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给我的儿子

一

踩着黎明时沉重的寂静

踩着我泣不成声的牵挂

向你走去

在离开那个北美小镇的最后一刻

就为了看你一眼

仅仅一眼

二

转眼之间

我的护佑就被你甩掉了

我的儿子

你走得太远了

太远了啊

远在我的心颤抖的地方

三

就对着那串

来自青海湖边的念珠

日日祈祷

祈祷你

平凡

平凡 也许会使你

躲过卓越

必须承担的苦难

四

当你成为一棵老树

连春天也长不出一枚绿叶的时候

就会明白了

有些金钱不过是一枚枚鸦片                          

不仅腐蚀你的躯体

还要毒死你的精神

五

听到你的血在体内流动了吗

我的儿子

那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那声音

壮大着你

让你的生命成为一条河

抵抗着几乎所有的

瘟疫

六

人生没有奇迹

当你的身躯被苦涩裹得透不过气的时候

你就会这么说了

而你的声音是微弱的

因为那时连最后一片叶子

也是假的

七

可是怎样才能和你说清呢

当你追赶着另外一些东西的时候

或者你和我平行行走的时候           

而我

吐纳出的唯一的声音就是

你吃饭了没有

儿子啊

其实妈妈的心鼓起了一个宇宙

而你是太阳星星月亮

是天地运行中的每一个实体

八

还是走你的路吧

即使你的选择在我的等待之外

我却是你避难的森林

还有小屋

屋顶的炊烟下

永远热着你爱吃的饭和菜

还有清水

如果你需要

九

你俯身读书的身影

成为我的春夏秋冬

而那所容纳了你青春的大学

正在把我的生命摔入地狱或者举向天堂

十

等秋天到了

你成熟得成了一枚红色的叶子时

我再死去吧

那时这颗千疮百孔的灵魂

才会义无反顾地皈依

喜马拉雅的皱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