的原意只是说,藏人是被逼反的,中共内部文件也承认青海藏人是‘官逼民反’。我想我当时应该加上一个限定词:‘周边四省的藏 人’。第二,从历史角度来看,岗托停战协议签订,汉藏以金沙江为界,康区成为西康省,这是一个事实。 而中共进入周边四省藏区时,除了青海的昂拉地区有过激烈的武装抵抗之外,其他地区基本上没有发生抵抗。武装抵抗是在1956年之后发生的,原因你也知道。 事实上,根据中共文件,他们从1949年之后,就制定了一整套类似‘和平演变’的逐步瓦解、分化藏区的策略,到50年代中期已经开始奏效。另一个事实是, 虽然是全面反抗,但是从人口比例来说,真正反抗的人数约占当时总人口的百分之10 左右。”

就这位朋友对西藏困境的同情和研究程度来说,这番话真的使我很困惑。这里似乎有一个根本分歧:若是“官”不逼呢?就皆大欢喜了吗?问题是,中国政府凭什么要成藏人的官呢?

关于《岗托协定》,当时我正在Skype上采访一位在上海读研究生的藏人女生。我顺便把朋友的这段话拷贝给她,问她怎么看这个“历史事实”?这位年青的藏人女学生说:“要单说协议这个‘历史事实’,我们也许只能痛苦地接受;但对我来说,这个事实背后的爱与恨、悲痛和屈辱更真实。” 实际上,《岗托协定》是个“事实”;19年后一边在拉萨对15岁的十四世达赖喇嘛连哄带吓,一边屯兵金沙江畔,攻陷昌都,签下《十七条》,也是事实。正如《塘沽协定》与满州国同样是事实。

至于说“中共进入周边四省藏区时,除了青海的昂拉地区有过激烈的武装抵抗之外,其他地区基本上没有发生抵抗。”这话到底要说什么呢?难道一开始就是顺民, 挺欢迎金珠玛米的?我在达兰萨拉的采访中,想得简单点的“叛匪”告诉我:“汉人撒了很多传单,传单上说他们讲平等,他们是来帮助我们,帮助完了就走。我们 想:佛教也说众生平等,没错呀,再说来帮我们也是好心啊”;而早看透了的“叛匪”则说:“他们把土司头人弄去开会,许官位要求合作,而他们的军队就在外 边。藏人人没有几个,枪没有几条,抵抗什么?”

“事实上,根据中共文件,他们从1949年之后,就制定了一整套类似‘和平演变’的逐步瓦解、分化藏区的策略,到50年代中期已经开始奏效。”是啊,温水煮蛙本来都快熬成一锅鲜汤了,谁知派去的积极分子太多,分田抢宅批斗人,把那帮青蛙早早地逼暴动了。

真正让我跌出了隐形眼镜的是“另一个事实”:“虽然是全面反抗,但是从人口比例来说,真正反抗的人数约占当时总人口的百分之10左右。”百分之十,差不多 一户出一个了,难道老、弱、病、残、女通通上山打游击当“叛匪”,才算得上“不归顺”?13亿屁民,反抗的有1.3亿吗?恭喜天朝,固若金汤啊,维什么 稳?


2011.1.10 特拉维夫


《民主中国》 首发:http://minzhuzhongguo.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8950

转自唐丹鸿博客:轮回中轮回的瞬间
http://moments-of-samsara.blogspot.com/

2011年1月19日星期三

请不要挡住我的视线

——与国际母语日商榷身、语、心

作者:阿顿·华多太


自从我走出大山,了解了地球
这个村子,和众多的村民之后
发现自家在村里的最高处,人们拥有
或农或牧的广阔天地,虽然寒冷
但各个都是舞雪的主人,持着
自己的语言,在虔诚的家园
扬袖而牧,顿足而农,哼着坦荡的岁月
一个喧嚣的傍晚,疯狂的机械灵验了预言
浓烟开始横扫大地,位移了山川的起伏
笼罩到农舍和帐篷,四季随之错位肆虐
在逐渐矮化的雪山脚下,我的部分兄妹
如红柳在山洪中,根须腐松,叶茎落败
裸露的枝干被激流浑然洗劫而去
虽然我无能挽留他们,使其重着绿装
但我于心不甘,望着他们漂浮的方向
期待他们原路返回的日子,所以
请不要让突兀的囱烟
紊乱我真诚的体脉,不要让烟囱
落下的影子,挡住
我的视线

这般痛苦的日子,我高瞻远瞩
迫于耳濡原生的歌谣,目染猎猎经幡
深感母语,是人及其历史长远的曙光
镌刻在祖辈心中的碑文,要读懂自己
先于读懂母亲和父亲的名字,还要用
自己的文字,继续铭刻他们的足迹
我身处异语繁华的都市,只有母语
如家一般隔开厚厚的阴影,赐予心的暖和
让人激情澎湃,彰显根的与众不同
使自个在不同的人群,享受完美的自我
而如今,很多离家而去的人们
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挥手道别了
承载着祖辈灵魂的河流,已失去了
自己的声带,舌苔被异样的气流徭役
已危及着遥远的我们,所以
请不要让饥饿的市侩
挤压我清纯的声音,不要让市侩
投下的影子,挡住
我的视线

我确信我的母语,不会变作陶罐
也不可能拘泥于墙上,成为后来人的追忆
因为我们离不开这个高高的家园,离不开
岗坚和咔哇坚这个独一无二的古老标签*
款款行走在自己的路途,就好像永远
恭听着父母的寒暄,领牵着儿女的手
虽然望不到更多的方向,也无妨静心安乐
因为我们还共有一轮光环,于身心无限广大
生即温暖心怀,死亦指路明灯
我也常在高高的山坡,煨祭山水之神
与同胞们双手合十在头顶,五体投地
痛用精美的母语,穆诵大山的形体和灵魂
彻心敬畏大自然的正义和力量
我也想望这样的光,照在我女儿的心里
伴陪她穿过迷乱纷繁的街头,惯于宁静
静享知足的艺术,舍放的幸福
所以,请不要让物欲的虚妄
抹黑我内心的光亮,不要让虚妄
设下的影子,挡住
我的视线

*注:岗坚,藏族对藏区的统称,即雪域之意;
    咔哇坚,藏族对自我族群的统称,即雪域人之意。 
                                      
                            2010年12月3日

转自:http://9425.tibetcul.com/119598.html

2011年1月18日星期二

多识仁波切讲解:宗喀巴大师《上师颂》妙义

至尊宗喀巴(色拉寺岩画 ) 朱瑞摄于1999年秋



无缘慈悲大海观世音,
无障智慧总主文殊师,
破除一切邪魔密藏主,
——雪域圣哲之首宗喀巴,
洛桑扎华我向您祈祷,
加持心事如愿得成就!

“无缘慈悲大海观世音”,慈悲有三种,无缘慈悲简单说来就是不分亲仇、没有对象的慈悲。

众生有慈悲,但这个慈悲是有界限的,而无缘慈悲是没有任何条件的慈悲。对一切众生都是平等的慈悲、无私的慈悲,这是佛的慈悲。

“大海观世音”,这里有的从字面上翻译成“大藏观世音”,藏文上的“DAI”是宝藏的意思,那么最大的宝藏是什么?是海。世界上的一切宝藏都在海中,所以我就直接意译成“大海”,更加容易懂。最大的宝藏在海洋,七宝珍宝都在海洋里,所以我译做“大海”,——“无缘慈悲大海观世音”。

观世音菩萨是佛大慈大悲的化身,代表一切佛的慈悲。千手观音代表的就是利益众生的慈悲,化现千手千眼来关照众生。因为两只手不够,所以要化现一千只手来度化众生;两只眼看不全,要一千只眼来普观众生。所以千手千眼观音是代表佛的慈悲和智慧的佛。

我们应该懂得千手千眼的意思是什么,观世音菩萨是佛的慈悲的化身,是佛慈悲的特点,慈悲的功德,是代表这个。

“无障智慧总主文殊师”,文殊是代表无障,障是什么?烦恼障和所知障,破除二障以后,就会遍知于万物。一切事物的性能、形貌,就像观手中之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佛的这种智慧叫遍知,是没有障碍的智慧。

无障智慧的总主是文殊师,文殊师利菩萨是佛的智慧化身,也如同佛的母亲。佛的母亲是什么?是智慧,佛是从智慧中产生的。佛父是慈悲,佛母是智慧,从慈悲和智慧里才能生出佛。

所以修佛的人必须要修慈悲心,要学智慧,这两个才是最后成佛的根本条件。观世音菩萨和文殊菩萨就是代表佛的慈悲和智慧的两个佛。

“破除一切邪魔密藏主”,一切邪魔,就是前面讲的四魔等一切魔,修法中的各种魔,各种业气造成的魔、障碍,修法中的各种障碍都是所破的对象。密藏主就是手金刚,是佛的圣能的化身。

“雪 域圣哲之首宗喀巴”,这个就是说宗喀巴大师既是观世音菩萨,也是文殊菩萨,也是密藏主,他是三位一体的化身,所以叫“雪域圣哲之首宗喀巴”。这个颂词的特 别之处就是三佛同修,既是修观音的慈悲法,又是修文殊的智慧法,也是修密藏主的圣能,他是三个佛的化身,三种功能都具备。

“洛桑扎华我向你祈祷,加持心事如愿得成就”,加持世间的心事和出世的心事。世间的心事就是消除世间生老病死之苦,各种苦难,疾病、灾害等,这些属于世间的苦难。各种不顺利,在世间生存上遇到的各种麻烦,这些都是世间苦。

出 世的心愿是指出世的成就,是脱离六道轮回及成佛的成就。心事里面,包括世间心事和出世心事两种,在以出世心事为主体的情况下,可以有不同的心事,比如说自 己得病时,自己的心事就是希望得到加持,消除病魔,身体得到康复。甚至不顺利的时候,有魔障的时候,有些事情不顺利的时候,祈求消除自己的各种魔障,这些 都可以祈求。

平常就要多念“无缘慈悲颂”,观修时至少念一百遍。
除了上座观修外,平常也可以念。走路、坐车的时候都可以念。
这个《上师颂》可以代替其他的四加行,要以百千万遍为目标来念。
念的时候要一心不乱,想着三宝的功德,观想甘露洗涤,祈求成就加持之力。


(本文节选自《甘露宝瓶————藏密本尊仪轨讲授集①》,多识仁波切著,甘肃民族出版社2011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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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月17日星期一

族群对话与新媒体:达赖喇嘛与中国国内人士视频会面问答全文



这是尊者达赖喇嘛的官方网站的截图。

此截图来自王力雄主办的“族群对话与新媒体”http://wanglixiong.com/2011/01/61.htm


达赖喇嘛与中国国内人士视频会面问答全文


达赖喇嘛:

今天(2011年1月4日),虽然我们的身体隔离得很远,但能够看见彼此的面貌,听见彼此的声音,这可以体现我们已在21世纪。如果我们在谈话交流中能闻到彼此的气味,那就可以说我们在一起了。我很高兴有机会能与你们这些有智慧、有远见的中国大陆的朋友对话交流。

整个状况一定会渐渐发生变化,到时我们不仅能相互握手,面对面谈话,也能闻到彼此的气息。我坚信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刚刚与十几位来自中国国内的佛教信众会面,向他们问安并作了简短的佛法简介,他们非常欣慰。

滕彪提问:

汉藏民众之间、汉藏知识分子之间的相互交流和理解对西藏问题的和平解决是非常重要的,您是否愿意促进、如何促进这种交流和理解?您认为阻碍这种交流和理解最大的因素是什么?

达赖喇嘛:

我在6•4天安门事件发生之前,就试着与中国知识分子接触和交流,也呼吁美国、加拿大等地的藏人,希望他们加强与华人的接触。但是,由于对方始终抱着疑虑的态度,交流进展不大。天安门事件发生之后,我们与华人朋友之间的交流非常频繁,可以说是蒸蒸日上。

特别是2008年的西藏事件发生之后,有更多的中国人关注我们,在过去两三年里,我在不同的地方至少与三百多名中国知识分子会面交流。

所以,汉藏民众之间、汉藏知识分子之间的相互接触和交流是非常重要的,也有很大裨益。当然,开始见面时,也有人表情不那么和睦,然而透过多次交谈,相互了解之后,会变成好朋友。

今天,我们透过网络视讯相互提问、交流,这样的互动有很大的意义。我平常与华人和西方人谈话时,会提到一个观点,那就是中国的制度需要透明化,这是非常重要的。

就西藏问题而言,如果社会机制和决策机制等完全透明,我们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我们寻求的是一个互利双赢的局面,从未有过我胜他败的想法。

江天勇提问:

维基解密最新公开的美国外交电文,说到您曾对美国驻印度大使表示,“冰川溶化,森林消失以及采矿导致水源污染,这些问题不能再等了,但是在政治问题上,藏人可以再等5到10年。”这是否属实?如果属实,是否意味您在战略上有调整?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达赖喇嘛:

犹如我之前所提,我们的“中间道路”,是一个互利双赢的方案,这个立场没有任何变化。

我个人最大的担忧是,要恢复遭受严重破坏的生态环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特别是西藏高原的生态遭到破坏,亚洲各大江河的源头将会受到巨大影响,几十亿人口的生命将会受到威胁。

网友lotusseedYang的问题:

达赖喇嘛,请问你怎样看待阿沛•阿旺晋美这个人?他曾经是你派去与中共商谈的代表,并签署了《十七条协议》。虽然没有得到你的授权,但你事后也予以承认。阿沛•阿旺晋美此后却似乎一直站在你的对立面,成了中共在西藏问题上的代言人。

达赖喇嘛:

我在1950年之前就认识阿沛。熟悉阿沛的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正直、诚恳的人。当时,我也认为阿沛是一个具有改革思想,可以信赖的人。

《十七条协议》签署之后,我首次在拉萨见到阿沛时,他告诉我,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署了这个协议,如果不签,西藏就会武力“解放”。但是最后签章时,他虽然带有多基官印(西藏政府昌都总管印章—译者),却没有使用,协议上盖的是中国方面仿刻的印章。

1979年,在邓小平的思想大开放时,我派了一个参观团代表到西藏。当时我的代表们在会见阿沛时,阿沛对他们说:“你们要知道,过去西藏噶丹颇章政权的辖区,从未向清朝政府,或国民党政府交纳过税赋。”这些话,充分表明阿沛的民族之心。

1989年,阿沛在拉萨召开的西藏自治区人大会议上公开表示,关于达赖喇嘛认证、坐床等是当时的国民党南京政府主导之说,纯属编造,不是事实。事实上,达赖喇嘛的转世认定是依照宗教仪轨和西藏摄政王的决定,坐床典礼没有所谓的主持,这些都是当时的国民党政府编造的。

正如阿沛所言,虽然坐床典礼时我的年纪很小,但记得清楚,当时参加典礼的贵宾有英国代表、中国代表、尼泊尔代表和不丹代表,他们平排而座。阿沛对这些事实作了清晰、公正的表述。

所以,去年阿沛往生时,我们也举行了悼念阿沛的佛事活动,当然有人批评这样的悼念,但我们了解在充满恐惧的时空环境中,说一些违心话是不得已的。因此,我完全信任阿沛,现在他往生了,我也时常为他祈祷。

石家庄网友climbingxie的问题:

尊者:是否您对一些流亡藏人的行为也达到无法控制的程度?您如何看待这种情况的发生?又有何打算?

达赖喇嘛:

大约十五万左右的流亡藏人,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西藏事业是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的。当然有不同的想法,这是应该的,也是合理的。因为我们在实施民主的制度,保障言论自由和思想自由,是我一再主张的理念。

的确,流亡藏人社会是有不同的声音,比如西藏青年会,他们的立场是争取西藏独立,他们批评我的“中间道路”政策。

有一次,我和青年会的几位负责人见面,我跟他们讲,如果按照中国中央政府的愿望,我应该把你们抓起来关押才对,然而我们是在自由、民主的社会,我不能也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是言论自由的范围。

上海推友@trotrotro提的问题:

我想起请问大师:非暴力与不合作的抗争在对付中共的过程中是否有效?如果您认为有效的话,藏人又从非暴力与不合作中获得了哪些实际的收获?

达赖喇嘛:

我们以非暴力为根基的中间道路的立场与中国政府谈判,虽然至今没有取得具体的成果,然而,得到了很多中国知识分子、学生、以及关注和了解真相的民众的极大支持,这可以说是一个收获。

与中国政府的沟通仍有很大困难,但如能加强与中国知识分子与民众的交流,相信更多的人会支持我的立场。

六四天安门事件发生之后有一年,我在美国哈佛大学与部分中国知识分子会面,详细介绍了我的中间道路立场。当时,与会的中国朋友几乎异口同声说,如果中国民众有机会了解你的真实想法,那么可以肯定,中国人民会支持达赖喇嘛。

推友@gnaij提的问题:

“达赖尊者,请解释为什么活佛转世制度有可以改革的余地,我对改革一事会否偏离世尊教诲存有疑虑”

达赖喇嘛:

首先,我劝请这位提问者多读读佛教的经典。印度没有转世认证的制度,泰国、缅甸、中国等很多佛教国家,也没有转世认证之后的祖古(化身,中国内地多称“活佛”—译注)制度。

当初在西藏,一个小孩因为清楚地记得他的前世,所以这个小孩被认证为前世的转世。后来转世认证的制度,恐将逐渐变为社会阶层的区分,所以我就开始公开讲:喇嘛(上师—译注)和祖古是有区分的,可以分为:是喇嘛而不是祖古;是祖古而不是喇嘛;既是喇嘛也是祖古的这样三类。

透过自身的闻思修达到具格的才是“喇嘛”;有的“祖古”虽然修习未合格,但因前世的名声而在社会中享有一定地位,自身却没有任何喇嘛的功德。还有很多败坏风气者。因此,四十年前开始,我就呼吁西藏社会应限定转世的认证,除非确有具格,不然多了反而不好。

就达赖喇嘛转世而言,公元2001年由民众直接投票选举产生行政首长之后,结束了达赖喇嘛延续四百多年的“政教领袖”权责。

就我个人来说,早在1969年我就发表正式宣言,未来达赖喇嘛的转世需要与否由人民决定,如果需要,应该怎么选定等,不一定完全要按照过去的惯例,而可以考虑现实的情况,这些均符合佛陀的教理。

当我讲到转世,尤其是达赖喇嘛的转世时,西藏境内也有某些人指责我的说法违背佛教;最近与中国朋友会面时,他们也表达出同样的疑虑,我告诉他们我的佛法程度应该比他们好(笑)。

推友@AndyShuXin提的问题:

现在中国有很多人对你有很深的愤怒乃至仇恨,请问您会对这些人说些什么?

达赖喇嘛:

曾经有人问我,中共说达赖喇嘛是魔鬼,对此你有何感?我开玩笑说,我是魔鬼,看我头上长着角(做头上长角的手势,笑)。中国境内的民众情有可原,他们只能听到夸大的一面之词。

比 如,在北京奥运火炬传递时,我特别叮嘱相关团体和个人:举办奥运是十三亿中国人民的愿望和梦想,对此绝对不应干扰;关于奥运主办权方面,我在美国华府访问 时,曾有记者问我对奥运主办候选国的看法,我说中国是世界上人口最多,历史悠久,文化丰富的国家,中国理应获得主办权。

然而,中国政府大规模地宣传达赖喇嘛干扰和破坏奥运,因此很多民众不了解真相。另一方面,世界上也有很多人喜欢我。所以,我希望大家对各方面的情况作详细研究、了解。我和中国留学生会面时,常常强调一个观念,那就是用两只眼睛看;用两只耳朵听。

湖南推友@gangeswater提的问题:

我们知道,在上一次达赖喇嘛转世中,中华民国政府作为中央政府参与了认定和坐床仪式,那么尊者您认同现在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吗,您认为台湾政府可以在活佛转世制度中再次发挥相应的作用吗?

达赖喇嘛:

这个问题已在上面回答阿沛的问题时讲过了。总体而言,我在访问台湾时就强调支持“一个中国”,当然,未来中国大陆与台湾海峡的统一,应由两岸人民作决定,关键是,要保护台湾的自由和民主、繁荣的经济,以及教育体系。

(完)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

参阅:
http://www.dalailamaworld.com/
http://wanglixiong.com/

2011年1月16日星期日

王力雄:无神论者维护宗教仪轨



看了西藏官员在全国人大记者会上关于达赖喇嘛转世问题的回答,深感他们的形象和言论是中国政府在民族问题上专横与颟顸的写照。新被提拔的白玛赤林言谈之粗俗无礼,让人感慨北京所依靠的藏人低下至此,如何搞好西藏。

白玛赤林先是用街头吵架的理由指责:“达赖一会儿说再生转世,一会儿说不转世,一会儿说指定转世,一会儿说国内的也可以,国外的也可以,男的也行、女的也 行,不知道他说的是以哪个为准。”在他的专制工具思维中,权力就得是一言九鼎,说了就不改,错也得一错到底。然后他显露出武夫风格:“不是说想干什么就干 什么……过多的讨论转世的问题,我看是没有必要。现在达赖还在,等死了再说呗。”

他不懂得,达赖喇嘛是一位宗教改革家,正在身体力行地探索改革。这种探索在他有生之年持续不断,而只要改革没结束,探索方方面面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就是必然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达赖喇嘛制度。

达赖喇嘛多年来反复说,藏人对他的过份依赖“是我们民族的最大缺点”。他在1989年就对西藏青年说:“西藏人由于对达赖喇嘛的极度崇拜,而屈服於他的选择与决定,却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对达赖喇嘛的身份地位加以重新考量的原因。”

甚至还要再提前20年,达赖喇嘛曾对法国记者Donnet说:“我早在1969年 就说过了,达赖喇嘛制度可以继续维持下去,也可以到此为止。这完全要看西藏人民的意愿。如果这种制度持续使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要保留原有的传统仪 轨,还是要选用新的规矩。事实上,是有好几种可行的办法。其中一种可能是遴选一位经过验证,足以取代我的喇嘛。为什么不呢?另外一种办法是像天主教教宗的 产生一样。当他圆寂时,最有资格的最高经师群,共同开会决定……”

进行这样的探索和改革,正是达赖喇嘛作为西藏宗教领袖的权利和义务,而奉行无神论的中共官员,却要以维护宗教仪轨的名义反对改革,这显得十分荒唐。正如达赖喇嘛在班禅转世之争上对中共的批评:“一个信仰无神论的共产党,一个视转世灵童制度为荒谬、迷信的政府却在告诉我们如何去寻找,寻找的步骤应如何,谁应该批准……这种做法是根本蔑视西藏人民的传统和习俗。”

不过,中共这样做的目的,世人皆知并非为了宗教,只在为最终控制达赖喇嘛的转世。

2010-3-10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转自王力雄文库: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399

2011年1月15日星期六

唯色:记被凌迟的丹达




丹达惨死两年半了。而丹达的故事写在这里,出版成书,或有可能会是他惨死快三年的时候了。

人们还记得他吗?那个在移动公司有着好收入的拉萨大男孩,那个原本打算在2008年结婚的拉萨大男孩,那个有时候喜欢与朋友们在酒吧聚会、有时候会陪着母亲去朝佛的拉萨大男孩,他大概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圆圆的脸,敦实的体魄。

只 要回拉萨,我总是问,知道丹达吗?那个在3•14被军人杀害的丹达?都会小声地说,怎么不知道啊,移动公司的那个男孩子,死得太惨了。一位退休老太太认识 丹达的母亲,说这两年来,丹达一家人被监控得厉害,虽然有许多人同情他们,但也不太敢接触他们。丹达的母亲都有些精神失常了,转经的时候,有好心人想安慰 她几句,可她会受惊吓似地赶紧躲开。丹达的父亲,哦,是他的继父,听说被抓了,好像一起被抓的还有一个亲戚,因为当局怀疑是他们拍摄了丹达临死之前的惨 状,以及死后被天葬的情形,然后偷偷地把录像带送到了达兰萨拉,让世人看见了藏人被血腥镇压的事实。唉,谁也无法想象那录像带是冒着多么大的生死风险才送 出去的。

有个年轻人,跟丹达很熟。他说,我不愿意细想这事;他在那天会那样做,换上我,我也会那样做的。可是,我要是像丹达那样看不下 去,去对那些军人说,“住手,不要打老人”,那么我肯定也会像丹达那样,被他们折磨而死。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声音变得沙哑:“我宁愿他们当场就把丹达给杀 死!”他猛地仰头,以免泪水滚落下来。

2009年3月底,在YouTube网站出现了一部7分多钟的短片【1】,记录了3•14之后,被 抓的藏人所遭受的酷刑。其中一个片断,满地都是被打得不能动弹的藏人,一些穿绛红袈裟的僧人伏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刺耳的劈头盖脸的打击声,夹杂着武 警在吼“跪下!跪下!”,夹杂着一个藏人警察用藏式汉语在劝“差不多就行了……”夹杂着一个男孩子的哀哀哭泣……而另一个片断,正是关于丹达。

丹达的遭遇,当时就有拉萨的藏人给我写过。但因太悲惨,一直令我不敢相信,直到看了这撕心裂肺的短片,才不得不相信是事实。文字记录是这么写的:

“丹达是自治区移动公司客户部的经理。3 月14日,在他去处理公事的路上,他看到几个武警正在毒打一位老人,就忍不住恳求武警勿要这么做,武警甩手就开枪,击伤丹达,并将丹达扔上军车带走。

“他 的母亲是水泥厂的退休医生,到处打听儿子的下落,二十多天之后,才在西藏军区总医院找到儿子,但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丹达用塑料布包裹着,一条 腿像是被菜刀剁过,皮肉多处绽开;臀部的肉被剜割,腐烂甚至生虫;腰部被武器击打过,也已乌黑、腐烂;背上、脸上更是伤痕累累,有些是被烟头烫伤;一些伤 口上贴有透明胶。军区总医院是拉萨最好的医院,却根本没有给予治疗,原本健壮的丹达已经枯瘦如柴、奄奄一息。据说他的喉咙竟也被割,是不想让他说出被酷刑 的实情,而这期间,他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谁也不清楚。

“心碎的母亲赶紧把儿子转送到自治区人民医院,在抢救中,不得已从他的腰 部割除了大块腐烂的肉。丹达的伤势太重了,已无力回天,只能被送回哲蚌寺附近的水泥厂家中,由母亲进行最后的照料。一直拖到6月19日,北京奥运火炬在拉 萨传递的前一天,在经历了三个多月的煎熬后,丹达痛苦地死去。

“而他临死之前,有关部门的人特别警告他家人,不准为他举办七七四十九天的 丧事。但是他家人还是为他举办了丧事,有数百个藏人前来哀悼,许多人都是怀着同情和愤怒的陌生人。丹达的母亲悲痛欲绝地哭诉道:‘我不止是为儿子的死而哭 泣,我更是为儿子遭受的酷刑而哭泣,身为母亲,我无法想象儿子所承受的折磨和痛苦……’据悉天葬时,竟然从丹达的脚后跟,发现了被钉进去的铁钉。”

我 从YouTube的短片里截取了丹达生前的照片和惨死之前的照片,与这份文字记录一并发表于博客【2】,引起极大反响。其中一则留言写到:“要将这场西藏 大屠杀记录下来!正如几十年前,面对纳粹死亡集中营的遇难者,当年的联军总司令艾森豪威尔下令将这些场面拍摄下来,并将周围村庄的德国人召集起来,让他们 协助埋葬死难者。他之所以如此,答案在他明白讲述过的后果中:‘现在就要将它完全记录下来,取得尽可能多的照片菲林,尽量获得更多的目击证人。因为在今后 历史的某一时刻有些王八蛋会站起来说,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果然被说中了。

就在短片公诸于世之后,先是有新华社 发布英文电讯【3】称,“专家发现,这段视频把不同地点、时间和人物剪接拼凑在一起,伪造出一名在去年3月14日骚乱中袭击警察的‘暴徒’被警察打死的 ‘谎言’”,并说他“是在家中等候审判期间‘得病’而死……伤口都是假的”,而“发放这段视频的目的,是要‘隐瞒3•14骚乱的真相’”。随即,中国政府 就将YouTube网站给屏蔽了。一度,YouTube网站上的这部短片也被删除。这可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那么在拉萨,究竟有没有 一个叫丹达的年轻藏人,以古代中国的那种被凌迟的酷刑死于军警之手?这两年多来,我已经无数次地问到了答案。所以,必须,“现在就要将它完全记录下来”, 尽管那短片就是铁证如山,尽管丹达生前照片已在网上出现,无耻的他们却在嚷嚷:“这一切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本文来自我新完成的书稿《图伯特,这几年。》)

注释:
【1】《torture exposed》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_QqujR6veA&feature=player_embedded
【2】可怕的画面:中国军警残暴殴打藏人致死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9/03/blog-post_21.html(注:这里的文字记录,依据我后来在拉萨的几次采访,在事实经过上有修改)。
【3】 中国:西藏殴打视频属“谎言”
http://news.bbc.co.uk/chinese/simp/hi/newsid_7960000/newsid_7962900/7962915.stm

【民主中国首发http://minzhuzhongguo.org/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8401】


2009年3月底,在YouTube网站出现的一部7分多钟的短片(见注释【1】),图为其中片断截图。






转自唯色博客: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0/12/blog-post_27.html



附:

网狗刘锐: 西藏武警打人的录像是伪造的

From: =-= <ray.bode@gmail.com>
Date: 2010/12/27
Subject: 西藏武警打人的录像是伪造的
To: 苏雨桐

小桐

这件事忘了跟你说了. 网上流传的那个拉萨武警打人的事件是暴乱分子伪造的.

真实情况应该是几个暴徒买了军装和警棍(你知道国内的军民品服务商店现在这些器具很好买),然后攻击比较老实的群众,有人在此过程中把殴打的镜头拍下来, 然后同一些真实的镜头(广角大镜头)剪辑,一起造成整个片子. 那个”被凌迟的丹达”也是暴徒(假解放军)抓去的,否则想一想,丹达是中国移动公司的职员,按你的理解就是中共黑帮一伙的, 他只要亮明身份,如果是真解放军的话,怎么可能会打他? 他不过是上去劝了几句架而已, 就是因为他碰到的是假武警,所以这伙人趁机抓了他想造出点事端,残酷折磨他然后又把他放了出去(送到医院里),如果是真军人, 做事已经做到了这么极端了,怎么可能轻易放丹达走?而且是活的,放他出去不是自找麻烦吗? 所以可见是暴徒设的局!

实际上西藏3.14事件的真实情况是:藏青会的一些人组织要去拉萨闹事,解放拉萨, 藏青会是达赖喇嘛下面的一个组织,但不是直接接受达赖领导的,只是以他为象征,对他比较尊重. 藏青会里面也有派别,内部意见不统一,说到西藏我还是有发言权的,反正你相信我没骗你就行了. 当时藏青会组织达兰萨拉的600多人徒步去西藏,但是在尼泊尔被尼泊尔政府截下来了,就没去成,在拉萨的部分人开始闹事, 打砸抢一些汉人的商店什么的, 以纯服装店几个小姑娘就是被暴徒放火烧死的. 另外有部分暴徒买了解放军的军装穿上,就成了解放军,在个别地方打人,但不是很多, 因为正规武警大部队一来他们就只有躲的份了. 如果是真武警,那么录相是谁拍的? 如果说是旁观群众,这不太可能, 因为武警肯定会不让他拍,或者他也被打.如果是武警自己拍的,也不太可能,武警为什么要把自己战友打人的证据拍下来,最后还传出到网上? 都知道军队里网络控制是很严的.所以分析得知,如果真是武警打人,我们不可能看到录相,现在看到录相了,肯定是假武警打人。

拉萨事件还是很恶劣的,因为藏青会一些激进派太极端了!他们伤害无辜群众,挑拨汉藏矛盾,军民矛盾,就是为了煽风点火,制造出一些国际舆论压力. 外部的人对这些很少能够了解清楚. 达赖喇嘛对这些藏青会的激进分子也是很反感的,3.14之前他曾经反对他们那么做,但是那些人不听.达赖是反对暴力的, 藏青会搞的这些,与他的理念是背道而驰了。

所以你看看你,看了几个网上的录相,也不管是怎么来的,见风就是雨,就属于没有头脑的群众. 另外浙江乐清的那个村长,100%不是当局谋杀的. 如果他是被谋杀的话, 中国的民主人士,现在早没有几个活着的了, 要他们住国家监狱干嘛? 直接找了理由弄死太简单了,比如刘晓波, 找了理由说他心脏病,对外界一宣传他病死了,不就得了吗? 好吃好喝招待他干嘛?中国现在基本上还是很人性话的了.执法方面都是如此, 杨佳犯了那么大的罪,那么凶残,最后也没枪毙他,给他一个注射死(无痛苦比较舒服)的死法. 所以中国法律,人权方面实际上是在不断完善的.

你被北京当局抄家的事我不清楚, 但我想既然公安局那么做,肯定事出有因, 触犯了国家的某方面法律, 所以你应该自我好好反省, 吸取教训. 将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你改了,仍然是祖国欢迎的人吗, 中国对这些人士向来都是很宽容的, 经常给他们人道待遇,比如送他们出国啦,保外就易啦,但这些民主分子自己没良心,出去以后就翻脸不认人. 忘了出去前是怎么向国家保证,怎么痛哭流涕的. 比如新疆的热比娅就是这种人,他是靠党的政策,国家的政策发家的,发了家,有点钱以后就觉得自己能干点什么事了,于是就同海外一些组织密谋,最后被抓了 后,对国家保证出国后再也不反对中国共产党了,结果她说到没做到,所以这是做人基本的诚信问题.

反正我觉得小桐你的问题是非常轻微的,只要你肯认错, 国家肯定会原谅你,你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最多就是推特上播播新闻.所以如果你想回国,就去找有关方面认个错啊,写个什么检讨书(一定要深刻一点),我 想当局会原谅你的.另外搞民主运动这些事,我个人觉得没太大意思, 也没前途.哪个国家都有流浪汉,穷人,中国有这些人也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觉得我在诱骗你什么的, 做这些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我不过是看你人还不错, 不忍心看你误入歧途,才和你恳切地谈这些.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你想想如果以后你能象一个正常的公民一样,买飞机票回家看父母,不是很好吗?你完全可以拥有 这样的生活.所以不要整天抛头露面,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让人注意的”民运分子”,那样对你肯定没有好处, 你看看王丹,柴铃的例子就行了, 你觉得自己能超过柴玲吗? 他们现在多想回中国啊, 王丹几次跟中国申请回国看看,都不被允许, 所以你不要以后再走下去,就成了他们那个样子,如果到那时,一旦被中国认为你是个”顽固”的反共分子,想扭转局面就没那么简单了.

祝好!

哥哥

(本文已被和谐,通过国外网代理搜寻而成,编者加)

童言无忌
http://lihlii.posterous.com/37640714

转自民间藏事
http://tibet.woeser.com/?p=24643

 

2011年1月11日星期二

王力雄:双赢才是赢

网上流传一篇汉文写的报道,列举了我在达兰萨拉被抗议者扣的八顶帽子。那报道出自一位活跃的藏人网络写手。唯色写信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时,他回答“因为藏文网络一边倒”,他“问过很多人,包括抗议行列的人,他(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此时此刻,他们不愿意欢迎王先生,理由很简单,他是一把双刃刀”。

我 想这篇汉文报道的用意,是让更多的汉人知道这一点——要么彻底地站到藏人一边,要么就是不受藏人欢迎的人。我在达兰萨拉的索葛尔成人学校与学生见面时,一 位学生也这样质问我——为什么我和曹长青不一样?曹长青是一位生活在美国的汉人知识分子,他态度明确地支持西藏独立。在那位学生心目中,我没有站出来支持 西藏独立,就不值得信任。

抗议我的主要理由是,我虽然为藏人说了一些话,但是我同时也为中国想出路,出主意。所说的“双刃刀”就是这个意思。在他们眼中,凡是对中国有利的,就必定对西藏不利。因此我是一边刀刃砍中国,另一边刀刃也砍了西藏。

这 种思维和中国当局的思维十分想像。中国当局对我也是这样——只要不是全盘服从,敢于发出异议,就会被当作敌人打压。专制政权这样做,我一点不奇怪,可是同 样的思维放到了达兰萨拉,却被一些人解释为是民主表现,就是荒谬了。那种非白即黑,非友即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斗争哲学和敌对思维,与毛泽东时代的阶级 斗争其实是一脉相承的。

有些人这样劝解那些对我不满的人:不能怪王力雄为汉人说话,我们要藏人的尊严,他作为汉人难道不要汉人的尊严?然而,我并非是为了汉人的尊严才这样做。如果 放宽眼量,转换一下视角,为什么非得是伤害两边的“双刃刀”,而不能是让两边同时得利的“双赢”呢?非常明显的是,中国人并非全都是菩萨,大部分中国人不 会为利益他人而牺牲自己。要推动中国方面解决西藏问题,更有效的方式不是去强调西藏人的权利,而是向中国人证明解决问题对中国有好处。要想解决问题,必须 让各方面都能从中得到好处,问题才会真正解决。因此可以说,只有双赢才是真赢。

2009-8-23

(本文为RFA藏语节目,转载请注明。)
 
转自王力雄文库
http://wlx.sowiki.net//?action=show&id=374

2011年1月10日星期一

達賴喇嘛尊者透過視頻回答中國國內民眾的提問(上)

達賴喇嘛:今天,雖然我們的身體隔離得很遠,但能夠看見彼此的面貌,聽見彼此的聲音,這可以體現我們已在21世紀。如果我們在談話交流中能聞到彼此的氣味,那就可以說我們在一起了。我很高興有機會能與你們這些有智慧、有遠見的中國大陸的朋友對話交流。

整個狀況一定會漸漸發生變化,到時我們不僅能相互握手,面對面談話,也能聞到彼此的氣息。我堅信會有這樣的一天。我剛剛與十幾位來自中國國內的佛教信眾會面,向他們問安並作了簡短的佛法簡介,他們非常欣慰。 



滕彪律師的問題:

漢藏民眾之間、漢藏知識份子之間的相互交流和理解對西藏問題的和平解決是非常重要的,您是否願意促進、如何促進這種交流和理解?您認為阻礙這種交流和理解最大的因素是什麼?

達賴喇嘛:我在6•4天安門事件發生之前,就試著與中國知識份子接觸和交流,也呼籲美國、加拿大等地的藏人,希望他們加強與華人的接觸。但是,由於對方始終抱著疑慮的態度,交流進展不大。天安門事件發生之後,我們與華人朋友之間的交流非常頻繁,可以說是蒸蒸日上。

特別是2008年的西藏事件發生之後,有更多的中國人關注我們,在過去兩三年裡,我在不同的地方至少與三百多名中國知識份子會面交流。所以,漢藏民眾之 間、漢藏知識份子之間的相互接觸和交流是非常重要的,也有很大裨益。當然,開始見面時,也有人表情不那麼和睦,然而透過多次交談,相互瞭解之後,會變成好 朋友。

今天,我們透過網路視訊相互提問、交流,這樣的互動有很大的意義。我平常與華人和西方人談話時,會提到一個觀點,那就是中國的制度需要透明化,這是非常重 要的。就西藏問題而言,如果社會機制和決策機制等完全透明,我們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我們尋求的是一個互利雙贏的局面,從未有過我勝他敗的想法。

江天勇律師的問題:

維琪解密最新公開的美國外交電文,說到您曾對美國駐印度大使表示,“冰川溶化,森林消失以及採礦導致水源污染,這些問題不能再等了,但是在政治問題上,藏人可以再等5到10年。”這是否屬實?如果屬實,是否意味您在戰略上有調整?具體是怎麼考慮的?

達賴喇嘛:猶如我之前所提,我們的“中間道路”是一個互利雙贏的方案,這一立場沒有任何變化。我個人最大的擔憂是,要恢復遭受嚴重破壞的生態環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特別是西藏高原的生態遭到破壞,亞洲各大江河的源頭將會受到巨大影響,幾十億人口的生命將會受到威脅。


線民的六個問題:

一、lotusseedYang的問題:
"達賴喇嘛,請問你怎樣看待阿沛•阿旺晉美這個人?他曾經是你派去與中共商談的代表,並簽署了《十七條協定》。雖然沒有得到你的授權,但你事後也予以承認。阿沛•阿旺晉美此後卻似乎一直站在你的對立面,成了中共在西藏問題上的代言人。"

達賴喇嘛:我在1950年之前就認識阿沛。熟悉阿沛的人都認為他是一個正直、誠懇的人。當時,我也認為阿沛是一個具有改革思想,可以信賴的人。

《十七條協定》簽署之後,我首次在拉薩見到阿沛時,他告訴我,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簽署了這個協定,如果不簽,西藏就會武力“解放”。但是最後簽章時,他雖然帶有多基官印(西藏政府昌都總管印章—譯注),卻沒有使用,協議上蓋的是中國方面仿刻的印章。

1979年,在鄧小平的思想大開放時,我派了一個參觀團代表到西藏。當時我的代表們在會見阿沛時,阿沛對他們說:“你們要知道,過去西藏噶丹頗章政權的轄區,從未向清朝政府,或國民黨政府交納過稅賦。”這些話,充分表明阿沛的民族之心。

1989年,阿沛在拉薩召開的西藏自治區人大會議上公開表示,關於達賴喇嘛認證、坐床等是當時的國民黨南京政府主導之說,純屬編造,不是事實。事實上,達賴喇嘛的轉世認定是依照宗教儀軌和西藏攝政王的決定,坐床典禮沒有所謂的主持,這些都是當時的國民黨政府所編造。

正如阿沛所言,雖然坐床典禮時我的年紀很小,但記得清楚,當時參加典禮的貴賓有英國代表、中國代表、尼泊爾代表和不丹代表,他們平排而座。阿沛對這些事實作了清晰、公正的表述。

所以,去年阿沛往生時,我們也舉行了悼念阿沛的佛事活動,當然有人批評這樣的悼念,但我們瞭解在充滿恐懼的時空環境中,說一些違心話是不得已的。因此,我完全信任阿沛,現在他往生了,我也時常為他祈禱。

二、石家莊climbingxie的問題:
"尊者:是否您對一些流亡藏人的行為也達到無法控制的程度?您如何看待這種情況的發生?又有何打算?"

達賴喇嘛:大約十五萬左右的流亡藏人,可以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對西藏事業是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的。當然有不同的想法,這是應該的,也是合理的。因為我們在實施民主的制度,保障言論自由和思想自由,是我一再主張的理念。

的確,流亡藏人社會是有不同的聲音,比如西藏青年會,他們的立場是爭取西藏獨立,他們批評我的“中間道路”政策。有一次,我和青年會的幾位負責人見面,我 跟他們講,如果按照中國中央政府的願望,我應該把你們抓起來關押才對,然而我們是在自由、民主的社會,我不能也不會這樣做,因為這是言論自由的範 圍。[續]


转自:http://www.dalailamaworld.com/topic.php?t=617 

延伸阅读:
http://wanglixiong.com/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1/01/blog-post_05.html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11/01/blog-post_13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