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28日星期五

朱瑞 魯德成:三十問台灣中央廣播電台楊憲宏

台湾中央广播电台网站向世界各地读者(听众)介绍《前中国外交官谈中共线民的丑陋技俩》
焦点访谈《前中国外交官谈中共线民的丑陋技俩》,成为盛雪打压弱势批评者的炮弹。

中國民主運動,尤其是海外民運內部,始終沒有一個有效的監督機制,這使普通民眾不得不通過公開批評質疑,嘗試制止民運內部貪污腐化等黑惡現象。但是,與某些被批評方掌握資源、與媒體有著千絲萬縷關係的中國民運公眾人物相比,批評監督一方顯然十分弱勢,甚至會被任意曲解和定位。例如,民主中國陣線主席盛雪,因涉嫌難民欺詐、偽造履歷、貪污募捐、在民運團體內外淫亂等諸多嚴重問題,被越來越多的人以實名批評。但盛雪不僅沒有做出誠實認真的解釋,還對批評者恐嚇、侮辱,尤其利用報紙、廣播等新聞媒體,把批評者中的大部分,都打成「中共特務」「中共線民」等。

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為人民服務——楊憲宏時間」就是為盛雪站台的媒體之一。僅在今年一月左右,就播出了《盛雪:銅鑼灣書店第五人失蹤,港人指責破壞「一國兩制」》《訪盛雪談中國政治難民救援的實務經驗》《訪民主中國陣線主席盛雪談姜野飛董廣平被曼谷警方遣返中國案》《訪盛雪談中共的國家恐怖主義》《為何薄熙來,周永康不公開「認罪」——訪「民主中國陣線主席盛雪女士》等,不僅為盛雪攻擊批評者提供機會,還虛構盛雪對民運的貢獻,認定盛雪為「民運領袖」等。

2016年3月22日,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為人民服務——楊憲宏時間」,特別播出的《前中國外交官談中共線民的醜陋技倆》(見附文),公開把批評盛雪的公眾,都打成「中共線民」, 把我們策劃、編輯的《民運黑洞》一書,定位為「全部都是假資料,全部都是謊言」,「中共花錢在地下亂搞」,甚至公然侮辱批評者是「小丑跳梁」「三腳貓伎倆」 「就像蚊子、蟑螂」 「特別討厭,就是覺得臟……臟兮兮的」等等。

這不僅有悖於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秉持的「新聞報導客觀公正立場」,也給批評者的人格、名譽,造成了嚴重損害。窒息了普通民眾對公眾人物的監督,影響了人們的知情權,在此,我們不得不請楊憲宏先生就《前中國外交官談中共線民的醜陋技倆》這一節目,回答如下問題:



1、楊憲宏先生說「最近兩年,特別是從去年以來,對於盛雪的攻擊實在是排山倒海」,那麼,楊先生定位「攻擊」的標準是什麼?在民主世界里,公眾沒有批評公眾人物的權利?批評質疑就是攻擊?

2、楊憲宏先生定位「盛雪是‘六四’天安門事件的見證人」,而有些真正的「六四」參與者,一直在揭露盛雪是「偽見證人」,質疑相關細節越來越具體、強烈,楊憲宏先生在這個關鍵時刻,利用台灣中央廣播電台, 無視公眾的質疑,為盛雪戴上這頂桂冠的依據是什麼?

3、楊憲宏先生說,盛雪「最新參與的救援行動,就是把流亡泰國的中國異見人士姜野飛跟董廣平的家屬成功地營救到多倫多……」楊先生是否知道,姜董二位在泰國監獄時,就已成為聯合國難民,在盛雪「營救」以前,他們已被加拿大接受。盛雪的所有作用,就是把其家屬留在多倫多供她消費?!

4、楊憲宏先生還把渥太華國會山莊前舉牌指控盛雪為「中國間諜」、電線桿上貼出的有關盛雪的海報、散髮偽造照片等行為,與《民運黑洞》一書相題並論。那麼,您的依據是什麼?顯然,前者是沒有事實的指控,而後者是有理有據,以真名實姓出現,把這兩種不同性質的行為捆綁在一起,豈不是移花接木、栽贓真正的批評者嗎?

5、楊憲宏先生開篇就把《民運黑洞》與《 婆娑諜影》相題並論,請問,您到底讀沒讀過這兩本書?您得出這種結論的依據是什麼?利用國家媒體虛構事實,打壓陷害《民運黑洞》的編者和作者,您應該承擔什麼責任?

6、 楊憲宏先生說:「《民運黑洞》鎖定的是盛雪」,並質問「哪些人閒的沒事,花錢去出版這種顯然吃力不討好、根本就不可能賺錢的書呢?」事實上,《民運黑洞》是我們在工作之余,策劃編輯整理而成,並用ibook author 軟件製成電子書,上傳到蘋果商店,沒有花過一分錢,那麼,楊憲宏指控「花錢去出版」的依據在哪裡?

7、楊憲宏先生還說:「凡是對這類攻擊表示不以為然或是對當事人表示同情的,立刻就成了攻擊的對象」,那麼,3月22日你這個節目播出之前,究竟誰對盛雪表示同情後成了被攻擊的對象?是怎樣表示同情的?又是怎樣被攻擊的?其實恰恰是批評盛雪的人一開口,立刻就成了攻擊對象,這是很多人都看見的,難道你們沒有看見?

8、楊憲宏先生稱,他與盛雪是「長期熟識的朋友」,同時,與被採訪人陳用林稱兄道弟,贊賞陳用林要賣房子為盛雪打官司,那麼,你們這種與盛雪之間的利益關係,一邊倒地毫無事實依據地利用台灣納稅人支持的節目,為「朋友」站台的行為,是不是公器私用?

9、楊憲宏先生說:「雖然盛雪個人遭到大規模的攻擊,可是也有海外人權組織或是個人、民運組織,都表示支持盛雪」。那麼,請楊憲宏先生說明,哪些人權組織、民運組織和個人表示了支持盛雪?他們的背景是什麼?

10、楊憲宏先生說:「也有人表示是被冒名,他(她)本人並未攻擊過盛雪」,請問,哪個人被冒名了?

11、楊憲宏先生還「覺得」,對盛雪的質疑,就是向「局外人散布謠言」,請問,您定位「謠言」的標準是什麼?

12、楊憲宏先生全稱判斷《民運黑洞》一書「全部都是假資料,全部都是謊言,可以判別。」請楊先生告訴大家,您是怎麼判別的?事實在哪裡?

13、楊憲宏先生還指控我們對盛雪的批評「這後面可能就是有一個巨大集團」,請問,那個「巨大的集團」到底是什麼集團,由什麼人組成?

14、楊憲宏先生直指責我們「寫的東西如此不堪……還花了錢,」,請問, 哪篇文章屬於「不堪」? 您怎麼知道我們花了錢?哪個環節花了錢?花了多少?

15、楊憲宏先生一再強調「都是中共花錢在地下亂搞……這些人弄這些事情,其目的也就是到最後要跟中共去要錢,去出這些書去攻擊盛雪……」那麼,為什麼出書質疑盛雪就非得跟「中共要錢」?而「中共花錢」的依據在哪兒?

16、楊憲宏先生斷定,我們質疑盛雪的「目的就是要盛雪不要做民主中國陣線」,請問楊憲宏先生,公眾沒有權力要求一個不受歡迎的人下台嗎?這不是民主社會的常態嗎? 為什麼連美國總統,連教皇都可以被質疑、要求其下台,而盛雪就不能?

17、楊憲宏先生還公然侮辱質疑盛雪的公眾是「小丑跳梁」「三腳貓伎倆」,「只是覺得很討厭,就像蚊子呀、蟑螂呀,爬來爬去」「就是特別討厭,就是覺得臟」,「覺得臟兮兮的」……

楊先生,您利用台灣中央廣播電台,向中國大陸和全世界華人聽眾,如此虛構事實,誹謗侮辱我們這些批評者,給《民運黑洞》的編者、作者的名譽造成巨大損失,難道不需要承擔責任嗎?



18、楊憲宏先生開篇就談了:「今天的節目我要打電話到澳洲雪梨訪問陳用林先生,他在最近表示不惜賣房子幫盛雪打官司,請他談一談對這整件事情的觀察……」那麼,楊憲宏先生選擇採訪陳用林,就是因為他是盛雪的支持者?這是不是明顯違背了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的「新聞報導秉持客觀公正立場」?

19、楊憲宏先生是否清楚,陳用林要賣掉幫盛雪打官司的這座房子,正是中國外交部為陳用林在北京保留的房子?常識告訴我們,對陳用林這種「火線背叛中共」的人,中國當局百分之百要沒收這座房子,但是為什麼單單對陳用林如此仁慈?回看共產黨一路的歷史,何曾表現過對「叛徒」仁慈?

20、陳用林除了聲稱要賣房子幫盛雪打官司以外,還發出群組公開信,懸賞一萬美金,割掉朱瑞的舌頭,朱瑞已向加拿大警方報案。但是,楊憲宏卻把這個涉嫌暴力恐嚇之人作為採訪人(證人),是不是喪失了一個媒體人的基本職業操守?

21、陳用林判斷我們對盛雪的批評「就是想把盛雪的名聲打下去,讓她說話沒有影響力」。而楊憲宏進一步誘導陳用林:「你認為這樣的事情,跟中共的整個的對付海外的人事的這些情治機構或情查機構也好,會有關嗎?或者只說跟中共有相當的關聯,或是跟中共擺脫不了這樣的關係嗎?」 那麼,請問楊憲宏,你這樣空穴來風地把批評者與「中共」綁在一起、把批評者打成「中共線民」的根據是什麼??

22、任何人的名聲好壞靠事實支持,維護一個人的名聲不能靠打擊批評者實現。近年對盛雪的批評越來越強烈的原因是,盛雪不僅從來不誠實回答任何具體問題,還要給批評者扣上「特務」等大帽子,請問楊憲宏先生,您為什麼甘願讓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的節目淪為盛雪的傳聲筒?

23、陳用林還說:「本來民陣作為海外一個最大最有影響的民運團體,它現在發揮的作用,由於盛雪受到嚴重的打擊……比以前要有限得多」,在陳用林眼裡,民陣離開盛雪就不轉了!那麼,盛雪當選主席僅僅是從2012年開始,而民陣成立於1989年,為什麼在盛雪當選主席以前,從來也沒有出現過這種癱瘓狀態?楊憲宏先生能否解釋一下,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把批評盛雪者打成「中共線民」?

24、與楊憲宏一樣,陳用林也把《民運黑洞》與《 婆娑諜影》相提並論,說:「攻擊的手段到了沒有底線,跟…….文革餘孽的那種寫法非常的類似」,那麼,楊憲宏先生為什麼不讓陳用林提供事實?就直接一唱一和,張冠李戴,就這樣「坐實了」《民運黑洞》與《 婆娑諜影》是一樣的性質?

25、陳用林「火線背叛中共」後,不僅拋出澳大利亞有千名間諜之說,還拋出加拿大有千名間諜之說,但十年過去,他並沒有就此說法據提供任何一個證據。而楊憲宏先生,您為陳用林的無稽之談提供平台,使陳用林再次拋出千名間諜之說,毫無事實根據地把批評盛雪者都圈進他的六到七百「線民」隊伍?

26、楊憲宏先生,您把批評盛雪的行為說成是為「為中共搞出業績」,根據是什麼?

27、楊憲宏先生還以此總結出,質疑盛雪的材料「是中共提供的,他們只不過是喉舌而已」,那麼,請問您的證據又在哪裡?



28、楊憲宏先生本以關懷中國人權著稱,請問,您為一個被公眾嚴肅批評、事實證據確鑿,當事人卻沒有做出應有回應的民運公眾人物盛雪站台,與您的人權理念一致嗎?

29、楊憲宏先生是否清楚,無論「民運」還是「人權事業」,核心內容都是尊重人,尊重人的各項天賦權利,當然包括監督權和質疑權。您利用台灣中央廣播電台的這一台灣納稅人支持的節目,面對中國和全世界華人聽眾,指控我們這些批評者是「中共線民」,指控我們對盛雪的質疑是「攻擊」,是中共「喉舌」,是「小丑跳梁」 「三腳貓」,「像蚊子呀、蟑螂呀,爬來爬去」 ……這一切,與您的「資深媒體人」資格,是否相悖?

節目的錄音和文字都在,非常清楚,在三十分鐘的節目里,楊憲宏先生發表了大量沒有任何依據的失實說法,單方面為被批評的民運公眾人物盛雪造勢,打擊批評者,盛雪因此把楊憲宏主持的這個節目放在她的博客中,繼續傳播不實之詞,影響惡劣。

30、還要指出的是,楊憲宏先生雖然生在台灣,沒有經歷過中國的文化大革命,但在站邊偏袒盛雪的節目里,居然滿嘴是文化大革命術語。如果繼續被盛雪、陳用林包圍,身在民主世界的楊憲宏先生,不知還會把民主社會的普世價值觀、客觀公正的新聞人操守,以及對人尊重、文明禮貌的常規通則拋棄到多遠?!




附:前中國外交官談中共線民的醜陋技倆


播出時間: 2016-03-22 00:35:00

「焦點訪談」―訪前中國駐澳洲雪梨外交官陳用林先生

杨宪宏:過去二、三十年中國海外的民運界充斥各種人事的紛擾、批評、指責、造成了民運組織分裂,這些故事總是周而復始不斷上演,民聯哪、民陣、民主黨、社民黨先後被分裂。前不久,黑手又伸進去了獨立中文筆會,把它裂解;著名的民運領袖,包括王章、劉國凱跟王軍濤等人,都成了攻擊的對象。最近兩年,特別是從去年以來,對於盛雪的攻擊實在是排山倒海,讓人看著實在是覺得目瞪口呆。盛雪是六四天安門事件的見證人,她是1989年到加拿大之後開始積極投入民運,現在是民主中國陣線的主席。她最新參與的救援行動,就是把流亡泰國的中國異見人士姜野飛跟董廣平的家屬成功地營救到多倫多。盛雪卻在最近被扣上“中國間諜”的帽子。指控她是“中國間諜”的英文海報出現在渥太華大街小巷的電線桿上。甚至有人從去年11月中旬開始,每天都出現在國會山莊,舉牌抗議,寫的圖文直指盛雪是“中國間諜”。在這同時,海外出版兩本書就是《民運黑洞》,這本書鎖定的就是民運活躍人士之一的盛雪,另外一個是《 婆娑諜影》,對於魏京生、王丹、胡平等27名民運界知名人士進行嚴厲的批評,甚至連方勵之、劉賓雁等去世的前輩,也都拿出來鞭屍。其中《 婆娑諜影》的攻擊名單中,排第九名的居然是民運界不大知名的桂民海。這書中顯示對他個人研究相當透徹,比他的一些友人了解還多,這麼多的27人的調查,顯然不是個人行為,海外會有人吃飽了沒事幹,專門調查這麼多人的根底呢?同時又是哪些人閒的沒事,花錢去出版這種顯然吃力不討好、根本就不可能賺錢的書呢?最令人驚訝,凡是對這類攻擊表示不以為然或是對當事人表示同情的,立刻就成了攻擊的對象。而且威脅“你的那些事我還不想說”,彷彿是對方掌握了多少內幕情知等等,這難道是一個人做得出來的嗎?今天節目我要打電話到澳洲雪梨訪問陳用林先生,他在最近表示不惜賣房子幫盛雪打官司,請他談一談對這整件事情的觀察,下面我們就進行今天的焦點訪談。


今天節目我要訪問的是前中國駐澳洲雪梨的外交官陳用林先生。陳用林先生,請問你在電話線上嗎?

陈用林:我在線上,楊先生您好!

杨宪宏:是,謝謝!陳用林先生,謝謝你接受訪談!我們今天要談盛雪,因為我們跟盛雪都是非常,長期熟識的朋友,可是前一陣子我們看到她被攻擊,我們本來不以為意,可是這些攻擊,現在包括出專書,網路批評,還散發一些偽造的照片,然後貼什麼廣告之類的,這一連串這種,你怎麼看這個對盛雪個人的攻擊事件呢?

陈用林:最近對盛雪的攻擊已經發展到對整個海外民運團體的攻擊,並且,有人編撰成一本書,把所有的不是事實的文章全部編進來,就跟《 婆娑諜影》類似的風格,攻擊的手段到了沒有底線,跟文革時,文革餘孽的那種寫法,是非常的類似。

杨宪宏:是。這個情況,雖然盛雪個人遭到大規模的攻擊,可是也有海外人權組織或是個人、民運組織,都表示支持盛雪。另外也有人表示是被冒名,他本人並未攻擊過盛雪。可是對盛雪批評還是沒有停,發起這種對盛雪攻擊的人的目的是什麼,看得出來嗎?

陈用林:攻擊目的很明顯,就是想把盛雪的名聲打下去,讓她說話沒有影響力,像海外,特別是民陣,很多情況下就是出現這種癱瘓狀態,本來民陣作為海外一個最大最有影響的民運團體,它現在發揮的作用,由於盛雪受到嚴重的打擊,發揮的作用比以前要有限得多,這種狀況,我認為就是,因為我以前畢竟是在中共外交部工作過,知道他們的方式和策略,跟海外團體就是那種….攻擊,是他們的一個策略和手段,所以從他們編書和一系列文章,不擇手段那種進行污衊,主要基於在中國大陸人看不到真實的故事,他們用這個來攻擊海外民運,企圖削弱海外民運的這個影響。

杨宪宏:是。我們的感覺是他們在向局外的人來散佈謠言。那對局外人來說,不了解這些事情的人,像陳用林先生,你或是我,我們看到這種材料都覺得真無聊,真好笑,全部都是假資料,全部都是謊言,可以判別。可是,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們了解盛雪,了解這些事實上這些攻擊,什麼諜影呀這些現象的人,就會覺得說:“哎,這是真真假假,沒有辦法查證”,就會變成好像是真的一樣。這個應該要如何去處理呢?你有沒有什麼思考?就是說也不能讓這樣,過去我很少談到盛雪被攻擊,這些事情,因為我覺得那些都不是事實,我們不必浪費時間去講這些,可是現在搞到目前這種局面,我們就認為說這後面可能就是有一個巨大集團,有些什麼樣的陰謀在處理這樣的事情,才會搞這麼長期,而且規模搞這麼大,然後寫的東西如此不堪,而且還持續,還花了錢,這樣子做人身攻擊,還有人去舉牌呀,去貼海報呀,這類,看起來是一個集體性質的行動,所以我們很想了解,你認為這樣的事情,跟中共他的整個的對付海外的人事的這些情治機構或情查機構也好,會有關嗎?你認為,或者只說跟中共有相當的關聯,或是跟中共擺脫不了這樣的關係嗎?

陈用林:從他們的做事他們的做事方式完全是中共那一套,我自己本人就有比較深切的一個體會,我從中國駐悉尼總領館出來後,反對中共,然後,就立刻受到中共,國內這些,本來是封鎖的,就是互聯網有防火牆,把所有的信息都封鎖,後來封鎖不住,信息量太大,就是刊登異議文章,包括中共凱風網,說我是被西方反華勢力和法輪功利用,就是為了拿身份,確實影響,甚至包括到這裡來的……我曾經碰到華人的一個學生,從中國來的,可能是中國的留學生到這裡來,在大街上,直接指著我罵,特別是2008年奧運接力,我們就去反對中國人權迫害,反對奧運接力,一片紅海洋中,然後那幫學生就在那裡罵,其中我就碰到了人民日報的一個記者叫李學江,他就指揮,就喊:“陳用林賣國賊!”“陳用林賣國賊!”我當時就對著他們笑,當然不是所有的學生都是沒頭腦的,其中有兩個就過來,靠近了我,說他們支持我,說他們個人支持我。所以,包括這種手段,給你戴帽子,一棍子打死,貼上標籤。

杨宪宏:可是他們不知道在這個自由世界,他們根本就變成小丑跳梁嗎,很好笑呀!

陈用林:他們這些手法都很明顯的……

杨宪宏:這些人哪,陳用林先生我請教你,這些人怎麼會認為他們在中國內部自己圍起來、自己搞的這些小把戲,到了大世界、到了自由這個世界裡頭還這樣搞,會有效?他們還會搞,這是什麼道理呢?難道他們不知道,比如,在澳洲的話,他們不是白活一場嗎? !澳洲是多麼自由的一個國家,那你玩這一套,在那邊大家都覺得好笑,不是嗎?

陈用林:是,從根本上是應該是屬於精神方面思想方面問題。因為我們在中國從小就是被洗腦的,從戴上紅領巾開始,就是已經脖子被勒住了,然後入團成為黨員,一直是要跟黨走,一直是接受的教育,接受的是無神論的教育,系統的,以前我們在中學時就學馬列了,學會如何撒謊,這麼學的是對的,一分為二,這麼說是對的,那麼說也是對的。

杨宪宏:這個很有意思,學會如何撒謊,這個撒謊要怎麼學呀?我還不知道,撒謊怎麼學?

陈用林:……最大的狡辯哲學,撒謊哲學。

杨宪宏:撒謊哲學。

陈用林:所謂一分為二,從這裡看是對的,從那裡看反正都是對的,中國人最會這個,因為從小洗腦,人生哲學……包括這些人格低賤的那些,中國很多。

杨宪宏:陳用林先生你講這個,我就想起一個事情,說來參考,很有意思呀,我在台灣,我雖然不去中國,我不去旅行,我也不進中國,連香港我都不去,可是現在你知道兩岸的交流很多嘛,所以我在台北還是常會遇到從中國來的各種階層的人。那我曾經遇到一個算是地位還算高的一個人士,我就不講他是誰或什麼名字了,他第一次來台灣,我有機會跟他見到面,然後跟他聊了一些事情,我們聊的都是政治,聊兩岸之間的未來到底是怎麼發展。雖然我們在聊的過程都是針鋒相對,我也不讓。反正他的話不外乎如果你搞台獨,那中共一定要打,我說,那打就打,不是我們搞台獨你就打,你是打了我們就獨呀,你真要動手你沒有把握,你打了,台灣就獨立了。那就是這種,我舉個例子,就是這樣,後來,談了兩三天以後,有一天吃飯的時候,忽然給我敬酒,然後說了一句話,他說這幾天雖然來了,有很多尖銳的地方,可是他晚上睡覺時卻格外感覺舒服。他說他來了台灣以後,就學習怎麼講實話,他說學習怎麼講實話,他說他好像在台灣覺得,就不需要像在北京那樣不能講實話,沒有說謊,也不能講實話,不能講心裡頭的話,你懂我的意思嗎?

陈用林:我明白你的意思,因為受共產黨的教育,從中國傳統的思想上,大部分49年以前,中國人不是這個樣子的,到後來,49年以後,才所有的人都跟著去說謊,最近我還碰到農民,農民好可怕呀,農民是很可怕的,到這裡來了,還是移民到這裡來了…...很可怕,報復心呀,然後就是你對他好,…….因為都是從中國來的,格外親切,時時處處照顧他們,他們不相信呀,我對他們好,他們真的不相信呀,說我有別的目的​​呀,一旦出了什麼事,就說我搗的鬼呀,我冤死了。

杨宪宏: 所以他們即使還是某種程度活在中共的洗腦裡,以為到了澳洲也跟中國一樣,這樣子,他還不知道了他其實是已經到了一個自由的國家。

陈用林:還有就是,中國人缺少,儘管報紙上有好多報導,互聯網也很多說中國人有很多人有善心,有錢了就很善良呀,但是總體上我看到大部分人還是以金錢為主,整個社會就是以金錢為導向,對於人性方面缺失。

杨宪宏:人性哪,不是沒有啦,比如說到來到台灣,他的人性就忽然就展現了。就覺得說可以講實話。

陈用林:…..很多中國遊客到美國,西方國家去遊,他們實際上沒有接觸過主流社會,沒有接觸到當地人的生活,只是到旅遊景點去拍個照留個念,然后買個什麼特產就回家了,就是很淺,很膚淺的。因為在中國大陸看不到這些比較詳細的這些有關西方的…..很少很少…..

杨宪宏:陳用林先生你在2005年向澳大利亞尋求政治庇護之前,是中國住雪梨的外交官,那時候我記得你透露說,中國在澳大利亞,大概安插了差不多超過一千人的間諜,這個數字還是很多,所以在美加或其他國家,豈不是更多。但這些間諜是做什麼工作呢?

陈用林:主要分兩部分,一個是專業的間諜,總參、公安部、安全部,都分別是獨立的蒐集情報的,都是獨立的,還有領事館……獨立系統,按照人數來說有個三十到一百人那個樣子,然後有個六、七百人,相當於線人性質的,有可能臨時收買的,…….比如某個專門的目標(項目),海外的中國人,特別是留學生和具有中國國藉的人,都是中國政府首要的可以做線人的一個對象,然後就是旅居海外的所謂華人,他們因為利益上的關係,跟中國有利益有合作,然後通過領士館、大使館,國內的高官來達到利益和目的……,這些人也不少,大外宣花了很多的錢,通過華人社團組織,留學生組織,還有孔子學院……,對海外的媒體的滲透就更不用說了,在海外的華人媒體,傳統的華人媒體……

杨宪宏:所以這麼多的間諜,我在想,我們今天的主題就是談盛雪,有沒有可能是這些人在海外就運用資料,搞一些東西,搞業績這種事情?

陈用林:他們利用,有些手法就是很直接,大家一看就透,從總體上來說中共不會用它的正面的牌子來做,肯定會通過線人、公安暗中操作,一旦碰到負法律責任的時候,會推得一干二淨,這種操作手法,包括我們原來在領事館,有華人提出來,門口經常有法輪功人員舉行示威,華人黑社會就提出來,他們要把這些法輪功的人都“處理”掉,他們說得是“處理”掉……

杨宪宏:嗯,是處理掉。

陈用林:處理掉,你覺得怎麼樣?當時就問廖志紅,廖志紅不敢表態,因為“處理”掉這兩個字,是很嚴重的責任,

杨宪宏:他們去做的錢怎麼處理?包括來要錢的?

陈用林:“處理”方面,肯定要拿好處。

杨宪宏:對,其實現在國內看到了,跟在海外看到的,非常多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看起來都是中共花錢在地下亂搞。看起來就是這種貨色,這些人弄這些事情,其目的也就是到最後要跟中共去要錢,去出這些書去攻擊盛雪,去弄這些,也就是拿這些東西去換錢,這樣對不對?就說我們所看到的這樣子的情形,那這個就是一個利益關係,那中國要求他們做這些事情一樣,要切割清楚,可是材料還是中共提供的,他們只不過是喉舌而已,但是幫他做麥克風去畫畫去做這些事情,那錢也是中共出的,材料也是中共給的,這個推斷合不合理?

陈用林:總體上,從大方向看到,出的這兩本,幾本書,應該是這樣子的。

杨宪宏:因為沒有人那以無聊啦,花這種錢,根本就是小丑跳梁嘛,這種三腳貓伎倆,其實對盛雪是沒有什麼傷害的,只是覺得很討厭,就像蚊子呀、蟑螂呀,爬來爬去,就這樣,你說有什么生命危險,沒有了,就是特別討厭,就是覺得臟,覺得中共做這些事情,讓你覺得臟兮兮的,但是,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盛雪不要做民主中國陣線,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陈用林:另外我想說一下,因為從2005年我跟海外民運也有很多接觸,包括盛雪,民陣裡包括費良勇呀有接觸,我認為海外最有影響的團體和各個國家,中共肯定是要派人去滲透進去的,因為海外這些團體都是很開放的,只要你反共,ok,你即使共產黨人,只要你反共,拿錢來反共,我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現在的共產黨不是真正的共產黨,全是利益集團,有時候我們看到,海外民運團體,哪些人反共反得最響的,就說不好有可能是中共派來的,現在叫的最響,關鍵時背後捅你一刀,這種狀況,我們剛開始說的,中國人這種洗腦教育,特別到了成年人,思想已經定型了,對人生的哲學已經定型了,就是做人沒有道德底線,因為學了中共洗腦的一套,自己寫文章寫得亂七八糟沒有邏輯性,自打嘴巴,還認為自己還是對的,這種人是有的。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說,49年以後…….上百萬的知識分子被中共迫害死了,文革時死了三千萬…….中國社會的脊梁,通過文革的迫害,中國的脊梁被打斷了……慢慢去重接。

杨宪宏:說得好!我想新的媒體就會幫中國人支撐起它應該頂天立地的樣子。我想這一點是的,像中共那種宵小作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其實也會在新的媒體,全世界、全球化的媒體裡都剝光了,這是一個很清楚正在發生的時代。所以,我們當然是覺得說盛雪被攻擊她很無辜,可是也藉著這個事情我們了解到……其實是,中共既花了錢,又出了書,也是白費力氣,完全不起任何作用,我們節目關心這些事情,也是跟大家談一談這些問題,就是越是遇到這樣的狀況,我們越應該向陳用林先生所講的,要展現自己的脊梁骨,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今天非常謝謝陳用林先生,您給我們做了很深刻的介紹。我們訪問的是前中國駐澳洲雪梨外交官陳用林先生,謝謝您用林兄,謝謝。

2016年10月22日星期六

朱瑞:夏日的篝火(长篇小说连载)


每年夏天,尼欧都要举办音乐会,请贴发向各位朋友,当然,她的朋友们大多都是业余音乐家,有教授、医生、工程师、作家、诗人、家庭主妇等等,要说年龄,都比尼欧小得多。

桑尼亚和海瑞亚特也回来了。但是,路克不在,他是从来不参加他妈妈的音乐会和画展的。他不喜欢人多。奇怪的是他可以去跳舞,那里的人不是更多吗?不过,跳舞是一对一,偶尔,自己跳自己的,与别人无关,这样解释的话,也说得过去。

吉和如斯一块来了。一进牧场,火塘那边就传来了小提琴、大提琴、笛子,以及各种无名无姓的自制乐器的声音。说起那火塘,就在路克木屋的左侧大约百十来米远的地方,用石头围起来的,大家已松散地坐了一圈。

桑尼亚把大家带来的食物都摆在了离火塘很近的一个四面都是玻璃的小屋里,这是尼欧早年种草药的房子,不过,早就废弃了。现在,摆满了水果、饮料,以及各种好吃的,同时,火塘那边也没闲着,有人在烤香肠呢。

桑尼亚已经拿起了大提琴,其他的几个尼欧的朋友,也都拿起了乐器,多数时间,大家演奏的都是伊恩. 泰森(Ian Tyson ) 的曲子,也有鲍勃·迪伦(Bob Dylan) 的曲子,像《不变的哀伤》《变革时代》等等。只有吉,是个专业听众。她看着桑尼亚的浓眉毛,水一样静而深的双眼,都是尼欧的缩影。不过,与尼欧不同的是,她对婚姻是忠诚的,也是家中唯一结了婚的孩子。

和路克一样,海瑞亚特一生没有结婚,可能这正是她的追求吧。她比桑尼亚还美,身材修长、轻盈。今天,她没有弹琴,只是跟着大家的节奏跳舞,双臂弯曲,抱在胸前,每跳一个节拍,那短发就在微风中扬起一次。

“尼欧在哪里?”吉左右看着,走近了桑尼亚。

“在床上。”桑尼亚放下大提琴,指了指木屋。

吉就向木屋走去。尼欧的房间半开着,那瘦小的身子正侧身躺在床上呢,虽然背对着吉,但吉仍然可以看得出,尼欧的手里正拿着一本翻开的书,那是《艾米丽·卡尔传》。与往常不同,一边的中提琴盖子完全被打开了,尼欧伸手就可以够得着,但是,就是够得到,她也没有力气拿起来了。

“噢,吉,你的围巾真好看啊!”尼欧转过身子,可能听到了脚步声吧。其实,这围巾是当年吉在拉萨的帕廓买的,是克什米尔羊绒织出的围巾,由暗红色、灰色,还有黑色组成的,已经很旧了,不过,尼欧一眼就从这褪去的色彩中,认出了初始之美。

尼欧把书放在了枕边,坐直了身子。这时,她身下的尿不湿,在小腹那里鼓胀起来。吉笑了。人人都过不了这一关,出生时用尿不湿,老了时还要用尿不湿。不过,尼欧的精神可没有跟着尿不湿转悠。吉把床头桌往尼欧的跟前挪了挪,自己坐在了桌子的对面。其实,她很想挨着尼欧坐在床边,可是,她怕尼欧不乐意她的贴近,这倒不是说尼欧想与她保持距离,或者怕她闻到那股尿不湿的腥骚味,不是的,而是尼欧会担心自己失去了独立。

“尼欧,听到音乐了吗?”吉问。

“我想……站起来。” 尼欧没有回答吉,只是动了动身子。

“我扶你。”于是,吉把尼欧的鞋放在了她的床前,又帮她拿过拐杖。尼欧抓住拐杖,站了起来。这时,吉发现尼欧的床头,多了一幅瓷画,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袈沙的图伯特僧人,戴着一顶浅黄色的遮阳帽,前面还伸着一个长形的帽舌,挡着阳光,这僧人正坐在一堵坍塌的墙下,读着一卷长形的刻版经书。

“谁给您的?”吉指着那瓷画。

“海瑞亚特,是她自己做的。”尼欧说着,走到了门口。

尽管母女如此体贴,但是,每当海瑞亚特和桑尼亚回来看望尼欧时,都要住旅馆的,决不会和尼欧睡在一个房间,更不会与尼欧坐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唠个没完。吉依然记得,当年她回家看望静宜的时候,是每时每刻都守在妈妈身边的,同时,不住地叨咕着爷爷奶奶,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

吉扶着尼欧来到了篝火旁,坐下,大家像是没有看到尼欧一样,继续拉着琴,哼着歌,也许是为了让尼欧感到,她和大家没有什么不同吧?

桑尼亚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拿来了尼欧早年的一个很小很轻的手风琴,放在了尼欧瘦弱的双膝上,于是,尼欧慢慢地拉开了风琴。这时,一个挺拔的中年男子,拿着小提琴,站到了尼欧的跟前。

“他是卡尔加里乐队指挥哦!”如斯悄悄地告诉吉。

乐队指挥举起小提琴,合着尼欧的小手风琴,拉了起来。瞬息之间,温暖而优雅的肺腑之音,像烟缕,缓缓升起。

“这是贝多芬的《月光》。”吉在心里说着。

“吉,中国军队撤出图伯特没有?”一曲结束,尼欧突然转向吉,没头没脑地问了起来。



——转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六节 夏日的篝火

2016年10月21日星期五

朱瑞:与尼欧在一起(长篇小说连载)


吉又开始往返于路克的牧场和卡尔加里之间了。周末时,也常见到尼欧。她看上去没有变老,也没有变年轻,仍然像一具骷髅,不过,一笑一口白牙,当然都是假牙了。她很少摘下来,因为一摘下来,整个脸就瘪了。如斯常说:“吉,你知道吧,假牙不摘下来,对健康不好,可是,在尼欧的眼里,容貌要比健康还重要呢!”

而吉,恰恰喜欢尼欧这一点。尽管都97岁了,还是不愿意破罐子破摔,不要说假牙不摘,尼欧还涂口红呢。尽管她哪儿都去不了,多数时间只躺在床上。但是,她的枕头旁永远放着一个小小的手提皮包,里面有各种化装品,包括一个带把的小圆镜子。还有那把中提琴,永远与她并行摆在床的里面,仿佛她随时都会坐起来打开合盖子,拉上一曲似的。

要是在中国,这么大岁数,早就炕上拉炕上尿了,儿孙们说不定被折腾成什么王八犊子样呢。她记得姥姥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就很少下地了,一般都是坐在炕头纳鞋底儿。

“吉,你今天送尼欧回老人院好吗?”

“你呢?”

“我去跳舞……”

“我迷路怎么办?”

“我给你画个图。”

路克说着,拿起铅笔画了起来。而后,指了指几个容易走错的岔路,就急急忙忙地跳舞去了。

尼欧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手里的一沓书递给了吉:“放到我的画室,下周我去画画时,接着看。”

吉听话地接过了那些书,出了木屋,直奔尼欧的画室。画室静静的,尼欧的画架还支着呢,颜料横七竖八地堆在画架旁。其实,尼欧差不多有一年多没来这里了。当然,今后也不会再来了,她实在太老了,没有足够的力气坐下来。只有吃饭、喝咖啡时才起来。不过,她仍然怀有期望,期望有一天体力恢复,真的可以回到画室。就是今天早晨,她看着窗外的落叶,还在对吉叨咕:“我真想画下来啊!”

吉的鼻子一酸。这就是为什么吉没有计较路克去跳舞,她乐意和尼欧待在一起,那是一种特别安静的时刻。她们虽然年龄不同、种族不同、经历不同……但她们之间从来也没有代沟。

吉从画室回来时,尼欧已经下了床,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等着她呢。其实,尼欧完全可以用轮椅的,但她拒绝了,也许她想保持一种独立的姿势吧,谁都不依靠,包括轮椅。不过,她的忆记力正在衰退,有时,她不得不从老人院那边给路克打来电话,问:“今天是几月几日?周几了?”

“吉,你帮我拿着提琴,咱们该走了。”尼欧软软地喘着气。

吉就回身到尼欧的床上,拿起中提琴,提在右手,左手扶着尼欧,两人出了木屋。不知为什么,吉猛然想起了焦原,就是那个往忆苦思甜的水缸里尿尿的男生,她曾经多么想摸一下他那个皮制的二胡盒子啊,真的很像尼欧的这个中提琴合子呢,很像。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几十年了。不知焦原在干什么?他往水缸里尿尿那件事儿,是否影响了一生?

如果跟焦原结了婚,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会把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致,毫不费力地做出满桌子的好饭、好菜;而焦原呢,绝对不敢当着她的面去跳舞的,否则,她会一状告到婆婆那里!说不定,她也会和婆婆、小姑子、大姑姐打得不可开交,总之,那份情感,是不会像她和路克这样的。

想到这里,她甩了甩头。路克的门是从来不上锁的,这让她省心儿了——不必腾出手锁门。她扶着尼欧直接到了门廊,下楼梯时,尼欧松开了她,一手扶着一边的木杆,一手拄着拐杖,倒着身子,一步步下去了。

尼欧总是尽可能地不连累他人,但是,接下来,还是不得不把手递给吉,她实在太老了,轻不起任何闪失(79)了。吉挽着尼欧,一步步向前挪着,终于来到了吉的汽车旁,吉松开尼欧,先把中提琴放进后座,又回身扶着尼欧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这才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启动了引擎。

收音机响了,是个关于玻璃窗的广告,夹杂着不三不四的音乐。尼欧的身子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地折腾着。吉立刻调了台,调到了CBC第二频道,这是尼欧最爱的,整天都在播放古典音乐,今天也一样:细腻、精致,明澈如月的声音,旋转而来。

“是肖邦的夜曲,降B大调……”尼欧说着,安静了。

吉笑了。虽然尼欧的记忆力在衰退,但那些经典音乐,尤其是早期的摇滚乐和爵士乐,在她的记忆里却是新鲜的,像一枚枚青苹果。

“太美了!吉,你看,那些草都发着光呢!”在肖邦的气蕴里,尼欧指着道路右边那些卷起的巨大的干草垛。的确,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与迎面落基山上的白雪和路两边正在泛黄的杨树,以及深绿色的松树,交织出一幅层次分明的水彩画!还有那落基山之上苍茫的白云,正在蓝色的苍穹里,一团团地飘来,变换着形状……

“我真想画下这些云啊……”尼欧在嗓子眼里咕噜着,“图伯特的云,就是这个样子吧?”

“不,图伯特的云没有这么秀气,在北方的羌塘草原,更像风暴中的大海,波涛汹湧……” 吉随口而出。

“我这一辈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图伯特……”

“那早年您为什么不去呢?”

“因为中国军队进去了,又是大炮又是刀枪,连图伯特人都待不下去了……”

“您是说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吗?”

“就是,我有个妹妹,你还不知道吧,叫康斯坦丁,她当时恰好在锡金旅行,眼看着图伯特人逃难,她说,他们中的很多人,就为了换一口饭,就交出了很贵重的珠宝。她说,那些逃难的人中,有些喇嘛,非常有学问,不是一般的学问,可以让你的精神长出翅膀……”尼欧说着,试着抬了抬她那瘦骨嶙峋的胳膊,可终于没有抬起来。

“……”吉一时无语。

“一般的荷兰人都会西班牙语和德语。在十七世纪时,西班牙占领了荷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国又占领了荷兰,必须要我们学习德语……”尼欧说着,停了一忽,又说,“吉,我很担心,那些中国人会让图伯特人说汉语……”

“您会德语?”吉转移了话题。

“现在,一听到德国口音的英语,我就头疼,”尼欧说着捂上了眼睛,“那些德国人对犹太人很不好,我们把两个犹太教师藏到了天花板上。”

“多长时间?”

“2、3年吧。”

“这么长?”

“当然不是在一个地方,轮流被接到别人家藏起来的……”尼欧说着,停了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直盯着前方,“吉,你说中国人还没有退出图伯特,对吗?”

“对。”

“可那些德国人后来都撤出了荷兰……”尼欧嘟囔着。

现在,她们已在这个路上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按说,该到黑钻石小镇了,咋连个影儿也没有呢?眼前永远是一望无际的牧草和白色的木栅栏,以及三三两两的牛马。

“尼欧,我们好象迷路了。”吉放慢了车速。

“是啊,黑钻石镇是个挺大的地方,应该看得见房屋了。”尼欧说着,一转眼,又把迷路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吉,你看,路边的花多美呀,就是那个有蓝色叶瓣的,叫半边莲……”

吉没有看半边莲,只是前后左右地寻找着人影儿。其实,尼欧对这段路是十分熟悉的,她从17岁起就学会了开车,熟悉卡尔加里附近的大小道路。但是,她现在太老了,所有的道路对她来说,都是一个长相。

突然,一辆大卡车超过了她们,许是吉的车开得太慢了,挡了人家的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了,看着尼欧:“咱们得找人问问路。”

尼欧点点头。正在这时,开过去的那辆大卡车,也“吱嘎——”一声停下了,停在离吉的车只有几十米远的地方。

“需要帮忙吗?”车主走了过来。

“我们去黑钻石镇,找不到路了。”吉说。

“跟着我的车吧,我也去哪里。”车主说。

吉就又启动了引擎,跟着那辆车。那人开得很小心,遇到拐弯的地方,远远地就打开了转向灯。很快地,吉就看到了黑钻石镇的加油站、花店、小酒馆,那人把车停在了花店门前,打开车门,走近了吉:“这就是黑钻石镇了,还需要帮忙吗?我熟悉这边……”

“谢谢!不必了,我转过向了。本来我是熟悉这里的,但从朋友的牧场这边来,还是第一次…….”

“西部加拿大人就是友好。”待吉跟那人告别后,尼欧感慨起来。

尼欧的老人院,从外面看,很不起眼,是一座只有一层的长形公寓,但里面很舒适:一进门是客厅兼餐厅,窗口两边,都放着很高的书架,书架前,是长形软皮沙发,另一边是个大壁炉。一尘不染的墨绿色纯毛地毯,柔软得如同草坪,客厅的紧里面是个走廊,尼欧的房间在中间,里面的摆设很古典:桌子上是她自己制作的玻璃画,墙上一个小小的书架里,横着摆放了一排音乐家传记。床上铺着一个纯棉的白底蓝花床罩,美得让人不愿挪开视线。

“吉,这是你的汽油钱。”尼欧说着,从手提包里揣出了二十元。 吉知道,她该走了。

——转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五节 与尼欧在一起

2016年10月20日星期四

朱瑞:路克又来了(长篇小说连载)


就在吉不断地被往昔的画商抛弃,陷入贫穷的时候,路克打来了电话。

“吉,”路克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可以去看你吗?”

“你知道我的新地址吗?”

“不知道。”

吉就告诉了他。吉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了她的新电话号,想必是如斯告诉的吧。她一直和如斯保持着友情。

路克带来了一束鲜红的郁金香。两片绿叶之间,那含包待放的花朵,遮蔽了他和他的女人们的故事。也只有这束花,让她想到,他的荷兰祖藉。其实,他与荷兰,早就井水不犯河水了。他就是他自己,是从石头科里蹦出来的。

那么,她为什么又接受了他呢?

答案在风中飘。她给他做了中国传统的葱油饼,拿出了当年傻大舅羊倌那股实在劲儿,放了许多的豆油。现在,她与中国的唯一纽带就是汉餐。她始终做不到像图伯特人那样离不开酥油,也做不到像荷兰人那样离不开奶酪,更做不到像加拿大人那样离不开牛肉。

她还做了黄瓜粉皮凉半菜和一个鸡蛋甩袖汤。路克用筷子夹了夹凉半菜,结果,刚到嘴边就滑掉了,他就又夹,吉笑了,递给他一双刀叉。

“尼欧还好吗?”吉问道。

“好。”路克简短地答道,像从前一样,话不多,即使非说不可的时候,也只用主谓宾,没有形容词。

“如斯仍然是你的女友?”

“是。”

“依然常去跳舞?”

“是。”

“像喝酒一样,有瘾?”

“是。”

“尼欧同意吗?”

“同意。”

“如果你吸大麻,尼欧也会同意?”

“当年我吸大麻时,她的确没说什么。”

“真的?你为什么要吸大麻呢?”

“那你为什么要画画呢?”

“看来,人各有志了。”

路克没再吱声,也许认同了吉的这句话。

“还记得吗,从前我们在一起时,你甚至想让尼欧给我们买吃的呢,那时,尼欧都92岁了!”

“现在97岁了。”路克说着,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齿。很奇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牙齿还没有变稀。不过,吉还是发现,他那上牙左则的紧里面,倒数第二颗牙已经没有了,出现了一个黑洞。的确,路克有些老了,喉结周围的肌肉都打皱了。


——转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四节 路克又来了

2016年10月19日星期三

朱瑞:吉的成长 (长篇小说连载)


吉立刻刹了闸,和路克分手了。不过,她陷入了寂寞的黑洞里。这是自打失去晋美后作下的毛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犯。症状嘛,仿佛她的脊骨上有东西在爬,让她坐不稳站不牢的。她就拿起电话,打给小妹,打给小弟和其他的朋友们,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话题和难心之事,没有人可以成为她的救命稻草。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耗掉了,她必须成为自己的主心骨!但是,画画是不可能了,怎么也无法专心。那么,干点什么呢?她随手抽出了书架上的《西方艺术史》,曾经,在靺鞨古国工作的那段闲暇时光,她仔细阅读过。章章节节,还残留着她年轻时代的气息,有点像折断的蒲公英,散发着清爽和苦涩的味道。

现在,回头看这些艺术史上的成就,从古典主义到后印象派,从写实主义到立体主义,从未来主义到俄罗斯的抽像主义,以及构成主义,她仍然为每一次艺术变革而心跳加快。对那些打破了前人规则的画家,她惊叹他们探索的勇气。过去大学时代的狂傲,现在,随着她生命的沧海桑田,都烟霄云散了。她以恭谨和崭新的目光疑视着这些作品,不自觉地,她开始了与这些大师默默对话。

“您是怎样想到了随意伸缩人体,试验了这种变形之美的呢?打破传统,唉,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儿啊,您哪来的勇气?” 她久久地凝视着《大宫女》,轻声地请教安格尔,然而,安格尔沉默不语,满目疲倦,看上去他早就受够了世俗的否定与赞扬。

“我理解您喜欢那种未受西方文明腐蚀的纯真,您把自然与幻想、现实与象征揉合在一起,太有诗意了!可是,您最厉害的,依我看,还是由立体走向了平面,是什么点燃了您的灵感?”她看着高更,高更笑了,笑得黑色的胡须都在颤动,并问她:“那么,当年您在图伯特时,是什么点燃了您的灵感?”

她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的:“大师过奖了!”说着,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不过,很快地,她就摇摇头,擦了擦眼睛。她不敢放纵自己对图伯特的思念,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伤口,进去就出不来了,而时间对她来说,又是格外吝啬。于是,她抓住了马蒂斯,寻问他处理色彩的秘密,还赞美起了毕加索——全然摆脱了前人的约束,把那些充满了动感的变形,表现得如此统一有序,且带着细节,这种精心构图,好叛逆啊!“您是怎样千回百转地磨砺您的才气的?”她缠着毕加索不放。

虽然她不那么喜欢未来主义,但是,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新的绘画实验,是了不起的,这种同以往任何绘画表现形式都不一样的东西,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人类审美的弹性和空间,真是广阔啊,从精确到抽象,从人体到几何图形,从有形到无形……

而在这些纷繁复杂的影响面前,在欣赏前人的时候,吉保持了冷静,她开始寻找一种适合于自己的绘画语言,她要从这些围墙中找到决口,在所有的规矩中找到自由。就这样,不经易地,她走出了那个寂寞的黑洞。当然,也没有好多少,接下来,她又陷入了图像的挤压里,在当代各种图像的展览中喘不过气。她需要单纯,但单纯不是简单,而是一种提炼。

在这方面,图伯特壁画可谓奇迹了。比如她早年见过的夏鲁寺、巴廓曲丹寺、乃琼寺、大昭寺(祖拉康)、哲蚌寺的壁画,都有这个特点:色彩饱满,对比强烈,线条也极端细致,有逻辑,包括服装,都是有细节的,但同时,又给人以单纯之感,很神性,不会被客观牵着鼻子走,完全逾越了工业化的冷漠,像一个个盛满精神的容器,很暖。同时,又与西方绘画有着技艺上的契合。比如在运用补色关系上,也就是对立颜色的运用,比西方绘画更让人震撼,显示着强大的力量。这是什么原因呢?

当然,图伯特绘画的颜料无可比拟,都是从矿石和植物中直接提炼出来的,与大自然完全衔接在了一起,而运用于岩画之中,更厉害。吉就想到了在色拉寺、哲蚌寺看到的岩画,那真是另外一种绘画语言啊!仅从储存的意义来说,也强于一般的绘画,不怕时间的遮蔽,或者说,时间积淀得越深,就越美,越突起。尤其饱含着一种内在的单纯,让吉心跳加快。可能有的学院派画家会觉得那一切过于平面化了,其实,平面有平面的好处,自从后印象派以来,人们就一直在努力把绘画艺术从立体回归于平面,使绘画更像绘画,与照片形成了隔离带。

那么,她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呢?她也说不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更为结实的绘画语言。吉很清楚画廊的情况,对于画商或者买主来说,都愿意选择漂亮的、好看的;可那很可能是表面的、浅薄的、庸俗的,对于真正的艺术来说,应该更主观,更自我,也就是说,那画笔,要像刀子一样,穿越社会的表层,抵达更黑暗的地方,看到那些被欺服的,被视而不见的角落。

吉尝试着用材料去控制主题。她选择了一种轻而易举就可以触及到纹路的十分粗糙的亚麻,迅疾地在那上面勾画出深色的寥寥粗线,再涂上浑厚的平面性的色层……渐渐地,她的画面就出现了一个无拘无束的空间,并充满了节奏和力量。很有趣,这种热烈的情感,恰与她正在经历的寂寞和凄冷,形成对比。

她为自己的新探索彻夜不眠。

那么,这个艰难的开始,给她带来的是什么呢? 像当年杜尚的《下楼梯的裸女》的命运一样,她的画,不断地被画廊拒绝。那些曾经偏爱她的画商,甚至有一次,还怀疑到她的名字是不是被盗用了。他们不理解,她生命的肌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初来加拿大时,她的画卖得挺好,尤其是那些西藏题材的画,尽管没有发财,可一直让她过着不愁吃穿的日子。并不是吹牛逼,如果乐意的话,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画笔变成一台印刷钱的机器。

难道克服自己都是一种禁忌吗?她不住地问自己和这个毫无回声的世界。


——转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三节 吉的成长

2016年10月18日星期二

朱瑞:路克的女人们(长篇小说连载)




吉与路克的相识,算是如斯. 杰普森的介绍。她是吉的英语老师,非常有水平,连原子、分子,也能解释得很立体,像一幅渗着颜料香味的画。

如斯喜欢吉的一切,包括一个围巾一只手镯,都会让她那双蓝盈盈的眼睛一亮。后来,如斯还把吉请到了家里,两人坐在如斯花园里的太阳伞下,对着前面绿草如茵,铺满了鲜花的基督教墓地,喝着清茶——这是吉带来的。

“听说,中国人是不住在墓地附近的,认为风水不好,对吗?”如斯说着啜了一口茶,朝吉点点头。

“风水的事儿,我不太懂。不过,的确没有人住在墓地附近,说实话,中国的墓地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太吓人了!”

“为什么会吓人?”如斯一眨不眨地看着吉。

“尽是荒草,有的棺材都烂了,露出了尸骨。小时候,经过那些坟圈子时,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害怕一脚踩到那些腐烂的棺材上,掉了进去,踩到死人的身上。”

“无法想像……”如斯眯起了眼睛。

“不过,那些坟圈子,很少有人光顾的,除了野狗和穷人,”吉说着,看了看如斯,心想,如斯可不是穷人,这里是卡尔加里最昂贵的地段了,最近这几年,房价疯长,如斯坐在家里,就成了百万富翁。

说起来,如斯是爱尔兰后裔,从她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算起,这个家族,已在加拿大居住了二百年以上。她的父亲是位著名外科医生。留了下了两处遗产,一处在温哥华海滨,归如斯的姐姐了;另一处在班佛的森林里,台头便是落基山,低头就是月亮湖,一条小河,静悄悄地穿过庭院,归如斯了,成了如斯名符其实的别墅。

总的说来,如斯是个不着调的女人。吉最怕的就是如斯坐她的车,她会同时既让吉往左转又让吉往左转。如斯还喜欢音乐,每年一度在班佛举行的“国际弦乐四重奏比赛”,是场场落不下的。如斯对音乐家,如海顿、莫扎特、贝多芬、德彪西、柴可夫斯基等等,都无一例外地如醉如痴。她自己也偶尔弹弹竖琴。

如斯还喜欢绘画,甚至特别飞往多伦多,到国家画廊欣赏了加拿大七个组合的真品。也许正是对音乐和绘画的兴趣,训练了如斯的审美。当然,一般的老外都有着不错的审美,这一点,中国人就不行,什么俗喜欢什么。这可不是瞎掰,吉依然记得在中国时,有一次,她细心地穿上了那件波西米亚风格的带有佩斯利花纹的棉布上衣时,遭到了同事们的一致嘲笑,他们说,她像个要饭的。

圣诞节要到了,如斯说:“吉,跟我去尼欧的牧场吧,我去砍一颗圣诞树。”这时,吉早就从如斯的嘴里了解了尼欧,只是没见过面。

尼欧佝偻着,坐在火炉旁的一个长条木櫈上,后脑勺的白发向两边倒去,中间出现了一个很宽的斜上去的头缝,皮肤干得都抽巴起来了。这,简直就是一具骷髅!吉想着,看见尼欧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就盯住了吉的黑色衣服的下摆,“啊,真美!” 骷髅说话了,声音细细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的丝线。

那是一圈很精制的镂花,也是黑色的,是吉的最爱,不过,不特别注意的话,根本发现不了。没想到,尼欧对美的捕捉,像婴儿对疼痛的感觉,依然灵敏。

那天,尼欧为她们做了午饭,主食是鸡肉三明台,甜点是奶酪蛋糕。吉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岁数,居然还在伺候大家!而如斯和路克,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稳稳当当地坐在那老旧的圆木桌前,喝着咖啡,聊着天。要是在中国,人们准得指着他俩的脊梁骨说:“这不是活牲口吗,咋能让这么大岁数的老人伺候呢?”

那是吉第一次见到路克。不过,路克没咋跟她说话,尽是尼欧在说。开始的话题是关于这个牧场。尼欧说,前几天,有人要买下这牧场的东南角,给的钱很多,但她不想卖,怕买主盖楼房,破坏了环境。吉就说起了小时候她家的那片果园,一夜之间都归了国家…….尼欧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转动着眼珠子:“这不是抢劫吗?”

说着,尼欧的眼珠不动了,盯着吉问道:“对了,中国还抢劫了邻国图伯特,不是吗?”

“是……”吉的声音突然噎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咔在了嗓子眼儿,让她说不出话。

“中国军队撤出来了吧?现在?”尼欧仍然看着吉,但吉没有看她,只是把目光转向火炉,站起来,添了几块木头,火更旺了,发出劈劈啪啪的响声。

吉不是不想回答尼欧,不仅如此,她还有种拥抱尼欧的冲动,但是,她控制了自己,她怕这一拥抱,会让尼欧散架子的,尼欧太老了,比干透的树枝还脆弱。


那天,直到如斯和吉去砍圣诞树,路克才起身喂牛。吉寻思着,路克说不定会帮她们一下,可是,路克走得很执著,连一眼也没有往她们这边看。

松树长得密密麻麻的,连手都伸不进去,砍起来就更费劲了。吉先帮着如斯掰开那些小松树,再使劲用手压着,如斯就砍,累得“呼哧呼哧”直喘,吉的手也被扎出了血,她就寻思了,如果路克是如斯的男朋友就好了,可以帮帮忙嘛。

后来,尼欧又请如斯和吉到牧场过了圣诞前夜。那天,还是尼欧做的饭。做好了以后,尼欧就敲起了钟,其实,也不是什么钟,不过是挂在木屋前面的一块铁疙瘩。但敲起来的话,声音挺大,不管是在溪边散步的吉和如斯,还是在工棚里修理机器的路克,都听得见。

圣诞前夜的这顿晚饭,和往常不同,是把奶酪放在火锅里融化后,用一种长叉子,叉起面包块,放进滚烫的奶酪里沾一沾。如同中国北方,大年三十儿一定要吃水饺一样,每个圣诞前夜,尼欧都要做奶酪火锅的。

“索菲亚结婚了没有?”尼欧一边叉起一片面包,往火锅里沾一沾,一边跟如斯打听着。因为索菲亚是如斯的小女儿,以前,也是常来牧场的。

“还没有。不过,已经怀孕了,两人乐得不行,准备下月结婚呢。我花了五百多元,给他们买了一个床头桌,当作结婚礼物。”如斯说。

“这么多钱?”尼欧睁大了眼睛。

“虽然贵一些,可索菲亚能用一辈子,我是在一个法国手艺人那里买的。”如斯很是满意自己的礼物。

吉就想了,要是妈妈活着,准得说:“这个如斯,咋嘴巴把不住门儿呢,无论如何,不能把女儿未婚先孕的事儿张扬出去呀!还咋让女儿今后做人哪?再说了,女儿结婚一回,哪能只花五百多元呢,这不是把姥姥家的人都丢尽了么?”



“路克初当牧人时,很需要钱,尼欧虽然爱路克,但是,钱嘛,还得自己挣。于是,路克找到了一份给人家刷墙的活儿。他的技术比一般人都好,但是,这家给他的钱比一般人都少。”如斯叨咕着。

“为什么路克接受了?”吉糊涂了。

“有个条件,就是他们让路克周末住在那里,并为他提供早餐。天长日久,路克就和女主人奥利维亚住到了一起。后来,奥利维亚每周四都到路克的牧场,把所有要洗的衣服都拿回来,洗好了,再送过去……渐渐地,路克和奥利维亚的丈夫也成了好朋友,因为他俩都研究数学和鸟儿……”

“奥利维亚的丈夫不嫉妒?”吉打断了如斯。

“不嫉妒。因为他和奥利维亚已有许多年不住在一起了。不过,除了奥利维亚,路克还有一个女朋友,就是他的邻居歌奥,路克常把自己的牛拉过去与歌奥的牛配种……”

“……”吉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发现,路克也非常非常喜欢你啊!” 如斯说着,话锋一转。

“唉,别提了,都是那部《加拿大西部牛仔诗选》惹得祸。”吉的眼睛又开始转了。

“怎么开始的呢?”如斯紧盯着吉。

“他先请我到星巴克喝啡咖,那里紧挨着书店,他说,‘咱们去看看书吧’,就给我买了那本诗集……”

“接下来呢?”

“接下来,常一起喝咖啡、吃饭,还请我去了他的牧场 ……”

“你在那里过夜了?”

“是。还给他做饭,织毛衣,每到这时,他就会给弹吉它……可是,我一点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他从没给我弹过吉它,我对他如醉如痴了二十多年啊!” 如斯的眼圈红了。

“什么?”吉打断了如斯。

“我知道,他和你的关系,我早就感受到了……”如斯的话越说越轻。

“你……感受到了什么?”吉的心跳加快了。

“昨天晚上,他住在了我这里了……”如斯的声音更轻了,然而,对吉来说,像是响起了炸雷。



“路克的女人很多。他常出去跳舞,舞伴中,有两个成了他的女朋友。一个是日本女人阿丽莎,还有一个叫保尔波亚,是出生在加拿大的英格兰人……”如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话题里,不再注意吉的表情了,“因为路克频繁地去阿丽莎居住的庄木海勒,那里离卡尔加里有百十公里,他就取消了几十年不变的周六住在奥丽维亚家的规矩,因此,奥利维亚和路克闹翻了。”

“后来呢?”吉问。

“后来,阿丽莎也和路克闹翻了。虽然我从没有见过阿丽莎,但是,我可以在路克的身上感受到阿丽莎的心跳。‘阿丽莎是否说过,她认识你是个不幸?’ 有一次,我问路克,路克点点头。”

“这种性解放,理论上是可以接受的,但实际生活中,没有任何一个东方女人可以接受……”吉嘟嚷着。

“西方女人也一样。像我和歌奥,所以与路克一直保持关系,是因为我们从年轻时就熟悉了彼此,习惯了。可我的孩子们根本接受不了路克,我儿子说,‘妈妈,你是怎么忍受路克的?’其实,更多的时候,我只把路克当个孩子。”



——转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二节 路克的女人们

2016年10月16日星期日

朱瑞:尼欧的儿子路克(长篇小说连载)


与图伯特的这场相遇,在吉的记忆中,留下了一个伤口。不久,楚大夫得了心肌梗塞也过世了,不过,吉没有看到临终的父亲。因为,这时她改变了主意,决定移民加拿大,并办好了一切手续,登上了飞机。

像一个离开了肉体的魂,她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完全没有了依托。为此,她特别去了美国的大都会博物馆,看到了从石器时代到当代各个时期的艺术真品,满足了那久远岁月中的渴望,然而,她依然如一片羽毛。

一些熟人劝她结婚、生孩子、料理家务,做个花开三朵的女人。更有热心人为她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对象。“也许这样一来,可以踩上泥土,让那颗无家可归的魂,有个歇一歇的机会……”她寻思着,真的结婚了,与一个汉人电脑工程师。人很乖,每月工资都主动交到吉的手里。这还不说,只要吉有个难心事儿,他立刻就帮着想办法、出主意,知疼知热的。看那架式,把吉捧在手里都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只有一点,当吉画图伯特时,他就会露出正在萎缩的牙花子,笑得不行:“我说老伴呀,你咋尽胳博肘子往外拧呢?要不是我们解放了西藏,说不定那里多落后呢!”

吉就琢磨起了“进步”的含义,突然很具体地感到,那其实是一些光闪闪的化纤制品,每次触摸,都像过了电似的,刺激着皮肤。据说,女人的内裤是绝对不能用化纤制品的,那会使新陈代谢受到严重阻碍。那么,什么是落后呢?在吉看来,就是纯棉或纯麻的手工织布,有手感,呵护着皮肤,连你的新陈代谢,都舒舒服服的。

天常日久,丈夫这些二逼语言,像一剂“抗春药”,让她渐渐失去了与他睡觉的兴趣。男人就找茬子了。当然,吉也不是个省油灯,两人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最后,都打腻歪了,离婚就成了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

很快地,吉又有了这样、那样的男人。但是,这种性关系,只是吞噬着她的时间和精力。“我这不是成了怨大头吗?”她叨咕着,决定更弦改辙。

就在这当口儿,她认识了路克。路克有一座自己的牧场,成年累月的活计是割草、卷草,还有喂牛喂马喂骡子,给牲口配种、接生。路克还有三台汽车,一台比一台破。最大的是长长的卡车,专门拉割草机;不大不小的是个小卡车,用来进城办事儿;第三台是吉普,本来是路克的妈妈尼欧的,可尼欧太老了,老过了允许开车的年龄,这台车就成了尼欧留给儿子的多余礼物。

此刻,吉就坐在路克的对面,为他织着毛衣呢。天,渐渐地暗了,太阳已移到了前面那几棵老杨树的背后,又穿过树隙,射出一道道笔直的橙红色。吉放下了织针,站起来,举手拉了一下吊灯的开关,屋里亮了。灯罩上那彩色玻璃交织成的两朵鲜红的郁金香,把光线都聚在了下面这张从没有刷过漆的老旧的圆木桌上。桌旁坐着路克,还有又拿起了织针的吉。路克呷了一口红葡萄酒,弯腰拿起了立在墙角的吉他,弹了起来: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
才可称为好汉?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海,
才能在沙滩入眠?
炮弹要横行多久,
才会永不存在?


路克粗壮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时,指甲里的黑泥,也跟着一起一伏的,像是跳动的黑丝线。歌声忧郁,不像路克在唱,而是他那蓝色的静脉在唱。吉知道,这歌词中横行的“炮弹”,肯定也包括了当年中国对昌都的开火,包括了接下来对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的开火,对图伯特的女人和孩子们的开火…….

一曲结束,吉鼓起了掌。路克就笑了:“这首歌叫《答案在风中飘》,作者鲍勃·迪伦……”

“我知道鲍勃·迪伦,他老是打破规矩,与政府对立,如果在中国,他就是异端和丑闻。”吉打断了路克。

“异端和丑闻?”路克的眼睛长了。

“因为在中国,人们的眼里装不下沙子。”

“沙子?”路克自然自语着,更迷惑了。不过,路克可不愿琢磨这等芝麻小事儿,他的生活中,有许多重要的事情等着呢,于是,他摇摇头,又翻起了歌谱。

说实话,就是琢磨,路克也未必能发现这里的名堂。他对中国的认识,还处于瞎子摸大象阶段,摸到啥就是啥,现在,他摸到了吉,认为吉就是中国,而中国就是吉。

路克继续看着乐谱。在加拿大,如果问三岁的孩子长大后想干什么?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摇滚明星!而路克,比三岁的孩子还走火入魔,虽然他是个牧人,但一闲下来,就拿出吉它和酒。有一次,吉偶然提起《嚎》,他立刻两眼放光,像见到了突然而至的老朋友。

“你说奇怪不,在中国的文化人中,要是不提提艾伦·金斯堡,不说说杰克. 凯鲁亚克,就被看成是不够先锋、不够酷,但是,他们却把这两人的信仰,比如金斯堡皈依的藏传佛教看成是落后的。”吉叨咕着。

“这就像说水是好的,但是这供水的井有毛病的一样,完全悖论呀!”路克抬起了头。

“你这井的比喻很对劲呀,咋想到的?”吉笑了。

“尼欧说过,西藏佛教可以让我们的自由长出一双翅膀。”

“真的?”吉瞪大了眼睛。

“真的。”路克说着又低头翻起了乐谱。这时,从他那鼻孔里渗出了两股青鼻涕,又在那高高的鼻尖上,疑成了一个透明的水珠,就要滴下来了。吉放下织针,拽出一片纸巾,替路克擦了擦。

“我是你的孩子吗?”路克抬头看了看吉。

“比我的孩子还操心,别的不说,你的屁股就没有擦净过。”吉数落着。

“我喜欢你为我擦屁股,你是天下唯一为我擦屁股的女人。” 路克说着笑了起来,放下乐谱,拿起了吉他。这次弹的是《新奥尔良》。

吉一边听着,一边织着毛衣,不过,偶尔还透过玻离窗,看看窗外:那些软软的桔红色光线,已移到了窗前的简陋木桌上,那里横七竖八地铺了一些面包片,都是专门喂鸟儿的,比如灰松鸦、蓝松鸦、山雀,还有鹊,都常来常往的。路克对这些鸟儿也十分衷心,调样给它们买吃的,瓜子呀,肥肉呀,他不仅可以叫出它们的名字,还知道哪只鸟有多少天没有来了呢。

而此刻,连一只鸟儿都没有,窗外静静的,从房檐上吊下来的两盆翠菊,也是静静的,停止了成长,也停止的枯萎。远处的水塘旁,一匹黑马和一匹白马在转着圈地啃着泛黄的草叶,更远处,一头骡子和几十头牛,围着干草垛一口口地拽着干草呢。

“路克,你为什么要养马呢?拉车犁地?”

“装饰呀。”路克停下了弹奏。

“骡子呢?”吉又问。

“也是装饰呀。”路克看了看吉。

“牛也是装饰?”吉仍然看着远方。

“那倒不是,卖钱的。”路克说着放下了吉它,又拿起了酒杯,呷了一小口。

干草垛的后面是一片杉林,把林中深处的木屋,挡得严严实实的,从吉这个角度,无论如何是看不到的。但吉知道,它是存在的,那是尼欧的画室。每到春秋两季,尼欧都在那里举办画展,被邀请的朋友们都会来,过路的人们偶尔也会来,大家就站在火炉旁喝咖啡、吃甜点、弹奏各种乐器。

在吉的眼里,尼欧的画,缺少规矩,也缺少打破规矩,仅仅是瞬间的灵感。不过,尼欧这一生,只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可着性子放纵自己。因此,吉从未觉得尼欧是“婆婆”或“母亲”,倒更像一位不着调的朋友。不过,有时又比朋友远一些,因为,每当吉把尼欧送回黑钻石小镇的老人院时,尼欧总会掏出二十元钱,说:“给,你的汽油钱。”吉也会立刻接过来,揣进兜里,谁也不欠谁的,一把一利索。

当年,发生在妈妈和奶奶,还有姑姑之间,那种理不清、剪不断的一场又一场大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在她和尼欧之间了。

再说那画室,平常的日子里,一直是空的,还没有卖掉的几幅画,紧挨着窗板,横七竖八地立在了窗下。而窗板上,雕刻着一个祼体男人的背影,右腿稍微抬起,似乎正移向女人的身体,准备做爱似的;窗的另一边,放着一台早年从荷兰运来的钢琴,两旁的蜡烛,还没有燃烬,祼露着烧黑的蚀蕊。

除了画画,尼欧还是一位音乐家,常在她举办画展的时候,弹奏这台钢琴。不过,她最拿手是中提琴。在年轻的岁月里,她还当过卡尔加里交响乐队的中提琴手呢。就是现在,在黑钻石小镇的老人院里,尼欧卧室的墙上,依然摆放着一排音乐家的传记,远远地,从封面上就认得出:贝多芬、巴赫、舒伯特……

尼欧生于荷兰,母亲是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生物学教授,父亲是著名化学家,也任教于阿姆斯特丹大学。她母亲的父亲,也就是尼欧的姥爷,是阿姆斯特丹市市长,也是著名的慈善家,其雕像,至今还矗立在阿姆斯特丹呢。

再说尼欧这一辈,妹妹康斯坦丁是阿姆斯特丹著名的雕塑家。有一次,在尼欧举办画展时,一位尼欧的朋友,跟吉感叹:“当年,我在大学读书时,每周末最盼望的就是看到康斯坦丁的新作,她的每个作品,都是一场革命哎!”

尼欧的丈夫,也就是路克的父亲,是一位地质学博士,六十五岁那年,尼欧提出离婚时,他把这个牧场给了尼欧。根椐加拿大法律,离婚后,男人要抚养女人直到67岁,而路克的父亲提出,抚养尼欧直到她生命的末尾。

路克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姐姐桑尼亚是作家兼翻译家,在温哥华那边的岛上居住;妹妹海瑞亚特是芝加哥大学的心理学教授;路克也差一点就得了博士学位的,只剩最后一个学期了,因为政府缩减了学生金,路克就任性地放弃了,到美国、德国打了一阵子工后,回到尼欧的牧场,独出新裁地当了一个牧人。

现在,路克的头顶都秃了,只剩下了周围的灰发。要是妈妈活着,准会说:“这么大岁数了,整天抱个吉他,这不是二流子吗?”想到这里,吉笑了。看着吉笑,路克也笑了,这时,恰好传来了土狼的叫声:“喔嗷喔嗷”……

在路克的牧场里,除了土狼以外,还有成群的糜鹿,偶尔还会出现小灰熊呢。路克常在牧场的这里那里放上一些吃的,等它们来时,不管夜里还是白天,都别饿着。有一次,吉跟路克打听土狼和狼的区别,路克提笔画了起来,把它们的脚掌和脚指甲,都画得清清楚楚的。别忘了,路克一点都不像他的妈妈尼欧,他是从不画画的。

这时,路克停下了弹奏,看着吉:“走吧,我们去睡觉。”

“太早了吧?”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不早了。”路克说着直起了腰,“你明天还要回卡尔加里呢,早点睡吧。要么,别走了?”

“我得回去买点吃的,冰箱里都没有东西了。”

“我让尼欧去买……”

“你……居然想到了尼欧,她都92岁了!”

路克耸耸肩,不以为然。接着,又从吉的手里拿过织针,放在了桌子上,拉着吉,站在窗前:“你看,这月多圆?”

的确,夕阳已不知不觉地消失了,月亮升起来了,就在那些云杉之上,又大又圆,饱满得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似的。


——选自我的长篇小说《放弃》第五章 第一节尼欧的儿子路克

2016年10月15日星期六

朱瑞:什么是“反共”?


陆文禾在这封英文信中明确说,他自己所以力挺高瞻,是因为高瞻“反共”。所以力挺盛雪,是因为盛雪“反共”;所以与我作对,是因为我不“反共”。

我没能及时给陆文禾回信,主要是把时间都花在了检索高瞻的“反共”信息上。但不管我怎么检索,看到都是,高瞻违背美国法律向中共倒卖军用芯片的事实。而这种军用芯片,可用于雷达数据处理和空战管理系统等军事上,还可以提高导弹辨识目标和导航的性能等等,一句话,高瞻在帮助中共对付自由世界。

网上还介绍,美国联邦政府能源部反间谍办公室存有高瞻的档案,把她列为84号间谍。这个反间谍办公室在2008年7月份,还把高瞻命名为“spy of month”(月度间谍)

那么,陆文禾为什么定位高瞻“反共”呢?就因为高瞻发表过一些“反共”演说?而这些演说,现在看,正是她暗地支持中共的一种伪装。听说,全美学自联,也就是陆文禾担任理事的组织,竟然在高瞻已经接受调查的时候,还邀请了高瞻演讲,实际上是利用他们的平台,把高瞻打造成“人权斗士”。

如今,高瞻在美国监狱的时间已远远超过了她的刑期和一般人的想象,这是什么征兆?难道说明高瞻是真“反共“吗?

陆文禾仅仅因為高瞻曾经有“反共”言论,就无视她帮助中共的行为。这就像一个小偷偷了东西后,又发表一通反偷窃演说,陆文禾就说,这个小偷是个反偷窃的。这样的结论,显然是在胡搅蛮缠,所以,我不奇怪人们都说陆文禾“混”。

那么,陆文禾真的仅仅是“混”吗?以他一个博士身份,真的就没有这一丁点逻辑常识?这让人不得不问,他会不会是為了包庇和掩護躲在“反共言論”背後、卻為中共實際工作的人?进一步说,会不会他自己就是与高瞻一樣的人,只是他的所作所為現在還沒有充分暴露?他為高瞻說話,会不会是在為自己說話,為自己壯膽?

陆文禾还说,他所以力挺盛雪,是因为盛雪“反共”;盛雪是真“反共”吗?且不说盛雪如何伪造“六四”见证人身份,伪造《管理世界》的记者和编辑履历,伪造死去的其母为“民运母亲”、“伟大的母亲”等,也不必说盛雪那些与张晓刚一起展览生殖器的淫秽照,我们仅说她与中共驻加拿大记者李学江的秘密往来和神出鬼没地进入香港,就足已证明,她的“反共”完全是一种假像,不过是为了俺护她的真实身份的道具。

陆文禾定性说我不反共,还多次拐弯抹角地说我是“特务”。的确,我没有喊过反共的口号。但我诚实地写出了我看到的西藏,而这一切,与中国当局的宣传恰好相反。因此,2010年夏末,当我从印度的西藏流亡社区回到加拿大时,几次接到加拿大国家安全局的电话,并与他们见了面。他们说:“我们看到了你的作品,尤其是新近回应中国国务院有关西藏白皮书的文章,我们一直担心中国方面会给你麻烦。”

他们还说:“一旦遇到来自中国方面的麻烦,比如这边的中国领士馆等,都请与我们联系,我们有义务保护你。。”

2010年10月2月,我接到了盛雪的攻击信,说我破坏汉藏关系,2011年华盛顿汉藏会议后,我的名义被盗用,我的信箱被冒用…….我一点也没有想到,我的麻烦,是以这种形式出现。当然,这也许是一个巧合,不过,我们也不能排除,盛雪的背后就是中共。

究竟什么是反共?我早就写过,反共就是与中共的分离。比如,中共独裁,你就民主;中共贪腐,你就清廉;中共造谣,你就说真话,中共搞新闻封锁,你就言论自由;中共搞帮派,你就人格独立……反共,是重新建构精神世界、做一个正常人的过程。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喊一句“反共”口号,但你连根拔掉了中共极权种下的劣根性,清除了中共那些逆文明的浊气。在我的概念里,这就是反共。

相反,像盛雪这种人,中共贪腐她也贪腐;中共撒谎她也撒谎,;中共打击异议她也打击异议;中共赖在台上不下来,她也赖在民阵主席位上不下来;中共厚颜无耻地面对各方批评,她也厚颜无耻地面对各方的批评。显然,盛雪正是中共在海外的再现。她的“反共”口号喊得再响,也不过是一种伪装,是捕获政治和经济利益的手段。

重视事实还是重视言论?这是一个原则問題,也是一个常识问题。但陆文禾公开声明:“我不能因为她行为的错误就抹杀她言语的正确…”这就等于说,“我就是不要理智和常识,我就是要把黑说成白”。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陆文禾说我故意把上封电邮寄到了他的工作邮箱,这完全不是事实。我只是根据陆文禾的来信点击了reply to all, 根本不知哪个是他的工作邮箱。不过,接到陆文禾的信后,我查了 一下,发现,我同时寄给了他的两个邮箱,就是说,他这种为自己在中文世界里用英文写信找借口,有点过于不诚实了。



2016-10-10 7:18 GMT-06:00  <Wen-he_Lu>:
Zhu Rui,

I saw your email this morning.  It is strange that you chose not to respond to my email address at home where I could have responded in Chinese.  Instead your response was using my work address, so you preferred to have my response two days later as the earliest?

Nevertheless, here you are.  For your information, you are not as important in my mind as you are in your own.  Not addressing you directly in my prior email reflects exactly that.   

However, you are right that I am supporting Gao Zhan for her anti communist stand albeit she violated the US law.  Gao ZHan is jail because she exported forbitten pieces to the communist.  As many people, Gao Zhan is a complex person.   She had greed and she was anti communist.  I support her for her anti communist stand.  In same token, I support Sheng Xue for Sheng Xue's anti communist stand.

I do NOT support you because you are NOT anticommunist.  This is my standard.  What do you charge me for?



Wen-he Lu   ASA, MAAA