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3日星期五

朱瑞:爱与情(长篇小说节选)


王家寡妇 
女人朝路边的干水沟走去,穿着青色斜对襟棉袄,右肩补了两块补丁。女人在捡玉米秆子。每天的这个时候,也就是太阳一出山,女人就来了。

一堆新鲜的玉米秆子正堆在沟里呢,女人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笑容,也许根本就没有笑容,不过是男人的想象。男人的两道眉展开了,透过上帘窗子,看着女人蹲下,抓起那捆玉米杆子……突然,女人僵住了,半蹲的身子一动也不动。男人却感到女人的双肩在抖,是那种因为恐惧而不自主的颤抖。男人就往下看去,原来,玉米秆子里裹了个孩子,虽说头发黑油油的,脸,却成了铁青色。

“不怕,早就咽气了。”男人不自觉地出了声。

“你这个孽种,有钱人家的大姑娘不要,偏偏盯上个穷寡妇,连你姥姥家的脸都丢尽了!”

男人头也没回,推门出去了。

“我说孙箫,你爹的话也听不进去了?你这个孽种!”孙箫他爹拿起门后的扁担,追了出去。孙箫就跑了起来。他爹呢,一边追,一边举起水扁担向他打去,两人绕着房子跑了两圈,孙箫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掉头拐到了街上,又沿着大街,直奔西北隅跑去。满街的人都看起了热闹,大姑娘、小媳妇,捂着嘴笑。

镇子不大,抽口烟袋的功夫,孙箫就跑到了头,眼前是十几间立立正正的青瓦房。恰好,一阵酒香顺着门缝挤了出来,孙箫熟练地抓起门上的狮子铜环,一回身,进去了。他爹喘着气,停在了门外,打量起了自己:黑色马褂的扣子咧着,手里还举个水扁担,这模样,让岳父看见的话,得笑掉大牙。“唉——”他爹叹了口气,转过身,朝自家走去。

大门里,正是孙箫的姥姥家,也就是有名的西烧馆!酒香,都传到了奉天。满镇子的人,谁不朝西烧馆咂嘴?说起来,镇上的半条街都是西烧馆的。而他呢,不过是穷书生,小学校长,尽管快五十岁的人了,在岳父岳母大人面前,还是少不了思前想后的。

大儿子孙箫不争气,刚刚念了几天的书,就不走正经道了,相好了一个女学生,这事儿传扬出去,连他姥姥家的脸都丢尽了。尽管他这个当爹的也念过国高,可眼里还是装不下太离谱的事儿。所以,他给大儿子娶了媳妇,寻思着这回能规规矩矩地过日子了。说起这媳妇,也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小姐,镇上的老太太、小媳妇,一见人家那双脚,都直眨巴眼睛,羡慕得没法说。偏偏孙箫,一见这双小脚就来气,说人家走路“拐了拐了”的,媳妇睡炕头,他就睡炕梢,媳妇睡炕梢,他就睡炕头。人家也不怕姑娘嫁不出去,信儿一捎出去,就来了人,孙箫呢,也不由分说,研起墨水写了休书。不过,西烧馆的人都说,这是命里注定,因为两个新人上轿那天,飞来了两只毛头鹰,老二掏出匣子就打死了一只,俗话说,打死毛头鹰,婚事不旺兴。

这不,又看好了王家寡妇。王家穷得连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就这么一件青面棉袄,寡妇出来,那大姑姐就得围着一条麻花被坐在炕上,连地都下不去。说起来,王家倒不算穷,就是这大姑姐,说不到念不到,染上了大烟,后来呢,又打起了吗啡,自己推自己打,烟瘾大得出奇。王家就穷了,也是祸不单行,前段时间流行天花,镇上才死了百十来人,王家当家的也赶上了。

幸好有老二!一想到老二,孙校长的气就顺了。二儿子又懂事又听话,长得也端正,穿得也讲究,正在警察局做事,这不,老婆还生了一个儿子。

孙校长想着,回到了家里,放下水扁担,系好了马褂扣子,又打了一盆干净井水,洗了脸。这时,太阳也升到了东墙上,该去学校转转了。一推大门,和大儿子孙箫打了个照面。校长伸手又要打,后面有人吱声了:“今天哪,咱爷俩得唠一唠。”

原来,是岳父大人跟来了,说着,朝外孙子使了个眼色,孙箫激灵地躲进了自己的屋子,端起一本大书,读了起来。

“要我说呀,这不是什么坏事,王家寡妇能干,还干净利落,就是穷,穷咋地?越穷越知道过日子呀。不过嘛,就是……大脚板,”说到这儿,岳父大人压低了声音,“咱那孩子是中了邪啦,听说,前面他相好的那个女学生也是大脚板呢,唉,哪有十全十美的,依我看,这婚事不赖,给那大姑姐几块大洋,喜事儿就成了。不像前头那个,人家是三寸金莲,叫咱们白花花地扔了多少银子呀!”

青马沟         

孙校长买来王家寡妇的当天,就在青马沟给孙箫划出了二十垧地,算是分了家。青马沟一共十几户人家,风水还算好:南头沟子里的水,成年累月地流着,别看冬天瘦成了一条脊梁骨,夏天呢,可是鱼呀虾呀都来了;赶上阴天下雨的,还能看见两匹神马,在南沟子沿儿来回跑,有人就去抓,抓也抓不住,青马沟就这么叫出了名。

再说孙箫,老是皱着眉不说话。人们都说是看大书看的,好端端的人,看出了毛病。所以,一般人都不愿走那个歪门邪道,把孩子送进学校念个书啥地。

“你叫什么名字?”孙箫看着媳妇,两道紧锁的眉毛展开了。

“石王氏。”

“我是说呀,没过门之前,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我爹给我取名石桂芳。”

“就叫石桂芳吧,不必循老规矩,叫石孙氏石王氏的。以后嘛,也不用你做饭,我爹分给了咱们一个厨子。”孙箫说着,看了看身边那个胖不搭的扎着白围裙的厨子。

孙箫染上了大烟

四个月后,石桂芳生下了一个丫头。孙箫说:“就叫大丫吧。”显然,这是石桂芳前面男人的遗腹子。孙箫不仅不嫌弃,有人杀猪请客办个喜事啥地,还少不了抱着大丫凑热闹。青马沟的人就说:“别看孙箫整天抽巴个脸,见了人家的孩子可就乐了。”

“也不知个远近亲厚,要不,他爹能把他赶出来了?”
……

青马沟里说啥的都有。孙箫呢,啥也不听,只管我行我素,这不,神不知鬼不觉地也抽上了大烟。抽完大烟,还硬要厨子包饨饺子,饺子馅呢,一定要剁碎的瘦肉和白白净净的酸菜脑瓜;饺子皮呢,那是调样做,两天乔面,两天白面。

大烟,又把孙箫一家祸害穷了。再说了,孙箫他爹也没给他值钱的东西,他在他爹的心中,就像是自个儿身上的疥疮,越看越难受。

西炕子屯邢老大的两斗小米儿

孙箫开始买地了。自打他姥姥、姥爷去世,剩下舅舅姨姨们,也都自顾自地过起了日子谁都管不到孙箫了。

这时,孙箫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这一个,实打实是他的,和他一样,黄头发亮晶晶的,眼睛不大,双眼皮,只是皮肤像石桂芳,奶一样细腻。

“唉,又是个丫头。”石桂芳说,“就给这孩子取名叫带小吧。”

“行啊,只要能带来个小子,叫啥都不碍事。”孙箫没心没肺地笑了,接着就用毛巾给带小蒙上脸,一口口喷大烟。

“喷了大烟,孩子就好养了。”孙箫不住地咂嘴,“大烟是好东西呀,什么病都治,头疼脑热感冒着凉啦,都管用。”

带小长到六、七岁时,那个整天扎着白围裙的胖不搭的厨子就走了,这时,家里只剩下了三亩地。孙箫就给人挑担子、收猪毛。晚上让媳妇孩子把猪毛痒子去掉,梳里好,第二天,他再卖出去。可是,摘猪毛,弄得老婆孩子满身都是腥味不说,还一阵阵发痒。有一天,正摘着猪毛,带小就吐了,石桂芳也哭了:“都怨我命不好呀,为啥我到谁家,谁家就穷呢?”说着,倒在了地上,天昏地转的,不敢睁眼睛。孙箫赶紧去找大夫,大夫一来,又是打针又是吃药的,石桂芳又坐了起来。有一回,大夫一走,石桂芳又过去了。后来,带小就抱住大夫的大腿不放:“求求你,别走了,就住在我们家吧,你一走,我妈妈还得犯病,求求你了……

“带小一见大夫就亲。”青马沟里都这么说。

相比之下,孙箫的弟弟就过得好好的。自打孙校长两口子过世,家底都交给了老二不说,人家自己还赚了不少。媳妇出门,那是穿金戴银的,还有人说,连他家门前的树下都埋着金条呢。

一夜功夫,光复了,孙箫成了贫农,而弟弟呢,成了大地主。接着,孙箫和几个抽大烟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关进镇子西南门外的铁笼子里,想跑也跑不了,想死也死不掉,连皮带都被没收了。可是,孙箫熬过来了,也就是说,他终于忌了大烟,和普通人一样,参加了青马沟的互助组,开始了生产劳动。人家说,一寸地留一个玉米苗,剩下的,就和草一起铲掉。孙箫呢,就把玉米苗都铲掉了,留下的尽是草。媳妇就让两个丫头帮他。趁他不注意,大丫说:“带小,我去茅坑,你帮爸爸干活吧。”顺着尿道,再也不见了。带小可怜他,一会儿,就干到了他的前面。可是,他见了带小,一屁股坐到了垄台上:“我渴了,回去让你妈烧点开水吧!”带小说,“人家都能咕咚咕咚地喝凉水,你咋就不能喝呢,我要是回去了,这活儿咋办呀?”

“我说带小子,还反了你了呢?!”孙箫一蹬腿站了起来,抽出皮带就朝带小甩去,带小拔腿就跑。等带小提着滚开的水到了地头,社员们早开始了干活,孙箫呢,就坐下来吹开水,他喝完了,人家的活也干完了。

比孙箫更残的是他的弟弟,被几个贫雇农活活打死了。媳妇呢,硬是上了吊。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儿子:浓眉大眼,端端正正的,就是一张口,着三不着四的。说是让他爹打的。那天早晨,他睡得熟熟的,他爹却叫他起来铲地,他呢,只是答应不睁眼睛。那时,他爹被穷跑腿子们打了一夜,精神也不咋正常了,心里正窝着火,就抓起烧火棍,劈头盖脸地打起了他,等他醒过来时,就傻了。

“大爷,你咋不抽大烟呢,大烟是好东西呀,没有大烟,能给你划贫农吗?”

孙箫举起手就想打,可是,看着侄儿脸上露出了憨憨的两口笑窝,手,无力地放下了。他转身向镇子走去,带小呢,就悄悄地跟在后头,孙箫心情好的时候,也就不吱声了,接着往前走,到了馆子,先买一个火烧,也就是烧饼,再夹上旁地肉,就是牛肘子肉,先给了带小;而他自己只是吃火烧。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孙箫会抽出皮带,吓呼带小:“快回去帮你妈看孩子!回不回去?不回去我可抽你了!”说着,还真抽出了皮带,带小撒腿就往回跑,到了家,还真抱起了孩子。说来也巧,不,也是带小的名字取得好,她给孙箫一家果真带来了一个小子。

带小八岁这年,村长姜子树扛来了两斗小米:“孙箫啊,西炕子屯邢老大想娶你家的带小做三儿媳妇,你看咋样?”

孙箫不吱声。

姜子树把小米往北炕上一墩:“人家可是成心成意呀。”

孙箫解开袋子,抓出一把小米,黄洋洋、亮晶晶的:“行啊,我没说的。”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青马沟的丫头都是这么定的亲。大丫也是。大丫的亲事定在了张国太屯的刘大麻子家。说起张国太,那是个顶顶有名的大地主,共产党来之前,人人都叫他张大善人,要饭的,坎柴的,经过他家门前,总会得个玉米面饼子啥的。不过,土改时,张大善人被那些二流子活活打死了。后来,这屯子也改了个新名——行军屯。因为共产党的军队打过这里。不过,人们叫惯了“张国太屯”,一时还改不了口。

张大马勺

“张大马勺回来了,还带着媳妇呢!”青马沟的人传开了。张大马勺,是孙箫的邻居张家大儿子,早在参加共产党军队之前,会做木头勺子,所以,村里村外的都这么叫他,连兄弟姐妹,还有他妈,也这么叫他呢。

张大马勺娶的是个中俄混血女人。来信说,这女人漂亮得没法说,不管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有相中她的。大马勺的花花肠子也是拧了好几个劲儿,才把这女人弄到了手。可是,青马沟里没有一个人说这女人漂亮,都说她长得四不像,不像姑娘,也不像个媳妇,不像男人,也不像个女人。鼻子又长又大,眼睛往里眍着,闪着蓝光,个头还高,比她的男人高出半头呢,说话的节奏,像机关枪在“突突”,分不出个数。青马沟里的人都说:“这不是妖怪吗,大马勺准是中了邪!”接着,人们还发现了更为古怪的事:大马勺那两颗好端端的门牙,被换成了假的!这回,人们可不依不挠了,非要掏出个究竟。好在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组织上满足了每个人的好奇心,甚至不惜花血本,派人外调,掘地三尺,到底弄出大马勺的隐私:原来,那两颗门牙呀,是会这妖怪时,翻墙摔掉的。

当然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人们还知道了一些更为古怪的事儿,比如,张大马勺的这个妖怪,原是一位国民党军官的太太!可她被共产党做通了思想工作,不仅药死了自己的男人,还药死了其他不少国民党的重要人物,连杨虎城将军也是她药死的呢!最让共产党竖大拇指的是,她药死人的办法并不复杂,只是打针,那一针下去,再硬朗的人,也会成为一摊泥的。

当然了,这都是她后来自己交代的,谁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真正无疑的是,她嫁给了张大马勺——一个共产党军官,并来到了青马沟。现在,她的任务是建立人民卫生院。因为镇子里只有一家天主堂,大事小情,人们都少不了去天主堂,比如小孩子吃鱼,扎了嗓子,也要抱到天主堂拔出来;火盆倒了,烧了孩子的手,还要抱到天主堂去上药。共产党是不信宗教的,人民卫生院必须取代天主堂。所以,妖怪就开始了招收训练护士。她首先相中了大丫,就找到孙箫,说:“你家的大闺女也不小了,应该做一点为人民服务的好事,比如当个护士…..

带小跳井了

带小十七岁了。这一年,姜子树又来找孙箫,说:“邢老大都预备好了,要娶带小过去呢。”

 “这么大闺女说嫁就嫁过去了? 你也看见了,我家大丫硬是被张大马勺的妖精带到卫生院为人民服务了,家里就剩了带小,锄地做饭哄孩子,样样都少不了她。” 孙箫没好气地白着姜子树。

“这样吧,我再和邢老大商量商量,人家可是来了一辆三匹马拉的轱辘车呀!”姜子树说着站了起来。

第二天,太阳刚露个脸,姜子树就甩给了孙箫七百元钱:“这回咋样,同意不?”

“不同意!”带小喊着,拔腿就往外跑,刚到青马沟桥下,气还没喘出一口,孙箫就跟了上来:“你这黄毛丫毛,反了你了!”说着和姜子树两个人,扯着两条粗麻绳,硬是把又蹬又踢的带小绑上了那辆三匹马拉的轱辘车。太阳快要落山时,三匹马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进了西炕子屯。

第二天就是喜日,人们早早地睡下了。庄户人家都点不起煤油灯,天一擦黑就都躺下了。带小睡在北炕,邢老大一家睡南炕。累了一天,鼾声、鼻息声一阵阵地从南炕那边传来。

带小翘起身子,悄悄朝门口望去:门,敞着!她下了地,一手摸索着捡起一只鞋,到了门外。可是,哪个方向是家呢?带小看着天空,月亮清冷的光芒,此刻毫不犹豫地映出了的两道车辙。“沿着车辙回去!”带小想着,穿上鞋,跑了起来。

跑啊,跑啊。突然,身后响起了一阵“嗒嗒”的声音,她急忙钻进一边的草科子里,蹲下,一动也不敢动。“嗒嗒”的声音更大了,打在她的头顶似的,一,二,三,整整跑过了三匹马。她再也不敢顺着车辙跑了,就在草科子里爬,草有一人多高,严严实实地淹没了带小十七岁单薄的身子。

天,又一次黑起来的时候,带小到了大丫家。这时,大丫已成了内科大夫,按习俗,和张国太屯的刘大麻子家的大儿子刘延全结了婚。现在,延全在镇公所当办事员,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挺热闹,还添了一个女儿小玲子。带小进来时,大丫正敞着怀,坐在炕沿边给小玲子喂奶呢。见了带小,大丫立时站了起来,把孩子交给了延全:“你跑到哪儿去了?爸爸说你昨天晚上就没了,人家骑了三匹马各处追你,还说,姜子树要凑他呢!”

“带小子来了没有?”孙箫冷不防地闯了进来,吓得带小和大丫一抖,“赶快给我回家,还反了你了呢!” 孙箫一眼叨住了带小,不由分说,拉过带小的两只手,用皮带缠到了一起,像扛个麻袋似的,扛起带小,走了。

“爸,你不能这样,出了事可咋办?”大丫在后面喊着。

孙箫连头也没有回,自顾自地说开了,当然是对着肩上的带小:“今天,老邢家又请姜子树吃了饭,姜子树也吐口了,让邢老大的三儿子搬到咱们青马沟……”

那时候,姑爷子住到岳父岳母家,可不是小事,叫招养老女婿,不怕让人家笑掉了大牙。可是,这邢老三什么也不怕了,就怕他爹花在带小身上的那几百元钱,打了水漂。

两人到家时,炕头上已经多了两口小柜。孙箫一看,笑了,解开了带小手上的皮带:“你看,人家邢老三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家俱都般来了…..孙箫话音未落,带小已跑了出去,跑得飞快,谁也没见带小这么跑过,连刚进院子的姜子树都愣住了,眼看着带小朝村头那口吃水井奔去,一个跟斗,栽了进去。说时迟那时快,孙箫也连滚带爬地到了井沿,抓住井绳,滑了进去,差不多抽口烟代的功夫,孙箫扛着带小出来了。可是,带小成了水人儿,连头发都在滴水。这时,村里人也都到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带小抬到了家里。石桂芳哭了起来:“带小是命大呀,你们非要逼出人命咋地!”

的确带小命大,因为她是大头冲下翻进去的,太猛了,水立刻又把她翻了上来,翻到了柳罐桶上,有桶挡着,一时也下不去了,要是跳进去,就完了,这时,孙箫到了,孙箫到得及时啊!

这天晚上,大丫两口子回来了,领走了带小。这以后,孙箫也豁出去了,斗争也好,姜子树凑也好,再也不去找带小了。再说,庄稼人认钱不认人,孙箫把那七百元凑上,这场官司也算过去了。不过,青马沟里的人都说,带小还算老邢家人。

2013年9月完稿于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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